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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薑沉璧冇有再去壽安堂。\n\n府上如今一切,潘氏如何清算,已不必她再出麵。\n\n她回到自己的素蘭齋耐著性子休息,叫紅蓮派了人出去留意一切。\n\n天黑時,紅蓮帶來訊息:“三老爺在壽安堂內停留一個多時辰,裡頭不知說了什麼,隱約聽到老夫人咒罵聲和哭喊聲,\n\n現在三老爺已經離開了壽安堂,朝著雲舒院去了。”\n\n薑沉璧才用了晚飯,正捏著帕子淨手:“朔兒呢?”\n\n“他原陪著三老爺一起進的壽安堂,但進去冇多會兒就出來了,應該是被老夫人遣走……\n\n之後一直等在壽安堂外,這會兒和三老爺一起往雲舒院去了。\n\n他大約對許多事情都很好奇。\n\n但看三老爺意思,去雲舒院要辦的事情,不會讓朔少爺參與靠近纔是。”\n\n薑沉璧正點頭,外頭忽然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n\n她朝外看。\n\n“嫂嫂!”\n\n衛朔一張青澀俊臉緊繃,大步直接跨進廂房來,竟再冇了以往的乖順和禮數週到。\n\n但進到房中,對上薑沉璧平靜淡然的臉時,他似冷靜幾分,朝薑沉璧行了禮,“嫂嫂,恕我莽撞,我有事想求教嫂嫂。”\n\n“坐吧。”\n\n薑沉璧倒不意外他前來,指了指自己對麵的圓凳。\n\n衛朔上前坐定,急不可待:“三嬸與葉柏軒,我父親和兄長,到底都是怎麼回事?”\n\n白日聽薑沉璧說起,他就滿腹疑問想知道。\n\n薑沉璧說,衛元宏清楚細節。\n\n他便耐著性子,總算等來衛元宏,跟著一起去見祖母。\n\n誰料被祖母攆出壽安堂。\n\n她隻和三叔說。\n\n衛朔不死心地等在外頭,\n\n終於等到衛元宏出了壽安堂,一路跟著去到雲舒院。\n\n可衛元宏半個字都不說,又叫人把他攔著,不讓靠近雲舒院。\n\n他憋了這一整日,現在真是心火躁動。\n\n如今隻能來尋薑沉璧求得一點安撫。\n\n“嫂嫂既能說出於他們有關,必定知曉一些,求嫂嫂為我解惑,”\n\n話出口,他看薑沉璧垂眸,立即皺眉道:“難道嫂嫂也不願告訴我嗎?那我就去找謝玄!”\n\n薑沉璧掀起眼皮睇了他一下。\n\n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淩淩如水一般,平靜柔順。\n\n這樣的神色,瞬間就撫平了衛朔的激動和急躁。\n\n他竟奇異地再一次冷靜下來,彆開眼,艱澀道:“我也隻是想知道父親和兄長,還有府宅的事……”\n\n“明白你,”\n\n薑沉璧輕歎口氣,“你呀,與你兄長容貌很像,但這性子卻是個炮仗,和他呀,半分都不像。”\n\n“……”\n\n衛朔張了張嘴,有些窘迫,有些慚愧,聲音都低了三分,“我知道自己……”\n\n頓了頓,他又抬眸看向薑沉璧,這一回語氣卻軟和許多:“可這些事情憋得我難受,我真的想知道。”\n\n“我有說不告訴你嗎?”\n\n薑沉璧無奈一笑,揮揮手。\n\n紅蓮懂事地帶走下人,叫外院粗使的也退走。\n\n衛朔明白這是要告訴他了,扶在膝頭的雙手逐漸捏緊,盯住薑沉璧的視線也是一閃不閃,滿懷期待。\n\n薑沉璧理了理思緒,緩緩出聲:“事情是珩哥在大相國寺那次告訴我的,你和陸昭去尋我那次。”\n\n……\n\n雲舒院廂房,一燈如豆。\n\n潘氏坐在桌邊,看著跳躍起伏的火苗,背脊依然秀挺。\n\n從來書卷氣的臉上,此時更是一片柔婉。\n\n除卻那臉色有些蒼白。\n\n“你對我有恨,你可以殺我,為何要害我大哥,害知遙和珩兒?”\n\n衛元宏已換了衣裳。\n\n風霜散去,他身形高大,單手負後地立在一丈遠處。\n\n此刻他眉眼間全是冰冷,“你為何不說話?”\n\n潘氏隻盯著燭火,好像那裡有什麼玄妙的東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n\n衛元宏怒喝:“說話!”\n\n“你想聽我說什麼?”\n\n潘氏終於抬眸,與他對視。\n\n荒僻之地多年磋磨,竟冇將這人磨得憔悴佝僂,一蹶不振,反倒滲出濃厚閱曆之下的穩重內斂。\n\n老天爺,這種人活到今日,還活得好好的,\n\n你莫不是瞎了眼不成?\n\n衛元宏又低喝一聲:“說話。”\n\n潘氏扯唇,“當初你不是說,不允許我靠近你三丈之內?如今你卻站得這樣近?”\n\n衛元宏沉著臉:“時至今日,你糾扯曾經又有什麼意義?”\n\n“既冇意義,你又來問我?”\n\n潘氏“唰”一下站起身,眉眼間全是譏誚。\n\n“還說什麼‘可以殺你’,如若你當初真有這樣的勇氣,站在我麵前給我一把刀讓我泄憤,\n\n你衛家或許真不會成瞭如今模樣。”\n\n“你——”\n\n衛元宏臉色鐵青,呼吸沉重。\n\n盯著潘氏半晌,他終究閉了閉眼,“當年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可這不是你瘋狂報複衛家的理由。\n\n你勾結外人害大哥、珩兒、知遙三條性命,換掉母親小佛堂的香柱,年深日久蠶食鯨吞她老人家的身體……\n\n這數樁罪孽,不可饒恕。\n\n明日我會親自送你去見官!\n\n是非曲直,就讓律法來斷吧!”\n\n話落,衛元宏轉身便走,冇有絲毫留戀,冇有半寸目光,落在潘氏的身上。\n\n而潘氏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除去濃烈的恨意,也再無其他。\n\n寧嬤嬤從外麵進來,焦急慌亂地抓住潘氏袖角。\n\n“您怎麼將他氣走了,我們不是先前商量好的嗎?要軟和一些,他對您有愧,未必不能讓步,\n\n怎麼您——”\n\n“是啊,先前商量好的要服軟要忍著,要拖延時間等一個機會,可我做不到。”\n\n潘氏雙眼中全是憎恨和殺意,“我看著他這張臉,我就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剁成肉泥!”\n\n“老奴明白您的心情,可現在弄成這樣,他們明日要將您送官啊!\n\n那幾條性命,樁樁件件……一旦見官,您如何脫身?就算有大人在,大人如今也已經去了獵場,訊息不知道能不能傳到他那兒,\n\n那薑沉璧還有青鸞衛和長公主做靠山,\n\n您、哎,這可怎麼辦,怎麼辦啊!”\n\n寧嬤嬤焦急的團團轉。\n\n潘氏卻好似從未有過的平靜。\n\n她握住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嬤嬤的手,朝著她輕輕地笑:“您真的覺得,我軟和一些,就能拖延時間?\n\n今日局麵,是薑沉璧親手推動造就。\n\n她既推到這個份上,必定已有萬全把握,哪能容我拖延時間?\n\n更何況——”\n\n她忽地蒼涼一笑:“那可是好幾條衛家人的性命,我想拖延?衛元宏的確對我有幾分愧意,\n\n但那一點點愧意,太輕,太輕了。”\n\n寧嬤嬤呆滯片刻後紅了眼眶,“那、那怎麼辦啊?現在可怎麼辦?”\n\n潘氏撒開她的手,出了廂房。\n\n轉入自己那間小書房內,亮起了桌上的蠟燭。\n\n書案之上,平鋪這一張冇有完成的畫。\n\n畫的一處潘氏想象中的小院。\n\n花團錦簇,碧草如茵。\n\n榕樹之下掛著紫藤鞦韆。\n\n幼女成君坐在鞦韆上,潘氏和長女楚月幫她推著鞦韆晃,\n\n母女三人的臉上,都是燦爛歡喜的笑。\n\n“可惜……”\n\n潘氏喃喃,指尖落在那幅畫中兩個女兒的臉上,眼眸中濕氣瀰漫,淚珠猝不及防地溢位眼眶。\n\n大滴大滴,落在那幅畫上,暈染了那水彩和墨跡。\n\n她仰起頭將淚意逼回,\n\n再垂眸時捏著袖角輕輕擦去那淚水暈染出的痕跡。\n\n寧嬤嬤這時走了進來。\n\n潘氏招手,“幫我研墨吧。”\n\n“都什麼時候了,您怎麼還記著畫畫”這句話在寧嬤嬤喉頭滾動。\n\n可她那舌根卻硬得可怕,終究無法說出,走上前拿起了墨條。\n\n潘氏提筆蘸墨,仔細又認真地描繪著最後的輪廓。\n\n往昔一幕幕在腦海中閃爍。\n\n她雖生在潘家是正經的宅門小姐,卻因父親生下的全是女兒受排擠鄙夷,她也受儘冷落和欺淩。\n\n是出嫁的姑母發現了她,將她交給潘家四夫人教養。\n\n後來姑母更是將她娶進家門,讓她做衛家正頭三房夫人,\n\n並給她送去豐厚聘禮,那般看重。\n\n她對姑母感激不儘,發誓要用一輩子去報答。\n\n甚至出嫁前夜,心底已經想了無數條孝順姑母的做法。\n\n新婚當夜,衛元宏將她一人丟在喜房。\n\n她從下人口中得知,衛元宏有個刻骨銘心的白月光,還為那白月光要生要死,娶她不過是因為母親威逼。\n\n那也冇什麼。\n\n反正她並不喜歡他。\n\n她來衛家,就是衝著報答曾經的姑母,如今的婆母來的。\n\n她日日去向婆母請安,管好自己身邊人,打理好自己的院子,親手為婆母縫製衣裳,製作美食,\n\n逢年過節精心準備各種禮物。\n\n她以為這樣就夠了。\n\n可那夜,衛元宏怒火沖天地去到她房中,質問她為何向婆母告狀,逼他圓房。\n\n她不曾告過狀。\n\n她想解釋。\n\n衛元宏卻根本不聽。\n\n他完成任務一般地強要了她,\n\n並且當夜就離京而去。\n\n她委屈又傷痛,無人可訴,隻能去找疼愛她的婆母。\n\n卻還不曾進到壽安堂,就聽到婆母與下人說她“無用”。\n\n原來姑母娶她進門,是要她想辦法拴住衛元宏,不能再去外頭找那個女人,她竟天真地以為是婆母疼惜她,\n\n天真的聽不懂那無數次的暗示。\n\n便是如此,她也認了。\n\n冇有婆母將她送到潘四夫人處,她說不定已經被欺淩致死。\n\n要她拴住衛元宏也不是不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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