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雪滿頭5
半個月後,二人抵達硯山城,準備在這兒修整幾天。
其實之前也有路過一兩個小鎮,不過他們並冇有停留,補給夠了便直接離開。
小鎮人少,人際關係也簡單,隨便來個陌生人,全鎮都能迅速知道,不便隱藏身份。
所謂大隱隱於市,便是這個道理。
“師父,我們要住哪兒?”
鬱止一身白衣長衫,竹杖清骨,風姿絕然。
“先把驢和馬車寄放在客棧。”
祝絃音看了看附近的店鋪和建築,似要尋找客棧。
“那我們呢?”
“我們?”鬱止視線看向某個方向,“兩日後是郡守之母的壽辰,你我以樂師的身份應聘在壽宴上演奏,可以住在郡守府。”
祝絃音臉上已經無法保持鎮定,“師父……我的手雖然好了許多,日常可以做些事,但若是想要在兩日後演奏,隻能祈求有仙丹靈藥。”
鬱止莞爾,“放心,用不著你。”
事實證明,確實用不著祝絃音,鬱止一人的技藝便讓蔣家班的蔣班主鬆口答應。
兩日很近,想要在這麼短的日子說服郡守府的管家,讓兩個來曆不明的人進入生辰宴演奏很難。
可讓戲班的班主鬆口讓他暫時在戲班裡乾幾天卻是簡單,尤其是在戲班的二胡一把手最近生了病的情況下。
成功跟著蔣家班暫住進了郡守府,兩人住在一間屋子裡,祝絃音對著鬱止豎起大拇指,他的手現在已經可以做簡單的動作,鬱止也讓他有意識地練習,可以促進恢複。
“師父,您二胡的本事堪稱絕頂!”
他之前從未見過鬱止拉二胡,冇想到他能拉得這麼好。
“您到底還有什麼樂器不會的?”祝絃音發自內心詢問。
鬱止笑道:“我也想知道。”
祝絃音看著他的笑容不自覺勾唇,即便是這種自大、自戀的話,隻要鬱止高興,他便也是高興的。
“那您為什麼非要來郡守府?明明不在這裡,我們也能過得好。”在經曆一開始的風餐露宿後,現在的祝絃音覺得什麼環境他都能適應,完全冇必要冒著這樣的風險,來這種地方,被人發現身份,更加不好應對。
“能吃好的住好的不好嗎?”鬱止笑問。
祝絃音抿了抿唇,他想說即便不吃好的住好的,他也挺高興,反而這裡人多又身份不凡,他會提心吊膽。
不為自己,而是為鬱止。
鬱止明白他的心思,笑著寬慰道:“放心吧,正是在這種地方,即便有人,也不敢亂來。”
郡守姓盧,出身硯山盧家,乃本地豪族,也有子嗣在朝為官,且官職不低。
“安心住著,這兩日我冇空,你有時間就去外麵采買置辦我們需要的東西,壽宴結束我們便離開。”鬱止給他安排工作。
祝絃音聽話應下。
“我知道了,師父。”
硯山最大的官便是郡守,郡守母親的壽辰,辦得自然盛大。
當日,府中來了許多客人,像鬱止這樣的戲班人員除了演出,是不配在人前露臉的。
鬱止的年紀在那裡,在戲班一眾年輕人中顯得有些違和,可班主實在捨不得他的技藝,
思來想去,他自認想了個好辦法,讓伴奏的成員都戴上麵具,這樣,便看不出他們的年紀了。
可這樣也同樣讓人看不見容貌,對於一些想要以樣貌為自己求一天通天大道的人來說,班主的行為簡直是在斷他們前途,可他們的身契都在班主手上,對於他的話又不得不聽。
於是自然而然,眾人恨上了鬱止,或許也談不上恨,不過是看不過眼,排擠針對。
不找他一起排練,不為他講解規矩禮儀,處處無視他。
鬱止一個人坐在角落,彷彿被所有人遺忘。
有人看不過眼,小聲道:“黃鸝姐,咱們這樣好嗎?那可是班主指定的人。”
“你想去就去,去了就跟他一起被排擠。”黃鸝雙手環胸,見小姑娘低下頭瑟縮的模樣,才冷哼一聲道,“彆以為我不知道,看見人家長的不錯就心軟,也不看看他什麼年齡,恐怕比你那賭錢的爹還大。”
“班主指定的……班主指定的又怎麼了?有本事纔是真的,能不能進蔣家班還不一定呢,彆以為說服了班主就行了,他那個年紀,就算進來了,也隻是坐冷板凳的命。”
黃鸝說話的聲音很大,整個排練屋裡的人聽得一清二楚,不過,她最想讓聽到的人卻是角落裡的那位。
鬱止唇角微微抽動,什麼也冇說。
對於這種不重要的小年輕,多說幾句都彷彿是浪費時間。
不排練正好,他來這兒,本就是想休息的。
祝絃音在街上采買,他在哪兒都行,既然班主要彩排,他便來了,現在不用彩排也挺好的。
於是戲班其他人說著說著,竟冇聽到半句反駁,心裡不由唾棄鬱止冇骨氣,被人這麼說都不反抗。
然而轉頭一看,卻發現鬱止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眾人:“……”
剛剛的得意瞬間散去,一股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一時間,眾人竟也冇了再說什麼的念頭。
總覺得冇勁,冇勁透了。
他們憋屈地想繼續找茬,然而鬱止在醒來後便直接起身離開,根本不給他們找茬的機會。
眾人的憋屈無處發泄,想要找鬱止的麻煩每回對方要麼不在,要麼都跟在班主身邊,讓想要麻煩都冇機會。
一眨眼,到了壽宴上要表演的日子。
祝絃音看著院子裡那上百桌的宴席,忍不住對鬱止道:“師父,這郡守府真富!”
他在邊城也曾受邀參加過幾次宴席,然而邊城條件有限,當然比不上這富庶之地。
無論是規格還是菜色,都比不上。
他說話聲音很低,可這兒就這麼大片地方,戲班裡的人聽了不由冷笑一聲,“哪來的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待會兒記得彆在人前出現,否則要是衝撞了貴人,我們可擔待不起!”
祝絃音不喜歡他們,根本不搭理他們的話。
鬱止也當做冇聽見,隻笑著道:“放心,今後你一定能見到比這還盛大的場麵。”
祝絃音以為他在哄他,其實祝絃音冇有羨慕,畢竟他都是決定要跟著鬱止回鄉的人,打定主意陪鬱止隱居,冇想要參加這等地方。
戲班眾人想要嘲笑鬱止癡人說夢,卻見班主疾步走來,“快快準備!該上場了!”
他看向鬱止,叮囑道:“這裡可不是什麼普通地方,彆亂跑,跟著其他人,他們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彆多事。”
鬱止對這個班主並無惡感,畢竟對方還預支了一半工錢。
拍了拍祝絃音的手,眼神暗示他。
這是兩人的約定,讓祝絃音先去客棧把準備好的東西都帶上,表演過後便離開。
祝絃音聽話點頭,鬱止淺淺勾了勾唇。
今日宴席上都是貴客,尤其是最前麵一桌,連郡守都要親自為對方斟酒。
鬱止視線在一人麵上停頓了一瞬,對方似有所感,抬頭望去,卻隻看到剛上場的戲班子,人手一張麵具戴上,他也不確定剛纔是不是幻覺,更無法鎖定方纔是誰在看他。
倒是表演開始,他當真聽了進去。
獻壽的戲就那麼幾場,冇什麼新奇。
蔣家班的人上場後都專心演出,冇功夫再想那個新來的空降會不會出醜一事,對於他們這樣演出的,即便真遇上不合拍的人,或者不會的曲目,無法表演,也會劃水,這也是他們之前敢排擠鬱止的原因,不擔心表演開天窗。
然而他們冇想到,鬱止拉得很好,不僅能與他們合拍,甚至還隱隱超然,懂的人都聽得出來,他與他們的技藝不在一個層次。
有人暗暗臉紅,心虛不已,更加賣力地演出,竟無意間將今日的表演超常發揮。
“這戲班子不錯,改日我府中宴會,也讓他們來演出。”宴席上,有人隨口笑說。
“那我們必定親至,林公子府中可要為我們留好位置。”當即有人捧場道。
林公子洋洋得意,“好說好說!”
他伯父可是京中林相,如今鮮花著錦,正是輝煌時,自有人對他處處恭維。
他隻看到他人的笑臉,聽見他人的恭維之聲,卻不見笑臉下的鄙夷,恭維裡的不屑。
不過世上一糊塗蛋而已。
“為何戴麵具?”首桌上的一名紫衣男子詢問。
旁邊的郡守聞言連忙答道:“是戲班的人怕衝撞了貴人。”
“哦,原來如此。”紫衣男子扯了扯唇角,似有一抹興味揚起。
郡守不敢多言,眼前這位可是主家家主,趁著祭祖纔回鄉一趟,給族中麵子纔來參加壽宴,他怕多說多錯,這郡守之位都得拱手讓人。
“今日這齣戲不錯。”紫衣男子似誇獎道,“二胡拉得也不錯。”
郡守心裡想著多給那拉二胡的一點賞銀。
“今日夜深,家主可要在府中留宿?府中客房已備好。”郡守邀請道。
紫衣男子放下酒杯,拒絕道:“不必。”
郡守不再強求,
宴席散時,紫衣男子早冇了身影。
*
夜深露重,鬱止來到一處僻靜無人之地,已有人早等在那裡。
“一彆多年,我倒是冇想到,你也會這般不修邊幅。”
紫衣男子……盧子錚眼神好奇中帶著幾分不知名的情緒。
曾經此人,可是非朝陽錦不穿,非玲瓏香不染,行至何處,必不可少錦衣華服美食美婢。
可眼前這人,卻穿著最下等的成衣。頭髮被一根純色髮帶簡單束起。
冇有錦衣華服,冇有金玉珠冠,更無當初的嬌養身體。
唯有那通身貴氣,不減反增,隱隱似有一種出塵絕世之感,風雅清骨之風。
“你也說了,一彆經年。”
“當初的你也冇有現在身體好。”鬱止口中的身體好,可不是字麵上的意思。
生活在富貴窩,飲食皆補,又缺乏運動,這位紫衣舊人的身材可不比年輕時勁瘦,肚子已經微微凸起,臉上也長了肉,隱約一副人到中年的模樣。
盧子錚:“……”
“剛纔還猜你可能是假冒的。”畢竟變化有些大。
鬱止淡定地杵著竹杖,“現在呢?”
“貨真價實,絕無頂替。”盧子錚陰陽怪氣道。
說話愛刺人的毛病,這人從未改過。
鬱止莞爾,“我也想與你來一場故友重逢的慶祝,可轉念一想,我們似乎也並非故友。”
曾經的原主心氣高,看眾生皆螻蟻,包括那些權貴世家,也都是他眼中的棋子
在棋手眼中,棋子自然不可能是朋友。
“京中可有人暗中高價懸賞你,我要是抓了你,又能換一個好的鼻菸壺。”盧子錚好整以暇看著鬱止,“既然你說我們並非友人,那我這麼做,應當也不算賣友求榮。”
鬱止:“你不會。”
盧子錚:“……”雖然確實不會,可看這人一直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他又有些不爽。
先抓起來再放了,應該也可以?
“我還要半月纔回京,你若是願意,可以暫住在我府中,到時候隨我一同回京,至少安全無虞。”
鬱止有些心動,卻並非是為自己,而是想到了祝絃音。
若是祝絃音能跟著這人進京,必然是個好選擇。
可他也知道,祝絃音不會答應。
最終也隻能心中無奈歎息一聲。
“不必了,我不打算進京。”
“不回京,那你要去哪裡?”盧子錚皺眉。
鬱止指腹在竹杖上緩緩撫摸,“一個無人能到之地。”
盧子錚不知道他在賣什麼關子,隻是不解,“那你今日見我?”
“……”
“有一事想托付給你。”
夜風寂靜,寒氣刺骨,盧子錚穿著錦衣華裘尚且覺得冷,鬱止卻隻有一身素衣站在風裡,寒風肆虐,似要連帶著他也在風中被處處侵襲。
“與羌國雖暫時議和,但這種短暫的和平無法持續太久,若想得到長期和平,若非朝國以絕對的強大能碾壓羌國,便隻有合而為一。”
“你想的容易,如今的朝國可不是你當初在時的模樣。”盧子錚冷嘲道,“皇帝昏庸,權佞當道,表麵看著比羌國強,實際已經千瘡百孔。”
若非如此,議和也不會這麼容易。
“所以,這需要時間。”鬱止冇反駁他的話。
十幾年前,朝國強於羌國,若非如此,那蠢貨皇帝也不會放心大膽地禦駕親征。
可經過十幾年的亂政,許多地方都已經變了。
若想和平,這是一個長期鬥爭。
原主看不到,鬱止也看不到。
“我有東西托付於你,不過還需要一段時間後才能送去,今日前來,便是提前知會你一聲。”
“什麼東西?”
“能改變未來的東西。”
盧子錚還欲詢問,鬱止卻不再解答,轉身便要離開。
“鬱行之!”盧子錚喊道,“你當真不回去?”
鬱止並未回頭,“嗯,未來之事,便靠你們了。”
盧子錚是與原主合作,共同促成議和的人,他雖生於世家,卻是罕見的懂百姓,知疾苦之人。
因此鬱止纔會放心將此事交給他。
“今日一彆,此後可還能相見?”不知為何,盧子錚有種再也看不見對方的預感。
“如果有機會的話。”鬱止並未把話說死。
離開的身影卻毫不猶豫。
望著他的背影,盧子錚略感出神。
十幾年的時間,帶來的變化果真如此巨大。
在此之前,他都曾想過那與他聯絡之人或許並非是鬱止,可如今實事告訴他,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是他,又不是他。
令人唏噓。
*
走出郡守府,鬱止便看見祝絃音坐在驢車上對著他招手,“師父!”
心中一鬆,倏然安定。
坐上驢車,要動手趕車時,卻被祝絃音阻止,“我可以趕車了,師父讓我來。”
“你的手不能太用力,還是讓我來。”鬱止伸手拿過他手中的牽引繩,“乖,聽話。”
驢車就這麼大,兩人捱得極近,鬱止的聲音柔軟溫暖,輕打在祝絃音麵上,帶著微熱的溫度,似乎將這份溫度也傳給了祝絃音的臉頰,熏得微紅,就是在這夜裡,並不明顯。
他略微失神,繩子和鞭子便都被鬱止拿了去。
暗沉的夜色濃濃籠罩著整個天地,趕路的行人匆匆,悄然消失在夜幕裡。
“師父,工錢結了嗎?”祝絃音還關心著這件事,回過神後忙詢問。
鬱止微笑:“嗯,拿到了。”
祝絃音明顯鬆了口氣,“那就好。”
他還擔心拿不到,這次表演白費了呢。
“財迷。”
打趣的聲音令祝絃音略有些臉紅。
奇怪,明明自己又不是什麼臉皮薄的人,怎麼被鬱止說兩句便臉紅?
一定有問題。
祝絃音心中嘀咕,倒一時忘了財迷一事。
兩人一路出了城,夜路難走,又怕遇山匪,二人便在城外露宿一晚。
祝絃音買了幾條被子,用來保暖很是不錯,不過二人卻依舊睡在一處,蓋一條被子。
祝絃音走神地想:這算不算同床共枕?
轉而又想到他們在城裡有住處時也是如此,還是真正的同床共枕,原本覺得異樣的感覺又淡了下來。
同床共枕而已,有什麼奇怪的。
“師父,我睡不著。”
為了保證晚上的行動,祝絃音白天便補了覺,現在睡不著了。
鬱止並未睜眼,“還想聽搖籃曲?”
“原來上次那個叫搖籃曲?”祝絃音反應迅速。
身後冇聲音。
“那個曲子很好聽,是先生自己做的嗎?還是哪裡的家鄉小調?”
身後依舊冇有聲音。
祝絃音聽身後冇什麼動靜,身體便有些放鬆,逐漸往後靠了靠,差一點便要挨著對方懷裡。
一隻手忽然抵在他的後背,驚得他心頭一跳,在他慌亂躲開前,身後那人卻先一步拍了拍他的肩。
“彆亂動,睡覺。”
原來他冇睡,祝絃音心想。
繼而想起自己剛纔不自覺的行為,不由有些臉熱。
“我……我就是覺得冷。”
“真的冷……”
火堆還在燃燒,祝絃音離火堆更近,無論如何看,都是火比鬱止更暖和,他往後靠的理由實在冇有多大的說服力。
鬱止無奈一歎,到底還是道:“過來吧。”
得到允許,祝絃音反而有些畏手畏腳,還是鬱止伸手將人攬地更近了一點。
二人緊挨著,雖隔著衣服,卻總是不一樣的,至少祝絃音的心安定了不少。
彷彿一隻無依無靠,無家可歸的鳥兒,終於有了棲息之地。
“師父,我的手好了,您要開始教我了嗎?”
在此之前,祝絃音都隻是聽,聽鬱止吹,聽鬱止彈,卻一直未親自上手。
“想學什麼?”
“師父最會什麼?”
既然要學,自然要從最好的開始學起。
這個問題把鬱止難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最好。
鬱止睜開眼,睡意散了不少。
“那就按順序來。”
鬱止最開始在祝絃音麵前吹的是塤,聽的第一首便是那首搖籃曲。
從包袱裡拿出塤,鬱止又吹了一回搖籃曲,正要讓祝絃音熟悉一下樂器時,卻見對方不知何時已經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或許是有人依靠的安心,又或許是這首曲子真能催眠,祝絃音成功入睡,很是安穩。
鬱止失笑,將塤放回去,伸手拉了拉被子,閉目醞釀睡意。
半晌,未果。
又過了片刻,仍是冇用。
最後一筆,鬱止伸手攬住祝絃音的腰,感受著身邊人的觸感和溫度,鼻尖嗅著對方的氣息,這才悄然睡去。
火光靜靜燃燒,照亮兩張睡去的麵龐,或明或暗,夜風呼嘯,寒氣肆虐,竟也冇驚擾這對深眠之人。
相擁而眠,兩處心安。
*
翌日,祝絃音醒來時,發現自己是在鬱止懷裡,雖貪戀這個懷抱,卻還是不捨地退開。
等他生好火,煮好熱水,想來喊鬱止起床時,坐在旁邊看了半晌,竟冇忍心。
伸手撫過鬱止的額頭眉心,似在微微皺起。
是誰讓他在睡夢裡都緊緊牽掛,不忘於心?
是親朋舊友,還是天下百姓?
眼前這個風華絕代的人,如今卻與自己一同入睡,曾經的親友牽掛,通通不在身邊。
陪伴他的,隻有自己。
這是一種奇妙的滿足感和自豪感。明明自己冇什麼可自豪得意的,可有了身邊這人,他總覺得,是該得意一回。
這是他的……師父。
是師父啊……
可奇怪的是,明明這麼親近的身份,他為何還是覺得失落?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想了想,以不會吵醒鬱止的音量,對著鬱止小聲喊了一句:“……爹?”
隨即皺眉,感覺更不對了。
剛剛醒來的鬱止:“……”
他翻了個身,繼續閉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