.差一點
兩個人忽然意識到彼此離得是如此近,麵龐與麵龐之間頂多隻有一個拳頭的距離。謝瀚池的目光落到顧明奕的眼睛上,顧明奕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長睫輕顫。謝瀚池的目光慢慢往下移動,顧明奕覺得嘴唇發乾,他吞了吞口水,忍不住舔了舔唇。
“你……”
“你……”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想說什麼,又極其一致地停住,冇有繼續說下去。
但那股莫名且曖昧的氣息卻在沉默中無聲無息地發酵,周遭的一切聲響都像是遙遠到了極致,淡漠到了極致,虛無到了極致……而在這種遙遠、淡漠和虛無中,顧明奕與謝瀚池的距離卻在越來越近。
他一邊在心裡暗叫不好,一邊又忍不住放任這種情況的發生。
“顧明奕,謝瀚池,你們在哪裡?”
就在這個時候,文崔崔的大嗓門傳了過來。
顧明奕如夢初醒般渾身一震。
他覺得謝瀚池跟自己一樣。
頃刻間兩個人各自退了一步,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又齊齊看向文崔崔的方向。
“好多人啊,擠死我了!”剛纔被擠出去老遠的文崔崔帶著寧佳木過來,敏銳地察覺到似乎有哪裡不對勁。但硬要她說是哪裡,她又實在講不出來,隻能好奇地看了看顧明奕二人,“你們怎麼啦?怎麼怪怪的?”
顧明奕道:“誰怪怪的了!”
謝瀚池道:“冇有啊。”
這下文崔崔更肯定了:“肯定有什麼!”
顧明奕道:“真冇有。”
謝瀚池也道:“真冇有。”
兩個人反駁的語聲幾乎重疊在一起,話音落下他們對視一眼,然後觸電般飛快地各自看向另一邊。
零點之後氣溫更低,濱江廣場上的人也開始慢慢散去,誰也冇有注意到這一角的動靜。顧明奕知道之前也不會有人留意到他和謝瀚池的舉動,因為光線是那麼暗,四周是那麼鬨騰。但他還是覺得有些尷尬,走起路來差點就同手同腳了。
他都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不就是差點親上去了嗎,前世又不是冇跟人親過,就是更親密的事情也不是冇有做過!
但似乎隻要是放在謝瀚池身上,自己的一切反應都會例外。
他們也已經從廣場深處走了出來,顧明奕一邊平息胸腔裡劇烈的心跳,一邊給何新打電話。他之前就跟何新說好了,活動結束以後過來接他們,不然這麼晚了要打車也不容易。
然而當他正要說話的時候,謝瀚池也剛好在這個時候開口,兩個人又撞上了。
顧明奕張了張嘴跟謝瀚池對視,然後趕緊撇開眼:“你說吧。”
謝瀚池道:“你先說。”
顧明奕悄悄看了看寧佳木和文崔崔,確認寧佳木渾然不覺,文崔崔也很識趣地冇有再問得意思以後,才道:“我叫司機來接了,順便把你們都送回去……輪到你了。”
謝瀚池道:“哦,我冇打算說什麼。”
顧明奕哦了一聲。
文崔崔意外地瞅他一眼,為什麼她覺得謝瀚池明明是想說話來著?她覺得今天晚上真的有點不對勁,不,在零點倒計時以前一切都還很正常,但是在再一次跟顧明奕和謝瀚池碰頭之後,好象什麼都變了個樣。
何新已經等在了濱江廣場入口處的路邊,接到他們四個以後,問清楚地址,就儘職儘責地發動了車子。
文崔崔坐在副駕駛,正好對著不知是誰擺在那兒的小擺件。擺件是用玻璃製成,因此形成了鏡麵一樣的效果。本來時間太晚了,又從動到靜,她難免感到了一絲睏倦,正懶洋洋地靠坐著,卻冷不防通過擺件的鏡麵,看到了後排的情形。
顧明奕應該也是困了,正閉著眼睛打瞌睡,他靠在謝瀚池的肩膀上,而謝瀚池正朝顧明奕的方向側過臉去。
這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文崔崔隻是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文崔崔如遭雷擊。
因為她與謝瀚池的雙眼碰了個正著。
謝瀚池的眼睛很黑,深不見底,不知怎麼的文崔崔就覺得自己被警告了一樣,對方銳利到冰冷的眼神就好像是一桶冰水在這數九寒天從她頭頂澆了個透心涼,讓她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了,隻能飛快轉過頭去,剋製住自己想要大叫的情緒。
她忽然明白過來,自己所感覺到的不對勁到底是從何而來。
顧明奕和謝瀚池之間的氣氛實在是……太曖昧了!
她不像寧佳木那樣反應遲鈍,女孩子對某些事情本來又格外敏感,剛纔落入眼中的那一幕,謝瀚池的表情,謝瀚池之後的眼神,還有之前他和顧明奕之間有些彆扭而尷尬的情形,都讓文崔崔想到了一種可能。
謝瀚池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一動不動地看向窗外。
這個時間點隻有路燈還亮著,但街上無論是車輛還是行人都已經很少了。被顧明奕靠著睡並不是第一次,但卻是謝瀚池第一次如此分明地意識到自己為什麼不像對其他人那樣排斥——要知道在家裡的時候,就算是關係親近的堂姐堂弟表哥之類,他也是不喜歡甚至是反感對方近身的。
他的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抬起,碰了一下嘴唇。
隻差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
顧明奕從模模糊糊的睡意中找回意識的時候,就發現車廂內隻剩下他、謝瀚池和何新三人。他心想這次自己有點失策了,明知道按照路線來說,肯定會先將寧佳木和文崔崔送到家,之後纔是謝瀚池。
然後他又怔忡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是靠著謝瀚池在睡。
他緩緩坐直身體,就聽到謝瀚池道:“醒了?”
“……嗯。”停頓片刻,顧明奕還是迴應道。
謝瀚池道:“我也快到了。”
顧明奕道:“哦。”
車廂內又一次的沉默下來,直到謝瀚池居住的小區出現在了車燈儘頭,顧明奕道:“你……”
謝瀚池也在這個時候道:“你……”
兩個人再次異口同聲,又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向彼此,終於笑了出來,打破了方纔古怪的凝滯。
顧明奕道:“叫你保鏢來接你,以防萬一。”
謝瀚池道:“嗯,他們就在後麵。”
顧明奕這才注意到有一輛車正跟在他們的車子後頭,於是等到謝瀚池下了車,何新再往前開時,顧明奕就道:“何新哥,我記得你也是保鏢,後麵跟幽靈一樣跟上輛車你都冇注意到嗎?”
何新道:“那是謝瀚池的保鏢在開車。”
顧明奕道:“他冇說以前你就知道?”
何新道:“你們從濱江廣場出來的時候,他保鏢開的車就等在那裡了,所以我知道。”
顧明奕眨眨眼,像是想到了什麼,冇有再問下去。
元旦之後離期末就很近了,學生們一個個都是行色匆匆。這天中午顧明奕一到學校,發現自己忘記帶水杯,他就打算去買水。他剛往外走的時候,文崔崔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
而她在跟顧明奕一塊往學校的小賣部走的時候,麵上就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來。
顧明奕不可能注意不到:“想說什麼就說唄,乾嘛吞吞吐吐的。”
文崔崔下意識地往樓上看了一眼——高二年級的走廊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她鬆了口氣:“顧明奕,你……你跟謝瀚池冇什麼事吧。”
顧明奕正背對著她,聞言他皺了皺眉,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語氣卻很輕快:“我跟他能有什麼事情?”
文崔崔道:“上次在濱江廣場的時候,你跟他……”
顧明奕停下了腳步,隻是並未轉身:“你想說什麼?”
文崔崔道:“我……我隻是有些擔心。”
顧明奕道:“你在擔心什麼?”
文崔崔道:“我……”
兩個人現在是在去小賣部的路上,這個點這裡冇什麼學生,顧明奕轉過身來,看向文崔崔:“擔心我和謝瀚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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