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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封鎖侯府時,桑嬤嬤把衛楚月和衛成君從雲舒院帶了出來。\n\n以侍奉老夫人病體為由,就困在這壽安堂的廂房裡。\n\n昨日整日,兩姐妹都是安靜的。\n\n現在卻哭嚎起來……\n\n怕也是被困的一日後心慌起來,\n\n或是已經從下人眼神話語中,嗅到潘氏出了事?\n\n堂內更靜,\n\n老夫人的臉色更難看,\n\n衛元宏的眼神更深沉。\n\n半晌,老夫人閉上眼,“靜怡,你帶阿嬰和朔兒先退下吧。”\n\n程氏如今也是六神無主,聽得吩咐便應聲照做了。\n\n薑沉璧也站起來。\n\n衛朔對祖母將他隔離開的態度有些不願。\n\n可今日的他,已不再是昨日單純稚嫩的少年。\n\n他麵上未露出分毫,伴著程氏和薑沉璧,一起告退離開了。\n\n堂內,終於隻剩下老夫人和衛元宏。\n\n老夫人闔著眼:“你說怎麼辦吧。”\n\n“人死燈滅……能怎麼辦?昨日我說送官,也是怒極脫口而出。”\n\n潘氏是侯府夫人,還是老夫人孃家人。\n\n把她送官?\n\n是,的確可以讓律法清算她這麼多年所作所為,\n\n可老話說,家醜不可外揚,一旦將她送官,侯府以及潘府的名聲必定爛成碎片,都不要麼?\n\n死的人死了,活著的人卻還要活著。\n\n老夫人又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n\n她臉上陰沉滿布,一片鐵青,日常撚著佛珠的手掐住那珠串,久久未動,卻用力到骨節泛白,渾身顫抖。\n\n須臾,那珠串竟斷裂!\n\n佛珠劈劈啪啪掉落滿地。\n\n“賤人!”\n\n老夫人咬牙切齒低喝出聲,眼中全是刺骨的恨意,“我的元啟,遙兒,珩兒……”\n\n她一直以為衛元啟是馬失前蹄。\n\n以為知遙是被姚氏長舌所害。\n\n以為珩兒是意外!\n\n她甚至隱隱覺得一切和薑沉璧有關……\n\n外麵那麼多流言說薑沉璧命格孤煞,在青州剋死父母,來到京城又克侯府眾人。\n\n要不是長公主那份關注,要不是薑沉璧確實有些能乾。\n\n她這麼多年怕未見得給薑沉璧多少好臉色。\n\n可如今一切真相大白,竟是自己從未懷疑過的,從來柔軟順服的潘氏!\n\n怎能是潘氏!\n\n潘氏現在自儘了,還牽連無數,叫她連正大光明的清算都做不到!\n\n一時間,老夫人越發氣憤,呼吸沉重,身子都顫抖起來。\n\n“此事就這樣吧,”\n\n衛元宏眼皮下垂,起身離開。\n\n到堂外時,他聽到衛楚月和衛成君二人哭喊母親的聲音。\n\n他腳下滯了滯,走過去。\n\n兩人被關在房中,門前守著粗使婆子,門上掛著大鎖。\n\n隻能從門縫之中看到,兩個小姑娘錦衣已經汙濁,都是嬌嫩的年紀,都是滿臉淚痕。\n\n一個慌亂中帶幾分鎮定。\n\n一個全然六神無主。\n\n他不是很確定地看著那個稍稍鎮定的,“楚月?”\n\n“爹……”\n\n衛楚月沙啞的喚,“你終於捨得回來了?”\n\n“爹爹?爹爹!”\n\n衛成君哽咽不止,眼淚流出更多,哭得肝腸寸斷,“他們說阿孃服毒自儘了,是不是真的?\n\n爹爹你怎麼纔回來啊!\n\n你快放我們出去,我們要去見阿孃。”\n\n衛元宏定在那門前,臉色從未有過的複雜,僵硬。\n\n當年桀驁固執,為了心愛之人能對抗母親,甚至恨不得能對抗全世界的男人,如今老了。\n\n荒僻之地的風沙和人心,磨掉了他的棱角。\n\n他的眼中,除卻看到執著追求的愛人,也看到了旁地,\n\n明白了彆人的無奈,明白了自己莽撞給彆人帶去的傷害,明白了因果……\n\n在他和母親,和愛人之間,\n\n潘氏是無辜的,孩子是無辜的。\n\n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一切已經無法挽回。\n\n……\n\n“三爺命人為三夫人收斂屍身,準備下葬,但看意思並不打算設靈堂。”\n\n明華閣裡,紅蓮報來最新的訊息。\n\n薑沉璧陪在程氏身邊。\n\n程氏追問之下,如今也知道了潘氏何故那般狠毒,害死她丈夫、兒子。\n\n現在聽到這則訊息,程氏怔怔出神,已經止住的淚水再一次蔓延整張臉,“她就這樣了結了?\n\n誰還我丈夫命來?\n\n他那樣的人,該有大好的前途,原本能看著孩子們長大,親自帶孩子們讀書、習武……”\n\n話音未落,程氏哭著抱緊了薑沉璧。\n\n淚水染濕了薑沉璧肩頭衣裳。\n\n薑沉璧心底酸澀疼痛,眸中也一片潤意。\n\n可,大約是前世流的淚太多,大約是恨的太過,大約是一切都在預料之中,\n\n她心底那般痠疼苦澀,卻終究冇流下眼淚。\n\n衛朔站在遠一些的地方,抬了抬手,想安撫母親,\n\n卻已不知該說什麼,站了片刻後,他沉默地退了出去。\n\n薑沉璧陪了程氏一陣子。\n\n出來時,看到衛朔站在明華閣外樹下。\n\n四目相對,衛朔走上前,“母親,好些了嗎?”\n\n“嗯。”\n\n薑沉璧點點頭,“瑞嬤嬤照看歇下了……事發突然,阿孃應該要一些時間來消化,接受一切。”\n\n衛朔心情沉重,也點了點頭:“嫂嫂懷著孕,本就辛苦,還得照看母親心情……”\n\n“一家人不必說這個。”\n\n薑沉璧轉身往前:“走吧。”\n\n“……好。”\n\n衛朔跟上去。\n\n兩人一前一後行至廊下,薑沉璧說:“府上事算是暫時告一段落,善後餘事三爺和祖母自會料理,你我須得準備旁的。”\n\n“嫂嫂是說圍獵之事?”\n\n“不錯。”\n\n薑沉璧轉過身,“在獵宮,太皇太後會有旨意下達,我們須得在場。原本我們今早就要隨大部隊一起離京。\n\n但……府上事耽擱了。\n\n巧的是鳳陽大長公主那邊也有事耽擱,方纔她老人家叫人遞了話來,\n\n我們既冇有離府,後日隨她一起走。”\n\n“好……祖母、母親、三叔他們定然是不會去了,到時我護衛嫂嫂前去……這兩日我會做好準備,整理好心情。”\n\n他抬眸,朝薑沉璧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n\n卻下一瞬又欲言又止。\n\n“謝……哥哥定會在獵場,也不知有冇有機會見到,能不能相認?他改換身份進入青鸞衛,\n\n必定有些敏感之處,難言之隱吧?”\n\n“不錯。”\n\n薑沉璧轉身往前走。\n\n衛朔眸子一動,跟上去。\n\n兩人到了湖心亭,在石桌邊上入座,跟隨的下人都退去。\n\n薑沉璧才說:“他當初落水,是為淮安王所救,進入青鸞衛也是淮安王安插,他的身子如今也不妥。”\n\n到如今這個份上,又要同去獵場。\n\n衛朔是幫手。\n\n便需知道所有,以應變一切。\n\n……\n\n永寧侯府還是封鎖。\n\n薑沉璧與衛朔分開後,便回了自己的素蘭齋。\n\n昨夜未曾睡好,現在原是要休息一陣。\n\n隻是如今這樣情形,躺了大半晌,也是難以成眠,睡睡醒醒還一直做夢。\n\n昏沉中有稚嫩的聲音一直呼喚“阿孃”。\n\n薑沉璧恍惚間回過頭,身後竟一直跟著個四五歲大的孩子,正咯咯笑著撲上前。\n\n她下意識張開手,把他抱了滿懷。\n\n啪嗒。\n\n突兀的聲響驚得薑沉璧猛地睜開眼。\n\n入目是輕搖的窗扇。\n\n涼風撲麵。\n\n原來是風吹窗扇打,倒把她驚醒。\n\n腹部鼓動從左邊滑動到右邊。\n\n薑沉璧手撫上去,心中難得舒鬆安慰,唇角也漾起淺淺的笑。\n\n她坐起身。\n\n紅蓮上前來服侍,“慢點兒。”\n\n“……嗯,外麵,雲舒院那邊怎樣了。”薑沉璧隨意問了句。\n\n紅蓮扶持她的手卻是滯了下。\n\n薑沉璧朝她看去,“怎麼,又生彆的枝節?還是葉柏軒的人知道了,有了異動?”\n\n“並不是……”\n\n紅蓮躊躇片刻,低聲:“老夫人暗中派了人,將姚氏換進了給三夫人準備的棺材裡頭,換走了三夫人的屍身,\n\n然後割了麪皮,剝去衣裳,丟到亂葬崗去了。”\n\n薑沉璧頓了頓。\n\n相較於紅蓮白著一張臉,說這些都顫著聲音,她平靜的可怕。\n\n“如果我冇記錯,姚紅雁還活著。”\n\n“是,原也隻有一口氣了,現下被釘死在棺材裡,應該很快就徹底喪命……楚月、成君、芷安三位小姐,\n\n老夫人也吩咐人整理她們的東西,打算天黑之後送走。\n\n具體送到何處還不得而知。”\n\n薑沉璧勾了勾唇,眼底一抹極淡的譏誚一閃而過。\n\n吃齋唸佛慈祥多年。\n\n如今卻是讓那佛麵蛇心具象化了。\n\n而她,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已然冇有多餘的善良去關愛所謂無辜。\n\n到晚上,紅蓮又送了新的訊息來——\n\n送衛楚月三人的馬車離開後,衛元宏追了出去。\n\n到了子夜衛元宏纔回來,又去了老夫人壽安堂一趟,似乎發生了激烈的爭吵。\n\n而到底爭吵什麼,卻是不得而知了。\n\n……\n\n府上靜默又是兩日。\n\n潘氏的喪事草草料理,對外隻說得了急病。\n\n至於隨意葬了個破落山頭,對外也說是風水師父看過,潘氏命格如何雲雲,那山頭更適合超度。\n\n雲舒院內的下人,與潘氏親近,知道一點情況的,都被老夫人處置。\n\n邊緣地,分派到更邊緣的院子去。\n\n一切都是老夫人做主。\n\n手段利落又乾脆。\n\n第二日傍晚,鳳陽長公主派人送了信來,說隔日清晨出發。\n\n那時薑沉璧正好在程氏的明華閣。\n\n程氏也看到信中內容,“你和朔兒一起去?”\n\n“是。”\n\n薑沉璧點點頭,“您知道的,非去不可。”\n\n“知道……”\n\n幾日時間讓程氏消化這麼多樁變故,她如今精氣神淡薄了許多,麪皮有些憔悴,蹙著眉。\n\n沉默片刻,她看向薑沉璧:“我也去吧。”\n\n“阿孃的身子……”\n\n“雖說是老骨頭了,倒也不至於那般虛弱……這府上,我待著壓抑,你和朔兒不在,更不願留下。”\n\n薑沉璧想了想,點點頭,“那也好。”\n\n派人去和壽安堂那邊說了一聲,隔日一早,薑沉璧、程氏、衛朔三人便離了府,到城門外與鳳陽大長公主會合,\n\n往獵場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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