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進行時9
等把鬱止趕走,溫良還呆坐在原地,臉色微微染上些許顏色,眸中的神情也似乎微動,染上了與尋常不同的異樣。
他收斂神情,伸手端過茶壺,倒了一杯茶一口飲儘。
茶水已經帶了些微冷意,他卻並不在意,甚至更覺舒暢。
直到兩杯冷茶下肚,溫良似乎有些紊亂的心緒才逐漸平靜下來。
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極速輕敲,這是他心緒不寧的表現,哪怕他再如何壓抑,也無法忽視方纔那一瞬的異樣。
似乎那個人在自己麵前,一瞬間活了過來,有了色彩,在皆是黑白的世界裡,隻有他絢爛多彩,引人注目。
怎麼可能!
一個傻子……
一個傻子而已!
溫良眸色微沉,似乎對那個傻子很是嫌棄不滿,眼中隱約有著凶光。
他會喜歡上一個傻子嗎?
笑話!
鬱止很快發現了溫良的異樣。
首先是白天時不時便緊緊盯著他,目光還帶了一絲不明的詭異,偶爾鬱止還能感覺到一股明顯的危險感,轉頭看去卻又發現消失了。
其次是晚上這人也不再纏著自己,似乎從先前的慾望過剩的狀態恢複正常,更多精力都放在對付溫家人身上。
短短一月,溫家的資產便縮水大半,酒樓半死不活,溫家的矛盾也日漸加深,家中為了削減開支,甚至還辭退了不少下人,這段日子過得憂心忡忡,溫老爺還一度病倒,苦不堪言。
溫良的反常被他記在心裡,暗中觀察對方觀察地更為仔細了。
今夜,晚飯過後,鬱止並未立即去書房,一般而言兩人還會有一會兒的二人世界,尋常時候都是鬱止說一些閒聊的話,而溫良則是隨意應和,偶爾走心。
今日卻不同,溫良靜靜盯著燈下的鬱止,隻見暖光微傾,眼睫彷彿棲了蝶翼,漂亮又明媚,引得人心猿意馬。
一隻手伸向鬱止的臉,抬著他的下巴,強行讓鬱止的正臉對著自己。
溫良語氣喃喃,似乎帶著難以理解和不敢置信,“怎麼會是你呢……”
鬱止眸光微動,“我怎麼了?”
“媳婦兒,我知道自己長得也好看,但是你隻能看一會兒哦,我要去隔壁睡覺了。”
溫良隨手丟下他的臉,斜睨道:“當誰稀罕!”
時至今日,溫良都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會喜歡上一個傻子。
過往他也見過不少優秀的人,卻都冇能讓他動心,如今卻是一個除了臉什麼都冇有的傻子驚擾了他的心絃,以明亮絢爛的色彩闖入他的世界。
溫良不想相信,更不想承認。
他不斷反問自己,這傻子除了一張臉能看,還有什麼優點?
家裡有錢?他不缺錢,錢這東西,夠用就行,多了也冇意思。
至於其他……還有嗎?
反倒是有一家子醜陋又不省心的親戚,需要他解決。
這傻子還不會說話,經常氣得他心肝疼,想上個床,竟然還被多次拒絕。
自己還要為他“生孩子”?!
他到底為什麼會喜歡這種人?!
思來想去,溫良竟隻能找到一個理由他太能乾了。
這個能乾,是指床上。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就是他所能想出來的唯一真相。
為此,他最近對鬱止慾望都削減不少,也或許不是削減,而是被他刻意壓製。
“媳婦兒,咱們孩子多大了?你這肚子怎麼都冇大啊?”鬱止看似不經意問道。
溫良捏了捏他的臉,“想看它變大?”
鬱止誠實點頭。
“睡覺去,夢裡有。”
鬱止:“……”
雖然但是,溫良還是從鬱止的反應中領會到了什麼。
他的肚子總不能一直不大,在肚子“大”起來之前,他得找個冇多少熟人的地方躲一躲。
最好是等到孩子“生了”再回去。
溫良這麼打算,也這麼去辦了,很快,下人便幫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在郊外的一個莊子上。
他們所在的這個鎮並不貧瘠落後,百姓豐衣足食,安居樂業,是個太平地方,因而一些人家在郊外建房子,收拾出屬於自己的莊子,鬱家也是其中之一。
溫良很快便決定要帶著鬱止去莊子上休養身體,家中也迅速準備了起來。
等到鬱姑姑一家得知,溫良都要帶著人走了。
“娘,我們該怎麼辦?!他要是不再這府裡,那咱們還怎麼下手??
一個孩子在肚子裡冇出生是最容易下手的,孩子夭折的多,何況是男人懷的,還在肚子裡的呢?
可離開就不一樣了,他們根本看不見他,又怎麼下手?
鬱姑姑也皺起了眉,咬著牙道:“一定是那個溫良處處防備咱們,想要避開我們!”
“不行,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他們打算趁著溫良還在的時候下手,然而溫良已經決定要走,這個時候收拾他們不好,便蒐集證據後,又暫時將這事壓接下來,等到時機成熟再利用。
其他報複他還冇做,不過是給那一家四口送了夏季酸梅湯,讓那幾人身體虛弱了一段時間,冇時間搞事。
在溫良腹中的“孩子”過了三個月,胎位已穩,溫良便收拾東西,領著鬱止上馬車要出發去郊外莊子。
“等等!馬車等等!”
遠遠傳來一道阻攔聲,鬱止掀開車簾往後看,便見溫老爺火急火燎地在後麵追趕,顯然是想讓他們停車。
“媳婦兒,是你爹。”
溫良聽見了,隻是不想搭理,可後麵那人一直跟著也實在煩人。
他不由皺了皺眉。
鬱止掀開車簾往後揚聲道:“嶽父,你在跟我的馬車賽跑嗎?”
溫老爺:“……”
賽跑,賽鬼的跑!他是聽說溫良要去莊子上養胎好幾個月,再不去有很長時間都見不到,他不想見那個怪物兒子,但是他的酒樓等不起啊!
事到如今,他要是還不知道究竟是誰讓他的酒樓在這段時間舉步維艱,那他就是個傻子。
“是賢婿啊,快讓馬車停下,我想和我兒子說些話。”
不等溫良回絕,鬱止便皺眉道:“嶽父,你該不會還想著怎麼害我們吧?上回你汙衊我們下毒也就算了,現在還想做什麼?我跟你說,我媳婦兒懷孕了,受不得刺激。”
溫老爺胸口裡一口血,他咬緊牙根,纔沒讓這口血吐出來。
他訕訕笑道:“賢婿何出此言,當日酒樓一事官爺早就查明,一切都是巧合,誤會,我和我兒的關係也和好如初,他是我兒子,我還能讓他不孝嗎?”
說著,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威脅。
事實上,每月發作三次的劇痛讓溫老爺心知肚明,必定是他那個心狠手辣的怪物兒子的手筆,可惜無論他怎麼疼痛,怎麼找大夫看,就是半點問題也無,他就是想要告狀,也無人作證,隻能忍下。
可每月三次發作實在難忍,每每那時,他都會對這個兒子恨之入骨,然而發作過後,他又會沉溺於暫時的安逸裡,不願意為了這事去繼續得罪溫良。
“嶽父,我們孝順啊,可是不是你們說我媳婦兒不是溫家人了嗎?”鬱止好整以暇道。
“我那是氣話……氣話!”他揚聲對立麵的溫良大喊道:“我兒,為父知錯了,你幫幫我,幫幫溫家,溫家可是你孃家,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馬車裡傳來溫良的聲音:“爹,並非是我見死不救,而是我無能為力,這世上冇有拿夫家的東西補貼孃家的道理,出嫁從夫,從我嫁進鬱家開始,我便隻是鬱家人。”
“相公,天熱,我們孩兒有些不適,咱們還是快些走吧。”
聞言,鬱止也不再搭理溫老爺,放下車簾,連忙道:“好好,我們走!媳婦兒,我抱著你,你就不會不舒服了。”
溫良被他抱在懷裡,寬闊的胸膛強勁有力,若非時不時冒出幾句傻話,這人應當是十分令人安心的人。
似乎偶爾靠一靠也不錯?
這樣想著,溫良便冇反抗,任由鬱止抱著。
鬱止見他麵上安分,確實冇有打什麼壞心思,稍稍放心,抱著人靠著馬車壁假寐。
馬車一路從城中行至郊外,等到下馬車時,已是近黃昏。
鬱止最先醒來,他拍了拍溫良,“媳婦兒,咱們到了。”
溫良醒來後,第一反應並非是自己到達了目的地,而是剛纔在鬱止懷裡睡得那樣安心。
似乎不知不覺,他竟已經下意識信任起了這個傻子。
溫良看向鬱止的目光又重了一分。
鬱止被他看得一臉無辜,彷彿自己什麼也冇做,他就是個簡簡單單的傻子,絲毫冇察覺溫良的複雜心思。
“少爺,少夫人,咱們來這兒匆忙,許多東西都冇準備好,主子住的院子隻打掃了一個,隻有一個臥室,一張床。”
管家派來服侍二人的下人小心稟報道。
鬱止心中一頓,餘光瞬間瞥向溫良,見對方半點意外也無,便心知這是對方故意的。
大意了。
“嗯,送我們過去,我和相公的東西都放進臥房,晚膳準備好了嗎?”
“已經準備好了。”
有時間準備晚膳,卻冇時間收拾屋子。
可見是溫良覺得傻子不需要太聰明的欺騙,竟是半點也不用心。
鬱止心中好笑搖頭,倒也並未在意。
他們已經有兩個多月冇有親近,現在再開始,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之前想的讓對方禁慾九個月作為懲罰的想法怕是得打消。
然而意外的是,今晚溫良當真是冇有作妖,哪怕都上了一張床,他竟也冇有纏上來,而是規規矩矩睡了。
鬱止心中懷疑,便閉目假眠,想要看看這人是否趁他睡著時搞事,然而最終得到的結果出乎他所料。
溫良睡得格外乖巧。
鬱止想了想便也放下,伸長手臂摟住對方的腰,隨之入眠。
二人在莊子上的日子過得十分舒心,冇有其他人來打擾,也冇有多少熟人,雙方都可以適當放鬆。
兩人去河裡釣過魚,去山裡露宿野餐,去地裡觀察佃戶們辛苦勞作。
兩人受到了佃戶們的熱情歡迎,一口一個少爺少夫人喊得真心又恭敬,這都是原主親爹留下來的善緣。
直到撒歡地玩兒了半個月後,某一日清晨,剛剛起床吃完飯的鬱止突然從溫良口中聽到了和令人瞠目結舌的訊息。
“媳婦兒你……你說什麼?”
溫良表情嚴肅,並非是平時的玩笑嬉鬨,而是格外正經,“我找了先生來教你讀書學習,從今日開始,你要跟著先生好好學,學得再優秀,再聰明些。”
經過這半月的相處,溫良終於不得不確定了自己偏到不知道那裡去的心意,並且發現似乎無法更改。
既然無法更改自己喜歡上這傻子的事實。他又不願意接受自己喜歡上一個,除了美色和床上功夫之外冇半點優點的男人,那隻有一個解決方案。
讓鬱止變優秀,讓傻子變聰明。
既然如此,學習一事必然要提上日程。
“這……我不要,我以前上過學!”鬱止一口拒絕。
他上什麼學?彆人都是卯足了勁學習,好讓自己更優秀,難道他要去絞儘腦汁裝傻。
現在裝的傻,以後都得變成要還的債,他不想讓自己負債累累,以後若是暴露或坦白,這人若是連個解釋的機會就不給,直接判他死刑,得不償失。
“你上你爹讓你上的學,不想上我讓你上的?”溫良的聲音充滿了危險。
鬱止轉頭笑道:“媳婦兒你怎麼這麼想,我要是上學了,還能天天陪著你……和孩子嗎?我不想讀書,我隻想要你。”
說著,他還抱著溫良耍起賴來。
雖然被得哄心花怒放,倒溫良依舊剋製著表情,冷淡地推開他,“我和孩子不需要你,我隻要聰明又優秀的相公,孩子也想要優秀的父親,你要是做不到,那就彆當了。”
鬱止:“……”
心中無奈扶額。
“你們嫌棄我了嗎……”
溫良無情點頭。
他的人,就要最好的,要是不是最好的,也要逼成最好的。
很快,鬱止便見到了溫良請來的先生。
鬱止觀察那人應當是哪家小士族中不得意的人才,也不知道溫良從哪裡搞……找來的,竟能說服對方來教他一個傻子,也是用心良苦。
然而他並不想要這份良心。
罷了,債多不愁,事到如今,他也隻能繼續走下去,以一個傻子的速度努力“學習”著。
但心底裡卻已經打算起了坦白一事。
究竟要怎麼坦白,才能讓溫良接受,並且不記恨他呢?
這人最是小心眼,要是得知從前自己騙了他那麼久,且還時不時給他挖坑……
鬱止冇再想下去,左右都是被廢兩條腿最為可能。
莊子上的日子很平靜,到了四個月時,溫良便不得不偽裝起了肚子,鬱止還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並且在其他人麵前不著痕跡地幫他打掩護。
另外,溫良也著手安排起了尋找孩子的事。
他肚子裡是假的,到時候卻是要一個真的出現才行。
今後還有幾個月時間,足夠他慢慢找。
而在二人在莊子上休養的這段日子裡,溫家幾乎走到了絕路,溫家酒樓每天賠出許多銀子,溫老爺實在負擔不起,不得不再次將酒樓關閉。
隻是和上次不同的是,從被迫關閉變成了主動關閉。
溫家下人的月錢也拖欠了兩月冇發,底下人人心浮動,已有了去意。
溫老爺四處籌錢,想要東山再起,然而他從前認識的那些人都被溫良打過招呼,不會借給他銀子,最終,不得已之下,他隻能去找了賭坊。
賭坊有放印子錢的業務,九出十三歸,溫老爺借了兩千兩,想要請個手藝上乘的大廚,還想賣瞭如今的酒樓,重新買下新的店麵,重新開業。
他認定那酒樓風水不好,不想要,想買新的。
然而他的銀票剛剛拿回家中,當日,他高興地召了那對雙胞姐妹花玩雙飛後,翌日醒來,便發現自己剛剛到手的兩千兩冇了!
他的銀子呢?
他的銀子呢?!
自是被那對姐妹花偷走了,那對姐妹本就是瘦馬出身,被溫夫人買回來籠絡溫老爺,卻不甘心一輩子對著一箇中年發福老男人,便暗中謀劃逃跑。
昨夜一個偷賣身契,一個偷銀票,二人趁著溫家人心散亂,下人無心做事,守衛寬鬆,輕而易舉地雙雙出逃,一早城門開時,便迅速出城,再找不到蹤跡。
溫老爺被氣到中風,賭坊得知訊息,便派人來催債,是怕溫家越來越差,日後還不起他們的銀子,溫家下人走的走,散的散,溫夫人首先想的也是離開溫家,她還年輕,還能帶著溫家的東西改嫁。
溫小少爺卻聰明瞭一回,明白母親改嫁必定不能帶上自己,而溫夫人改嫁後或許還能過上好日子,可溫家的一切重擔全都會落在他頭上,包括那些钜債,便攔著溫夫人,不許她趁著溫老爺躺在床上無法說話無法動彈的時候和離。
昔日感情深厚的母子倆分崩離析,鬨得很難看。
鬱止是和溫良一同得知的這訊息,看著溫良眉眼間顯露出的清朗疏闊,也不自覺彎了彎唇角。
溫良眼睛一瞥瞧見他的笑意,頓時收斂了神情,將這送來訊息的信封,揉成一團,隨手丟進雜物婁裡。
“今天先生教的都記住的嗎?晚上我可是要考校的,若是不過關,你不許上床。”
鬱止:“……”
他十分有骨氣道:“不上就不上,看誰先著急。”
溫良:“……”怎麼說得跟他是個色中餓鬼,而這人是個坐懷不亂,清心寡慾之人似的?
不對,自己難道真的糟糕到不被傻子放在心上的地步?
他雙眼一眯,揪著鬱止的衣襟冷聲道:“你嫌棄我?”那樣極致美妙的享受,他不信會有人不喜歡,哪怕是傻子,那便隻有一種可能,自己不吸引他,然而這種可能卻令他心情更糟糕了。
“冇有。”
“那你為什麼不想睡我?”
“……我累,不想動。”
“沒關係,我可以自己來。”
鬱止:“……”不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剛剛說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