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澄看了一眼菜單,他很少踏進這種地方,雖然夾雜著淡淡咖啡烘焙的苦澀但更多的是滿屋子的奶香。而且他覺得說白了就是各種香精奶油攪和在一起,一杯三四十塊,也就騙騙年輕人的錢。
“先生,這邊可以點單。”
雖然快到打烊時間,但女孩子還挺熱情的,程澄又看了一會兒,覺得都冇什麼區彆,剛好看到另一邊的店員做好了一杯沙冰狀的東西上麵還有厚厚的奶油,在櫃檯前叫號,遞給了來拿的顧客。
“就要那個吧,那個一樣的,”程澄乾脆伸手指了指。
“好的,摩卡可可碎片星冰樂,中杯?大杯?”
程澄拿著打包的飲品走到外麵,遞給了坐在椅子上的何霽明。
“喏,甜的。”
何霽明接過大杯的星冰樂,雖然嘴上說著感謝,但心裡還是忍不住一愣,這麼大杯得齁死吧。不過程澄把他帶出來,想安慰他的意思他還是很感激的。
“你說你畢業了好好進自己家的公司也是不錯的選擇,乾嘛要到這裡來呢?”
“我...我想當醫生。”
“這裡當醫生?二本本科?”程澄故意調侃他,“你逗我呢?”
何霽明臉上自然浮現起一絲挫敗和失落,但是抬起頭反駁的時候又帶了一絲不甘心,“我會考的,我今年一定會上岸。”
“你想考什麼方向啊?”
“.......急診醫學。”
何霽明說完還小心覷著程澄的表情。
程澄看了他一眼,“你真想乾急診?”
“嗯。”
回答得倒是很堅定,但程澄隻是皺了皺眉,撓了撓後腦勺,半天才說了一句,“你先把初試過了再說吧。”
“我有努力在背了,也有在上課!我這次一定能過線的!”
“真要考這裡可不是過線就行。”
程澄看他又耷拉下腦袋,手裡握著那麼甜的飲料也喝不下了,分明還是一副小孩兒的模樣。
“你陸師兄本科也是在他們省內普通醫大讀的,你知道他考這裡是多少分上的嗎?初試的分報北京那些頂級的都冇問題,麵試95進來的,”程澄說著看小孩子臉上越來越絕望,笑了笑話音一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說句實話,急診不用那麼高的分。”
何霽明看著手裡的飲料,是冷飲的緣故,拿著久了會有水珠一點一點滑落,了手掌。
“我會堂堂正正考進來的。”
一邊說,一邊抬起頭認真地看著程澄。
“既然彆人能做到,那我也能。”
程澄倒是不像其他的老師或是醫院裡好心的師兄師姐那樣,對著何霽明的雄心壯誌,也隻是淡淡說了一句。
“事情得做了再說,成天豪言壯語,要是到時候做不到就是假大空。”
“...是,我知道。”
何霽明又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呢,程澄看著醫院門口的方向,那裡進出絡繹不絕的人群彷彿不分日夜。
“急診真的要乾可是很辛苦的,你現在說到底是學生,就算使喚你做點雜活,但最有壓力最累的事情很多還冇有真的放到你身上。”
“我知道,我媽也說......把我扔到急診兩週,估計我就不會再想著當醫生了,”何霽明說完也有些羞愧,他進醫院的方式到底是不光明,“可是我不這麼想。”
程澄又被他的坦白給逗笑了,真是個活寶。
“你到底為什麼啊?”
何霽明看了一眼手裡的星冰樂,猛得吸了一口冰涼得嘴都張不開,吞下去後才說道。
“等我考上了,我再告訴老師吧,老師也說了,事情得做了再說。”
看著何霽明一臉堅毅的模樣,程澄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行行,就先考吧,啊。”
夜風輕撫過。
何霽明站在原地,望著程澄提著包離開的方向,緊緊地握了握手裡的杯子。
因為下午的時候下了一場雨,所以道路上依舊是濕漉漉的,開窗聞到的空氣也帶著一陣青草混雜著泥土濕潤的氣味。
林遠琛看了眼導航,又看了看前麵的路,眉頭皺得更深了。還真冇說錯,開了快20公裡,還好夜裡道上不堵車。
小兔崽子這次倒挺實誠的,發過來的定位就在商圈的酒吧。
打電話的時候聽上去是思維清醒,也不知道現在怎樣。雖然明白對方是個快三十的成年人了,但是林遠琛心裡還是無法控製地生出了幾分憂慮。
而另一邊,陸洋掛斷電話後,臉上明顯就掩飾不住緊張了。
明明他隻是想出來打個電話問清楚一件事情,結果林遠琛直接準備開了二十幾公裡跑到浦東張江來,關珩看著他進來的時候神色匆忙說要走,又看了一眼也有些錯愕的許嘉嘉,湊上去扯了一下陸洋的袖子。
“醫院真有事?”
“差不多吧,我打車回去。”
“重症監護室那個小孩子出問題了?”
“不是,”陸洋的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彆問了。
拿上風衣外套,跟關珩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又跟所有人道了一句抱歉,陸洋就先走了。
走到離得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才重新發了定位,雖然很快要入夏了,但現在晚上的風還是有點涼意,陸洋把原本捲起的袖子放下來,站在路邊上等著林遠琛的車。
所以,可能還是因為他的原因吧。
不然也不會一提到就讓林遠琛覺得在電話裡說不明白,需要見麵對話。
站在風裡,陸洋有些不安地攏了攏外套。
等待的地方離公交站台不遠,遠處下一個紅燈轉綠之後,連著來了四輛公交車一起停在了站台前,原來站台上站得擁擠的人群一下子空了一大半,隻還剩下零零星星5,6個人。
夜風輕輕吹動額前有些長了的頭髮,陸洋一直抬頭望著,看到了停在遠處的紅燈前那熟悉的車牌。
23:43。
林遠琛看了一眼規規矩矩坐在自己副駕駛座上,大氣都不敢出的陸洋,意識到也許是自己皺著眉頭嚴肅的樣子有些太凶了,瞧了一眼後視鏡,心裡一頓,儘力地舒緩了眉頭。
“你喝了多少?”
但是問出來的問題和問問題的聲音聽著,還是讓陸洋忍不住心裡輕微地顫了一下。
“不多,我酒量還可以。”
“多少?”林遠琛還是堅持問道。
“一點威士忌,一點雞尾酒。”
一點?
林遠琛的眉間又再度皺起,但冇再問下去,估計是真喝了不少。陸洋見對方表情一變,又回到了剛纔任何人勿近的森寒,忍不住開口解釋。
“我酒量真的還可以的,半斤白酒我都不太會頭暈......”
“要我誇你嗎?”
林遠琛瞪了他一眼,陸洋馬上就閉了嘴,好像這樣解釋的確也並冇有讓情況變得好一點。
車是朝著林遠琛家的方向開的。
“醫院裡蘇教授和述寧都在,我出來之前也去監護室看過,孩子的情況很好,明天轉出來的問題不大。”
林遠琛一邊說一邊打了轉向燈,準備上高架,陸洋坐在一邊,有些愧疚和抱歉應了一聲又點了點頭。
可能是意識到陸洋的情緒,林遠琛又補了一句。
“不是在說你,是讓你放心,不要太焦慮。”
陸洋望向前車窗外的夜空下高架橋盤旋的前路,想了想還是趁著林遠琛的表情有所緩和的時候,問出了口。
“老師,所以的確是因為我生氣的是嗎?”
正在駕駛中,所以林遠琛的視線一直專注地盯著道路前方,聽了他的提問也冇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才反問了一句。
“你為什麼這麼在意這件事情?”
因為明顯就是跟自己有關的,到底是手術中的操作還是他的態度,總要有個原因,陸洋低著頭,目光落回了自己手裡深灰色的手機殼上。
陸洋從林遠琛這句問話裡聽不出喜怒,所以再開口的時候也多了幾分躊躇。
“我...我隻是覺得如果是我哪裡做錯了,老師可以直接告訴我。”
手指在膠質的手機外殼上摳了摳,平整乾淨的指甲淺淺陷入一道凹陷。
林遠琛冇有看到他這些細微的動作,思考了幾秒才說道。
“到家再說。”
說完就冇有再回覆,專心地開著車,隻是眼裡瀰漫開一層若隱若現的陰翳。
陸洋也冇有勇氣轉過去看他,隻能從右側車窗的倒影裡隱約看到一些對方的神色,心裡忐忑動搖憋悶著,安靜地望著車窗外高架旁林立的幢幢高樓和大型商場快速閃過。
不管怎麼樣,總得給他一個辯解的機會吧。
彆像之前一樣,他連分辯都不被允許,任何解釋與說明都被拒絕。
想到過去,陸洋的臉上也蒙了一層晦暗和心灰。
沉默就這樣綿延了一路,無聲地各自掙紮在自己的心思裡。
拐進彎口,小區前街道的路燈,今天有幾盞是黑的,但也許是雨後晚上的月光特彆亮,倒跟平常也冇有明顯的差彆。
車開進車庫裡,在停車位上穩穩地停了下來。
林遠琛冇有馬上下車,也冇有熄火,車內氣氛一直保持著剛纔一路回來時的寂靜,陸洋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的手機殼,等待著林遠琛先說話。
車庫裡依舊是充滿白熾燈蒼白的光,車裡卻昏暗著,年長的醫生彷彿是經過了斟酌和醞釀之後纔開的口,臉微微側過始終冇有看向副駕位置上自己的學生。
彼此麵對的時候,有些話反而總是梗在心裡,難以表達。
“我第一次遇到意外是在我進醫院的第二年,我作為一助,參與了一台瓣膜手術,老年患者身體情況太糟糕,術中無法脫機,也就是說病人下不了手術檯。”
陸洋第一次聽他提起這些,有些突然,心裡有點訝異,但麵上並冇有表露出來。
“其實一般來說,病人情況就算很糟但是因為有各種儀器,轉到監護室一般不會太難,可是那個病人的確......”
“我跟著那時還是副院的陳老出來見了家屬,告訴他們情況,直白地讓他們知道維持也隻是延續痛苦,然後請他們選擇。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家屬崩潰到昏厥,我也覺得很無力,但還是得回去關胸縫合,做好所有步驟。”
林遠琛說著,就算現在提及這件事情,也已經是一種平緩的輕描淡寫的語氣,彷彿在回憶裡的印象也已經淡了,就像從家中櫃子的深處翻出來的舊書,頁麵都泛黃。
“但當時,陳老跟我聊了很久。”
人非草木,麵對一個生命從自己手上流逝,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並不容易,需要及時足夠的心理疏導和壓力排解。
“我雖然從決定從事這個行業的時候就知道也許會發生這樣的事,但就算做再多的心理準備,那個時候都還是會覺得自己很失敗,在後麵的一段時間裡也多少有點影響到我的工作。”
林遠琛說著語氣裡漸漸顯露出深重的遺憾和歉意,但是作為長輩,表達的時候又總是帶著一絲不自在,眼神裡也是下意識的迴避。
“陸洋,我當時應該好好地引導你的。”
在你同樣是第一次麵對病人下不了手術檯的時候,我應該好好地像我的老師幫助我那樣去幫助你的。
“可是,我冇有做到,還......”
話語都噎在喉嚨裡,林遠琛現在眼裡的挫敗與對他自己的失望,比起之前任何一次談到過去那件事時所流露出的,並冇有任何緩解或消減。
那些陰影在糾纏著自己的時候,也成為了林遠琛心裡無法擺脫的桎梏和困頓,陸洋望著他的臉上壓抑剋製著的所有情緒,苦痛,後悔,自責和疲倦......
“我之前看你敢做床旁開胸,後麵又做了左室修補,所以想當然地忽略了一些東西。”
林遠琛在一次深深地緩慢地呼吸後,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
“我跟你說過,心臟手術雖然很看團隊配合,但是一個主刀一定要思路清晰,鎮定冷靜,果敢有決斷,因為一旦你慌亂猶豫,你優柔寡斷,整個台上團隊都會動搖。”
“但這也並不是你的錯。”
年長的一方平靜的表麵下,何嘗不是為了這件事情,這兩日一直反思懊悔,一直都在輾轉難安。
陸洋一直低著頭聽,冇有給出任何應答,林遠琛也冇有逼迫他要說點什麼的意思,伸手想要熄火,然後帶著人下車回家。
“我......”
陸洋開口的時候,也許是因為喝了酒,聲音還有著輕微的粘連感。
“我隻是覺得......一個不成熟的想法貿然嘗試,可能會影響到老師,萬一出了什麼意外......”
辯解有些小聲,卻讓聽的人深呼吸之後,忍不住打斷,開口問出了心裡的那個疑問。
“你怕對我有影響,也很怕我再像上次那樣對待你,是嗎?”林遠琛望著他,即便每個字都帶來隱隱的刺痛感,也把話都說得挑明。
信任崩塌,想要重建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個問題問得陸洋愣了一下。
他懷疑過林遠琛嗎?
那些擔憂和顧慮裡,有冇有一點其實是因為害怕自己又被當作可以被拋舍的人,所以寧願自保也不敢再去做任何大膽的突破和嘗試的事?
即便是林遠琛反覆說過,自己會負責,自己會承擔,他有冇有一瞬間內心其實一直冷硬著,像是覆蓋的積雪遲遲冇有過融化與鬆動?
話語說出來都難免有幾分諷刺。
“前麵那兩次你願意介入,願意冒險,是因為你並冇有打算繼續留下來,你隻要問心無愧其他的都無所謂,但是現在你的想法變了,你想留下來,所以你害怕之前的事情再次發生......”
“我並冇有......”
一雙澄澈透亮的眼睛因為剛纔聽到師長的自白而濕潤著,像是無措的幼鹿,站在夜雨裡看不到前路。
“陸洋。”
否認得冇什麼底氣,也許在他的內心潛意識裡,的確隱約有過一絲這樣的憂慮,陸洋聽到林遠琛叫他名字的聲音帶了幾分壓力。
對方也並不想聽自己勉為其難的辯解。
可能是真的再也壓製不了心裡的挫折感,林遠琛手撐著額頭,揉了揉有些發漲的太陽穴。
這樣的煩躁,冇有出口也冇有方向的憋悶,就像四麵不透風的後牆將他圍困。過了一會兒林遠琛才擠出一句話,想要暫時終止這樣的困境。
準備下車。
“走吧,先回去吧。”
陸洋聽出他語氣裡的難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自己的思緒和心情一樣紛擾雜亂著,想要道句歉,但也說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隻能閉著嘴一直跟在林遠琛的身後,跟著眼前的背影,走過地下車庫的通道,進入電梯,看著橙紅色的樓層數字一點一點往上。
門鎖在輸入密碼後打開。
他也算來了好幾次林遠琛的家了,之前不是在這裡捱打,就是捱了打被帶回來,今天明明都冇有發生,可是氣氛卻格外地凝重。
林遠琛依舊是先將熟悉的落地燈打開,把薄外套往沙發上一搭,然後進廚房燒水。陸洋站在客廳裡,看著他一直埋頭按照以往的慣例做著回家後的流程,心裡很不是滋味。
從廚房端了兩杯溫水出來,林遠琛看見陸洋還是很拘束地站在客廳裡一直望著自己,一臉的無措與糾結,心裡也忍不住歎息。
“好了,彆想了,我都說了這件事不是你的錯,先去洗個澡吧。”
“老師......”
陸洋喊他,可是說話還是猶猶豫豫的,一點也冇有平常處事時候的乾脆利落。
對方看著他,耐心地等著他的下文。
“要是還在生氣的話,要不老師......罰我吧,我不應該在手術檯上出現那樣的情況...也不應該有那些顧慮和想法,老師為了我的思考和設計,做了這麼多努力,是我太......”
林遠琛把杯子放下,玻璃磕在桌子上發出的聲音有些大,也讓陸洋整個人都震了一下,抬起頭看向自己麵前的師長,已經是一臉森冷帶著怒意的寒冰與一抹自嘲。
“你覺得我之前打你罰你都隻是為了自己消氣嗎?”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洋慌亂了一下,連忙否認,但林遠琛走過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下意識地全身一凜。
年長的男人聲音憤怒,眼裡是清晰可見的痛意和潰敗。
“陸洋!就算我作為你的老師做錯過事情,你也不要一次又一次......抱歉,我們都冷靜一下吧,你先去洗個澡換個衣服。”
情緒突然難以控製地湧起到一半,還是用理智生生壓下,不想再發生任何失態的撕扯和無效溝通裡的互相刺傷,林遠琛轉過身背對著陸洋又往前走了幾步,拉開了兩人間距離。
“上次的衣服在客房床上,你自己去拿就好。”
“老師。”
陸洋還是像僵持著一樣站在原地,紅了眼眶看著林遠琛的時候,眼神倔犟,彷彿這個問題不解決不說清就決不罷休。
心裡莫名地就生出了一股不服氣。
自己好像一直都是那麼被動,林遠琛往自己這裡進一步,自己也會被迫著往前走,對方喊停,自己好像就會也跟著停下。
主動,掌控,從來不在自己手上。
看著回過頭麵對著自己的林遠琛,想到他剛纔的話,陸洋隻覺得一股氣性直直地充上頭,酒勁大概多少還是會壯一壯人的膽量。
“我如果真的覺得你動手隻是為了發泄憤怒,我為什麼會願意接受呢?我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成年人,我又不是傻瓜!”
“既然是因為我生氣的,我不明白為什麼不能直接告訴我?既然覺得我想岔了,想錯了,直接告訴我就好了,老師總是怪我不把話說清楚,說不能總是讓你猜,那老師呢?老師就做到了嗎?”
“是,我可能是有一點害怕會不會像之前那樣,萬一有什麼事情我又變成最倒黴的人。但我也一直在努力,我也一直......”
我也一直在努力地克服著過去的陰影,想要再次相信你啊。
回想起上次對著林遠琛這樣剋製不住情緒地吼著說話,應該是在剛回到心外科時,兩個人之間摩擦糾扯還鬨得難看。
那個時候還說了粗話,自己張牙舞爪的,不接受任何關心和好意,被按在桌上捱了皮帶。
陸洋知道,落在師長的眼中,現在這樣的行為,分明就是在討打。
但就像是一定要逼著林遠琛把心裡的鬱鬱和不快,把所有的負麵情緒發泄在自己身上一樣,堅定地挑戰著年長的一方一直擅長的忍耐與整理。
不要剋製,也不要壓抑,所有的話語和感受都要歇斯底裡地攤開。
林遠琛一直靜靜地看著他,小孩子可能是後知後覺,意識到了自己對師長說話的態度太沖了,剛纔的氣勢一下子就縮了下去,低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眼前的人走過來,陸洋有些畏懼地看著對方的動作,伸手拉住了自己的手腕一帶,就把他拉到了沙發邊上。
茶幾上塑料長尺也被拿過來,放在沙發一側。
心裡猛得一緊,就已經被扯著趴在了自己老師的大腿上。
“小兔崽子還敢撒起酒瘋來了,你這麼想捱打就彆後悔!”
林遠琛自己坐在沙發上,手伸到陸洋前麵褲子的釦子要解開的時候,陸洋還是掙紮了,這樣受罰的姿勢就算有過,但始終是太羞人,下意識地就有些不能接受,控製不住地掙動。
“再亂動試試看!”
厲聲訓斥了一句伴隨著一記響亮的巴掌,兔崽子果然被嚇得立刻老實了。褲子被剝下來,身後的兩團肉暴露在空氣裡時,明顯瑟縮了一下。
直接就用了尺子,第一記就用了狠重的力道抽在了臀峰,猝不及防,陸洋猛地揚起頭,冇想到第一記就疼得他差點忍不住叫出聲。
緊接著又是第二記抽打下來,留下了跟剛纔那一下平行的長條紅印,一尺子接著一尺子,不斷著肉,令人頭皮發麻的劈啪聲音伴隨著在身後炸開的疼痛,震得腦袋裡都跟著嗡嗡作響,一道一道的紅痕交疊落下,不過十幾下就佈滿了整片臀》部。
林遠琛落下的每一下尺子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層疊累加,前麵一下還冇完全消化,下麵一記就狠狠揍了上來,節奏時快時慢,像是毫無章法,但又小心地避開了楞子疊交著已經深紅的地方。
尺子每一次劃破空氣時駭人的聲響都讓承受著打罰的人,身體忍不住的顫抖著。
啪啪啪
好幾下連著落在下方腫起的皮肉上,痛呼都被忍在喉嚨裡,陸洋皺著眉頭即便忍得無意間已經是淚流滿麵,也冇有發出一聲哭叫,一直低著頭把臉埋在手臂間。
冇有給任何緩和喘息的時間,快速地打了快四十多下,尺子才停下來。
再生氣,他都不會再理智失控地打陸洋了。
林遠琛看著陸洋本就脆弱容易留痕的皮膚上一片通紅,心裡有些不忍,放下了手裡的物件兒,歎息著伸手揉了揉因為忍耐而一頭濕汗的腦袋。
語氣裡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鬨到這樣就滿意了?”
軟軟的頭髮因為汗水的浸潤,而糾成一縷縷的有些淩亂,但林遠琛一點不介意,目光在陸洋看不到的時候,滿滿坦露的都是疼惜和複雜的心痛,
“帶你回家,是想讓你好好休息的,陸洋,我們師徒一場,我有的時候真的挺怕,到最後你想起我的時候隻記得恨我。”
心裡有一刻深重的沮喪,呼吸也變得沉重。
林遠琛想著打也打過了,也算是有給小兔崽子一個答覆和結果了,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吧。
關係的重建本身就不是急在一朝一夕的,說到底是自己太急切了纔會失落,不能強加在陸洋的身上,小孩子這樣討打討說法的舉動,其實也不過是因為自己不願意明說所帶來的不安和糾結。
就先這樣吧。
伸手想去扶著年輕人起來,但是撐起身體的時候,陸洋的動作卻在一瞬間讓林遠琛有些錯愕。
第一次,陸洋伸手輕輕地擁抱住了林遠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