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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下過一場雪 12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0:49

番外七 下

急診和醫務科的幾位上級,在監控視頻裡清晰地看著這場拉扯是怎麼演變成肢體上的衝突的,都皺著眉頭,表情非常不好。

外頭已經是深夜,開會商討也是草草結束。

陸洋倒也還行,一開始看著是嚴重了些,額頭有道小破口,還好不深隻在淺表,估計是拉扯碰撞勾到衣服拉鍊上弄破的,把血跡清了清,很幸運口子非常小,隻是衣服也因為拉扯掉了兩個釦子扯破了。

程澄因為急急忙忙趕來,想把人拉開也被波及到了,被扯了兩下衣服還好冇傷到。現在正坐在陸洋身邊,看著護士幫陸洋清潔消毒過傷處,貼上止血貼,臉上依舊帶著憤怒。剛纔在辦公室裡,他本來要發火,可還是被陸洋拉住了。

那個男人看上去太激動了,甚至露出了凶相,根本聽不住勸,陸洋看著都有些怕,更不要說在場的幾個同事基本都是剛工作不久的,被嚇住也是正常,兩位有經驗的護士雖然也有上去幫忙拉人,可說到底力量也有些懸殊,加上看著對方那樣子,也不太敢靠太近。

“他說是因為看到隻有陸洋一個醫生過來,結果還冇說兩句,就又有護士過來叫陸洋過去,說ICU裡有病人情況不太對,冇找到醫生。他父親本來就拖了兩天,加上受了繳費那邊的氣,就覺得醫院一直在推諉,他父親的情況也冇人重視,一下子情緒上頭就......”

程澄翻了個白眼,在護士出去後,聽著醫務科的人調解,越說越有些難以掩飾的尷尬。

“他說可以賠禮道歉,也願意做出補償......”

“願意補償?就是想用錢擺平對吧?”程澄的語氣不善,“那之前怎麼款一直欠著?看不出來還是個有錢的大爺啊。”

醫務科的乾事搖了搖頭,指了一下監護室:“老頭子的問題,家產都給小兒子賭光了,跟大兒子很久冇聯絡了,剛纔估計是怕進局子,他小兒子打電話過去,大兒子纔過來。那人還行,把欠的都付了,然後一直在道歉說好話,說看能不能大事化小。”

“不過說實在的,怪不得這麼嚇人,原來是賭徒。”

嘖。

程澄有些煩躁。

陸洋作為受傷的醫生,坐在一旁一直冇有說話,醫務科的乾事在這時候也意味深長地看了程澄一眼,使了一下眼色。

醫院的意思其實很明白,對方新來的家屬態度還行,現在欠的款項也補上了,畢竟後續還是要治療的,對方姿態做足了也就差不多了,不想鬨得太難下台。

況且萬一惹上媒體或是鬨大了,陸洋作為當事醫生,之前又發生過事情,如果到風口浪尖也不好處理,所以還是希望壓下去。

程澄大概是在思考著話要怎麼說,可陸洋卻在這時候自己主動開了口,用著少有的憤怒的口吻。

“是不是因為我出過差錯,所以我發生這種事,醫院也不覺得有問題?”

醫務科的乾事有些驚訝,以前並冇有聽過陸洋這麼尖銳的話語,而且之前的事情在處理的時候,陸洋一直都是低頭坐著,對所有的結果都平靜接受。

經曆了這樣的情況,現在這樣隱隱不平和憤慨的神情出現在眼前的人臉上,卻彷彿成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對方都有些卡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不斷重複著剛纔的內容,話裡話外都是息事寧人。

“醫院如果不願意處理,那就給我出報告吧,傷情鑒定,我自己.......”

“陸洋...這其實也是替你考慮,畢竟很多情況......”

“替我考慮?”

陸洋反問著,少有的露出這樣明顯的諷刺。

得到程澄一句“你先出去,我來跟他說”的時候,對方立刻露出了幾分尷尬又如蒙大赦的神色,很快腳底抹油一般帶上門出去了。

陸洋轉過頭,難免有些灰心地問了程澄一句,“程主任也覺得應該算了?”

“算了是不會算了,雖然我當這麼多年醫生,到急診這麼久,重症也做,外傷急診也做,遇到的事情裡今天真不算什麼,可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但醫院現在的態度擺明是希望事態平息,咱們很難跟醫院去搞的,”程澄說著,看了一下陸洋額頭上已經處理好的傷,“所以有的時候,無奈情況下我們就要儘量談條件。”

“條件?收錢嗎?”

陸洋苦笑著,也許是加上這段時間以來的情緒累積,他此刻隻覺得無比諷刺,一直在自嘲著搖著頭。

但程澄還是選擇繼續說下去。

“當然不止了,還有啊,我跟你說了吧,在工作上彆老當好人,不然你稍微正常一點,彆人就會覺得你難搞。”

“陸洋,我知道你現在生氣憤恨。”

程澄站起來,想了想,看著年輕人依舊悲憤的沉默。

“我來談,要他們保證你後麵的待遇不受之前的影響,除了當麵賠禮道歉,家屬賠償,醫院也要有表示,儘量多爭取一些。”

“實實在在的好處纔是摸得見看得著的,這件事情上你要是去耗,那不僅僅是跟人家屬,更是跟醫院,我知道這讓人很難接受,但這是實話。”

程澄說得很直白,陸洋其實也明白他畢竟也是急診的上級,職場非常現實,現在願意站在自己的角度說這些已經是難得。在彆的科室發生了口角或是肢體衝突,不是冇有過不了了之的,甚至可以說那纔是大多數的情況。

他緊抿著嘴唇,心裡陣陣翻湧著激烈的情緒,喉嚨也因為憋忍著激動而隱約有些許反胃的感受,卻隻能沉默。

到最後,連急診大科的主任也出麵了,陸洋看著麵前剛趕來不久,不好意思地賠笑道歉的家屬,聽到門外清晰的一句句類似“差不多得了都給了錢了”的話語,始終無意識地緊握著拳頭,自己都冇注意到指關節都微微泛白。

的確是諷刺。

林遠琛結束手術下來的時候都快淩晨四點了。行政的工作群裡簡短的幾條訊息,就讓他連衣服都冇換披著白大褂急急忙忙地就往樓下趕了過去。

下樓梯的時候給程澄打了電話,但剛接通就被掛斷了。

稍後訊息就發了過來,告訴他冇事,這麼晚了讓他不用過來也不用擔心。

可他站在電梯間遲遲冇有離去,在猶疑了許久之後,還是帶著深重的擔心,往醫院急診大樓走了過去。

怎麼可能冇事呢?

要不還是去看一看他吧?

至少親眼確認一下冇事。

程澄現在說到底還是覺得陸洋是自己的學生,他暫時代為照顧而已,平常雖然會顧及,但有的時候也不知道夠不夠仔細,要是傷口冇處理好,又是在頭上不知道會不會很嚴重......

心裡正憂慮著,可轉念一想,比起這次,跟著自己的時候,陸洋身上的傷似乎反而更多。

淡淡的苦澀感緩緩在心頭泛開,挫敗帶來的憤怒包裹著愧悔與痛苦,始終無法發尐泄,四處衝撞像是無形的手一直緊緊掐著他的胸腔,病態一般擰捏著他的思維和感知。

呼吸都似乎在極限的焦慮與強烈湧上來的失控感裡變得稀薄,從口袋裡掏出小瓶子倒出藥片,含進嘴裡,林遠琛沉著臉色,還是堅持走進了急診。

冇有經過前麵的電梯,直接來到了程澄現在那間辦公室的樓層,遠遠看到門虛掩著,整條走廊現在靜悄悄的,也冇什麼人經過。

剛靠近了幾步,還是遲疑了,離開了科室被調來這裡,遇到這樣的事情,自己現在出現做出關心的樣子又算什麼呢?他連微信裡麵那一條條懇切的甚至是帶著乞求都不敢回覆,現在出現在這裡又能說些什麼呢?

門內的光影移動著,林遠琛站在遠處,就這麼看著那扇門輕輕關上。

風波過去,急診又恢複了正常運轉,剛纔那一點摩擦很快就湮滅在忙碌的事務裡。郊區醫院很快有兩個路邊小店煤氣爆炸的傷者轉過來,轉出院設備和技術有限處理不了,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到,所有人都正趕在救護車聲音響起前,把該做的準備都做好。

程澄看上去也已經進入工作狀態,見林遠琛現在還在醫院也有些驚訝。

“你怎麼還冇走?我不是發訊息給你了嗎?”

“他真的還好嗎?你要不然讓個人待他身邊吧。”

雖然林遠琛現在的狀態看上去不是很對勁,但程澄聽了他的話,還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為什麼他身邊需要人?隻是破了點皮,抹了藥貼了止血貼,已經在休息了。再說了,他不上班,我還要上班呢,等會兒還有人要轉過來,我上哪兒找人去。”

說完還不夠,又不耐煩地接著罵了一句。

“他二十幾的人了,怎麼?受了點驚嚇和小傷,我要還哄著他睡覺啊?”

“話不是這麼說的,醫院那邊的處理會是什麼樣子我也知道,你確定他冇事嗎?”

“你囉嗦了這麼多,就不能自己去問問他,看看他?”

林遠琛這麼急匆匆過來分明就是看重得不得了,明明可以直接去關心安撫,有些話也可以藉此好好溝通,可程澄大概是太瞭解對方了,一眼就看出了對方的躊躇和遲疑,彷彿是本能地選擇迴避。按他的性子就是看不慣這些,可畢竟是從求學時光到現在的交情,他還是壓著火氣跟林遠琛走到了大樓背風處的吸菸處。

程澄冇辦法久留,那邊還有工作,所以林遠琛也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句。

“你跟醫務和急診那邊談了冇有?”

“談了,本來還說要延遲,要討論,今晚這麼一弄,他們也怕事兒直接點頭了,我以後恢複自己帶組,績效考評各方麵什麼的起碼不會那麼亂來,他的環境也能好些。”

“那就好,”林遠琛點了點頭,稍稍鬆了口氣,“這樣就好。”

也許是想到林遠琛出了主意,又幫著奔走使力,包括之前為了那件事做的付出,全都放在暗處,做了也不肯傳達,這樣根本冇有用,程澄不知道是第幾次忍不住開口質問。

“我真的不理解,你說你給不了確切的許諾,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或者翻盤,可是對他來說,說不定你安慰他一句其實就夠了,你乾嘛做那麼絕?況且...遠琛,我剛纔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我冇辦法冇能力跟醫院對著乾,他也並冇有因為這樣就看不起我,你為什麼這麼怕在他麵前承認你自己在那件事兒上無能為力呢?”

“我為什麼做那麼絕你是真不明白嗎?”林遠琛不知道是因為剛纔的藥物還是連軸手術的原因,他並冇有力氣像程澄這樣大聲說話,“我把他送走,我做得越難看,他們纔會放心我不會拿這件事去當籌碼,或者想著替陸洋洗清,把內情掀開來。”

“你不這麼做,他們就不會想搞掉你了?你這種定時炸彈放在位置上遲早的事......”

“是,冇錯,我當然明白,所以我接下來處境會很難,他們已經開始找陳院當時的一些事情來做文章了,反正最差的結果我也做好心理準備,到時候萬一真碰上了......你會是一個很好的老師。”

“而我......我現在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我也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對方聽不進自己的話,程澄歎著氣,而林遠琛始終隻是低著頭將表情藏匿在陰翳裡,隻有話語都似乎模糊在黑夜裡,讓人看著就鬱悶

“......你太固執了,遠琛,你太固執,你真的是...我可能真的理解不了你,大不了你明著跟他站在一起又怎麼樣呢?帶著他離開醫院又怎麼樣呢?難道隻有待在這裡才能工作嗎?”

“他太年輕,他現在要是離開了公立係統,離開了學校,他的路就停止了,你想想行業會是什麼態度?他以後怎麼辦?”

林遠琛說到這裡,像是忍不住對自己性格裡扭曲般的偏執嘲諷地笑了一聲。

“不管怎麼樣,現在就是儘量的不要讓他再被任何人注意,將來萬一我有什麼問題,他也早就跟我切割了,我們也冇有過任何聯絡。”

見林遠琛深陷在自己的邏輯裡,完全封住建議的入口,程澄也算是放棄了,搖了頭也隻是認真地最後警告了一句。

“你自己想吧,這是你的事,我也不好插嘴太多,但他可是會恨你的。”

恨?

當然,陸洋肯定會恨他。

林遠琛光是想著,就彷彿是回到了那一天的困頓與失控裡,苦痛再一次被生生壓了下去。

“如果我做得到,他能回來,以後再慢慢說,如果我做不到,恨我也是應該的,他就是你的學生了。”

“哼,你就盯著我唄,”程澄瞪了他一眼,又歎了一聲,有些無奈又無語地笑道,“算了,就當顏瑤的事情上,我欠你的。”

可是林遠琛卻笑不出來,他安靜了幾秒,再開口,一字一句都帶著分明的疼痛與遺憾。

“如果真的遇到第二種情況,你的想法和信念,他會認同你的,師兄,他會發現......你...你纔是一位值得跟隨的老師。”

“他也許是會恨我一段時間,然後就會覺得我連恨也不值得,會選擇忘記我的。”

後來陸洋對這件事的記憶,最深刻還是那頓難吃至極的烤肉,很多舊時的情緒已經漸漸淡了,隻有一些細節在回憶裡還很清晰。程澄請客的時候,也挺後悔為什麼貪距離近,選了這家,醬料甜得簡直不像話。

記得當時他們開了很多瓶啤酒,程澄驚訝地看著他要來了一盆開水,把原本就從消毒碗櫃裡取出來,摸著還有餘溫的餐具全部燙過。

程澄喝酒豪放,也跟他聊了許多,他從那開始跟著急診那些同事一起叫著“程哥”。

那頓飯吃了很久。

蒜片包裹在肉裡,隻敢沾一點點孜然和鹽,連著幾塊一起塞進嘴裡,也許是因為沾多了,也許是生蒜片的辛辣,嗆得咽喉都痛,陸洋記得自己一邊咀嚼著,眼淚也一邊積蓄著奪眶而出。

就像程澄說的,好好吃完這頓飯,好好重新開始,不要再去想過去的事情,不要再在深夜裡一遍一遍對著手機的螢幕,對著自己苦苦追問,不要再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好好生活,好好工作。

又苦又鹹,和著眼淚的食物最難嚥,那時候的味道,陸洋直到現在都依然記得。

可是這家店生意一直不錯,到現在算一算,應該開了快十年了。後來好像聽說換了新的老闆,醬料也早就已經換了新的配方,調料也加了幾樣,筷子沾了一點嚐嚐,的確有了很大的改進。

這一週,陸洋跟林遠琛都忙得誇張,基本算是住在醫院了,隻有白天偶爾能回家一趟換個衣服洗個澡,後續還要準備出差,所以課題組也就是師門內的年末團建,兩個人自然都冇空過問,都交給年輕的學生們去討論安排了。

畢竟“小朋友”們,對吃的玩的都要瞭解一些,而且除了團建,也算提前慶祝一下,陸洋作為大師兄,很快就要拿到副高聘書了。

林遠琛聽到選在哪家店的時候,臉色就有些不易察覺的一僵,他還記得程澄跟他說過在那次事情之後,帶陸洋去吃了頓飯,也記得陸洋在自己的病床旁說過那家店是著實不好吃,更記得那些過去。

幾個學生還冇換下洗手衣,在一旁討論著那家店麵自從改造升級後的好評,林遠琛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跟在身邊的小年輕,人剛剛下手術,直接往休息室沙發上一倒,累得根本冇去聽旁邊熱火朝天地在聊著什麼,自然也冇有看到林遠琛帶著試探的目光。

一直等到快走到店門口,陸洋才反應過來這是哪兒。

林遠琛雖然走在前麵,但回過頭的眼神裡,分明還帶著因為往事而無法消散的歉意與迴避。

“重新裝修了看著真的貴氣很多啊,檔次都不一樣了,”陸洋淡淡地地說一句,笑著接過了旁邊師弟遞過來飲料。

雖然不算特彆火爆,但還是有很多客人的,三個四座的位置拚在一起,林遠琛坐在陸洋的對麵,小心翼翼得有些明顯。他們倆就像是跟其他人之間有個天然屏障一般,這邊熱熱鬨鬨,那頭卻安靜得似乎有暗流湧動。

不過這也是常事,這樣的聚會更像是“大老闆”跟“小老闆”出錢請客,年末了讓他們這些年輕學生吃吃喝喝放鬆一下,所以大家也都習慣這樣的區彆,聊天的聊天,沉默的沉默。

陸洋點了菜,把貴的都一樣點了幾份,反正人多大家也都餓了,胃口都不小。

說是陸洋“升遷”請客,實際上還是“大老闆”買單,大家的臉上都寫著,這樣會不會點太多有點太貴的猶豫,然而林遠琛掃了一眼菜單又多加了幾樣甜點。

有意無意地看了陸洋一眼,然而陸洋非常冷淡地喝著水看著窗外,他冇有得到任何眼神迴應,像是吃了癟一樣,做老師的下意識乾咳了一下,掩飾尷尬。

烤肉的時候,林遠琛拿著夾子不停翻轉,一直忙活著,一片片控製著火候夾到盤子裡,陸洋拿著筷子隻負責吃。

有幾個敏銳乖覺的,看到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就知道不太尋常,但也冇敢多問。

直到數不清林遠琛是第幾次幫自己倒酒的時候,陸洋纔像是忍不住很輕地笑了一下。

笑意有些複雜,微微酸苦,那段時間已經變成烙印。即使這幾年已經漸漸步入正軌,那近兩年的歲月都彷彿遠了許多,即使他已經如之前期望的那樣,成為了自己想成為的樣子,即使一同經曆了這麼多事情,他與林遠琛之間無論是前路還是情義上,都不可能再切分。可是深夜醒來或是感冒發燒這樣的時候,脆弱的意識和糾尐纏上來的夢魘,還是偶爾會把他帶回到之前的時光裡。

他會記得那些迷茫,那些痛苦,那些苦苦求一個答案的日夜。偶爾話題稍稍提到,林遠琛都會道歉,做師長的變了很多,不像以前,現在會坦誠地把話說得清楚,也不再掩飾心裡真實的想法。

那個時候,你剛回來,我也是因為太怕了,怕再有變數,想讓你趕緊讀博,抓緊時間把一切都塵埃落定。哪怕我覺得適當的懲戒不能放棄,可懲戒不應該是失控下的動粗,當時我也冇有立場......也冇有正確地去對待你的感受和情緒......

但我知道這不是理由,那個時候還是太急了,是老師的不對......

之前聽到閆懷崢說起,江述寧執意要再接援尐藏醫療項目,而他出於自己學生的身體考慮,無法同意,年輕人如何執著的時候,其實也隻是無意,可一句“就像你當時怎麼也不肯讀博,遠琛一邊跟招生辦鬥智鬥勇,一邊快愁得頭髮都白了”,迅速就讓林遠琛和陸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如同凝滯一般。等人走了之後,都依然帶著幾分化不開的沉重。

想起來,又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陸洋抬起頭看著一直低頭簡直像是“伺候”自己吃飯一樣的林遠琛,拿過了他手裡的夾子。

“我吃了不少了,老師快吃吧。”

“你吃,你吃。”

“冇事,我吃太快了,休息一下,老師快點吃吧。”

陸洋堅持,林遠琛也不好拒絕。

畢竟旁邊都有學生在,一直這麼讓人看著不太好,陸洋夾了兩片稍微瘦一些的開始烤,林遠琛胸口舊傷的緣故不太能吃過於油膩的。

本來是想專心烤肉,可是林遠琛那時不時望過來,帶著幾分憂慮和歎息的眼神,陸洋想忽略也的確有難度。

等到飯局散夥,他們冇有像來時那樣打的,看著學生們一起在網上叫了車,拚著回醫院或是學校宿舍後,一前一後走在街上,慢慢往地鐵站走去。

上海今年的初雪特彆早,現在夜空看上去也彷彿有些要下雪的趨勢。

陸洋後來也有聽林遠琛講過那些他根本冇有想象到的凶險,利益糾葛盤根錯節,人在這種龐大得如同巨大機器的電路一樣複雜的運轉平衡麵前太渺小了。

哪怕隻是拔除其中一個小小的零件,都要小心翼翼地避開周遭的線路,一旦影響運轉,他就會被判定為必須攻擊的對象,可能就直接失去機會。

有的時候,去使用一些彆人使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林遠琛也會覺得可怕。

但提及那段過往,更多的色調還是太過灰暗了,哪怕陸洋的語氣再平靜,林遠琛依然會一次又一次地認識到,過去那些偏激與固執是怎麼樣化成利刃刺向對方,後悔傷心,可是發生的事情無法重來。

他就這安安靜靜地跟著陸洋,沿著他的腳步慢慢地走在他的後麵。

一旁大街上的車流不多,可路燈一路通明,路旁的巨大梧桐樹上纏繞著一簇簇細小的銀色燈光,火樹銀花,像極了那年在杭州西湖邊。

過去的裂痕,人是無法真正做到完全釋懷的。

就像他對自己的父親,到底是因為親緣紐帶,他不想留下遺憾。

就像陸洋對他。

傷口被掩埋,蓋上了肥沃的土壤,種上了種子,雨露陽光帶來了生機,可是誰都知道土壤下麵傷口癒合都會有疤痕,隻是不想拔去那些好不容易長出來的綠蔭,就像過去,無法放下,也不能停止繼續往前的時間。

有時會不在意,有時會需要獨處一陣子,有時會自己避開話頭說起彆的,有時會發脾氣和故意冷淡,忍不住說些尖銳的話去刺傷,林遠琛全都麵對過。

有時撞上他舊傷後遺症,一整夜的疼,疼得吃了止痛藥依然臉色蒼白出著冷汗,陸洋又會暫時放下情緒,可是師長也明白,傷心隻是暫時擱置,更多的還是需要長久的時間。就算共同經曆了那麼多事,但摩擦,爭執,傷懷,痛苦不斷重複,本來就是任何性質的親密關係難以避免的常態。

林遠琛冇有打擾,一直靜靜走在他後麵,過了很久,直到陸洋轉過來說了一句。

“出差的話,老師可能不需要帶太多厚衣服,那邊要熱得多,厚的帶一件外套就夠了。”

“OK,好。”

是情緒稍稍平複的信號,林遠琛走快了兩步與他並排著前行。

這兩年,兩人之間越來越像相處了多年的朋友,少了許多拉扯與棱角碰撞,林遠琛也很少再拿師長的身份去教導,更多的是探討商量。

時光過去,沉澱與轉變總是潛移默化的累積著。

不用說出來,陸洋都能知道林遠琛心裡想著的那些話語,他的神情雖然溫和,可還帶著一抹還冇消散的淡淡的怨懟冷淡,坦誠冇有遮掩。

又靜靜地走了一段,過了好一會兒,陸洋纔在林遠琛開口先說道。

“老師,三十歲都過了還收得到壓歲錢嗎?”

林遠琛頓了一秒,笑著說道,“收得到,當然收得到。”

“可是是有點不好意思,那要不然就彆拿壓歲錢了,拿個新的遊戲機吧。”

林遠琛皺眉,雖然小兔崽子暫時消了些情緒,可是......

“遊戲機?程澄給你買的那種?你接下來要獨立主持那個大課題,這個爭取了很久,可是非常重要的,你哪裡來的時間?我都幫你想好了這次......”

立刻皺了臉,像個生了氣的山貓似的。

“......放著是可以,但你也知道三十的人了啊,不能沉迷,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林遠琛有些無奈,但那雙眼眸裡的慶幸與歉意,珍惜與後怕,像是濃得化不開的霧。陸洋低著頭笑了一下,眉宇間也恢複了平和,冇有再明著說什麼,兩個人就這麼並排著,慢慢走在上海的街頭。

路過明明暗暗的光線,馬路開闊,臨街的巷子招牌霓虹如同人造星光,緩緩,開始有零星細碎的雪花從蒼蒼幽暗的天空中,飄飄灑灑,簌簌落下。

番外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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