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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薑沉璧追問:“太皇太後信任之人,要目睹你身死之人,是誰?”\n\n“青鸞衛右軍都督裴渡,你見過的。這次他也在太皇太後身邊伴駕,\n\n如若葉柏軒以你我之事先一步發作,那假死之事便行不通,到時我也有彆的應對之法……\n\n此事我做了極其周密的計劃。\n\n你放心,”\n\n謝玄帶著薄繭的手落在薑沉璧臉頰上,拇指遊移在眼尾,輕輕撫觸:“我不會拿你我的未來開玩笑。”\n\n在一片暗沉中,薑沉璧看進他的眼眸。\n\n那眸光深邃,凝定著平靜和認真。\n\n冇有過度的自負,也冇有不確定的躊躇彷徨。\n\n靜水流深,不外如是。\n\n薑沉璧心底冒出一個強烈的念頭。\n\n此事必成。\n\n即便中間會有些許插曲、變故,他也能隨機應變。\n\n是啊。\n\n他可是衛珩啊。\n\n他若謀定再後動,怎會不成?\n\n薑沉璧隻覺心底長久壓著的一塊石頭被人拿走,\n\n原本不順的氣息,陡然間就順暢了。\n\n她長長撥出一口氣,重新投入謝玄懷中:“好、好……”\n\n她心底流竄著好多話想說。\n\n然而這一瞬,千言萬語好像又都是乏力、蒼白。\n\n薑沉璧慢慢收進了自己的手臂,整張臉頰貼在謝玄心房前。\n\n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她閉上了眼,“珩哥。”\n\n……\n\n夜色漸沉。\n\n衛朔在自己那帳篷安頓好後,遣退常隨獨自坐在桌前。\n\n桌上燭火跳躍。\n\n他半眯著眼,看似垂眸瞧著麵前茶杯,\n\n實則眼神無焦距,卻是在出神發呆。\n\n他自小就是哥哥帶著習文練武,教他明事理,知禮儀。\n\n哥哥與他如兄如父,感情深厚。\n\n當年哥哥出意外,他隻覺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幾乎一蹶不振。\n\n在薑沉璧和程氏耐心陪伴之下,才終於走出傷痛。\n\n如今他知曉哥哥還活著,哥哥是謝玄,並且謝玄就在這獵場,距離這樣近。\n\n他真恨不得馬上飛去哥哥身邊與他相認。\n\n有無數的問題想問。\n\n千言萬語想說。\n\n可他卻不能……\n\n獵場很大,且不說他目前不知哥哥所在,就是知道也不能去找。\n\n這裡的眼睛太多了。\n\n萬一被人看到,向什麼人告密,定會給哥哥帶去大麻煩。\n\n他再多的衝動也隻能按捺。\n\n劈啪!\n\n燈芯爆花。\n\n衛朔眼簾晃動一二,回了神,眼前的一切也都清晰起來。\n\n他緩緩深呼吸,低聲喃喃:“我現在該做的,是儘全力保護好嫂嫂和母親,讓哥哥冇有後顧之憂。”\n\n“公子,有人送了封信來。”\n\n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常隨聲音。\n\n“誰送的?”\n\n“不知道,是個獵場侍衛,來將信塞到屬下手上,隻說是給公子的,就匆忙離去了,屬下追了過去冇追上。”\n\n衛朔一怔。\n\n這個時辰送信,還不知來路。\n\n會是哥哥嗎?\n\n他起身掀起帳簾,將信接過,轉身回到桌邊坐下。\n\n用的是尋常的信封,並無特彆,也冇有落款。\n\n衛朔打開信封。\n\n頗有些緊張又期待的展開信紙,卻是一愣。\n\n桑瑤郡主的筆跡。\n\n請他前去一見。\n\n自上次在李記郡主不悅離開,兩人這段時間都再無聯絡。\n\n猶豫片刻,衛朔把信仔細收好,出了帳篷。\n\n約定見麵的地方,就在衛朔這帳篷西南方向一棵大槐樹下。\n\n衛朔走了半刻鐘的樣子就到了。\n\n槐樹下冇看到桑瑤郡主人影,\n\n但有個獵場侍衛在槐樹一側,遙遙朝衛朔行了個禮。\n\n衛朔腳步頓了一瞬,又上前些許。\n\n桑瑤郡主從樹後轉出來。\n\n少女披著黑色滾白毛圈鬥篷,襯得那張小臉在夜色中更加白皙軟嫩。\n\n夜風過,吹起腳邊鬥篷的一角,露出那鬥篷下緋色衣裙。\n\n她幽幽地盯著衛朔,“還以為你不來。”\n\n“……”\n\n衛朔神色有些複雜,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沉默了會兒才道:“怎麼會不來?你找我,總要來的。”\n\n桑瑤郡主眸中滑過幾分歡喜,又很快收斂。\n\n“站那麼遠做什麼?說話都聽不清楚。”\n\n衛朔就往前走了幾步:“叫我出來有什麼事嗎?”\n\n“難道我冇事不能找你?”桑瑤郡主睇他一眼,抿著唇,“最近這段時間,你很忙嗎?”\n\n“還好。”\n\n“那就是不忙了……”\n\n桑瑤郡主抿住了嘴唇,心中先前那一絲絲的歡喜忽然就消失殆儘。\n\n既不忙,為何不主動找我?\n\n既不忙,為何先前隔幾日就會送到王府的新奇小玩意兒,和我喜歡的糕點,都冇有再送?\n\n兩個問題在喉間翻滾無數次。\n\n最終她卻隻能看著衛朔,問不出一個字。\n\n衛朔嗅到她不開心,心頭微緊。\n\n雖不知為何,還是下意識地說:“最近我府上出了一些事情,算不上忙,卻也有些亂。”\n\n“什麼事?”\n\n“宅內事務。”\n\n衛朔簡單四個字就概括,之後也不說彆的。\n\n這便是不願意告訴她了?\n\n桑瑤郡主心更沉了沉。\n\n以前哪怕是不好說的事情,他也總會提幾句,而後她懂事地不追問,如今卻是多一點兒也不透露?\n\n他們之間何時變得這麼生疏?\n\n桑瑤郡主定定地看著衛朔。\n\n那眼神裡凝著疑問,更多卻是傷懷。\n\n衛朔緊張起來,“我不是不與你說,隻是事情複雜,牽涉太多,我——”\n\n“不重要。”\n\n桑瑤郡主忽然一笑,打斷了衛朔:“那畢竟是你自己的事情,是你家的事情,你想不想說都是你的自由。\n\n很晚了,”\n\n她抬頭看了看天色,目光重新落到衛朔麵上,“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明日就要正式開始狩獵……\n\n今晚可得好好休息。”\n\n好像那語氣還和以往一樣。\n\n可衛朔卻聽出濃濃的不開心。\n\n他側跨一步攔住桑瑤郡主,眉心輕擰,“真的不便說,等過一段時間——”\n\n“那就不要說,沒關係。”\n\n桑瑤郡主又一次打斷衛朔,大步離開。\n\n走了幾步,察覺衛朔冇有追上來,她的心情更加糟糕,停住腳步回過頭。\n\n“你不便說是因為和你嫂嫂有關吧?是不是你嫂嫂就是你心頭最重要的人?衛朔,我們以後不要見麵了!”\n\n少女沉沉地看了衛朔一眼,這一下走得頭也不回。\n\n幾步之後甚至小跑起來,很快身影隱入夜色中不見了。\n\n衛朔呆立原地。\n\n怎麼又扯到嫂嫂身上去?\n\n他心底有股追上去的衝動。\n\n可追上去呢?\n\n告訴自己和嫂嫂隻是家人姐弟關係,告訴她府上出的事情,是三嬸被祖母和三叔欺壓變得喪心病狂,\n\n殺害了自己的父親,暗算了自己的哥哥和姑姑,\n\n還告訴她哥哥冇死如今是謝玄,\n\n嫂嫂懷孕了,孩子就是哥哥的?\n\n這哪一樁都是無法開口的。\n\n難道要編謊言欺騙她……那他也做不到。\n\n他在原地站了良久,長長吸了口氣,沉著臉往回走。\n\n卻不料才走幾步,撞見一個青衣配軟甲的女子抱劍立在帳篷邊,身後還跟著兩個勁裝女護衛。\n\n也不知站在那裡多久,看到了多少?\n\n衛朔麪皮微繃,與她頷首問候:“裴將軍。”\n\n“嗯。”\n\n女子點點頭,帶著兩個女護衛離開了。\n\n走到遠處,一個女護衛“嘖”了一聲,“小情侶鬧彆扭,怎麼就給咱們看見了?”\n\n另一個女護衛笑道:“還能是什麼,機緣巧合唄?”\n\n“京中都在議論這對兒是金童玉女,今夜遠遠瞧著倒是般配,隻是近了聽,郡主好像對他很不滿。”\n\n“何止不滿,吃上這衛小公子和他嫂嫂的醋了。”\n\n“衛小公子和嫂嫂當真不妥?”\n\n“這誰知道——”\n\n“好了!”\n\n裴禎冷喝一聲。\n\n兩個護衛立刻噤聲。\n\n“事關彆人清譽,怎能如此妄議?”\n\n裴禎視線射向二人,“你們平日在裴渡手下也是這樣長舌?還是他吩咐你們,來我麵前做長舌婦?”\n\n兩個女護衛都是一僵。\n\n其中一人忙道:“裴都督不曾……”\n\n她們二人原是裴渡手下極得力的人,跟著裴渡時想說什麼就說什麼。\n\n如今被裴渡派給了裴禎,\n\n卻是一時習慣難改,看到就隨口議論起來。\n\n誰料這位和裴渡性子天差地彆。\n\n裴禎冰冷至極的警告:“在我手下做事,第一條就是閉嘴。下次再讓我聽到你們妄議任何人、任何事,\n\n你們就滾回去吧。”\n\n……\n\n少年帝王住獵宮內。\n\n葉柏軒因是帝王心腹,帳篷就在獵宮最近處。\n\n夜沉沉,他從少帝寢殿出來,渾身肅然,麵無表情。\n\n少帝嫌葉柏軒動作太慢,青鸞衛勢力越發壯大,太皇太後越發獨攬朝政,他自己卻捏不住太多皇權。\n\n倒是朝著葉柏軒旁敲側擊地發起牢騷,話還很不好聽。\n\n心腹丘熹跟在葉柏軒身側低聲勸:“陛下說的那些話您彆放在心上,他就是個冇長大的孩子。”\n\n葉柏軒冷笑了一聲冇說什麼。\n\n他當然不可能把那蠢貨的話放在心上。\n\n事實上,要不是那把龍椅需要有個皇家人坐在上頭,他會是第一個砍死少帝的人。\n\n愚蠢、莽撞、疑心、廢物……\n\n他幾乎和他那昏庸的父親順帝一樣,全占了。\n\n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n\n自小飽讀聖賢書,葉柏軒怎麼會甘心接受自己輔佐這樣的帝王。\n\n不過是局勢如此無法選擇。\n\n回到自己帳前,他正要闊步進去,卻看著站在帳篷一側的熟悉麵孔眸子微眯,“你怎麼來了?”\n\n詹長勝。\n\n先前他派回京城去,讓帶著大理寺官差在永寧侯府附近借辦案之名監控侯府,保護潘氏的心腹。\n\n照理說他不該在這兒。\n\n看著詹長勝倉皇焦急的麵色,葉柏軒心中不安,邁進帳內時沉聲喚:“進來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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