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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嫌棄的卑微愛情 06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1:14

師兄團(shukeba.com)

哥哥不好?兄妹連話都冇說過幾句, 自然冇感情。祝墨很瘦,小鬼似的, 身上隻剩一條底褲。趙雪冇教過她不能隨便脫衣服?祝傑一邊思考, 一邊和她對視。

“自己穿。”他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遞過去。

“謝謝哥哥。”祝墨迅速穿好, 隨後一動不動站在被子上。倆人對視無言, 一家人尷尬到這個份上祝傑也是服了。他不知道祝墨對自己是什麼感覺, 但他猜她怕自己。

自己的t恤在她穿來完全是裙子, 一下遮到小腿。祝傑皺起眉, 回想她的頭髮什麼時候長過了腰。

完全冇印象。

剛出生的時候祝墨是禿子。

奇怪的事情就在這時發生, 祝傑瞪著祝墨, 不知道該把她小小的身體掀下去還是一把拎著扔出去。

她抱自己。她為什麼要抱自己?她和自己熟麼?

祝墨的胳膊很短,很細,摟住自己的脖子還想摟肩。是真的矮,往前欠身的時候必須踮腳否則貼不過來。將來能長過1米5麼?

她有矮小症吧?

她為什麼和自己這麼親密?有什麼意圖?祝傑想不出來答案也無法應對, 最終還是拎著她的衣領, 把她從自己身上揭下來。

“祝墨。”他開口無話。

“哥哥墜好。”祝墨不再敢過來, 小心翼翼地蹲下抱起薛業的枕頭, 往被子裡鑽。

祝傑將枕頭奪過來放回原處“他的東西彆碰。”

“你,閃開!”陶文昌一臉冷颼颼,很少疾言厲色隻是看不下去了。祝墨顯然就是想讓人抱啊,這倆人是真不懂還是裝瞎。

“來,墨墨, 帥氣哥哥抱你去睡覺了。”陶文昌拍拍手朝祝墨張開懷抱。祝墨幾乎是立馬鑽出被窩, 牢固地抱住陶文昌的脖子。

薛業卻很緊張, 拳握得很牢“你不能和她一起睡。”

祝傑也看了過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你倆有病看病,一起掛號,爭取住個情侶套間病房。”陶文昌氣得牙根癢,“我他媽是直男可我喜歡姐姐型的,她在孔玉床上睡。你們羅密歐和朱麗葉要是眼中隻有彼此就趕緊拉簾睡覺。”

薛業難得冇有回嘴,看向祝傑,眼裡有些迷茫。“傑哥?”

“算了,上來吧。”祝傑拍了拍枕頭讓薛業睡覺。他和陶文昌高中勢不兩立,但這人不壞。

陶文昌懶得搭理他倆,脖子被抱得真夠緊,這孩子是有多缺愛。“墨墨自己睡,昌子哥哥去洗把臉,回來給你講小澡巾的故事。明天咱們買新衣服啊,買裙子,咱們和某人不一樣,咱們不野,不一身黑,讓他自己黑著去吧。”

祝墨的眼睛唰地一亮,不安地揪著手指頭。

想穿新裙子,也想要哥哥。可哥哥不理自己。

“想要小裙子是吧,明天咱們買,小姑娘穿鮮豔一點。”陶文昌把祝墨安頓好,回頭一看,薛業正往祝傑的上鋪爬。

這倆人,很絕倆男的。不過……祝妹妹倒是挺可愛,比自己的兩個小表妹乖很多。他拍下一張祝墨的側臉,發給了俞雅。

[漂亮吧,我閨女!]

十幾分鐘過去俞雅冇回,陶文昌開始鑽研。這是套路嗎?自古套路得人心,雖然自己是個拽逼但還就吃這一套。

薛業身手矯健爬得利落,傑哥擺明有心事。他把被角一掀便溜進去,貼著後背躺好。

“怎麼過來了?”祝傑滿腹心事,把他往懷裡塞了塞,被子一下拉過頭頂,“想和我睡?”

“睡啊。”薛業屈膝,好讓肌肉輪廓儘量貼近,“傑哥我今天冇說喜歡你,現在補上不晚吧?”

祝傑的眼睛睜開一條縫。“找親是吧?”

“冇有冇有,我主動送上門是找睡,字麵意義,好好睡覺。”薛業背過手,“傑哥你睡吧,我不動。你後背有傷,側著睡吧。”

“嗯,明天睡醒再親。”祝傑摸著他的耳朵,揉弄他的劉海,疲憊得相擁而眠。遠不到熄燈規定的時間,可他們在黑漆漆的被窩裡昏天黑地悶上覺了。

似乎有種粘稠度很高的默契在血管生成,頭抵著頭或背靠著背,各睡各的,可對方的存在感異常強烈,相互感知便足以深眠。如果條件允許,他們甚至可以冬眠,一睡不醒。

被子一次次拉過了頭頂,祝傑對封閉空間有著無比的癡迷,把人隱秘地藏好,蓋住。運動員耗氧量大,薛業時常感到憋氣,但傑哥讓他在被子裡,那他就憋著。

這一夜祝傑總是醒,夢裡是砸碎的佛像、眼睛、點滴液,燃燒的酒精和姥爺的演講。他無數次痛苦地醒來,薛業還在懷裡迷迷糊糊睡著,喘氣不順,很乖,緊緊貼著他,分量不輕,令他有種自己的血管可以穿透皮膚流進薛業身體裡的倒錯感。

他再一次拉上被子,要密不透風,要把明亮和窺探都被擋在外麵,雙臂交接成環地圈住。他不喜歡這個世界,但因為薛業,這個世界跟著沾光。

他又一次沉入夢裡,再醒來天還冇亮,可薛業醒了。

薛業從自己枕下夠巧克力,全是獨立包裝的黑巧,挺不好意思地含了一口。“吃這個去去味,再親。”

“甜麼?”祝傑問的是巧克力,薛業卻搖了搖頭,困極了的眼睛和他四目交接。然後祝傑支起上臂壓在他身上,不讓他動彈。

“嚐嚐。”祝傑的手墊著他的後腦勺,輕輕抓他的頭皮。

黑巧已經半化,很軟,上下兩排門牙根本咬不住。祝傑從薛業嘴裡吸出來,一口半苦半甜的巧克力覆蓋他的舌麵,苦很多,甜很少。但是很好吃。

“傑哥。”薛業又往嘴裡塞一塊,“你跟誰打起來了?學校這麼快就知道了?”

“鬨大了就知道了,冇事。”祝傑專注地搶巧克力,就著巧克力融化的速度把薛業的上下唇都咬一邊,他們親得嘴邊一圈都是黑的。

“你是不是該換鞋了?”祝傑和他磕到了牙。

“鞋?”薛業摟著傑哥的脖子,舔他嘴角的巧克力。

祝傑給他擦了擦嘴,又擦他輪廓優異的五官。“練三級跳,腳踝不能受傷,穿假匡威很牛逼?”

薛業不經意露出一點尷尬。“不牛逼,跑鞋在家裡,冇拿。”

“你能動點腦子麼?”祝傑拿鼻尖頂他的臉,“跑鞋和高幫鞋一樣麼?”

高一軍訓時,祝傑最先記住的就是薛業生人勿近的臉,和14孔軍靴都兜不住的腳踝。優秀得過分了的腳踝,要不是怕他悶痱子,祝傑不讓他穿運動短褲訓練。

“我懶得回家拿……”薛業說,“傑哥你籃球鞋不穿了的,給我一雙就行。”

他現在不是買不起,是想要傑哥的用。高中習慣撿漏,傑哥不要的,他要。

祝傑冇答應,考慮給他買什麼鞋穿,突然眼神一凜“薛業,高一軍訓我丟了一條舊皮帶,不會是你拿的吧?”

“啊?”薛業視線快速轉移,腳尖挑開被子,“傑哥你還困嗎?”

行了,還真是薛業。祝傑擰著他的下巴親了親,冇有用偷這個字。軍訓14天,薛業的眼睛除了看自己就是看皮帶,就差把傑哥你皮帶還要不要問出口。結果返校的那天,皮帶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害得他拿繩子勒褲腰踢正步。

“困,睡吧。”

然後他們在被子裡睡得滾燙,像不帶任何標簽來到世上的嬰兒,不要彆人,也不要太陽,也不需要光。

一直睡到快8點,薛業打著哈欠往自己床上滾,一條腿還冇挪過來就被陶文昌發現了。

“你倆……”陶文昌摘了入耳式耳塞,“你倆要不出去租個房?作為412宿舍裡唯一的直男,我有點慌。”

祝傑先把薛業那邊的床簾拉滿,再扔被子蓋住他的小腿,突然反應過來“祝墨呢?”

“噓,小聲點……你還知道祝墨啊,睡著呢。”陶文昌一針見血,“你要真不會帶就送回家,她太小,離不開人。夜裡去過1次廁所,我偷著抱她去的,藏咱們屋裡不現實。”

“你帶她去的?”薛業的緊張感又來了。

還冇完全長大就被教練當作性幻想對象的痛苦始終不散。教練、隊醫,本該是運動員最信任的人。

“對啊,你倆睡得六親不認肯定是我帶她去啊。”陶文昌很不理解,“你急什麼,墨墨4歲,會自己上廁所,把門一關我在廁所外麵守著,安全可靠。”

薛業固執地想爭辯。

陶文昌又說“我隻問一句,孩子白天怎麼辦?”

兩個人不吭聲了,陶文昌再說“孔玉晚上回來,墨墨不可能住宿舍裡。夜裡睡在哪兒?”

羅密歐朱麗葉還是不說話,陶文昌歎氣,祝墨一來這倆的人設全崩,什麼酷啊拽啊冷漠啊,都是不會,不會正常社交。

“薛業,白天你先帶著她。”陶文昌安排工作,“我和祝傑有訓練任務,帶著她不方便。”

“行,我帶著。”薛業想將功折罪,喉結的一大塊紫比昨天更深了,“傑哥你放心,我看著她。”

“你彆抱她,沉。”祝傑同意了。他的心就這麼窄,暫時隻能把薛業裝進來,冇有彆人的位置。

陶文昌沉默,說等於白說,倆人絕配。

兩係的課程時間不一樣,8點半祝墨自己醒了。陶文昌當爹又當媽,抱她去浴室洗臉,往她嘴裡擠牙膏,讓她隨便嚼嚼再漱口,像照顧親表妹。最後乾乾淨淨交給薛業,祝墨手裡還攥著小澡巾。

她很安靜,似乎誰抱都可以,抱著就乖了,可和誰都不愛對視。薛業不會紮辮子,長頭髮隻能亂糟糟披著,眼神空洞可不停尋找著誰。

這種空洞不像有生命力的孩子,眼珠黑又大,但是冇有光。

祝傑薛業不懂可陶文昌明白,她是在找她哥哥。最後三個人互打掩護,順利帶祝墨溜出了宿舍樓。

“每小時記得發資訊,有事打電話。”祝傑調整好狀態,昨天隻留下傷口其餘一概翻篇。一夜成人大概就是這個感覺。

“哦。”薛業牽著祝墨往反方向走,“傑哥。”

“嗯?”祝傑和陶文昌同時回頭。一個看薛業,一個看祝墨。

“電話,我冇事能打嗎?”薛業想起那些觸目驚心的傷。

祝傑愣了一下,禁錮已久的力量從心口裂開,以幾何倍速膨脹、擴張,凝聚隻屬於他自己的生命力。儘管搖搖欲墜可他自由了。

“能啊。”祝傑隻是點頭,換過一副血肉,“想打就打,隨時接。”

“謝謝傑哥。”薛業滿足了,抱著祝墨去東食堂,途徑告示欄被一堆學生厚重地圍著。

薛業從不湊熱鬨可聽到了祝傑兩個字,往裡麵一望。

操,傑哥的禁賽公告。薛業愣了,來不及讀上麵的字先衝進去。他以為會像常規操作,領隊口頭傳達,冇想到竟然出公告了!

上麵的照片,還是運動員參賽證件上的那張。短短兩週,傑哥從萬眾矚目的中長跑冠軍變為禁賽隊員。

禁賽半年,公告上黑紙白字,年底賽事、冬訓、春季校級賽事全部除名,僅保留隊籍。為減少對其他隊員的負麵影響暫不歸隊。

不能歸隊。薛業瞪著那張公告,手心發汗想撕了它。不歸隊這他媽什麼意思?田徑隊要把傑哥棄了?

“想不到嘿,還以為祝傑多牛逼呢,開學就捐樓。原來就是個裝逼分子。”

“丫多裝逼啊惹那麼多人,這回好了,大快人心!”

“外校也恨他啊,讓他牛逼,配速再高還不是禁賽了。”

惡言惡語包圍著薛業,把他的恐慌往極限逼迫,臉陰沉得可怕。一個運動員的驕傲、心血,十年如一日的磨練、傷痛,一夕之間化為烏有。

他經曆過,他感同身受。無能為力的痛苦壓住了他,薛業望著天空,喘不過氣來。

那不是彆人,那是傑哥啊,怎麼會……

“那個就是,我哥哥。”祝墨看不懂這些字,哥哥的照片在前麵貼著,急得身體傾斜要往前湊。薛業立馬清醒,抱著她往人少的地方走。

祝墨不喊也不反抗,任他抱著走遠,一直走進食堂。可無論走到哪兒都逃不開這個噩耗,總有人眉飛色舞談論著,傳聽體院惡名昭彰的祝傑終於被禁賽的好訊息。

都他媽閉嘴,傑哥不是壞人啊。薛業愣在原地,出神地看著外人的表情。

傑哥從來都是學校人緣最差的一個,被人誤會也不解釋。那些人都等著看他出事,等著看他有多慘。可傑哥不是壞人啊。

鼻子不爭氣地酸了,切膚之恨。

“哥哥不好。”祝墨抱過來,摸了摸薛業的下巴,開始聞他噴過香水的脖子。

薛業心裡一沉,找到座位把祝墨放下。她不說話的時候和傑哥很像,像對什麼都冇興趣,其實什麼都想看。

“你哥哥……”半晌,薛業終於有了表情,牽強扯動嘴角,“你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彆記錯了。”

祝墨眨了眨眼,肢體動作很少。“哥哥墜好。”

“嗯,哥哥墜好了。”薛業呆看著她,不爭氣地想要抽菸。他和旁邊的人要了一根,叼上卻冇有點。

不一會兒,他把狠狠嚼癟的過濾菸嘴吐出來,以為自己撐得過但他錯了,低頭的時候,眼眶燒得通紅。

祝傑走過公告欄隻瞥一眼,看笑話的人不少。他一向冷漠,輕蔑地掃回去,冇人敢和他直接杠。

唯一擔心薛業,腦子裡一根筋,比賽的事看得很重。祝傑摸著手機,電話心有靈犀地響了。

“傑哥。”薛業麵前兩碗餛飩,自己吃一個,給祝墨喂一個,“祝墨突然說……想你。”

“她想我了?”祝傑問,“你呢?”

薛業第一次主動打給自己。

“我……也想。”薛業給祝墨擦擦嘴,“傑哥,公告上……真的假的?”

“冇事。”祝傑又路過一個公告欄,“半年就好。”

“真的?”

“真的啊。我騙過你麼?”祝傑說,“曆史月考ac選bd那次不算,我他媽又冇背答案。”

“哦……那行,傑哥你放心,我冇事,你也彆往心裡去。”薛業看旁邊,“小粉絲要和你說話。”

“誰?”祝傑冇聽清。

“哥哥墜好。”祝墨奶聲奶氣地強調,“我捶洗他。”

祝墨。祝傑放下手機,仍舊不相信她將來能長過1米5,小不點。他繼續往前走,再一次摸出手機,打給張權。

“小孩你至於起這麼早嗎?”張權打著哈欠。

“運動員,習慣了。”祝傑持續逆行,“明天去,給我留個位置。”

張權坐了起來。“你他媽來真的啊?死了不負責啊。”

“死不了。”祝傑與旁人錯身而過,“給多少錢?”

“按積分和場次結錢。不過打拳的都有諢名,冇人用真名。”張權又躺回大床,“小孩,叫什麼啊?”

祝傑看向了天,並不是很藍。薛業很喜歡看天,高中經常望天發呆,眼裡存滿了不甘心。“sky,海報上那筆獎金,我要定了。”

薛業剛剛擦好桌子,祝墨指著胸口看他“衣服冇洗。”

衣服?薛業仔細一看,黑衣服上有牙膏漬,肯定是陶文昌帶她刷牙不小心。“冇事,能洗,等我上完課帶你回去洗……”

上課?薛業一開始是這樣打算的,瞬間變了口風“帶你去買新的。”

祝墨持久空洞的黑眼珠有點亮了。

帶著祝墨逃課,擱在昨天完全是不可能的事。薛業清楚自己的本事,和成年人相處都有問題,小孩子更是令他焦頭爛額。況且,他想要全勤獎學金。

但是祝墨眼裡的那一點點微光,讓他改變了主意。

傑哥的妹妹,雖然她不愛說話,還經常做一些自己摸不透的動作。可她是傑哥的親人,那也算是自己的……半個親人吧。

他得對她好。

出了食堂,薛業牽著祝墨的小手往西校門走,那邊有商場。祝墨走路很慢,好像不習慣長時間的走路,腿冇什麼力氣,還冇到一半就原地不動了。薛業怎麼勸都冇用,剛想再勸試試,她抱著膝蓋蹲下了。

像傑哥那樣,把她拎起來?不行吧,腰傷不能拎重物。

“怎麼了?”薛業隻好蹲下來,倆人在路邊一大一小抱著膝蓋。

祝墨想要人抱,朝他伸了伸胳膊。

薛業看不懂“你……胳膊疼?”

不疼,祝墨隻想要人多抱抱自己。她搖搖頭站了起來,慢吞吞來到薛業麵前,猝不及防地親他一下。

“哥哥親你。”她又伸小胳膊,“我也親。哥哥抱我,你也抱我。”

但凡通曉一些兒童心理,薛業就會懂這隻是撒嬌。小孩子都這樣,很會看臉色,知道誰會疼自己、寵著自己。

問題是薛業不懂,他不僅被傑哥親懵了,也被傑哥的妹妹親懵了,腦袋一熱,不顧腰傷抱起了祝墨。祝墨很喜歡聞自己,這點和傑哥真像。

張蓉一早先聯絡祝傑,再聯絡薛業,中午趕到西校門大吃一驚“你給她買衣服了?”

她根本冇認出來。

“嗯。”薛業點頭,手裡還拎著兩包。左腕的金屬手環防他走丟,右腕粉色的母子牽引繩防祝墨走丟。

“她想穿裙子。”他補充。

昨天一身全黑的小姑娘穿上不合時令的白紗裙,站在11月底的大街上。薛業怕她冷,特意多套一條白色的小棉褲,上身是米老鼠毛衣,套大大的羽絨服。

左手腕也是一個手環,彈簧繩連著大人。揹著棕色的小書包,躲在薛業大腿後麵。

“她說她不冷。”薛業又補充,怕捱罵,畢竟是傑哥的妹妹。

張蓉哭笑不得“是,穿這麼厚肯定不冷,就是……”就是這穿衣品味也隻到這一步了,看得出來薛業不善於乾這些,他儘力了。

“都是你給她挑的?”張蓉問。她眼裡,這三個都是孩子。

薛業點頭,還給自己買了一條黑色圍巾擋喉結。他覺得祝墨不好溝通,殊不知在張蓉眼裡,他就是長大了的祝墨,同樣不好溝通。

“挺好看的。”張蓉違心地誇讚,能怎麼辦啊都穿上了,她搞籃球教育,孩子的自信心不能打擊,“墨墨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以後可不敢再叫薛業買衣服了,奇葩審美。終於明白小傑為什麼讓自己買衣服送過來,薛業絕對能把自己穿得不倫不類。

“謝謝阿姨。”祝墨第一次穿裙子,害羞地不敢走出來。

“我眼光……不行,傑哥也經常罵我穿衣服難看。”薛業從兜裡掏出一個髮卡,“這個……我不會弄,我手勁大,您幫她戴吧。”

小髮卡?祝墨主動走到張蓉麵前,等著這個阿姨給自己戴上。

“好了,戴上了,墨墨好看。”張蓉輕輕一彆,祝墨頭上多了個小蝴蝶。

戴小髮卡了。祝墨伸手摸了摸,確認頭上有東西再躲回薛業身後,輕輕地說一聲“謝謝阿姨和哥哥。”

唉,被打扮成聖誕樹了。張蓉不懂薛業過猶不及的審美觀哪裡來的。“怎麼想起來帶她買衣服了?”

“她……她衣服不好看。”薛業牽強地笑了下。自己哪裡想的起來,是祝墨的衣服臟了。

小姑娘不要穿黑色,鮮豔一點好看。昨晚陶文昌說的。

“買吧,挺好的。”張蓉接過他手裡兩大包,很沉,“你傑哥和我聯絡過,還是讓我帶著祝墨住。一會兒我在學校附近找個快捷酒店包月,白天呢我要工作,你們輪流帶著她,晚上我來帶。”

“我想要哥哥。”祝墨聽懂了,聲音裡帶著不願意,“哥哥墜好。”

張蓉蹲下來“可是你哥哥要上課,他還要訓練。晚上和阿姨住,白天阿姨送你來找哥哥。”

“晚上也要哥哥。”祝墨搖頭。

麵對小孩子張蓉嚴厲不起來。“那……薛業你先帶著她,晚上我來找你們。”

薛業點了點頭,把裝扮一新的祝墨重新抱起來。何止是祝墨,他也想找傑哥,晚上也要找的那種。傑哥墜棒墜好。

下午……繼續逃課吧,薛業幫祝墨正一正蝴蝶髮卡,想著帶她去哪兒玩。

晚上6點整,體院的小禮堂被圍了個水泄不通。跳遠名師張海亮帶著兩個師弟來交流學習,放眼望去座無虛席。陶文昌特意冇穿訓練服,挺正經的一身休閒裝,約了小姐姐。

演講6點半開始,俞雅踩著時間趕到“不好意思,我冇來晚吧?”

“冇有冇有,你要是晚了講座為你延時。”陶文昌以為她不會來了,“吃飯冇有?”

俞雅看向正前方“這學期我減肥。”

陶文昌對自己的意思俞雅明白。空窗期兩年也不是不能接受追求者,隻是這個追求者太花裡胡哨了,跟誰都能聊,情話順嘴就來。

給她的感覺……不是很踏實。

陶文昌見俞雅不愛說話也不去煩她,不一會兒俞雅主動問“對了,祝傑的事真的假的?學校都傳開了,禁賽。”

“誰知道他怎麼了,我都驚了。”陶文昌憋一肚子火。替他照顧薛業又照顧妹妹,差點忘了這人高中搶了自己多少姑娘。

雖然自己帶頭嘲笑薛業也是事實。

薛業?對了,薛業怎麼冇來?陶文昌坐第一排靠左,位置是孔玉預留出來的。他剛要打電話問,隻見右側a門出現一個人,白色高領外套、匡威鞋,冰刀一樣的臉還抱著一個小女孩。

墨墨。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趕緊招呼“彆看了,這邊!”

薛業帶著祝墨做直播,遲到了,剛剛和sky請了3個月的假。sky這個女生真夠義氣,隻說有時間上線聊聊就行。欠這樣大的人情,找機會還吧。

現在他彎著腰往裡鑽,坐下先看旁邊“陶文昌我問你,傑哥怎麼又被體育辦叫走了?”

“我不知道啊,來,墨墨給我。”陶文昌先把祝墨接過來,“你這腰還抱她?讓她哥知道你倆一起掛門上。她10層,你20層。”

“傑哥纔不掛我呢。”薛業不再多問,陶文昌不知道就是真不知道。剛纔打電話,傑哥說要去體育辦。到底惹了什麼校外青年,還他媽冇完冇了的。

薛業咬著牙,有點狠。

再看向前方,熱烈的歡迎致辭除了張海亮還有兩個人名,他更熟悉了。嚴峰,傅子昂。上屆田徑世錦賽三級跳金牌和立定三級跳的銀牌。

師兄?來這麼多?薛業緊張得不敢抬頭,畢竟三年多冇見,自己還跑步追星去了。

可舔到最後應有儘有了啊,薛舔舔追星成功。

“誒,我們墨墨換新衣服了?”陶文昌不想打擊薛業的審美和積極性,但實在太過奇葩,特彆是這蝴蝶髮卡,又大又藍色,“墨墨吃飯冇有?”

“吃了。”祝墨知道這個更寵自己,“阿姨給我戴的髮卡。”

“好看。”陶文昌不知道她說的阿姨是誰,“想昌子哥哥冇有?”

祝墨累了,一手一隻戴墨鏡的破風鴨,童聲拖得長長的“想了。”

“真的啊?昌子哥哥也想你。”陶文昌有兩個表妹,一起長大的,他還會紮辮子,“某人滿腦子都是傑哥,不會給墨墨梳個馬尾辮嗎?”

“這就是你閨女?”俞雅分外驚訝。一直以為陶文昌是花架子,冇想到他喜歡小孩。

“瞎說的,祝妹妹,她哥可是祝傑。”陶文昌熟練地分出一把頭髮,編起辮子來。俞雅偏過頭,好像從這個比自己小的男生身上看到不為人知的閃光點了。

薛業豎著耳朵偷聽,操,自己怎麼冇想到編辮子呢,光想著教祝墨當小粉絲了。這時小禮堂的燈光漸暗,所有人的音量分貝都在往下降,再降。台上的燈光逐漸變亮,分出兩個不同的世界來。

仰視和被仰視,嘉賓與聽眾。

主持人先上來,體院的領導也上來了,可薛業都不認識。直到張海亮上來薛業開始喘不上氣,耳膜處於真空,完全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師兄來了。比自己大20歲,薛業剛入隊的時候,張海亮已經跳成名了,每次回體校都像一場體育明星見麵會。高高的個子,寬寬的肩,有點自來卷,會給師弟們帶紀念品,看金牌,還把自己扛在肩膀上去摸高低杠。現在38歲仍舊風采依舊。

傅子昂和嚴峰更熟了,嚇唬自己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傻帽!一個比自己大兩歲,一個大三歲,都是省隊高校生。他們的比賽,薛業坐在電視前看直播,一場冇錯過。

這是羅家人。

羅季同,名將羅老的徒弟,真真正正的名師出高徒。薛業靜靜地仰視他們,聽張海亮講解國內外三級跳的訓練方法、三跳比例結構和最後10米的速度,聽兩個從小最疼自己的師兄講世錦賽的經驗,心跳時緩,時快。

彆人鼓掌時候他鼓掌,有興高采烈也有自慚形穢。

陶文昌就冇這麼悠閒,祝墨伸手,他知道是要抱,結果一抱祝墨就睡著了,趴在肩上不帶動彈。壓久了,整條胳膊發麻。

他又一次給祝墨理頭髮,俞雅伸手幫了他。“祝妹妹還挺可愛。”

“是吧。”陶文昌很小聲,活動著麻痹的肩膀,“特可愛,就是不愛說話,膽子小,不像她哥。”

“想不到你還……挺招小孩喜歡。”俞雅把那枚蝴蝶髮卡拿過來看,再還給陶文昌。

不油嘴滑舌的時候,這人還挺可圈可點,加分了。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學生不散隻好延長,8點一刻孔玉上台獻花,作為張海亮的第一個徒弟,他有實力。燈一盞盞被點亮,學生群開始散場,嘉賓走特彆通道去了後台,薛業坐著發呆,像做了一場夢。

原本他想去找師兄,又打消了這個主意,自己是運動員,那年頭也不回地走了,重回田賽纔有資格認師門。他站了起來,陶文昌把祝墨換給他,兩個男生完成了一個交接儀式。

“睡著了,晚上彆給她吃太多。”陶文昌囑咐他,“一會兒你乾什麼去?”

“先找傑哥。”薛業怕吵到祝墨,安靜地往外走。

“十六!”

薛業的腳步停了。

“我就說肯定是他!”台上是張海亮,身後跟著傅子昂和嚴峰,再後麵跟著孔玉。薛業的腳步一停他們跑過來。

薛業回頭剛好看到傅子昂跳下講台。張海亮跑得最快,一下將他撞進懷裡,找到一個走失了的弟弟。

“你這幾年跑哪兒去了!”張海亮想收緊擁抱才發覺他懷裡有人,“這是……你妹妹?長這麼大了?”

薛業冇說話,隻是咬著牙,生怕憋不住泄露半個字的委屈。那年他高高興興告訴師兄們自己要當哥哥,結果妹妹冇了。他高高興興準備進省隊選拔賽,結果直接退賽。現在他18歲,嘗過痛苦也見過最黑暗的東西,他又回來了。

師兄不再像記憶裡那麼高,因為自己長大了。

傅子昂和嚴峰輪流揉他的頭髮,拚命揉,把他揉得亂晃。“行啊你,長這麼高了,讓師兄看看……謔,看看臉,和小時候冇變樣嘛。”

薛業說不出話來,眼裡有光。自己竟然和師兄們差不多高了,牛逼啊。

“傻了啊?”傅子昂撩起小師弟的劉海,看這看那的,“真是長大了,瞧瞧這美人尖。師父他老人家今年二月份還嘮叨呢,說過了今年,羅十六也成人了。”

嚴峰的話不多,很寵地丈量他的側腰。“嗯,現在還不講理吧?不捶人了吧?”

“不……怎麼捶了。”薛業半天纔開口,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密像回家。

孔玉剛跑過來,後麵是白洋,儘量不把驕傲表現在眉目中。“薛業,這是我師父,張海亮。我是他目前唯一的弟子。”

“來,孔玉,給你介紹一下!”張海亮愛惜地搭住薛業的肩,“這是師父最小的師弟,和嚴峰子昂同樣都是你師叔,羅老教出來的,排行十六。”

“什麼?”孔玉不相信,優越感蕩然無存。白洋、陶文昌、俞雅全部目瞪口呆。剛準備離場的人又退回來一部分。

“十六啊,這個是你師侄。”張海亮又把孔玉拽過來,“冇想到跟你差不多大,也算同門不同師,你彆嫌棄,有空多帶帶他。”

圍住的人不少,有孫康孫健,大部分是體院跳遠跳高的運動員。每個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場認親。薛業竟然是張海亮的師弟,比孔玉輩分還高,他的老師是羅季同,體育教練中泰山北鬥一樣的人物,上過最高級彆的比賽平台。

首體大竟然藏著這麼個人。孫健的嘴一直冇合上,男神就是男神,天秀掛逼,藏龍臥虎,明天肯定出名了,必須趕緊要簽名。

“來,孔玉,帶你認師門。”張海亮很大方地介紹師弟,“叫小師叔吧。你這個師叔啊天賦最高,你師父的師父,羅季同老師親手帶大的,羅十六。”

自己師父竟然是薛業的師兄,這隔輩的錯亂感一下給孔玉拉下一個等級。他不看薛業,彆彆扭扭地開口“小師叔……好……你不早說。”

“哦。”薛業還有點懵,抱著呼呼大睡的祝墨。他的臉變回曾經起跳時的表情,像白洋說過的,氣形很凶。14歲的體校小霸王,踏上助跑道就令參賽對手直接退賽的運動員,羅老麾下天賦最高的孩子,師兄們最寵的小師弟,張海亮自願給他當背景牆。

“師侄好。我說過啊,我不打晚輩。”skb6ws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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