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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聽無常說 13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9:29

雙生仙:十八

薑青訴聽單邪主動說他打了沈長釋, 愣了一下,於是問他:“為何?”

難道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沈長釋又頻頻出錯?

這傢夥難道就不能養成每日翻看陰陽冊的習慣, 非得等事情被單邪知曉了再跪地認錯嗎?也算是他當了鬼差無聊, 欠打?

薑青訴問完,單邪冇立刻給她回覆, 隻是一雙鳳眼看向她,頓了頓,然後反手抓住了薑青訴一直戳著他手背的手,抓住了之後就冇鬆開了。

薑青訴一怔,麵色微紅, 她低垂著眼眸,眉心舒展,嘴角掛著輕笑, 道:“其實於我而言,我與單大人分開並不久,就像是睡了一覺,一夢便是十八年,不過於單大人而言, 應當等了不少歲月。”

“是。”單邪道:“有時我想,你十六歲時把你娶回來也不錯。”

薑青訴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眉眼彎彎, 朝他看去。

這一眼相視而笑,兩人目光在屋內暗淡的燭火下微微發亮。單邪握著薑青訴的手緊了緊, 忽而起身走到她跟前,遮擋了片刻光芒之後,便將薑青訴打橫抱在了懷中。

薑青訴抬手勾住了對方的脖子,單邪與她的視線一直未從彼此的眼中挪開,薑青訴能瞧見單邪漆黑瞳孔裡的自己,她很少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眉目清秀,一如她當年十七、八歲時的模樣,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這一世,她連前世刻在身上唯一揮不去的烙印也消失了。

單邪抱著薑青訴走到自己的軟塌旁,然後輕柔地將對方放下,附俯身壓在了她的身上。

薑青訴略微有些呼吸困難,不過被對方包裹住的感覺很好,很踏實,很安全。

兩人相視,眉目柔和,眼中的濃情蜜意藏都藏不住。

薑青訴臉頰通紅,單邪先是一吻落在了她的額頭,然後再是眉心,雙眼各親了一口,吻過了鼻尖,臉頰,最後湊到嘴角,伸出舌頭輕輕舔過嘴唇,薑青訴抬起下巴與之深吻。

單邪的吻帶著些許侵略,輕輕啃咬著她的下唇,然後咬著她的下巴,再順著臉頰吻過,落在了耳側。

薑青訴縮著肩膀,微微喘息,衣帶漸開,修長五指的手掌貼著她的腰間,撫過窄細的腰身,使之更加貼近自己。

單邪的呼吸也有些亂了,他的手順著薑青訴的胳膊一路到了她的手掌處,然後五指交握,將她的手按在了枕邊,指縫摩擦,略微用力。

盈盈潔肩袒露在外,單邪將頭抬了起來,薑青訴突然一笑,眉眼彎彎,問他一句:“單大人會嗎?”

“試試看。”單邪說完,雙眼微眯。

黑袍褪下,軟塌之上的畫卷收起,房內燭火頓時滅了一半,飛舞在空中的紙鶴在桌上排成了幾排,圍著兩盞喝空了的合巹酒東倒西歪。

薑青訴的手指穿過單邪的一縷黑髮,將他頭上的玉簪勾下,玉簪劃過指間順著床邊落在地麵上,發出了叮鈴一聲。

玉簪冇斷,完好無缺,方纔勾過黑髮的手指垂在床側,微微收緊。黑袍落地,白裙覆蓋其上,暗色燈火下交織的身影如弓似月。

單邪的屋內還有一本書,就放在他平日看的幾本書之中,夾著一半,露出一半,露出的那一半上寫了一排字——《白姓小姐與其夫君閨房二三事》,另一半被壓住的書麵右下角,還有個雋秀的字落款一個‘沈’。

沈長釋是在黃蜂住處待了一夜的,因為在奈何橋接過趙尹,沈長釋與黃蜂認識了。黃蜂生前也是喜歡舞文弄墨的書生,家中藏書許多,藏字藏畫更多,沈長釋去他那兒看了一晚上的字畫,好不自在逍遙。

黃蜂與沈長釋話語投機,說到興處,話鋒一轉,轉到了薑青訴與單邪的身上。

黃蜂問他:“沈兄弟,你說這無常大人多少年冇與人接觸過了,怎麼突然就要娶白大人?我們先前可都是毫不知情的啊。”

沈長釋吃著黃蜂住處的點心,手裡翻著一本情情愛愛的書,漫不經心的道:“在人間辦案時,無常大人與白大人互相看對了眼的。”

黃蜂搖頭:“想當初我來地府時,無常大人還是地府所有鬼差陰司都懼怕的對象,那時聽到十方殿三個字都能腿軟,我還記得他曾一鞭子抽散了三個魂魄,當時許多鬼差都跟著哀嚎啊……”

“卻冇想到他居然還有如此柔情蜜意的一麵,專門為白大人鋪了一條娶親路吧?”沈長釋嘿嘿一笑,湊近黃蜂跟前道:“無常大人昨日從我這兒收了一本書,那可是我傾儘多年的舉世之作,今晚夜色……當是漫長咯。”

黃蜂聽不懂,沈長釋也不願多說,晃盪著一雙不成形的腿,被打了還挺開心的。

在他的書中,黑霸王與白小姐那諸多□□數都數不過來。白小姐本是被迫嫁與黑霸王的,而黑霸王也隻是看上了白小姐長得漂亮,漫長歲月下來,黑霸王對白小姐難得溫柔,白小姐對黑霸王也難得體貼,兩人相敬如賓,再到後麵情投意合。

雖然也有惡賊給黑霸王的山寨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但白小姐始終與黑霸王不離不棄共進退,最後補上心滿意足的婚禮,兩人從此坦誠相待。

一本上千頁的書,八百多頁都是講男女□□的,沈長釋把書‘上交’給了單邪,遭打也不算吃虧了。

以後有的是無常大人知道他的好。

薑青訴是入了地府,但人間還有不少事情需要陳府與將軍府善後的。

將軍府大張旗鼓地娶親,娶回來新郎踢轎門後發現新娘死在了轎子中,還是一把匕首插在心口自裁的,當時便嚇了一跳,而後是氣憤與不平。

那日親冇結成,將軍府的人當夜就跑到陳府去鬨了,陳府在陳沐兒的房中發現了一封信,是陳沐兒上花轎前寫的。信中除了說她對此次成親的不滿之外,還有對父親冷漠的痛心,一封信被陳老爺撕碎,還得親自去將軍府賠罪。

年將軍的兒子娶妻逼死陳府的大小姐這一事在城中傳開,薑青訴覺得自己挺對不起對方的。

她雖不算是陳沐兒,卻也當了十幾年的陳沐兒,陳沐兒的記憶還在她的腦中,所經受的一生雖然不公,卻也算是衣食無憂,年入錦對她說不上多愛,但也曾寵著哄著。

於是薑青訴去了一趟人間陳府,站在了陳府門口,她冇化作人形,隻是一縷常人看不見的魂魄。

薑青訴還以為陳府昨日掛紅今日掛白,等到了陳府才發現原來陳府並未給陳沐兒舉行葬禮,陳沐兒的屍體尚在將軍府。年家雖叫人來鬨,也並未把陳沐兒還給陳老爺,說是陳沐兒已經嫁給了年家,便是年家的人,即便是屍體一具,也絕不歸還。

於是薑青訴又去了將軍府,將軍府前的紅燈籠還未拆下,看樣子也是不打算拆下了,年入錦不在府中,卻是去了城中一處煙花柳巷之地玩鬨。

昨日娶親死了新娘,今日便能找青樓裡相好的姑娘,年入錦也算是個人才。

薑青訴輕聲一笑,搖了搖頭,她原以為事情鬨大,兩家都會難堪,事實證明陳沐兒不論是在陳家還是年家都冇那般重要。

單邪被薑青訴拉著又逛了一次青樓,這回兩人所在的位置就在年入錦包下的雅間隔壁。兩人點了酒,一男一女過來說是隻為聽曲兒,不叫姑娘作陪,於是安安靜靜,聽著隔壁的動靜。

薑青訴覺得,年入錦十四、五歲時,應當是喜歡陳沐兒的,隻是陳沐兒多年的薄情,使他因愛生厭,越得不到,越要得到,即便得到,也不想稀罕。

隔壁姑娘哎喲一聲:“年公子,您今日來,不怕年將軍生氣啊?”

“他氣我做什麼?他現在□□陳家那老頭兒了。”年入錦道:“不過陳家的老頭兒也算是說話算話,大女兒嫁不成,與其夫人商量,再擇吉日,讓二女兒嫁過來。”

“哎喲,這叫個什麼事兒?”姑娘輕聲一笑。

“陳家家底豐饒卻冇有官路,我家雖當官多年,誰又會嫌銀兩多呢?”年入錦說完,輕輕歎了口氣。

“年公子,您歎氣,可是為了那還未過門便過世的妻子啊?”姑娘哄著他:“您也彆太難過,依我說,是她冇那個福氣呢。”

“我從未想過她如此厭我,卻也冇想到我居然並不為她的死心痛。”年入錦道:“我們本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若她當年也傾心於我,便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了,或許你說得對,她冇那個福,我也冇那個緣。”

“彆難過,來,喝酒、喝酒~”

薑青訴聽到這兒,低垂著眼眸笑了笑,單邪朝她望去,問了句:“笑什麼?”

“我笑我曆經兩世,活了快百年了,原以為早就看出世間人情人事之奇,今日聽這年小公子的話,又讓我歎爲觀止一番。”薑青訴深吸一口氣道:“我本想著陳沐兒了斷人生會帶來許多麻煩,卻低估了世人薄情已是常態,是我多慮了,還拉著單大人白跑一趟。”

單邪道:“你不親眼所見,不會安心,既然如此,這一趟不論如何總歸要走的。”

薑青訴道:“不過拉著自己的夫君一起上青樓這種事兒,再來一百遍我也不嫌膩。”

單邪頓了頓,問她:“你叫我什麼?”

“你又不是冇聽過,早幾十年前就叫了許多遍了吧……夫君?”薑青訴挑眉,說這話時眉眼盈盈,單邪低聲輕歎,當初是聽過許多遍,卻也冇有方纔那一遍來得心悅。

最終薑青訴與單邪離開了青樓,也冇聽見年入錦與那青樓姑娘後麵聊得一番話了。

“那陳家大小姐的屍身怎麼辦?得交還給陳家吧?”姑娘問道。

年入錦懷中摟著美人,手中端著美酒,垂眸想了想,隻輕聲搖頭:“小爺纔不還給他們家呢。”

十五歲時的年入錦,當真喜歡過陳沐兒。那時他雖已通人事,對陳沐兒始終規規矩矩,他有一個終日在外花天酒地的爹,也註定他就不是個能守得住自己身體的男人。那時年入錦想,若他能和陳沐兒兩情相悅,說不定日後府中姬妾他不會多看兩眼,可陳沐兒對他的態度,叫他心灰意冷。

“要我嫁給你,我寧可死了。”十五歲的陳沐兒將手中的書捏變了形。

尚是少年的年入錦氣得原地轉了一圈,指著她怒吼道:“那你就是死了,也得嫁到我家來!”

“好啊,若我當真逃不過這命,便死在你家,屆時還望年公子能顧及你我多年的情誼,一把火將我的屍身給燒成灰,隨便找塊地撒了,或找條河化了,我必感激不儘!”陳沐兒說完,一本書砸在了年入錦的腳邊,轉身便跑了。

當時年入錦盯著陳沐兒的背,從冇想過有一天,這個女子當真狠心決絕,一具屍體嫁入了將軍府。

回想至此,年入錦伸手捏了一把懷中美人的腰身,嘴角混不吝的笑容勾起,聞著美人鬢髮上的香,問了一句:“你可知哪兒有河啊?”

他們都是薄情人,誰也不比誰情深義重到哪兒去。

薑青訴與單邪回到地府,兩人手牽著,奈何橋底下襬渡的瞧見了,緊了緊手握著船槳,心中反覆告訴自己:我可是見過無常大人娶親的場麵了,瞧見他們倆牽手,算不了什麼的。

一時間眾多鬼差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薑青訴有些不習慣,於是將手抽回,理了理掛在身前的頭髮,問單邪:“單大人,我轉世之後,朱鶴你如何處置了?”

“十八層地獄極刑,永生永世不得離開。”單邪道:“我知對你而言不公了些,但也找不到更能折磨他的方法了。”

薑青訴聽他這麼說,回想起自己當年進入十方殿時跟著他去了地府瞧見拔舌、蒸籠等地獄,又聽他說這些還不夠,背後頓時刮過一陣陰風。

她扯著嘴角笑了笑道:“那日後可還有讓我投胎轉世之法?我可不願再塑肉身了,即便魂魄不變,卻也是記得活著那些年的人間事的。”

單邪朝薑青訴望去,問她:“要不要去看看花兒?”

薑青訴頓了頓,道:“好啊。”

彼岸花她碰過,原來永生永世不得輪迴的意思,不是不能再活,而是不論如何活,活幾次,她身為薑青訴這一麵,永遠也無法洗儘,經曆的生生世世,都不過是黃粱一夢。

薑青訴與單邪走到了彼岸花叢旁,她伸手輕輕撥弄了一片花瓣,兩人找了塊石頭坐下,單邪抓著她的手,道:“我可能冇法兒防住各種讓你再一次塑造人生的意外,但我會用儘一切方法讓你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薑青訴心中一窒,交握的手緊了緊,她道:“其實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啊。”

她知道意外總是防不勝防,朱鶴知道忘川河儘頭有彼岸花,或許他還告訴了人間的其他人。未來也許還有人會不擇手段妄圖去瞭解生死,改變生死,創造生死,但隻要單邪還願意帶她回來,她必不會離開。

“若我真的再轉世,過著不錯的人生,還有了喜歡的人呢?”薑青訴問他。

單邪聽見這話眉心微皺,道:“你最好不要。”

“不要什麼?”薑青訴挑眉。

“不要喜歡其他人。”單邪道。

“為什麼?”薑青訴憋著笑。

單邪看向她的雙眼:“因為我不會喜歡其他人,我單邪的心裡,隻能裝下一個薑青訴,也請薑青訴的心裡,務必隻有一個單邪。”

薑青訴的笑憋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張開雙手抱住了對方,輕聲歎了口氣道:“單大人啊……你還真是純情得很。”

單邪的手摟過她的腰,薑青訴鬆開他,與之對視道:“你放心吧,不論我輪迴幾次,遇見多少人,我的心裡也隻有一個單邪。我願生生世世留在地府,留在十方殿,留在你身邊,不生不死不滅,也願與你相愛相敬,相許相知,無休無止,無長期。”

單邪輕輕撫過她被玉簪簪住的髮絲,鳳目柔和,輕聲道:“單邪亦是。”

彼岸花緋紅一片,一黑一白正坐其中,不知何處飛來一隻純白蝴蝶,翩躚於花叢之中,隻是在兩人麵前一閃而過,又隱入花叢,找尋不見。

薑青訴雙眉輕抬,淺笑嫣然:“我知你那穹蒼上的孿生兄弟給了你什麼禮物了。”

單邪對她這形容不可置否,等她下一句。

薑青訴的手指戳著他的心口,明眸亮麗:“那是一顆,能夠愛人的心啊。”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總共七個單元,寫了幾個月,感謝一直以來支援的讀者,正文算是到這兒結束了,不過後續還有番外。

單大人收到的禮物,就是一顆能夠愛人的心啊~

ps:真的可以嘗試一下關注作者專欄,我這個人寫文未必好,坑品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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