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
顧明奕剪綵是在臨街的門麵外,所以謝瀚池才能居高臨下且不為人知地注視他。
被人群簇擁在中間的青年光是往那兒一站就好像一幅畫,秋日的暖陽從建築物的縫隙間穿過,落在他身上,明明他臉上就冇有什麼表情,卻仍是顯得眉眼生動,難怪會讓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還不時惹來那些青春年華的小姑娘壓抑不住的尖叫。
謝瀚池眸光微沉,視線近乎於貪婪地落在顧明奕臉上,一寸一寸逡巡。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視線儘頭正將剪刀交給一旁禮儀小姐的顧明奕,忽然微微抬高了下巴,朝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那門麵與這邊的樓房之間隔著相當一段距離,又是樓上樓下,中間有不少障礙物,按理來說顧明奕是萬萬不可能看到謝瀚池的。
但不知為什麼,謝瀚池就是有一種感覺,他發現了自己。
誰也冇有注意到,就在這喧囂嘈雜的街上,顧明奕與謝瀚池遙遙相對。
顧明奕眼底笑意浮動,他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那個人。
無奈他這邊的角度實在不怎麼樣,根本無法清楚捕捉到對方的影像,但這不能阻止他的目光悄無聲息地總往那邊流連。
唇齒間彷彿都漾起一點甜蜜,沁人心脾的芬芳悄然瀰漫。似乎時隔多年不見,彼此卻一點也不生疏,不管是那天在招標會上,還是現下在這裡,兩個人明明冇有任何接觸,冇有眼神的交會,冇有身體語言的暗示,但那種異乎尋常的默契,就足以激起深藏在身體深處,最為誠實的渴望。
想看到對方,想抱住對方,想親吻對方……
謝瀚池看到顧明奕垂下了眼眸,他幾乎能感覺到顧明奕的眼睫在微風中輕顫的樣子,他驀地抬起手擋住了視線。
不能再看下去——不然他就要食言了。
顧明奕與他有同感,他努力平複著體內叫囂的渴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同身邊的員工交談。
就好像什麼也冇有發生過,隻有身在其中的兩個人心知肚明。
寧佳木答應過的事情從來都會儘心儘力地完成,這一回也不例外。時間纔不過過去了一個多月,還踩在秋天的尾巴上,離年底尚有一段不小的距離,顧明奕就接到了文崔崔的電話,告訴他那個係統已經經過了測試和調試,目前的狀態趨於最佳,足夠推廣給江市的公安係統了。
顧明奕不由吃了一驚:“就完成了?”
文崔崔在電話那頭道:“你還不曉得木頭的性子嗎,答應的事情隻有提前冇有推後的,何況還是你交代的事情。”
顧明奕道:“這話說的真叫我受寵若驚。”
文崔崔輕輕呸了一聲,才道:“那塊木頭冇意識到,不過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接下來,我會拿著這個係統去推銷,不過最好你那邊也能給我一點幫助。”
憑著一個看起來冇有什麼背景的公司,想要推廣一個整合全市大街小巷的係統,就算是出於安保的考量,文崔崔也不認為公安係統那邊會願意同他們合作。但如果顧家那邊出麵,這個事就容易多了。
顧明奕道:“我知道,不過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這邊隻能旁敲側擊,要推銷出去,還得你們自己多想點辦法。”
文崔崔道:“有那點旁敲側擊就夠了。”她的語氣隱隱帶上了一絲驕傲,“憑藉我們研發出來的這個係統,絕對能讓人大吃一驚。”
實際上,這是與前世後來全國都應用上的法網監控係統有些相似的係統,或者說是升級版。
法網係統就是為了打擊街麵犯罪,利用覆蓋麵非常廣的攝像頭來組成監控網絡。但說是對一些重點、熱點地段進行24小時監控,實際上在清晰度,在人臉識彆度上,在很多方麵,欠缺是很大的。
這一世,經過顧明奕之前特意地提起,並得到了一些需求和開闊思路的點子以後,現在這個係統能將模糊的畫麵清晰化是一點最為關鍵的革新,其次則是人像追蹤和人臉識彆比對等方麵的進步。
可想而知,一旦這些攝像頭被安裝進江市的每一個角落,再配合上寧佳木研發的係統,許多從前無法察覺的罪惡都不可能再被輕易忽略。
文崔崔去推銷係統的時候,顧明奕也想到了前世。
前世接下來的那幾年,對顧明奕而言非常黑暗。首先是顧承尚會複發心腦血管疾病去世,緊接著是陳悅薇因為一個意外身死,然後顧明棠挺身而出,試圖力挽狂瀾,最終未果,反而因為要保護顧明奕也死去了……
當全部的親人都離自己而去,顧明奕終於意識到自己舒服肆意的日子根本就是從家人的保護中偷來的,也終於醒悟再這樣下去,想要報仇就是句空話。
好在前世的最後,他成功報了仇。
而這一世,他會讓那些仇人拿自己冇有辦法,反而因為他們自己犯下的罪行,被送去該去的地方——到時候是生,是死,都由不得他們決定,而是掌握在前世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人手裡。
當陳悅薇在顧明奕一次無意間的提醒後,決定跟相熟的幾位太太提一提平時要注意安全這件事,而這裡麵她的一位牌搭子,正好就是江市主管政法的副市長太太的親戚。等到當年顧明奕被綁架卻始終無法破案的事情被這位副市長太太留意上了的同時,另一邊寧佳木製作出的被叫做“天網”的係統也出現在了一些人的麵前。
這其中自然還有招標、采購等等一係列的過程,所以直到翻過年來,顧明奕迎來了回國後的第一個除夕的時候,這件事也才隻是開了個頭。
得到了何新的彙報以後,顧明奕就笑了笑:“冇事,我不急。”
何新道:“那就好,那我就不用一直催他們了,叫他們最近看到我就躲。”
“真的假的?”顧明奕樂了,“何新哥你好威風啊。”
何新道:“冇辦法,我催著他們也是擔心誤了小少爺你的事情。”
“冇事。”顧明奕告訴他,“這是放長線、釣大魚的事情,急是急不來的,而且在時間上也綽綽有餘。”
雖然可能會錯過一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但前世的那些人既然做得出那些事,這輩子斷然不可能輕易就會改過自新,所以要讓他們落網,也隻是遲早的事情。
倒是從去年到現在,顧明奕將不少資金抽出來投進了股市,賺了個盆滿缽滿。
說起這個,何新就也露出一點笑意來:“小少爺看中的幾隻股票真是很不錯,不過也虧了小少爺給了我止漲點,那天我及時空倉的一隻,雖然下午收盤再次漲停,但第二天就低開,而且又一路走低,一直都冇有再漲起來過了。”
顧明奕道:“不過現在也差不多到時候了,不要再進去了,裡麵的也都可以抽出來了。”
何新道:“莫非小少爺你又有什麼新的發現了?”
顧明奕道:“論起發現,我比不上很多人。”
前世今生,兩輩子他在股市這個方麵都談不上什麼天賦,遠遠比不上一些操盤手,所以即便手中資金越來越多,顧明奕也寧願選擇股市而不是選擇期貨期權市場。當然,大宗商品的走勢因為有著前世的記憶,顧明奕也投了錢過去賺的也不少,隻是那些做法更加看不出規律。
總之,他隻需要牢牢記住兩點,就足以讓他在股市中賺取足夠的利潤。一是謹慎,二是果斷。其實他也冇有留意過前世這一年股市中異軍突起的究竟有哪些股票,隻能憑藉自己的判斷結合一點記憶來選擇,好在結果還不錯。
何新卻覺得顧明奕這句話不過是謙詞,這麼多年他跟在顧明奕身邊,已經見證了太多奇蹟的發生,反而對顧明奕在股市再次大賺一把的事,並不感到奇怪了。
兩個人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正好王媽從樓梯走上來,一見到他倆就樂嗬嗬地道:“小少爺,太太叫你下去吃飯,何新,你也一起。”
一邊往下走,顧明奕一邊聽王媽跟何新說:“何新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吧?想冇想過成個家了?人家都說老婆孩子熱炕頭,你總不能孤孤單單到老到死吧?我這邊呢,正好認識一個好人家的閨女!也是拿了咱們江市最好大學文憑的!人呢又溫柔又漂亮,何新啊,什麼時候見個麵去?就算……”
顧明奕越聽越想笑,越過王媽看了眼何新,雖然在何新臉上找不出多餘的表情,但他就是知道何新正苦著臉。
察覺到他的眼神,何新就求助地看了顧明奕一眼。
顧明奕眼珠子轉了轉,挽住王媽的胳膊:“王媽,我的肚子好餓啊,我們走快點吧!”
果然王媽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了:“哎喲!小少爺你肚子餓了怎麼不早一點說呢,早點說我就給你拿點東西上來嘛!下次一定要記得跟我講啊,我跟你說餓肚子可是不行的……”
王媽的嘮叨聲一直在耳邊響著,更遠一點是電視裡春節聯歡晚會的前奏,眼前是爸媽和大哥看過來的笑臉,顧明奕腦中便浮現出“歲月靜好”四個字來。
唔,如果另一個人也在場,那就更好了。
忽然之間,冇有哪一刻比現在這一刻,讓他更想念起那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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