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接來電
要知道,上輩子的江市頂多是人心惶惶,病例卻少,相反,燕市則是重災區。
所以,當然不會的——顧明奕告訴自己。
前世謝瀚池就冇事,他是謝家舉足輕重的嫡幼子,是謝老爺子看重的孫子,是最終會成為謝家這一代勝利者的人,單是接觸到病毒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所以這輩子謝瀚池肯定也不會有事。
顧明奕放下手機,阻止了自己親自打電話過去提醒謝瀚池的想法。
到了新的一年,國內的除夕夜,跟家裡人通完電話以後,顧明奕接到了來自郗博榮的國際長途。
“新年好,小顧。”郗博榮溫和的語氣和關切的笑意在一片寂靜中很是分明。
顧明奕道:“新年好啊,博榮哥。”
聊了幾句近況以後,郗博榮就同他說起過去幾個月間與冰雪心語的拉鋸和交手。
從他的字裡行間,顧明奕敏銳地察覺到,冰雪心語已經在這個過程裡逐漸失去了剛進入國內時的信心。至少在市場份額方麵,百佳占據著絕對的、冰雪心語所無法比擬的優勢。
顧明奕為郗博榮感到高興,當然也為自己的投資感到高興。
不過除此之外,顧明奕也注意到了郗博榮明顯是想要找一個人來傾訴這個過程中的艱難。
所以跟郗博榮通話的時候,他很少開口,隻是耐心地聽郗博榮講述著。
對於郗博榮所說遇到的情況,顧明奕並不意外。投資百佳,不過是他的第一步棋走對了,接下來的一切,在有著前世記憶的他看來再順理成章,實際上施行的過程必然不乏各種突髮狀況。何況國人對本土品牌固然存在一分先入為主的信任感,但也有不少人樂於追捧舶來品。顧明奕更清楚商場上的爭鬥一旦凶險起來,雖然殺人不見血,卻也是刀光劍影。
比如郗博榮就遇到過來找茬的混混,當時店裡的一切都被砸了個稀巴爛,而且導致顧客不敢上門。
比如郗博榮還遇到過故意使絆子的工商人員,明裡暗裡地索要好處,有事冇事就跑來查一查有冇有問題,同樣導致那段時間營業額不斷降低,門可羅雀。
比如郗博榮也遇到過表麵上是正兒八經的客人,實際上卻身份難明的人,對店裡的東西雞蛋裡麵挑骨頭,或者是假裝吃了喝了之後食物中毒,還隨身攜帶若乾記者。
這個時期,很多方麵的東西還遠遠比不上十多年後完備,顧明奕問起郗博榮的解決辦法,大概無一例外都是破財免災——或者是直接送上錢財,或者是找一個當地有權勢的中間人送上錢財。
當然,也有許多城市經營順利,短短一年間就已經收回了成本。
郗博榮說著說著就頗有幾分感歎:“小顧,我覺得你應該把你當初轉讓給我的股份收回去。”
顧明奕道:“博榮哥你怎麼突然說起這個,轉給你,就是你的了啊。”
“可是我也是親自上手,才明白你們顧家的作用。”郗博榮真心實意地道,“光靠我那點配方和技術,入股當然不在話下,但要在股份裡占據那麼大的比重,我受之有愧啊。”
顧明奕失笑道:“可是冇有博榮哥的配方和技術,再有人脈和其他也冇有用啊。我看我們還是彆再談論這件事了,早就板上釘釘的事情有什麼好說的?”
他當然不會真的把股份收回來,且不說當初送出去就是顧明奕早就計劃好的,就是郗博榮這樣說,等時過境遷對方再回想起來,會不會後悔也很難說。顧明奕覺得犯不著為了一點錢鬨成那樣,現在的百佳,有配方有技術有人脈有背景,進入新世紀以後整個國家的各個方麵也都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正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發展時期,顧明奕不希望因為內部出問題,讓明明有著廣闊前景的百佳,變成連前世都比不上的百佳。
春節過去,哈丁頓的天氣依然在10度以下徘徊,房前屋後的春意隻能從蒙紅兵栽下的一些植株零星的綠色裡看出些許。
從國內傳來的訊息一直由何新一五一十地轉達給顧明奕,因此顧明奕知道那場前世覆蓋麵極為廣闊、造成的影響也異乎尋常可怕的疾病,終究再一次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但或許是因為提早就做了一些準備,引起了足夠的重視,對隔離傳染和及時公開透明跟進患者情況都做得很到位,一些公共衛生方麵的舉措也得以施行,雖然仍然有一些患者不可避免的死亡,但像前世那般醫務人員被大量傳染、死亡人數不斷攀升的局麵並未出現。
在哈丁頓陽光明媚的春日真正來臨的時候,國內的疫情得到了強有力的控製,顧明奕也徹底鬆了口氣——既然如此,那不管是江市的親人朋友,還是燕市的那個人,應該都不會再有這方麵的危險了。
進入四月,哈丁頓校園裡更加耀眼,除了爭奇鬥豔的各色花卉,還包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學生們。
顧明奕不止一次在校園裡見到曾雅琳和那幾個從燕市來的女孩子,隻不過每次都不像那次派對那麼齊全。其中也有陸焉亭,前幾次看到她的時候,顧明奕覺得她還惦記著某人,但最近的幾次,顧明奕發現她身邊偶爾會出現一個高大俊朗的青年,兩個人之間漂浮著一股曖昧又青澀的味道。
現在他又見到了青年和陸焉亭,顧明奕笑眯眯地迎上去,衝著陸焉亭打了個招呼:“陸小姐。”
陸焉亭一看到他,頓時露出一點羞澀又驚慌的樣子:“顧、顧二少。”
顧明奕同他們擦身而過,不用看,也知道落在身上那充滿了敵意的目光鐵定是來自陸焉亭身旁的青年。
他微微一笑,衝著燦爛的陽光吹了一聲口哨,這就是生機勃發的春天,戀愛發芽的溫床,隻可惜……自己的一顆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不然他也很想找人來談戀愛應個景呢!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之後,顧明奕一如既往地摸起桌邊的手機。
翻過來看了一眼,他的動作就頓住了。
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他有一個未接來電。
那串熟悉的數字告訴顧明奕這個未接來電是由誰撥出,雖然隻響了三聲就冇有再繼續,但他不知怎麼的心裡好象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一樣,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謝瀚池那邊出了什麼事嗎?
不,不會的。
前世的謝瀚池平安順利地掌控了整個謝家,冇理由今生就會出現問題。
那難道是因為謝瀚池同他有了瓜葛,從而引起了蝴蝶效應?
但他們現在已經分手了,就算出問題也不該是這段時間啊!
顧明奕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在心裡安慰著自己,指尖在按鍵上點了幾次,還是冇有下決心撥過去。
何新一直冇見顧明奕下樓,來敲門的時候聽到裡麵有細微的動靜,顧明奕應該是已經起床了的。他就敲了敲門道:“小少爺,小少爺!你冇事吧?”
門終於開了,顧明奕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身上的睡衣都冇有換:“我冇事。”
何新注意到他拿著手機:“那是誰出了事?不會是太太,難道……”他的思路轉得很快,一下子就想到了正確的可能,“是謝少爺?”
顧明奕睨他一眼:“我跟他已經分手了,他怎麼樣關我什麼事。”
何新道:“你就說是不是吧。”
顧明奕瞪他:“什麼態度!”又道,“他給我打了個電話,我冇接到。”
何新露出一點無奈又無力的模樣:“就這樣?”
顧明奕道:“就這樣啊。”
何新道:“如果小少爺擔心的話,還是打個電話過去問問吧。”
顧明奕冇應聲,想了想道:“我去問問雅琳或者雅瑗姐吧,她們說不定知道一點情況。”
何新心說這真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曾雅瑗果然知道謝瀚池的現狀,但聽到曾雅瑗話音的瞬間,顧明奕就差一點摔了手機。
“……現在被隔離了,不過我估計不要緊,謝爺爺也不可能讓他出事的啦。”
顧明奕很想說一句“你說得輕巧,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病!”,但他也很清楚,在自己的努力和安排下,在顧家和其他一些人有意無意地推動下,這輩子的疫情遠遠比不上前世嚴重,也難怪曾雅瑗會不當一回事了。何況曾雅瑗說的也冇錯,如果謝瀚池都會有事,那麼那些得病的普通人豈不是更加冇有保證?
然而作為經曆過那一切的人,顧明奕是最清楚這個病有多可怕的,所以在掛斷電話的下一秒,他就對何新道:“何新哥,幫我訂票。”
何新瞭然道:“小少爺,我讓蒙哥去給學校請假。”
顧明奕點頭,看著家中其他人紛紛忙碌起來。他倒是想去幫忙收拾東西,但不是掉了這個就是摔了那個,最後被何新攔著隻能坐在沙發上瞪大眼睛旁觀。
看著看著,顧明奕驚恐萬分地發現,自己剛有所緩解的病症,好象又嚴重起來。
因為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親眼看到謝瀚池痊癒,再打斷他的腿,讓他再也離不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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