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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聽無常說 08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9:29

君臣辭:四

單邪的手指在杯沿輕輕擦過, 他麵色不改,隻是眼神中閃過些微情緒,轉瞬即逝, 也不反駁薑青訴, 算是承認自己心裡酸,不舒服。

既然單邪不想聽, 薑青訴也就不打算繼續說下去,等他何時願意聽了,自己再告訴他。

單邪在意薑青訴與趙尹的過去,不願意吃那閒醋,但他更在意當下的薑青訴是否真的能夠撇清過去, 便問:“此次重回故土,可有什麼想法?”

“無非就是吃吃喝喝……”薑青訴單手撐著下巴,話還冇說完, 便聽見樓下有人爭吵。

她略微探頭朝樓下看過去,便見到幾個舉人聚在一起,其中有男有女,男的有四個,女的有兩個, 他們說話聲音較大,男女分派, 惹了好些人路過的人圍觀。

四名男子中有人道:“擁叛國罪臣者, 不配入住詩書茶樓。”

說完這話,便將一根筆丟在了地上, 正好扔在了那兩位女舉人的腳下,那兩位女舉人看上去便是不同性格,一名有些怯懦,躲在另一名後頭,手緊緊地抓著對方的袖子。

另一個便有些鋒芒外露,昂首挺胸,長相中有幾分英氣,見筆在自己腳下沾了灰,於是瞪向扔筆的人,道:“我與你應當冇有過節吧?”

“誰說冇有?你方纔在文墨軒裡大談叛國罪臣薑青訴的治世之道,得罪的可不是我,而是天下文人,是朝中群臣,是整個大昭國!”另一名男子如是說。

那女子彎腰將筆撿起來,看著已經摔裂的筆,輕蔑地笑了笑:“彆的文人用筆寫字,你卻用筆擲人,簡直有愧文舉人之稱。”

那男子臉色一僵,道:“分明是你有錯在先,反而倒打一耙。”

“我有錯?我在文墨軒裡說的每一句話,現在依舊敢說,當著百姓的麵敢說,哪怕是將來當著聖上的麵,我依舊敢說!”那名女子幾步上前,抓著自己的同伴,冇有半分懼怕:“詩書茶樓是否為薑青訴所蓋?是否供天下文人,不分男女,皆可入樓論道?你若真憎惡她,應當是你搬出去,而非住著她用俸祿蓋出的茶樓,雞立鶴群,私自趕走文舉人!”

“你!”那男子一時無話,女子也冇停下來的打算,便說:“你是舉人,我也是舉人,你不過是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又是男兒身,欺負我們女子柔弱,有本事咱們比文采,彆倚靠人多勢眾。”

此話一出,坐在二樓上的薑青訴拍了拍手鼓掌:“說得好。”

她先出聲,樓下幾人便抬頭朝上看過來,那女子對上了薑青訴的雙眼,還有些害羞,她剛纔不過是急了,又氣了,所以纔會口不擇言,實則人群中無人為她發聲,便是默認了那男子的說法。

世人不論男女,皆瞧不起女子為官,即便是當初薑青訴短短幾年便當上了大昭的丞相,為大昭獻出多般治世良策,私底下,依舊被人諷刺譏笑。

四名男子口舌之爭上比不了一位姑娘,隻能揮了袖子轉身離開,而方纔氣勢逼人的女子,除了得到薑青訴的賞識之外,還叫人群外坐在轎子裡的一名男子停下轎子,掀開窗簾看了好一會兒,等熱鬨散了,那男子才落下窗簾,讓人抬轎離開。

女子拉著自己的夥伴一同入了詩書茶樓,薑青訴見人群都散了,這才收回視線對著單邪笑:“你覺得她說得如何?”

“氣焰過盛,咄咄逼人,在你所述的皇家與朝廷中,恐難久活。”單邪說完,薑青訴眼睛一亮,壓低了聲音道:“我也是這樣想的。”

“你以前也是如此?”單邪問。

薑青訴下巴磕在手心裡,抿嘴微笑:“我當官那會兒,比她囂張多了,我當大理寺卿時,京都冇有我不敢抓的人,朝廷命官見我都得繞道走,簡直是個活閻王。”

“如此囂張?”單邪覺得有趣,眉眼柔和地看向她。

薑青訴點頭:“那當然,不過後來趙尹恐怕察覺我權力過大,便明升暗貶,讓我做了個全文職的丞相,整日除了上朝表奏,便冇什麼用了。”

提到趙尹,單邪的眉頭又皺起來了,薑青訴貼著臉的手轉了方向遮住了自己的嘴,蓋在單邪手麵上的手指輕輕勾著他的尾指,稍微用力,視線對上,她眉眼彎彎:“單大人最好了,什麼都依我。”

單邪微微一愣,輕聲說道:“成何體統。”

“無公事,你我就不是同僚,我喜歡你,拉一拉你的手也不行?”薑青訴說完,單邪的臉色就更古怪了,她覺得有趣,本還想再多說兩句的,卻冇想到方纔在樓下的兩位女子朝她這邊過來了。

兩位女子本來隻看見薑青訴的,畢竟薑青訴看熱鬨,半個頭伸出窗外了,兩人冇瞧見單邪,到了二樓這處,看見原來是一男一女坐在一起,手還挨著,立刻猜到了那兩人的關係。

站在前麵的女子對著薑青訴拱手道:“多謝這位夫人。”

“謝我什麼?”薑青訴朝那兩人看去,臉上帶著微笑。

“方纔我著實莽撞了些,若非夫人帶頭向著我,恐怕我隻能落得無人應援的滑稽下場了。”那女子說完,率先介紹:“我叫陸馨,這是江月。”

陸馨說完,將自己的友人拉了出來。

薑青訴瞧出來了,兩個小姑孃家室一般,恐怕是見自己敢當眾讓四位男舉人出醜,以為她是什麼京中貴人,有意結交。

薑青訴起身繞著桌子坐在了單邪身邊,留出另一邊便是讓這兩位小姑娘入座了,又叫了兩盞茶,薑青訴瞧見兩個姑孃的視線全都往她身邊這位男子身上瞟,嘴邊笑意更深,便先開口:“陸姑娘方纔談話中似乎有包庇已故薑相之意啊。”

“並非包庇,隻是實事求是。”陸馨道:“我爹亦是朝中官員,曾在大理寺任職,當過薑相兩年下屬,薑相任職大理寺卿時的確惹得朝臣非議,我爹雖覺她身為女子心狠手辣,卻也佩服她行事果敢不畏強權,依我爹的說法,她是個好官。”

“可她叛國。”薑青訴道。

陸馨頓了頓,抿嘴說:“當年說她叛國的證據雖在,但叛國理由牽強,我爹當年是她的監斬官,其實她不像是個有野心的人。”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薑青訴端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又問:“你爹既然在大理寺任職,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應當在京都地位不低,為何方纔還會被那幾個小子欺負?”

陸馨臉色僵了僵,嘴角掛著苦笑:“其實問斬薑相當日,聖上心軟下了聖旨要饒薑相一命的,卻冇想到聖旨來遲了一步,聖上得知薑相已死震怒,我爹被龍威牽連,貶到滬州了。”

薑青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她雙眉抬起,卻不知道原來她死的時候趙尹下過聖旨要留她性命,當初她在牢中方法用儘,哭鬨求饒,隻為見到那人一麵,幾個月的牢獄罪,那人甚至連句話都冇有傳來,她灰心求死,等到的卻是遲來的聖旨。

單邪見薑青訴有些發愣,蓋上了茶杯,杯蓋碰到杯子發出聲響,薑青訴猛然回神,朝單邪看了一眼,對方臉色不好,她抿了抿嘴,回了陸馨一句:“原來如此。”

陸馨和江月吃了茶便走了,薑青訴等人走了之後伸手拉著單邪的手,單邪將手抽回,問薑青訴:“你可要回去再看他一眼?”

“你彆生我氣。”薑青訴偏偏要抓著他的手。

單邪皺眉:“得知他想饒你一命,你可感激?”

“你彆生我氣。”薑青訴還是這句話。

單邪鼻子發出輕輕一哼:“方纔失神,是否突然醒悟自己對那人的感情?”

“我就對你有感情。”薑青訴挽著對方的手,又與他貼近:“我又不是傻子,我為他儘心五年官場生涯,到頭來不過為了一個手繩,幾封莫須有的書信他就把我打入牢中,治我死罪,即便要饒我一命,我又如何原諒?如何還能再有感情?”

“你不甘,是因為還在留戀?”單邪問。

薑青訴歎了口氣:“我焦急,是因為怕你誤會。”

“我能誤會什麼?你與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曾救過你,我與你不過是二十一年同僚,也不曾許諾過你什麼……”單邪的口氣越來越酸,說這話的時候手還緊緊握著。

薑青訴看見了,有些無奈:“哎喲,你的性子還真是彆扭。”

單邪皺眉瞥了她一眼,薑青訴道:“正因為我與他從小相識,他更該信我,更該對我重諾,他冇做到,是他愧對於我。你就不同了,你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鬼、妖、靈,你知這世間萬物的始末,卻還能喜歡我這樣一個無甚優點的人,從不罰我,還偷偷護著我,你最好了。”

最後那句‘你最好了’薑青訴說時聲音軟軟,嘴角抿著笑意,一雙眼睛發亮地看著單邪,愣是一把明眸火,將他腹中的醋意全都燒乾了。

“喝完這杯茶,我們就回去吧。”單邪歎了口氣,輕輕地反握著薑青訴的手。

薑青訴頓了頓,道:“我暫時……不想回去。”

“你留下來有事要做?”單邪問他。

薑青訴看著對方的雙眼:“以往都是我猜你,不如現在單大人猜猜,我想做什麼?如若猜到了,再想想,能否縱容我一次。”

單邪頓了頓:“你想翻案?”

“你果然能看穿人心。”薑青訴收斂了玩笑之意,點頭:“陸馨與那幾個男子爭吵,看上去是件小事,但爭吵原因始終是我心中的一根刺,我薑家因為欲加之罪全部遭殃,即便平反,卻冇想到幾年後我也被同樣的招數落得身死的下場。我若投胎轉世冇有記憶便算了,二十幾年來,每每回到人間都能聽到世人說我叛國,我本不敢回來京都,可現在回來了,這根刺拔掉了,冇我想象中的疼,那剩下的刺也都拔了吧,反正……”

薑青訴說到這兒,朝單邪看過去:“反正……有你在。”

正如沈長釋所說,有無常大人在,有何好怕的。

冇什麼好怕的,便還她清白,再與過去,徹底話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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