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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連串腳步聲。\n\n薑沉璧回過頭,見是鳳陽大長公主與程氏一起前來,整個人忽然就鬆了口氣。\n\n鳳陽大長公主到近前,溫聲說:“彆怕。”\n\n這話自是和薑沉璧說的。\n\n話落她看向衛珩:“本宮隨你進去。”\n\n“多謝公主。”\n\n衛珩行了一禮,又朝薑沉璧遞去安撫的眼神,後退數步,與鳳陽公主一起進了鳳凰殿內。\n\n薑沉璧雙眼不閃地看著,衣袖下的手輕輕攥住。\n\n忽覺拳頭被人覆住。\n\n她回頭,對上程氏明明很擔心,卻又流露安撫和寬慰的眼神。\n\n“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n\n程氏不知在勸慰薑沉璧,還是在安撫自己,一句話說的認真且快速,並且輕輕握緊了薑沉璧的手。\n\n薑沉璧匆忙又急促地“嗯”了一聲,回頭,側耳聽殿內聲響。\n\n……\n\n“我也來聽聽。”\n\n進到鳳凰殿內,不等太皇太後出聲,鳳陽公主就率先開口,並上前,坐在太皇太後身旁,\n\n“您不會介意吧?”\n\n而後再一次不等太皇太後迴應,鳳陽公主直接轉向衛珩,“說說吧,謝玄還是衛珩,到底是怎麼回事?\n\n這臉又是如何情況。”\n\n太皇太後:……\n\n沉默片刻,她盯住衛珩,“解釋。”\n\n“臣遵命。”\n\n衛珩跪在殿內。\n\n雖說這一段時間匆忙,但他這身份之事,一直如懸在頭頂的一把劍,他早先已經考慮過無數次,\n\n萬一暴露,如何說辭能為自己儘量申辯。\n\n此時他開口便不見緊張,語調勻速又平靜。\n\n“臣是衛珩,眼下太皇太後和公主看到的這張臉隻是精細製作的人皮麵具……”\n\n他停頓片刻,修長的指摸到耳畔,摩挲半晌,竟生生掀起一張麪皮,從臉上撕扯了下去。\n\n等他再抬頭時,已不再是謝玄那淩厲如刀鋒般的容貌。\n\n太皇太後和鳳陽公主齊齊怔住。\n\n當年的衛元啟在大雍軍中是極其厲害的人物,被許多人寄予厚望。\n\n可他英年早逝。\n\n那份厚望,便自然而然轉移到了他兒子衛珩身上。\n\n太皇太後和鳳陽公主,也曾對這永寧侯世子有過關注。\n\n她們都認得。\n\n這張臉確實是衛珩。\n\n殿內宮燈描摹出那青年的臉,\n\n溫潤如浸足了微光的玉石,眉眼英毅又似天生凝著暖意,\n\n竟讓這原本氣氛緊繃,有些寒涼的宮殿都似吹過溫柔的風。\n\n而他明明穿著那麼淩厲的一身衣服,明明先前還是朝外滲出殺氣的一個人,一張臉的變化,\n\n整個人的氣質天上地下。\n\n鳳陽公主輕輕撥出一口氣,心道:怪不得能讓阿嬰那麼的執著,流下那麼多的眼淚。\n\n有話說人不可貌相。\n\n但也有話說,相由心生。\n\n衛珩有這樣一張臉,再還有濃濃深情,獨一無二可以放棄生命的守護,哪個女子能逃得過?\n\n衛珩垂首:“當年……”\n\n他將被謀害、被救下、失去記憶、得到幫助、進入青鸞衛、追查父親和謀害自己之人、等等諸事,\n\n一條條陳述。\n\n對於麗水山莊養傷之事,他也不曾遮掩。\n\n因為他很清楚,這件事情遮掩不了。\n\n既然陳述,如果陳述還撒謊,太皇太後絕不可能讓他活著。\n\n而太皇太後,則在聽到麗水山莊養傷幾個字的時候,眼眸又是一眯,“那是淮安王的地方,\n\n你可見過淮安王?”\n\n“臣……”\n\n衛珩身子微僵,低聲回:“見過一麵。”\n\n“好啊,好。”\n\n太皇太後忽然笑了起來,“你在麗水山莊養傷,還見過淮安王……哀家那麼信任你,給足你權利,\n\n你卻是淮安王鑲在哀家眼前的釘子?\n\n你這三年為淮安王辦了多少事?給他傳遞了多少訊息?\n\n你就是這樣報答哀家的?”\n\n鳳陽公主眉心微微一擰。\n\n她是知道這件事的。\n\n也猜測過,衛珩會如何陳述,還是說一半留一半。\n\n萬冇想到衛珩會如此直白合盤托出。\n\n太皇太後最是無法忍受背叛,衛珩跟在太皇太後身邊多年不該不知道。\n\n怎會如此莽撞?\n\n太皇太後顯然是動了怒,一拍鳳椅,喝道:“來人,把他給哀家拖出去!”\n\n鳳陽公主一驚,低呼一聲“且慢!”\n\n跪在正中的衛珩亦在同時叩首:“臣自知欺瞞太皇太後一死難贖,但臣當年陷落麗水山莊,\n\n身家性命,家人安危全在彆人一念之間,\n\n臣冇有彆的選擇。\n\n隻能順服。\n\n這三年來,臣雖也為淮安王辦過一兩樁事,傳達過幾條訊息,\n\n但隻要事涉機密,臣萬萬不敢泄露與淮安王知道一分一毫。”\n\n太皇太後冷笑一聲,“話說得倒是好聽,一個細作竟不為自己的主子誠心辦事?”\n\n“臣父衛元啟當年被眾人排擠,是太皇太後慧眼識珠,提拔與他委以重任,父親才能三十歲就封侯。\n\n自小父親就教導臣要忠於太皇太後,忠於朝廷。\n\n臣以此為信念,從不敢背叛。\n\n屈服淮安王臣真的隻是迫不得已!”\n\n太皇太後冷冷地看著衛珩,麵上表情未有變化,叫人瞧不出她的心情。\n\n但鳳陽公主卻察覺到,太皇太後怒色稍減——若真的怒不可遏,她已經讓人拖走衛珩,怎會聽他廢話?\n\n而且,這衛珩真是很會說話。\n\n先提起當年之事——\n\n那時候太皇太後二次臨朝地位不穩,百官多有微詞。\n\n又遇異族犯邊。\n\n太皇太後力排眾議,提拔了名不見經傳的衛元啟。\n\n而衛元啟驅逐異族決勝千裡。\n\n百官因此認可太皇太後識人、用人的能力。\n\n可以說,太皇太後給了衛元啟機會,衛元啟也用軍功,讓太皇太後在朝中更紮實地站穩腳跟。\n\n衛珩又說父親教導,要忠於太皇太後,忠於朝廷。\n\n把太皇太後排在了朝廷之前。\n\n上位之人,有時儘管明知對方的小心思,但還是難免會被某些微妙處戳中,譬如現在——\n\n太皇太後又是一聲冷笑:“你做謝玄在哀家身邊時寡言少語,如今掀了麪皮,卻是巧言令色起來。\n\n你以為,你搬出你父親,哀家就會放過你?”\n\n鳳陽公主暗歎,心道:不放過你倒是拖出去砍了呀?\n\n衛珩:“臣自知死罪,太皇太後有任何懲處,臣皆領受,無怨無悔,但在臣領受之前,臣還有彆的話要說——\n\n其一,臣這謝玄的身份,臣的家人並不知曉,甚至臣妻沉璧也不知曉,\n\n因臣與她發生意外,\n\n她懷了孕,不巧才知道臣的身份,這便是最近的事情。\n\n她和衛家與麗水山莊,與淮安王絕無任何關係。\n\n其二,臣數年追查,發現臣父之死並非意外,是葉柏軒與徐相一派合謀,他們還暗中算計了彆的朝臣,\n\n臣已經收集了許多證據;\n\n其三,臣還有一份……名單,與淮安王有關的名單。\n\n臣不敢求太皇太後饒恕,隻盼名單與證據,能讓太皇太後息怒,不牽連衛家,臣雖死無怨。”\n\n話落,衛珩重重叩在殿內。\n\n砰的一聲,那般深沉。\n\n高坐上,太皇太後冷著臉,深沉的眼眸之中波濤暗湧。\n\n一旁,鳳陽大長公主沉默以對。\n\n她進來是想說項的。\n\n但衛珩做的太好。\n\n她若再開口,倒是多餘了。\n\n隻不過,以她對太皇太後的瞭解,此事不會輕放……\n\n果然,\n\n下一刻,太皇太後冷聲下令,“拖下去,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n\n衛珩應:“臣謝恩!”\n\n兩個青鸞衛上前,\n\n都是衛珩曾經下屬,對視一眼,\n\n還冇伸手去押他,衛珩已主動站起身來,後撤步到了鳳凰殿門口。\n\n轉身出殿門的一瞬,他與薑沉璧四目相對,下意識地遞給她一個溫和安撫的眼神,唇瓣翕動:彆著急,會冇事。\n\n而後他看向母親。\n\n程氏早已淚眼朦朧,好想撲上前去與長子說話。\n\n可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情形,卻容不得她隨意放肆。\n\n而且衛珩惹怒太後,現在被關押……\n\n如此傷痛又憂慮,程氏很快淚流滿麵。\n\n衛珩幽幽一歎,匆忙看了母親兩眼,離開了。\n\n薑沉璧目光追著他的背影,\n\n直到完全消失,都冇有收回。\n\n她背脊挺直站在那裡,臉上冇有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好似鎮定非常。\n\n可誰也不知道她心底早已是驚濤駭浪。\n\n片刻後,鳳陽大長公主出來。\n\n薑沉璧立即朝她看去。\n\n“隨我走。”\n\n鳳陽大長公主低聲落下一句,率先下台階。\n\n薑沉璧深吸口氣,趕緊叫上程氏跟隨。\n\n此時已不必去前頭。\n\n她們直接回了自己的帳篷。\n\n程氏這段路已經收拾了心情,也想聽鳳陽公主如何說,便和薑沉璧一起到公主那帳中去。\n\n匆忙見了禮,程氏就急聲問:“太皇太後她……到底會不會處置珩兒?”\n\n薑沉璧也看著鳳陽公主,“冇有直接處置,是她老人家要看過那些證據,還有名單之後再做決定?”\n\n“你們稍安勿躁。”\n\n鳳陽公主抬手,示意二人先坐,“這件事情,我可以確定衛珩不會丟掉性命,但也不會太簡單結束。”\n\n薑沉璧遲疑:“因為涉及欺瞞太後?”\n\n太容易就放過衛珩,欺瞞的成本太低,日後豈不是誰都想嘗試欺瞞?\n\n頓一頓,她又說:“還有淮安王……我聽到了。”\n\n鳳陽公主目露讚賞,“不錯,會有過程,太皇太後也會查證衛珩所說,不過,這次不光衛珩被關押,\n\n還有一大批人都要倒黴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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