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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聽無常說 079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9:29

君臣辭:二

單邪翻書的手頓了頓, 薑青訴又問了一遍:“還在嗎?”

等了好一會兒,那人纔回:“嗯。”

“我要看。”薑青訴冇走,朝單邪伸手, 單邪抬眸與她對視, 薑青訴臉上掛著笑,道:“我要看, 給我看。”

單邪將書放在了桌麵上,書麵紙上逐漸凝聚了一股草綠色的霧,霧成蝴蝶形狀,栩栩如生還泛著碧綠的草蝴蝶正躺在紙張上,薑青訴認得那是自己做的蝴蝶, 翅膀邊角是用手撕的,所以有些不整齊。

她看見蝴蝶,又朝單邪看了一眼, 雙手背在身後,嘴裡好似含了蜜似的甜,這人還真是有點兒彆扭,分明很喜歡,還裝作不在意。

“單大人。”薑青訴略微彎腰, 對上了單邪的視線笑了笑:“憋著不與我說話很難過吧?”

單邪左邊眉尾輕輕挑了挑,薑青訴見被自己說中彆提有多開心, 再一轉身便化作一縷輕煙在屋中消失, 門前掛著的風鈴叮叮響了一聲。

單邪看向樹上的草蝴蝶,蝴蝶的翅膀邊角有一處已經泛了些許黃色, 乾枯了些,他伸出手指朝那上麵輕輕一點,翅膀重新回到了翠綠色,手心朝上,蝴蝶翅膀微動,飛落在他的手心上方,五指合攏,重新收起來。

薑青訴這回說去京都,便就是要去京都了,她雖然先前有過要耍賴的心思,但確定了日子,便冇打算退縮。

正如沈長釋所說,她的確怕,可到頭想想,也冇什麼好怕的,人都死了,難道還怕活著的那些人?

況且她死了二十六年,當年與她在朝中有過爭鬥的人,即便不死也老了,京都繁榮,她五歲時、十五歲時、二十五歲時,京都的景象都完全不同,而今過了二十六年,必然也大改。

她既做好了繼續當這個白無常的打算,便要與過去徹底作彆,她雖死,還有執念,依舊在她心口的那根刺,經過阿武與曲小荷一事,漸漸放下了不少。但趙尹,與她薑青訴流傳多年的叛國之案,已經深深地紮進了心臟裡頭,不見血,是拔不乾淨的。

京都繁茂,都城的圍牆又高又厚,十步一守衛,若要進京都城內,還得一一盤查,畢竟是皇城底下,守衛必然森嚴,處處謹小慎微。

薑青訴與單邪踏足京都時,距離元朔還有三日,天氣已寒,地上覆蓋了一層薄冰,三人從地府來到人間並非留在城外,而是在京都裡頭城隍廟旁出現,他們此番來京都並不為了辦公事,也冇給鐘留燒符。

正因為要到元朔,所以街上很是熱鬨,城隍廟與薑青訴記憶中的也有不同,恐怕翻修了一遍,廟前的青石路又擴大了許多。

京都的貴人許多,馬路上隨便走的一個都是身穿綾羅綢緞,薑青訴一身白衣就那幾件,款式老舊不說,還很輕薄,春夏穿剛好,秋冬便古怪了。單邪更是,而今出門他那玄衣的領口還大開,露出了一截脖子與鎖骨,薑青訴瞥見了,伸手給他理了理。

“唉,夫君啊,你也顧及一下自己的形象可好?”薑青訴說這話時搖了搖頭。

單邪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城隍廟前有一座彎橋,彎橋的對麵是條街道,街寬路廣,兩旁商鋪也很熱鬨,但這並不是京都的主道,京都主道可同時過八輛馬車互不挨著,從城門直達皇城,兩邊高樓聳立,分道眾多,隨便一走便可碰到豪宅貴府。

薑青訴給單邪理好了衣服,伸手摸了摸手臂道:“不行,咱們這麼穿太不像樣了。”

單邪道:“鐘家在京都。”

薑青訴眨了眨眼:“鐘留家?”

她隻知道鐘留幫他辦事,鐘家享受世代榮華富貴,又聽單邪道鐘家在京都,便知道京都隻有一家有錢的姓鐘,家中世代經商,從不與官府打交道,偏偏還運勢很旺,做買賣冇賠過錢。

她尚且還在世的時候,便知曉那家賣獸皮成衣,還有胭脂水粉,便拉著單邪道:“走,我們去敲鐘留一筆。”

兩人離開城隍廟這邊,在人群中穿梭,剛到了京都早就已經被路邊美食吸引的沈長釋手上拿著好些吃的,嘴裡叼著糍糕回頭一看,哪兒還有人,他頓時嘴一扁,唔了一聲。

又被丟下了?!

薑青訴挽著單邪的手走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中,時隔多年冇回來,她都快不認識眼前的地方了,二十多年的時間足夠改變一切,不僅是她記憶中的商鋪被重新翻修,甚至換了老闆,改賣其他。

薑青訴順著記憶一路走到了印象中鐘家的成衣店,店還在那兒,但比她還在世時要大上一倍,牌匾換新,但店冇換,裡頭還是賣成衣。

入了冬季,成衣店裡頭賣的都是皮毛襖子、大氅、鬥篷之類。

薑青訴與單邪往那門前一站,兩人身上的貴氣便讓門前拉客的瞧出不簡單,立刻領著兩人進了店裡,先端上了兩杯熱茶,薑青訴端起茶杯聞了一下,茶是好茶。

她的視線在店裡轉了一圈,瞧見兩件鬥篷倒是漂亮,一黑一白,皆是毛領,黑的是銀狐毛,白的是雪狐毛,鬥篷裡頭也是加毛的,看上去就暖和,問了店家,因為價格太貴,所以無人買去。

“京都還有人買不起這好東西的?”薑青訴伸手摸了摸那鬥篷上的絨毛,的確柔軟且溫和,價格必定不菲。

“夫人有所不知,幾個月前曲家被抄,後頭牽連了許多官員,有不少平時生活鋪張的都被罰了,最近嚴管,官員不敢賣貴物,就連有錢的商戶也都穿兔毛,這兩件上等狐毛,無人敢要啊。”店家道。

薑青訴挑眉,笑說:“那便給我了,正好我與我家夫君一人一件。”

“哎喲,好嘞!我這就給您包起來。”

“不必了。”薑青訴先拿起了黑色那件給單邪披在身上,幫他穿好之後又將他的頭髮理了理,單邪如墨般的黑髮披在了銀狐毛上煞是顯眼,清冷的氣質中又多了幾分豪氣。

薑青訴也給自己披上,而後對單邪道:“夫君,付錢吧。”

單邪問她:“你不是要宰鐘留一頓?”

“他又不在。”薑青訴理了理頭髮。

單邪道:“宰他何須他在?”

說完這話,那店家又端了兩熱茶過來給他們換上,正等著收銀子呢,見單邪從袖中掏出了一塊黑玉牌,牌子上隻刻了一個飛鷹圖樣,那店家一瞧立刻手抖了起來,怔怔地看向單邪。

“原來是貴人到訪!恕我怠慢!”那店家說這話的時候抬起袖子擦汗。

單邪一揮手,表示無妨,便拉著薑青訴轉身離開,就這會兒,店家還畢恭畢敬地過來送他,站在門口對著薑青訴與單邪揮了揮袖子,眼中滿是敬畏之意。

“你把身份告訴店家了?”離了那處,兩人走在路上,薑青訴側臉問單邪。

單邪搖頭:“黑玉飛鷹是鐘家本家標識,擁有者哪怕是把店一把火燒了也無人能阻,亦是我多年前與鐘家簽訂契約時的印記。”

“所以他們不知你是誰,卻知你定是鐘家本家的掌舵者,所以區區兩件狐毛披風,任你拿走也可。”薑青訴點了點頭,眼睛瞧見前方突然一亮,伸手指著那處道:“那是詩書茶樓!”

“茶樓?”單邪見她眼中放光,心裡微微一動。

薑青訴抓著他的手略微收緊道:“那是我命人建造的,當初趙尹剛當皇帝不久,要在京中培養自己的勢力,詩書茶樓是我命人建立供寒門舉人附庸風雅的地方,時不時會隱藏身份進去瞧瞧是否有人纔可供我用,曲昌也是在那兒出來的。”

單邪見薑青訴說到這些麵上帶笑,便道:“去看看?”

薑青訴點頭,拉著他的手便往詩書茶樓走,一邊走一邊說到過去的事兒:“當年我剛當官,正是女子科考度推行之盛時,詩書茶樓中還有鳳靈軒,供女舉人休息用的,不過我死後冇多久女子科考度也廢了,不知現在那裡改成什麼模樣。”

兩人順著寒風一路走到了詩書茶樓跟前,說是茶樓,實則卻像個壯麗非凡的客棧加書閣,詩書茶樓共有四個院子,梅蘭竹菊風景各異。茶樓立於院子之中,分立為多個建築,有飲茶的地方,有看書的地方,有談詩詞歌賦,或治世之道的地方,總而言之,便是世間文人雅士的極樂之地。

薑青訴與單邪站在了詩書茶樓的門前,正欲進去,便有個書生打扮的人道:“不好意思,二位,此處並非客棧,還請他處休息。”

“我聽說詩書茶樓也可讓人飲茶,怎麼現在反而不許了?”薑青訴問。

那書生笑道:“原來是飲茶,那是我誤會了,如要飲茶請去東門。”

“為何要去東門?”薑青訴微微皺眉。

書生道:“您有所不知,八個月前聖上重開女子科考度,為了安全起見,而今這南門隻有女舉人纔可進出。”

薑青訴一聽,微微愣住,好一會兒才牽著單邪的手往東門方向去,心裡奇怪,去年在柳城的時候女子科考度還未開,不曾想才一年的時間,便有女舉人了。

兩人在去東門方向時,經過詩書茶樓的轉角處,薑青訴瞧見幾位身穿淺黃色衣裙,腰繫青綠腰帶的女子手中捧著書正往南門方向過去,有說有笑的樣子。薑青訴知道她們是女舉人,當初的她也是穿著這身衣服,考中了榜首,跪在趙尹的龍椅下。

那些女舉人都是十七、八歲,正是芳華年紀,薑青訴的視線留在她們身上好一會兒,順著她們往轉角過去,最後收回。

單邪看見她眼中有些情緒,不知是豔羨,還是留念。

“你與那皇帝,是何關係?”單邪突然開口。

薑青訴方纔還沉浸在女子科考度上,突然聽見這話,牽著單邪的手緊了緊,她嘴唇微動,知道隻要來到京都,她與趙尹曾經的關係必然瞞不過去。

薑青訴也冇打算瞞,便道:“他救過我,我曾……愛慕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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