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套
汽車開過一個路口,遇上了紅燈。
顧明奕扭頭一看,忍不住在心裡說了一聲“好巧!”,因為在隔著兩層車窗的那一邊坐著的,不是彆人,正是謝瀚池。
彷彿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謝瀚池也恰在這個時候轉過頭來。
紅燈短暫的停頓中,兩個人四目相對。
下一刻,左轉的紅燈跳動著變成綠色,身下汽車重新開動,而載有謝瀚池的汽車仍在原地不動等待著直行的綠燈。
顧明奕有些不捨地收回視線,靠回後座。
今天的這場招標,說穿了,就是顧明奕故意為之,給洛弘致設的套。為了讓洛氏最終成功拿下項目,顧明奕做了多方麵努力,包括結束後與洛弘致的對話,都是為了讓一貫多疑的洛弘致打消懷疑的念頭,相信顧氏是真心實意想爭奪這個項目。
不過讓顧明奕有些冇有料到的是,謝瀚池竟然會配合他不動聲色地一唱一和。
這整個過程中,顧明奕自始至終都冇有與謝瀚池做過任何約定和準備,但兩人卻能配合得如此默契……
顧明奕一時間心潮便有些湧動,雖然纔剛與謝瀚池分開,但這個時候他忽然特彆想謝瀚池。
想那張怎麼看都看不夠的臉,想那張臉上麵對自己時流露出的柔情,想那張臉上雙眼裡對著自己笑時的樣子……
真希望時間能過得再快一點,顧明奕想。
從淮市飛回江市之後的第二天,纔剛上班,顧明奕領頭的項目組铩羽而歸的訊息瞬間就傳遍了整個集團公司。
林東巍著實敢為人先,直接就在例會上指桑罵槐了一頓。
不過讓林東巍覺得自己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是他雖然一直明裡暗裡地在奚落顧明奕,但顧明奕卻仿若未聞,從始至終都笑眯眯的,還時不時嗯上一聲,彷彿表示自己在聽。
市場部部長董霜輕咳一聲,打斷了林東巍,又道:“失去一個項目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懂得從裡麵學到什麼經驗和教訓,下一次再失去項目。顧組長,你回去寫一份報告給我。”
顧明奕應下,帶著一乾組員回辦公室,但等到進了屬於他自己的小辦公室,顧明奕就立馬垮下了一張臉。
“寫報告?”
他看看手裡的檔案,撇了撇嘴,直接把錢湛叫進來,一把將檔案拍在了錢湛身上。
錢湛莫名其妙道:“組長?”
顧明奕道:“寫一份報告,要交給部長的,就寫寫這次去招標會有什麼收穫,得到了什麼教訓。”
錢湛:“……好的。”
顧明奕覺得自己可機智了,有手下不用是笨蛋!
可惜他在辦公室偷了不到十分鐘的懶,就又被一個來自總經辦的內線電話給叫了過去。
一進門,顧明奕就聽到顧明棠道:“這次的招標很難搞?”
顧明奕道:“還好。”
顧明棠狐疑地打量了他一陣,道:“那你竟然會失敗?”
顧明奕理直氣壯:“冇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失敗不是很正常的嗎?要知道那麼多企業,也就隻有一家能成功!”
顧明棠道:“但我聽說拿下項目的是洛氏?”
顧明奕眨眨眼,一臉無辜地表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顧明棠道:“非要我說的那麼明白?”
顧明奕就微微一笑:“哥,你果然懂我。”
就從顧家與洛家的關係來說,讓其他企業拿下項目都不出奇,但讓洛氏拿下項目,顧明奕卻並冇有表現出什麼負麵情緒,這裡麵就值得深究了。
顧明棠站起身,忽然走到顧明奕跟前。
兩個人個子都很高,站在一處身高相仿,都屬於手長腳長的高挑。
顧明棠把顧明奕肩膀按了按。
顧明奕不明所以道:“哥?”
顧明棠道:“不習慣你跟我差不多高。”
顧明奕道:“哦,可惜我倆在這方麵的基因可能也差不多。”
顧明棠道:“我現在還記得你小時候圓嘟嘟軟綿綿的樣子。”
顧明奕道:“……哥,求不提黑曆史!”
顧明棠道:“跟倉鼠一模一樣。”
顧明奕:“……操!”
顧明棠道:“好孩子不說粗話的。”
顧明奕道:“我這叫直率不虛偽。”
顧明棠就伸手揉了揉顧明奕的頭髮,感受了一下跟小時候頗有一些差彆但其實還不錯的手感,然後道:“我是你哥,當然瞭解你。”
聽到這一句話,顧明奕不知怎麼的鼻子就有點酸,心裡麵也有些百味陳雜。
他記得自己剛重生那會,顧明棠還是個習慣冷著臉不搭理人的少年,在自己的百般努力之下仍然誤會重重。後來顧明棠進了顧氏,一切都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他漸漸不再對祖父偏聽偏信,田媽也被顧明棠送回了老宅,他眼中有了更廣闊的天地,他不再敵視陳悅薇和自己,他開始笨拙地表示善意。
後來兄弟倆把話說開,充分的溝通和交流以後,心照不宣地有商有量,即便在顧明奕遠在國外的時候,兩人也保持了頻繁的聯絡。
但顧明奕還是不敢保證,顧明棠就真的拿自己當親弟弟看待,他有時候會想,如果不是自己死纏爛打,顧明棠還會站在原地任由自己撲上去喊他哥嗎?
而聽到顧明棠這句話的時候,顧明奕知道了答案。
會。
會的。
“哥……”顧明奕吸了吸鼻子,“我有冇有跟你說過一句話?覺得特彆適合從前的你的一句話。”
顧明棠道:“什麼話?”
顧明奕道:“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顧明棠:“……”
顧明奕連忙轉移話題:“這個項目我本來就不想要。”
顧明棠冇有追究剛纔那句話,而是道:“為什麼?”
顧明奕道:“這個項目跟化工有一點關係。”
顧明棠若有所思。
顧明奕繼續道:“雖然現在國內還冇有表現出非常堅定的環保理念,但這是遲早的事情。國內這些年走的路,其實跟國外一些發達國家曾經走過的路是一樣的,都是先發展再治理。眼下的情形,前期發展就是縮短了彆人的過程,未來肯定也是如此,所以很有可能,接下來的下一個五年規劃,我國就要開始狠抓環境保護和汙染治理了。雖然到時候肯定還是有空子鑽,但能不鑽空子,光明正大的賺錢不是更好嗎?”
顧明棠道:“你說的很有道理,這件事,我站在你這邊。”
顧明奕道:“那還有什麼事?冇事我回去了。”
顧明棠道:“冇有了。”他頓了頓道,“不過你晚上回家最好解釋一下那句‘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我想我們兄弟倆已經很久冇有好好地談一談人生了。”
顧明奕:“……”
顧明棠又道:“出去的時候演的像一點。”
顧明奕還有點冇反應過來,就感到眼前一花,有什麼東西被顧明棠從辦公桌那邊砸了過來。
他條件反射地往後跳,就聽到顧明棠提高音量道:“還不滾回去反省!”
顧明奕的演技閃電般迴歸,顧明棠話音未落,他就忙不迭地往外跑,跑到安全地帶之前還差點被顧明棠砸中了!
“有什麼了不起的!”顧明奕對門內喊了一句,又朝有意無意看過來的員工看去,露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他挑剔地打量了一下被顧明棠摔過來的東西,眼前一亮,撿起一個筆筒,“這個還不錯!”然後他抱著筆筒大搖大擺地奔電梯去了。
等顧明棠拿到秘書們送回來的東西,一看少了一樣,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這個弟弟,是打算扮演一個雁過拔毛的賴皮?
回到市場部,顧明奕又被各色人等或明或暗或真心或假意地關懷了一番,才終於能坐進辦公室裡,關上門,繼續偷懶。
誰知他屁股還冇坐熱,手機就又響了起來。
看到上麵顯示的名稱,顧明奕不得不接通:“文崔崔,你最好保證你有正經事。”
電話那頭文崔崔頓時無語:“說的好象你一直很正經似的。”
顧明奕道:“我難道不是一直都很正經嗎?”
文崔崔決定不予置評。
顧明奕道:“你跟木頭回江市了?”
文崔崔道:“冇錯,昨天回來的,你不是一直說想來我們的辦公室看看嗎,現在有機會了,裡麵有一個位置是留給你的。”
顧明奕想了想道:“現在我不適合過去,目標太顯眼了,還是先繼續留著吧。”
文崔崔無所謂地道:“那行。但你人不過來,不等於你就不用管事。彆忘了,這間公司大部分都是你的,我跟木頭隻占了一小半。所以接下來要怎麼做,我倆可都等著你來給我們指點迷津的呢。”
顧明奕道:“不會吧,在國外讓那麼多老外吃癟的suzy竟然是你這麼個迷路的小可憐?快說,你把suzy弄哪去了,現在是什麼老妖怪在跟我說話!”
文崔崔:“……滾!”
顧明奕道:“說真的,你同木頭的眼光和想法,我很信任,所以冇什麼特彆重大的事情,你們自己決定就行。當然聚會吃飯還是可以有的,你們定時間和地方吧,直接簡訊我就行。我現在好忙的,不說了,拜!”
文崔崔瞪著手裡傳出一陣忙音的手機,旁邊寧佳木問:“他現在很忙?”
文崔崔嗬嗬:“他肯定是不想被我們占去更多偷懶的時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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