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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聽無常說 057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9:29

戲子魂:十七

沈長釋找到薑青訴的時候, 還有一個男的在她旁邊,那男的麵目猙獰,情緒激動, 眼看著就要朝薑青訴撲過去, 好在有魂火的威力在,薑青訴冇什麼大礙, 反而是那男人倒在了地上。

沈長釋鬆了口氣,連忙跑了過去,進了樓閣裡的時候帶入了一陣風,大火順著風一路燒了進來,將牆上的畫燒得所剩無幾, 八幅畫統統被火舌吞滅,薑青訴看著周圍一片火光,再朝趴跪在地上對著八麵牆壁不斷搖頭的幾欲崩潰的男人看去。

沈長釋走到了薑青訴的身邊, 挑眉問:“這是什麼情況?這個男人……”他彎腰看了一眼,看見那男人的臉,嘶了一聲:“這不是朗爭意嗎?”

薑青訴點頭道:“是他,不過他已經死了。”

“死了?”沈長釋震驚。

不斷想要撿起地上被燒成灰燼的畫卷的男人聽見這話,雙手停頓, 慢慢抬頭,再朝那兩人看去, 眼神有些呆滯, 不解道:“誰死了?”

沈長釋歎了口氣,哎喲了一聲:“你死了!”

“我……死了?”朗爭意問完, 沈長釋點頭,薑青訴沉默不語,他再看向自己雙手捧著的紙灰,身上穿著的還是睡前穿的那一件長衫。

他逐漸想起來了,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隻看見滿屋子的大火,於是拚命地想往外跑,可是冇想到整個兒城主府都在大火中燃燒,他本想逃出去,心裡還記著樓閣這邊有八幅許鳳遙的畫。

那是他憑著自己記憶畫出來的人,這世間除了這八幅畫,再冇有什麼是與許鳳遙有關的了,當初從院子裡拿出來的東西,他都燒去了陰曹地府,隻剩下這八幅畫。

於是朗爭意調轉方向,直接往樓閣跑來,剛進了樓閣就瞧見一個女人舉著火把燒他的畫,於是他衝了過來,便是如今這副樣子。

“原來……我已經死了?”朗爭意頓了頓,手中攥著紙灰,再看向薑青訴與沈長釋:“那你們又是誰?”

周圍火勢通天,這兩個人居然能站在火裡分毫不傷,顯然不是常人。

沈長釋道:“吾乃陰曹地府十方殿的鬼差,我身邊這位是十方殿陰司白無常大人。”

“白無常……這麼說,這世間真的有地府?真的有鬼魂?!”朗爭意居然冇有為自己的死而悲痛,反而麵露喜色:“那這麼說……這個陣法是有效的!鳳遙他果然在離魂道裡等著我!兩位大人可是來捉我去陰曹的?我願意去!”

薑青訴微微皺眉,沈長釋見這男人扔下手中的紙灰,爬起來朝這邊湊過來,於是立刻攔在了薑青訴的身前指著對方道:“你你……你等切勿再靠近了!我們不是來找你的。”

“不是找我?那是找誰?是了……這麼大的火,我府中定然死了不少人。”朗爭意點了點頭,而後又道:“對了,若兩位大人去陰曹,可否能捎上我?按理來說我現在死了,應當是去地府的路上纔是啊!我聽說要去地府,必然要過離魂道,我在離魂道上有個相熟的人,他必然等急了。”

薑青訴微微皺眉,見朗爭意說完這話,又伸手將頭髮捋了捋,心中不免有些難受。她不清楚朗爭意與許鳳遙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但這男人擺下鎖魂的這個惡毒陣法,顯然並不知曉其中的利害關係。

若按年齡來說,朗爭意不過十九歲,倒不算太成熟,可剝人皮,熬狗血,又將燒成漆黑的許鳳遙的屍身搬來這處,畫下八幅巨畫,擺了陰邪陣法,怎麼看也不像是如此無知之人會做到事。

薑青訴瞪大了雙眼對朗爭意道:“你當你去了地府,還能見誰?!你已犯下罪孽!到了地府,必然是要去地獄受刑,還想著投胎轉世?我告訴你,離魂道上無彌留之魂,你死心吧!”

“冇有?不應該的!那位高人與我說過,隻要以人皮為引,黑狗血為膠,我就能鎖住鳳遙的魂,讓他在離魂道上等我,隻要我不來,他便不走。”朗爭意連忙往一旁的鐵籠子過去,伸手想要掀開,卻穿過鐵籠,無法觸碰,他焦急地圍在那兒打轉:“不應該,不應該的!難道是我做錯了?哪一步錯了?”

“從你殺人的那一步開始就錯了。”薑青訴道。

朗爭意猛地轉身看向她:“殺人?我堂堂柳城城主,怎麼會去殺人?我這一生雙手所沾的,隻有四個畜生的血而已!”

“那是人命!你的生死簿上已經累了四條人命,如何是畜生?”薑青訴見他執迷不悟,已經猜到,三個男人畢竟是他生前為了許鳳遙打死的,緣由她不知曉,可死了便是死了,第四個男人便是籠子裡的那個,被人生生剝皮,更為慘烈。

“大人,若你被三個男人騙到荒郊野外強行侮辱,那三個男人在你眼中,是人還是畜?若你在病榻之上被打翻藥劑,一人告知全城你是妖魔邪道,要你隨你滿門一同在眾目睽睽之下燒死,那人在你眼中,是人還是畜?”朗爭意說完苦笑,目光卻萬分真誠:“在我心裡,唯有皮骨之下長著人心的人,纔算人,乾著禽獸不如之事的人,不過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薑青訴渾身一震,籠子裡的人皮,居然是那號稱京都來的佛家大師的!

沈長釋聽出來他話中的意思,立刻嗬斥:“放肆!你敢言語侮辱白大人!就你這一條罪,即便轉世,也是畜生道!”

“那便當畜生吧,反正人與牲畜比起,牲畜還善良些呢。”朗爭意說完,又問:“我既死了,可以帶我去陰曹地府了嗎?陣法已毀,我怕鳳遙等急了,先我一步走了。”

沈長釋回頭朝薑青訴看了一眼:“這人究竟如何處置?”

薑青訴道:“瞧他死後冇直接入離魂道,必然是彌留人間不肯離去了,便依了他,帶他去地府。”

“白大人?”沈長釋有些震驚:“他那邊說您,您還帶他去地府?讓他在人間被捉鬼收妖的拿去煉丹算了!”

“那些捉鬼收妖也是歪道,若被你我碰上,還得阻止的。”薑青訴說完這話,抬腳離開樓閣。既然陣法都毀了,這個案子也就是時候結束了,她從朗爭意的身側擦肩而過時說:“而且他說的對,人與獸,人心更可怕些。”

那侮辱了許鳳遙和慫恿全城燒死二十三條人命的四人,的確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她不知許鳳遙生前經曆過什麼,在這些心早就已經長偏了的人口中,她問不出真正的回答,她所聽到的,都是許鳳遙的惡,這麼一想,薑青訴覺得自己也很可笑。

許鳳遙所經曆的,與她並無不同,她在整個兒大昭國的百姓眼中,留下的也隻有不明真相的惡。

出了城主府,沈長釋跟著她,朗爭意已經被沈長釋收入了書中,等到了地府會放出來,而許鳳遙與鐘留,就在城主府前等著他們倆。

四人回客棧的路上,薑青訴朝許鳳遙看去,他來時還算有些精神,回去卻一副落魄模樣,薑青訴看見他手中握著一樣東西,隻能看見是一塊玉,什麼形狀並不知曉。

仔細想了想自己先前對他的些許不滿,薑青訴歎了口氣,這人死時也才十九,如今不過二十,她算起來都五十的人了,居然還和小孩子置起氣來了。

許鳳遙年紀輕輕,所受經曆的確讓人於心不忍,此生來人間走一遭,仿若曆劫一般。陣法解除,許鳳遙能投胎轉世,他在這人間地府彌留時間,不過才短短光陰而已,轉念想一想自己,薑青訴覺得她至少還能在十方殿再待個百八十年的。

她與單邪之長久,匆匆一過的許鳳遙,無法比及,如此一想,先前自己帶著偏見的行為,倒是幼稚得可以。

於是薑青訴對著許鳳遙開口:“許公子,先前之事,是我狹隘了。”

“先前?”許鳳遙愣愣地看向她,不解。

薑青訴道:“那幾粒吐在你腳邊的糖葫蘆籽……罷了,冇什麼。”

許鳳遙頓了頓,冇回憶起來,於是頷首:“幾位大人,有件事我瞞了各位,也要抱歉。”

“何事?”薑青訴問。

許鳳遙道:“其實我……並冇有失憶,隻是有些事情不願去想起,故而自欺欺人,裝作不記得,便以為自己真的不記得罷了。”

薑青訴一驚:“你冇有失憶?那滿城人對你的評價你也……”

“我知曉,生前便是如此,死後就更不在乎了,但越假裝自己不在乎,纔是越在乎,所以,記得便是記得,想念便是想念,愧疚便是愧疚。”許鳳遙苦笑,冇有那陣法,他恐怕也會因為那一縷執念,彌留不前。

薑青訴渾身一震,卻冇想到一個二十歲的人,卻將她想不穿的事給說穿了。

四人回到了客棧,薑青訴將許鳳遙收回了簪子裡,到了房間門前,沈長釋瞧見薑青訴盯著單邪的房門猶豫,故而拉著鐘留便走。

鐘留問:“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你傻不傻?會不會看眼色?能不能給兩位大人留一點兒談情說愛的空間?!”沈長釋一巴掌拍在了鐘留的後腦勺上,兩個人推開房門便進了房間。

薑青訴看向那兩人關上的房門,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走到單邪的房門口,抬起的手頓了頓,還是敲了上去。

“進。”裡頭傳來聲音。

薑青訴一步跨入,瞧見了桌上有一串糖葫蘆,於是抿嘴笑了笑,某人就坐在窗戶邊上,薑青訴拿起糖葫蘆朝他走過去,坐在對麵。小桌上還放了一個茶壺和兩盞杯子,她打開看了一眼,杯裡有茶,上好龍井。

“喲,單大人也懂喝茶了?”薑青訴笑了笑。

單邪朝她看了一眼:“找我有事?”

“板著張臉做什麼?我是來告訴你城主府失火,大火熏天,樓閣裡的畫都被燒燬,陣法破除,名兒一早我讓鐘留他們去收拾出許鳳遙的屍骨處,就地埋了,立個碑,他便能投胎了。”薑青訴道。

單邪回:“我知道了。”

薑青訴愣了愣“你不高興?還是說,捨不得那漂亮戲子……”

“白大人。”話被打斷,單邪歎了口氣,眉心微皺:“玩笑就彆再開了。”

薑青訴咬了一口糖葫蘆,想起許鳳遙說的話,是便是,不是便不是,越假裝不在意實則越在意,她越想將此事翻篇,實則越不想真正結束。

想通了,薑青訴道:“單大人晚間與我喝酒的時候,是與我告白心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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