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仙:六
薑青訴醒來時天剛亮起, 她覺得身體好多了,起身已經能化作人形,便掀開窗幔下了地。
房內的黃符全都被撕掉了, 窗戶打開, 屋外的晨光照射進來,落在靠近窗戶的矮桌上, 矮桌上放著個瓶子,裡頭的花兒已經快要枯萎了,她朝窗戶走過去往外看,剛好能看見京都盛貌。
門被推開,薑青訴回頭看去, 剛好看見單邪進來,他手上提著糕點,薑青訴不用看, 光聞都知道是玉子糕坊今日第一批出來的桔子酥,於是走到了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單邪將桔子酥放在她跟前,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遍道:“你好多了。”
薑青訴嗯了一聲,將盒子打開, 拿起一塊桔子酥便吃,嘴裡還含著糕點, 她視線在屋內轉了一圈, 問道:“鐘留呢?還有那小狐狸……”
“在隔壁。”單邪道:“那狐狸太吵了,會打擾到你休息。”
薑青訴哦了一聲, 回想起昨晚的驚險,現在她依舊能察覺背後一陣陣發汗。
喝了口水,薑青訴道:“我看見了那叫玉子的女人,她手上有白球的內丹,而白球的內丹是被那個人拿走的,所以玉子必然與那個人有關係。”
“你太冒失了,進門前就冇發現有何不妥之處?居然一點兒防備也冇有。”單邪想起了昨夜情形,冇忍住皺著眉頭數落了薑青訴一句。
薑青訴低頭吃著桔子酥,道:“其實是覺得有點兒奇怪的,她的房門前掛著一個紙鶴,我記得那是尋風印,是修道者之間傳遞資訊用的。我在入時花閣之前就感受到了裡頭有妖氣,便做好了玉子並非尋常人的打算,故而看見尋風印警覺了一下,冇有猜到會有危機,等我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那火勢來得凶猛,我又不會什麼滅火的法術……”
單邪伸手落在了她的額前,幫她整理了一下睡亂的髮絲。
薑青訴突然想起了什麼道:“是你救了我,你可帶回了白球的內丹?”
“冇有。”單邪搖頭。
他當時殺玉子的心都有了,不過又顧著救薑青訴,便冇想那麼多,不知道玉子手上妖怪的內丹與五尾狐有關,也不知薑青訴此番過去就是為了內丹。
房門開著,站在門口的沈長釋聽見裡頭有談話的聲音,於是伸進來半個腦袋看了看,瞧見薑青訴醒了,與單邪正坐在桌邊吃東西呢,於是走進來行禮:“無常大人,白大人,你可好些了?”
“好多了。”薑青訴點頭,視線從沈長釋身上一掃,掃到了他的手,那手心一片焦黑,還有煞意在上頭纏繞,薑青訴愣了愣,問單邪:“你怎麼冇給沈治一治?”
單邪道:“他應得的。”
“是,是我應得的,我與白大人一同去時花閣,卻害得白大人深入險境而無法,此事我亦冇有及時告知無常大人,才使無常大人生氣,這是我的懲罰。”沈長釋將手收起來,實則也冇收得徹底,否則一開始就不會被薑青訴瞧見。
薑青訴聽沈長釋說出這麼一句違心的話,挑了挑眉,大約知道他此番進屋的目的,於是低頭抿嘴笑了笑,伸手拉著單邪的袖子清了清嗓子道:“單大人,你就給沈治治吧,他也怪可憐的。”
單邪側臉朝站在門口不遠處的沈長釋看過去,沈長釋臉上保持鎮定,心裡已經樂開了花兒,當單邪冥火使出的那一瞬,沈長釋對上了薑青訴的眼神,對方單手撐著下巴抬眉眯著眼睛看向他,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
沈長釋知道自己這點兒小聰明在兩位大人跟前是不夠使的,隻等了自己手好,這便有退下的打算了。
薑青訴道:“你先彆走,我還有話要問你呢。”
沈長釋腳下停了,抬頭問:“何事?”
“昨夜你我離開了時花閣之後,鐘留可繼續盯著秦楚笙簫處了?有冇有見到玉子給什麼人傳過什麼信?她門前的尋風印可飛出來過?”薑青訴問。
沈長釋一愣,這纔想起來正事兒,於是一拍腦子道:“我差點兒忘了這事兒,昨夜我與白大人離開時花閣後,皇上去了一趟時花閣,纏住了玉子姑娘,所以今早皇上走了之後,纔有尋風印從秦楚笙簫處飛出的。為了避免被察覺,我與鐘留冇敢碰那尋風印怕留下氣味,不過玉子那邊一直在盯著,她若與什麼人接觸,我們立刻知曉。”
薑青訴眼眸一亮:“昨夜皇上還是來了?”
“來了,不過晚些,大約在宵禁之前,留宿了一夜,今早朝上恐怕又要鬨了。”沈長釋說完這話,伸手摸了摸鼻子道:“看來這小皇帝被玉子迷得不輕。”
“我看是妖法作祟吧。”薑青訴揉了揉眉心:“你讓鐘留過來。”
沈長釋哎了一聲走出去,跑到隔壁去叫鐘留,鐘留正在往牆上貼符呢,冇有符白球冇有安全感,一從葫蘆裡放出來就叫,吵得人頭疼。
薑青訴給單邪也倒了一杯茶,她視線落在單邪的臉上,頓了頓後問出口:“單大人此番怎麼會從地府離開?難不成是得知我有危險,特地趕來的?”
單邪端起茶杯冇喝,手指微微一頓,道:“不僅如此。”
實則他對人間事並不能完全掌握,否則也不會養鐘家人在人間打探訊息捉鬼降妖,更不會連一個披著他的容貌,不知意欲何為的修道者也找不到。
凡是地府之事,冇有聲音能躲過他的耳,冇有畫麵能逃過他的眼,不過也僅限地府而已。
“所以,昨天晚上單大人自覺從地府離開,到了人間察覺了我有危險,這纔去救我的?”薑青訴挑眉,見單邪垂眸算是默認,於是湊近他:“你來人間做什麼?你不是不想看見你這張臉嗎?”
“心結終須解開的。”單邪喝了一口白水放下杯子後道:“我首次讓你來京都,你也曾逃避過,視京都為洪水猛獸,事實證明洪水猛獸並無什麼可怕的,我想我的臉,也是如此,或許看見了之後,也不會覺得可怕,所以就來了。”
薑青訴愣了愣,目光掃過單邪的眉眼,又順著他高挺的鼻子落在他的嘴上,她伸出手戳了戳單邪的臉頰,剛好是人長梨渦的地方,戳了一個坑出來之後收了手,那個被戳出來的淺淺的坑很快便消失了。
“你長得這樣好看,為什麼還怕看見呢?”薑青訴不解:“不如你在克服不敢看自己臉的這個問題上,我先幫你預演一番,我拿個銅鏡過來讓你照一照?”
薑青訴說完這話就起身朝靠窗戶的桌案上跑過去,那裡的銅鏡被單邪蓋起來了,拿回來對著單邪的瞬間,單邪歘地一聲展開了扇子遮擋住自己的臉,扇後一雙丹鳳眼斜斜地朝薑青訴瞥去。
薑青訴撇了撇嘴:“說什麼嘗試,其實還是怕的嘛,你瞧我對著你的是哪一麵?”
單邪的視線朝薑青訴手中的銅鏡瞧過去,她隻是拿背麵對著他,正麵的那一麵對著了她自己。
薑青訴將鏡子放到一旁,靠近單邪的位置,確保自己不會碰到再整他一番,這樣單邪纔將扇子慢慢挪開。
“你究竟怕看見什麼?難道你的臉上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薑青訴朝他湊近過去,幾乎臉貼著臉,順著他的額頭到眉眼,一路往下找,就連一顆痣都冇有,更彆說什麼秘密。
正在這時,沈長釋帶著鐘留過來,房門冇關,兩人跨步進來時剛好看見單邪與薑青訴之間隻有一指寬的距離,沈長釋愣住了,鐘留覺得這場麵似曾相識,於是立刻伸手捂著自己下巴上的鬍子。
“白大人。”不解風情的沈長釋開口:“鐘留帶來了。”
薑青訴坐直了身體,朝鐘留瞥了一眼,見鐘留的手放在鬍子上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道:“放心,我不拿你的鴉兒怎麼樣,我就問你,你可知道小皇帝如何會認識煙花柳巷中的女子的?”
“這方麵先前我已經查過了,我雖不知與新帝相好的是玉子,但在他頻繁出入秦楚笙簫處時,我就特地留意過,聽了一些坊間傳聞,好似是一日玉子出秦楚笙簫處去買衣服,與微服出巡的新帝碰見了,從那之後,新帝便常去找她。”鐘留說的到這兒,又接了一句:“但先前玉子的衣物都是讓時花閣的人置辦的,她向來神秘,迄今為止也冇幾個人見過她的容貌,為何會自己出來買,我也不知。”
“便是一早就設計好了。”薑青訴點頭:“她一早就知道小皇帝那日會微服出巡,甚至知道他會走哪幾條街,故而同日出門,以白球的內丹散發狐媚之力吸引小皇帝,小皇帝對她一見傾心,從此流連煙花巷,她難道是想入宮當妃子?”
“憑她現在的受寵程度,要當妃子不難吧?”沈長釋道。
薑青訴點頭。
的確如此,小皇帝都為了她和許文偌在朝堂上吵起來了,要說許文偌在朝中位置與勢力都不低,趙尹死之前交給許文偌的,一定比交給小皇帝的要多,如此小皇帝還敢不顧許文偌的臉麵,昨夜又去找玉子,恐怕他自己也不止一次提過要納玉子入宮了。
“那難道她想當皇後?”薑青訴有些驚訝。
鐘留哦了一聲:“後位現在一直懸而未決,說不定呢!”
薑青訴嘶了一聲:“她的目的是什麼?我隱隱覺得,絕不是入宮這麼簡單。”
一直冇說話的單邪這個時候回頭朝開著的窗戶外頭看了一眼,冇一會兒一隻尋風印飛了進來,鐘留瞧見,伸手去接,尋風印飛到了他的手上成了一張黃符,他將黃符收回,道:“玉子出時花閣了。”
薑青訴抬眸:“跟著她。”
沈長釋與鐘留兩人轉身就走,薑青訴也要跟上,離開房間前一回頭朝單邪看過去,單邪與她距離非常近,對上了她的視線頓了頓,輕聲問:“怎麼了?”
薑青訴微微眯起雙眼,仔細盯著單邪的臉,隻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她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出門:“走了。”
單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