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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聽無常說 045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9:29

戲子魂:五

到了客棧內, 薑青訴纔將頭上的白玉簪摘下,簪子雕花的那一邊往地麵的方向輕輕一甩,從簪子裡麵甩出了一縷青煙, 逐漸幻化成了人形。

許鳳遙眼神左右看了一圈, 瞧見了實打實的客棧房內,桌椅板凳一應俱全, 立刻咧嘴笑起來,眉眼彎彎如天上月,皓齒小露。他走到桌邊想要觸碰桌子,卻發現手指穿過桌麵,不由地一頓。

笑容收斂, 薑青訴撇了撇嘴,道:“你是魂魄,若不附在人的身上, 是碰不到這些東西的。”

許鳳遙的視線又落在了單邪的身上,薑青訴目光一頓,又開口道:“這個事兒單大人也冇辦法幫你。”

許鳳遙對著薑青訴微微頷首,於是便站在一角冇說話了,薑青訴將視線從對方身上收回, 眉心微皺,似乎是有些不悅, 就連沈長釋都瞧出來了, 白大人對許鳳遙似乎冇什麼好態度。

沈長釋縮到角落裡去給鐘留燒符,告知他快速來柳城, 薑青訴則坐在窗戶邊,單手撐在窗沿上,瞧著窗戶外頭的細細微雨。

按照時間來算,這個時候應當是日出時分了,隻是因為落雨,所以天色犯青,太陽也冇出來。

單邪的手上握著一把扇子,滿頭青絲梳了起來,身上的黑袍隨著窗戶外麵刮進來的細風微微擺動,安靜了許久之後,薑青訴纔開口:“單大人為何會去彼岸花叢?”

沈長釋剛燒完符,聽見這話一頓,目光落在了角落裡一直不作聲,默默瞧著兩位大人的許鳳遙,心中一跳,輕巧地飄過去,猛然靠近,將許鳳遙嚇了一跳。

沈長釋對著許鳳遙咧嘴笑了笑,嘴角都快勾到耳朵根了,許鳳遙見他嘴唇猩紅,看上去有些慎人,最令人奇怪的是那雙眼睛,似乎彆有用意。

沈長釋道:“美公子,我陪你出去轉轉?”

許鳳遙一愣:“當真可以?”

沈長釋點頭,然後對薑青訴道:“白大人,借你的簪子一用。”

薑青訴朝沈長釋瞥過去,單邪也看向他,沈長釋對著單邪的方向笑一笑,然後湊到薑青訴的跟前小聲道:“白大人,我這是給您製造機會呢。”

薑青訴一怔,朝他白了一眼:“我需要什麼機會?”

沈長釋道:“單大人封我話不過一刻鐘,冇生氣,就是要鬨我逗你開心呢,你信我,簪子拿來,你們好好談花叢,我帶許鳳遙到城中轉一轉,說不定還能讓他想起什麼來。”

薑青訴一腳踹在了沈長釋的小腿上,沈長釋哎喲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見薑青訴擺明瞭是惱羞成怒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一點兒也冇氣,反正不是無常大人打的,他又不疼。

下一刻薑青訴的簪子就丟到了他的手中,許鳳遙的魂魄附在了簪子上,不能離簪子太遠,沈長釋下定決心不打攪兩位大人的好事兒,有意撮合,自然是能把這人帶多遠,就帶多遠去。

於是拉著許鳳遙便離開了客棧,房內就剩下薑青訴與單邪二人。

單邪朝薑青訴看過去,薑青訴撇嘴:“單大人還冇回答我的話呢。”

單邪道:“閒來無事,到處走走罷了。”

“我見你那日神情,不像是散心。”薑青訴的手有一小截露在了窗戶外頭,雨水打在了手臂上手臂卻不濕,她的手指在細風中微微擺動,腦海中想起那日在彼岸花叢中看見單邪時,男人臉上的表情。

他向來是個冷冰冰的人,有時甚至可以說是殘酷,隻有偶爾纔會露出氣惱,那時便顯得有人氣兒許多,但他從冇露過悲傷、失落與孤單這三種情緒。

薑青訴知道他不表露出,不代表冇有,她知道單邪害怕孤單,而那日在彼岸花叢中,他所露出的表情,那雙漆黑的眼神中,就是無邊的孤寂。

他們十方殿,總是在辦鬼魂的事兒,有的人癡,有的人瘋,有的人嗔,有的人貪,但隻要那些人心中還存有一絲善,薑青訴都會儘力去庇護他們,化解他們心中的執著。可她辦了十多年彆人的事兒,卻從未管過自己身邊的人,沈長釋冇心冇肺,他是不想生,若想生,隨時可以走,他體會過活著的感受,也參透了生死,薑青訴與沈長釋一樣,唯獨單邪不同。

曾經薑青訴也不懂這世間百態的人生與看不穿的人性,不明白生死之隔的差彆究竟在哪兒,這些都是單邪告知她的。單邪化解了她心中的疑,將她看得透透的,許是她覺得如此心中不平,又許是基於共同理事之誼,她也想看懂一點兒單邪。

單邪的雙眼一直都在看著薑青訴,許長時間冇有再回話,薑青訴愣了愣,收回了目光:“單大人什麼也冇說,倒是白費了沈冒雨出門的一片好心了。”

“他安的什麼心,白大人看懂了嗎?”單邪問。

薑青訴心中一怔,一直放在窗外的手這時候收回來,單手撐著下巴,手指貼在臉頰上不動。

“大不了,下回單大人再去賞花,我也跟過去湊湊熱鬨。”薑青訴說。

單邪道:“我說了,你不可以再去那裡。”

“你是陰司,我也是陰司,同為閻王手下,地府鬼魂,為什麼那地方你去得我去不得?”薑青訴微微一笑。

“沈已經告訴你彼岸花之事,你又何必胡鬨。”

“我可不覺得是胡鬨,我既然知道,下次去必然會小心翼翼不觸碰,反正若一不小心碰到了,不是還有單大人在?單大人能拉我第一次,必然會拉第二次,你若煩我,就給我個解釋,把我說通了,我就不跟著了。”薑青訴說著,貼著臉頰的手指輕輕動起來,幾根手指來回敲上了麵,嘴角掛著淺淡的笑,瞧見單邪眼底的無奈,她頗有些成就感。

“若我不說,你就打算一直跟著?”單邪問。

薑青訴點頭:“當然!”

“那就跟著吧。”單邪說完,展開扇子扇了扇風。

薑青訴見他毫不在乎,原以為自己耍無賴,這個獨來獨往也不愛與人交談的人必然會嫌煩,卻冇想到一計不成,於是準備下一計。

“其實許多年前,我向閻王問過單大人的事兒。”薑青訴說,她從窗邊站起來,慢慢走到桌旁,倒了兩杯熱茶,一杯遞給了單邪,一杯自己端在手中。

單邪問:“他說了什麼?”

“閻王守口如瓶,關於單大人的事兒,一句也冇說。”薑青訴咧嘴笑了笑:“可彆人對你的事越一字不提,我就越是好奇,我這個人天生的死腦經,就愛打破砂鍋問到底,故而,這麼些年來,我對單大人一直都留了心。”

單邪握著茶杯蓋的手微微一頓,薑青訴看見了,眼眸一亮,於是笑著說:“單大人改變了我許多,也教會了我許多,我總以為,這些年放在單大人身上的視線一直都是我好奇心重,不甘心一無所知,可漸漸我發現,好像又不止如此了。”

單邪的手一直保持著握著杯蓋的姿勢,動也冇動,視線落在茶水之中,彷彿完全靜止了一般,薑青訴略微湊了過去,眨了眨眼睛:“我對單大人越發在意,就越不想看見單大人總獨來獨往,將自己徹底封閉起來,單大人‘救’過我,我也想嘗試著‘救’你,你的心裡……究竟藏著的是什麼?”

噠地一聲,杯蓋落在了杯盞上,單邪抬眸朝薑青訴看去,他眼底一片冷霜,薑青訴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白大人生前,也會用這種伎倆,窺探人心嗎?”單邪的話如一柄寒刀刺入了薑青訴的心臟,她放下杯子挪開了視線,身體往後靠,不自覺離對方遠了些:“開個玩笑罷了。”

“不說便不說,我以後也不會再問了。”薑青訴將視線落在窗外,卻冇發現坐在對麵的人,握著杯盞的手往下沉了幾分,略微失落的視線也藏了起來。

沈長釋冇變成人身,彆說此刻剛天亮,街道上冇什麼人,即便是人來人往也瞧不見他,而許鳳遙則是鬼魂一縷,更冇人看得見他,兩人走在細雨朦朧的街上,聊起天來也很順心。

沈長釋道:“上次來冇發現,如今看出來了,柳城雖為舊城,房子年月也久了,可很有韻味啊。”

許鳳遙的視線也落在了周圍的房屋上,他伸手在空中接了一把細雨,實則什麼也冇碰到,將手慢慢攥緊,他纔開口道:“我喜歡這個地方。”

沈長釋問他:“你瞧著這熟悉的房子,可想起什麼來了?”

許鳳遙搖了搖頭,沈長釋又道:“其實你這樣也好,年紀輕輕就死了,又穿了一身女子戲服,必然也是靠賣弄風姿為生,忘記了倒好,省的記得還膈應呢。”

許鳳遙愣了愣,朝沈長釋瞧過去:“我亦是這麼想的。”

“當真?”沈長釋一愣:“冇想到你是個這麼豁達的鬼啊。”

許鳳遙伸手抓了抓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那兩位大人也說了,我之所以會忘記,既然不是外力所為,必然是我自己想忘的,我都選擇忘了,肯定是不想起來的好。”

沈長釋點頭:“隻是有些可惜,你若記得一星半點兒,給我講講這古城的事兒也是好的。”

許鳳遙目光瞧見了一處,腳下停頓,沈長釋轉身朝他瞧去,眉毛微挑:“怎麼了?”

順著許鳳遙的視線看過去,那是一處院子,院子大門緊閉,看上去也不像是個大戶人家,隻是院子較大,圍牆矮矮的,上麵還爬了許多苔蘚。

許鳳遙瞧著那院子的木門,眉心微皺,此刻正是細雨綿綿,卻不知為何,他眼中所見的,是日光照在木門板上的溫暖畫麵。

沈長釋跟著他一路走過來,見許鳳遙站在門前,表情有些淡,伸手貼著門,於是問他:“這院子有問題?”

許鳳遙看著門板,神情恍惚了一下,說:“這門……應當是舊的,這裡卻是新的了。”

沈長釋一驚:“你想起來啦?”

許鳳遙搖了搖頭:“冇有。”

兩人話音剛落,裡麵便傳來了女子的聲音,帶著悲痛與瘋狂:“啊!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你還我鳳遙!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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