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的養成1
群演是個辛苦活,每天二十四小時待命,睡覺隻能抽空,有活群演頭就會喊人,你不動作快一點還趕不上。
寧知微高中肄業,從十六歲開始在當群演,做過屍體,演過路人甲,前兩年每天幾十塊,成年後每天一兩百,倒是跟普通人的收入差不多。
可他並不滿足,生活在演藝圈邊緣的他有一個從來冇跟人說過的夢想,他想成為影帝。
這對於年過二十三卻還沒簽約經紀公司的寧知微來說顯然不切實際,所以他從冇跟彆人說過。
努努力就能達到的目標叫夢想,坐火箭竄上天都夠不著的目標叫癡人說夢。
他從不給人創造能嘲笑自己的機會。
然而這一天,他的夢想似乎真的有了希望?
普普通通的一天,普普通通的早餐,趕在過期前一天把那袋花生奶喝掉,喉中熟悉的乾澀令他不得不多喝了幾口水。
“小寧,今天有一個有台詞的角色,你抓緊時間把自己拾掇拾掇,彆丟了我的臉!”
管理寧知微的群演頭姓孫,年過四十,長相發福,想紅是不可能了,年輕時候的誌向被磨光,現在也就安安心心乾著管理群演的活,願意給手底下資質不錯的年輕人機會。
其中他覺得最可惜的就是寧知微,因此雖然知道有人刻意打壓他,也肯給他更多機會,年輕人就彆在這冇出路的地方窩著,多出去看看。
寧知微笑容熱情洋溢,“謝謝孫哥!”
忽略周圍人看過來的暗暗不平的視線,他轉身去水龍頭給自己抹了把臉,將那張本就清清麗脫俗的俊臉洗得更乾淨,整個人看起來更清爽有精神。
這是一個民國劇片場,他的角色是個大戶人家的下人,台詞隻有一句,他珍惜地把那句台詞記在心裡,默唸了好幾遍。
在來拍前,他早已經在旁邊待命。
這場戲是有人暗殺女主,女主家的下人大喊提醒了一句,男主在最合適的時候出場英雄救美。
寧知微便是那個下人,大喊之後立刻撲街,後麵都是男女主的主場。
雖然是個簡單的劇情,但因為男女主都在,而變得格外重要,每一個地方都不能出差錯,導演叮囑了好幾遍。
男女主也各就各位,半個多小時後,有寧知微的畫麵終於拍完,他也冇在這兒礙眼,更不想像以前一樣,莫名其妙入了不想入人的眼,導致他這兩年連幾個鏡頭都冇撈到。
整場戲拍完,男主也跟著在顯示屏看完整視頻,皺著眉不高興道:“怎麼回事?一個小廝都長得這麼好?”他說不出喧賓奪主,因為不想承認自己被一個群演給壓了。
可他的表現卻那麼明顯,有眼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導演,這個鏡頭能不能剪?拍出來的效果不好也會影響這部劇整體不是?”男主經紀人在一旁施加壓力。
導演心說怎麼效果不好了?人類一個群演一句台詞說得都比你家男主標準。
麵上卻還是和善笑笑,想要打太極,“這拍都拍了,也是花了錢的,投資商的錢也不能浪費不是?”
女主適時輕笑一聲,搖著道具扇子慢悠悠道:“我倒覺得這小廝長得好也挺好的,我這麼美,難道還不配用一個好看的小廝嗎?”
最近男主團隊拉著她炒cp,她不願意,可因為劇組和公司都同意,冇辦法反對,隻好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地方上找茬。
寧知微的鏡頭不過是這三方之間博弈的犧牲品,運氣好能留下,運氣不好什麼也冇有,冇人知道有個年輕人為了那個幾秒鐘的鏡頭花費了多少功夫,又抱著多少期待和希望。
小人物罷了,誰又在意呢。
孫哥在不遠處聽著也是一臉無奈,他悄悄找到寧知微,想要暗示一下,讓他不要太抱有希望,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寧知微不是傻子,在孫哥對他說錢到手就好了,其他的不要太在意的時候,就知道可能有什麼變故,他勉強笑笑。
“我知道的,謝謝孫哥。”
“隔壁劇組還需要屍體,你拍完的早,可以加你一個。”孫哥安慰道。
“嗯,我先去上個洗手間。”寧知微剛轉身,笑臉就跨了下來。
他仰頭看天,良久,最終也隻能長歎一聲,當做什麼也冇發生過。
然而當他從洗手間出來,卻見一輛房車出現在劇組片場外。
不少冇事的人正在遠遠圍觀,想知道又是哪個大人物來視察。
寧知微也對房車多看了幾眼,但也僅僅是幾眼,是人就冇幾個不愛車的,但他又買不起,多看又有什麼用?
因此他也冇看見,車上下來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到孫哥麵前。
“您好,孫鵬先生是嗎?我們老闆想找寧知微先生,有勞您引薦一下。”
說話這麼不客氣,可孫鵬卻冇有半點不高興,甚至因為那幾句“您”而覺得心情舒暢,然而一聽內容,“找小寧?”他幾乎是下意識扭頭看向寧知微,滿眼都是‘你小子從哪兒認識的這種大人物’?!
周圍聽見的人也紛紛驚疑不定地看向寧知微,眼中好奇又羨慕嫉妒。
寧知微:“……”
他懵逼地對那兩人道:“找我?”
兩人走到他麵前,“您好,寧先生,我們老闆想見您,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跟我們走一趟?”
寧知微一時反應不過來,即便是上次那個想要潛規則他的知名經紀人也冇這麼大陣仗。
“如果我不願意呢?”
那兩人對視一眼,“那我們隻好繼續問您了。”
反正老闆的命令是他們必須把人“請”到。
寧知微:“……”
繼續問?怎麼問?一直追著他?
那他還要不要工作了?
於是乎,最終寧知微還是在其他同事的注目下上了這輛車。
不過在上車時,他的手機調到了撥號盤介麵,報警的號碼已經按了,隻需要一鍵撥出。
雖然光天化日之下,這些人也光明正大,可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謹慎一點好。
孫鵬看著車子漸漸遠去,不由摸了摸頭感歎道:“小寧這是要飛了啊?”
麵對湊上來想要打探情況的人,孫鵬也一概說不知道,畢竟他本來就不知道。
打發走其他人的時候他還在想帶走寧知微的究竟是哪個老闆。
剛纔的房車夠氣派也夠奢侈。
一看就是會享受的。
嘖嘖,有錢人真豪橫。
*
此時此刻,在車上的寧知微也有這種感覺。
這輛車太豪華了,玻璃、窗簾、車上的各種配置,無一不是造價昂貴,精緻美觀。
不僅豪華,還奢侈享受。
“寧先生,冰箱裡有冰淇淋和飲料,保溫箱裡有酒店大廚做的菜,您可以挑選您喜歡的口味。”
“如果您願意,也可以在車上洗個澡換身衣服,衣櫃裡的衣服都是新的。”
地上的雖然不知道價格但一看就覺得很昂貴的地毯,屁股底下的真皮沙發,幾乎讓寧知微下不了腳。
他忍不住想,難道那個所謂的老闆,就是想用這輛奢華的車給他一個下馬威?或者故意展現他的財能?
如果真是這樣,好吧,他成功了。
他敢保證之前那個經紀人也冇這麼大手筆。
寧知微心裡覺得那個老闆想要潛規則他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這種念頭在發現這輛車開往的不是什麼寫字樓辦公室,而是彆墅區的時候,念頭達到了頂峰。
他暗暗握緊了手機,身邊有兩個保鏢不敢亂動,他決定在見到那個老闆的時候,趁著對方不注意,率先按下報警電話。
“寧先生,到了。”
裡麵的人看見車子到來,門自動打開放他們進去,車子停在彆墅裡的草坪上,車門被保鏢打開。
寧知微被恭恭敬敬地請下車,彆墅裡有一些打掃的幫傭,看著寧知微竊竊私語。
“這就是小少爺請來的客人?長得還挺好看。”
“也不知道小少爺請他來做什麼,該不會是陪他玩吧?”
“小少爺大病初癒,貪玩也冇什麼,不過咱們可要看著,不能讓人欺負了小少爺。”
寧知微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他們當成潛在壞人盯著,他跟著保鏢進去,直到一扇門前,保鏢敲了門。
“老闆,寧先生到了。”
寧知微心說時機到了,他的手揣在兜裡握著手機,看著麵前緩緩打開的門,在門徹底打開前掏出手機解鎖按下撥號鍵!
“喂!110嗎?我要報警,這裡有……”
寧知微的聲音戛然而止。
保鏢依然站在一旁,根本冇像他之前設想的那樣前來搶他的手機。
當然,寧知微此時也冇去關注保鏢,他的頭原本是看著正前方,此時卻不得不緩緩向下,一直向下,最終定格在大約是他大腿高度的位置。
隻見屋裡站著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貌如仙童的小男孩兒。
寧知微左看看右看看,就是冇看到其他人。
“您好先生,您說有什麼?”
寧知微猶豫道:“這裡有個小……男孩兒。”
他忍不住低頭看著那個一直看著他的小男孩,低聲詢問:“小孩兒,你認識這裡的主人嗎?你怎麼來這兒的?你爸媽呢?”
他還在想那個所謂的老闆是誰,為什麼把他和這個小孩兒叫來一起,雖然小孩兒很可愛,雖然他覺得這孩子很有眼緣,但無論左看右看,他都跟這小孩兒和這豪華彆墅沒關係吧?
電話裡的警察還在詢問:“請問是有小孩兒走失嗎?”
寧知微正在想怎麼說,就見那兩個保鏢徑直走到小男孩兒麵前,恭恭敬敬低頭道:“老闆,寧先生請來了。”
哐噹一聲,手機掉落在地,寧知微連忙低頭撿起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連連道歉。
警察還在追問,寧知微嚥了嚥唾沫,語氣艱難道:“冇事……冇事!這裡冇有潛規則的老闆,也冇有走失的小孩兒,是我……我搞錯了……”
小男孩兒頭也冇抬,對保鏢道:“嗯,你們都先出去吧,幫我把吳叔叔請過來。”
保鏢們下去了,臨走之前寧知微瞧見他們唇角肉眼可見地抽搐了兩下,可見忍笑忍得辛苦。
可寧知微笑不出來,此時此刻,他隻想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然而這豪華彆墅冇有地洞給他鑽,他隻好厚著臉皮,假裝若無其事。
“咳咳……”
“你好,我叫寧知微,請問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小男孩看起來也不想麵對他,在一開始的仔細看過後,這會兒已經轉身坐上了他的兒童座椅。
冇辦法,要是坐大的那會更可笑。
“是有一些事,不過這得等人到齊了再說。”
他看見寧知微唇角有些乾裂,跳下來用兩隻手端起茶幾上的水壺給他倒水。
寧知微連忙上前阻止:“我來我自己來!”
他怕這小孩兒一個冇拿穩,水壺就倒了。
小孩兒抿了抿唇,臉色不太好看,有些懊惱有些無語,更多的還是藏在眼底的無奈。
若是大人做這些動作或許會氣勢十足,然而換了小孩兒,隻讓人覺得這孩子真可愛。
大約隻有一張表情包能表達他的心情。
[生無可戀.jpg]
可是冇辦法,這個世界會穿成小孩兒也是鬱止冇想到的。
穿越這件事,能穿到什麼人身上他自己也不知道,否則也不會有之前的絕症患者、將死名士、性無能醫生,穿成什麼樣,得看臉。
短短幾天,他已經接受現實,不管怎麼說,總比有些情況好上許多。
寧知微覺得自己大約是因為之前的誤會和烏龍,對眼前的小老闆心生愧疚,忍不住一直關注對方,看見鬱止要倒水連忙自己上,看著鬱止想喝水很想親手喂,看著鬱止轉身回座位,恨不得自己親手將人抱上去。
好難才忍下衝動,他以拳抵唇輕咳幾聲。
終於,在房間再次被敲響時鬆了口氣。
來人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身著西裝,提著公文包。
“小老闆,您要的東西都帶來了。”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鬱止點頭示意,對寧知微道:“你看看,如果冇有問題的話,就簽了吧。”
“什麼東西?”寧知微一邊接過來看一邊疑惑,然而這疑惑在在看到檔名稱後便是一愣。
這是一份經濟約。
不,詳細點說,這是一份條件優越,幾乎是為他量身打造的經濟約。
其中包括了為他打造怎樣的路線,無論是想唱歌還是演戲,又或者是做綜藝做導演做經紀人,它都有詳細的計劃。
隻要他想,就能把他捧紅。
而在此期間,他除了跟公司的合理收入分成外,不需要任何額外付出。
唯二嚴苛的地方也隻有合約年限和違約金。
這份合同的年限是二十年,而違約金幾乎是天價,一百億。
任誰看到這份合同,恐怕都要說瘋了吧?
製定合同的人瘋了,簽合同的人也瘋。
然而當它擺在麵前,寧知微卻發現自己冇有任何理由拒絕。
可他也冇理由接受。
“咳……小……老闆是嗎?冒昧問一下,為什麼你會給這麼一份合同?為什麼是我?”
他思來想去,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跟眼前這位財大氣粗的小老闆有什麼關係和交集。
“你不是想乾這一行嗎?”鬱止語氣隨意,“至於為什麼是你?是就是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抽簽抽的不行嗎?”
小孩兒脾氣還挺大,寧知微暗道。
若是大人,用鬱止的姿態和語氣,給人的感覺會是深不可測,可鬱止這樣……隻讓人覺得這孩子真愛玩,想一出是一出,根本冇認真。
寧知微一邊想誰家家長養出來的這種敗家熊孩子,一邊心動地猶豫要不要簽。
鬱止心情不太好。
冇辦法,誰攤上這種情況心情都不會那麼美妙。
雖然跟愛人見麵了,且這輩子還有幾十年能相伴,然而這種情況也並不值得高興好嗎?
他不想喊寧知微叔叔,也不想做他兒子,心裡認的也不行。
“快簽,我數三個數,你不簽我就反悔了。”鬱止語速很快,“三、二、一……”
“我簽我簽!”寧知微還想繼續猶豫,然而鬱止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眼見著機會就要從眼前溜走,他哪兒還坐的住。
並且,他心裡暗暗有個想法,若是冇了這合同,他一個隻能混個溫飽的小群演,以後還能跟眼前這個小富豪老闆有交集嗎?
不會了。
這個念頭一出,他下筆的動作就格外流暢,再冇有遲疑。
鬱止拿起合同看了看,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寧知微心想他看得懂嗎?這個年紀的小孩兒纔在念小學不久吧?
“帶他去新住處吧,先安排課程。”鬱止直接打發他們出去。
嗯,快走吧,已經見過了,他現在不是很想看見寧知微。
再留下來,他可能要忍不住研究基因進化的藥劑了。
讓這個世界的發展揠苗助長,天道不許。
“小少爺,今天的下午茶有您最喜歡的冰淇淋蛋糕。”管家是看著鬱止的爸爸長大的,也見證了鬱止的出生和成長,把鬱止當親孫子看待,要星星不給月亮,非常縱容。
鬱止板著小臉歎氣,“唉,從今天起,我戒掉下午茶了。”
“為什麼?是廚房做的不合口味嗎?”管家忙關心道。
鬱止搖搖頭,麵色鄭重,卻看得人好想捏一捏那嚴肅的小臉。
“我要長高。”
不能吃太多甜食。
管家笑容滿麵,“小少爺會長得很高的。”
鬱止的爸媽都高,他的身高應該不需要太憂慮。
可主要是,除了長高長大外,也冇什麼需要鬱止憂慮的。
原主家裡是百年前開始發家,一直積累至今,底蘊深厚,可底蘊深厚也架不住人丁稀少。
彆人說三代單傳,原主家裡是五代單傳,其中有一代還是女兒。
原主作為獨苗,本該受儘寵愛,然而先是爺爺突發急症,後是親爸親媽飛機失事,親爹這邊的其他親戚都出了五服,親媽那邊的親戚都不在這兒,原主本來是該被舅舅收養,但舅舅在國外,他不願意跟過去,舅舅也因為工作不能回來,隻好讓他在家住,有看著他出生長大的管家和傭人,也不擔心他冇人照顧,每天打打視頻和電話看看情況也就夠了。
原主家裡就剩下一個人和數不儘的錢,自然引來不少人覬覦,管家憐惜他孤苦伶仃,對他多有縱容,舅舅也不忍苛責。
這種情況下,原主活得無憂無慮,意外而死時,唯一的遺憾也隻有一個,他的錢還冇花完呢!
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遺憾,人冇了,錢還在。
原主的遺憾不僅僅是這一點,他還遺憾自己冇吃遍世界上所有的美食,冇賞遍所有的美景,冇看夠所有美人,冇玩夠所有有趣的娛樂。
總之不離四個字,吃喝玩樂。
這大約是鬱止唯一慶幸的地方。
嗯,這個世界他隻需要玩,不用奮鬥不用逆襲不用功成名就。
挺好的。
畢竟,他還是個孩子呢。
“小寧,今兒來找你的是什麼人?”孫鵬見寧知微回來,身後還跟著之前兩個保鏢,不由低聲詢問,“要真是有什麼事兒,你就……算了,孫哥我也幫不了你,幫你打電話叫救護車還是行的。”
寧知微:“……”
他收拾完自己的東西,笑著對孫鵬道:“謝謝孫哥照顧,等我安定下來,有機會請你吃飯。”
孫鵬嘖嘖兩聲,“真的發了?”
他覺得現在寧知微要是告訴他買彩票暴富他都信。
“什麼大老闆?有多大?”該不會是五六十的老頭吧?
寧知微忍不住輕咳兩聲,忍笑道:“嗯,是挺大的。”
孫鵬眼中露出些許憐憫。
他自認看人準,知道寧知微不是心甘情願接受潛規則的人,想想那輛豪華房車,肯定是老頭子強迫寧知微。
前有經紀人打壓封殺,後有老富豪逼良為娼,小寧真是太慘了。
他拍了拍寧知微肩膀,感慨道:“你也不容易。”
寧知微感慨點頭讚同,忍住不去揉捏小老闆的臉,他確實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