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且聽無常說 > 113

且聽無常說 113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9:29

人鬼書:十八

蘇裘猛地看向薑青訴:“不是他, 那是誰?”

“人鬼書的用途,恐怕你也並不完全知曉吧?”薑青訴看向蘇裘的眼有些同情,又有些可恨:“賈公子寫入鬼頁, 肉身被煞意紅火燒死, 他便當真死了?死的不過是他的皮囊而已,這采藥師父被寫入人頁, 肉身再度複活,活了之後的采藥師父身體裡,還是他的魂魄嗎?”

“你的意思是……我不過是換了個魂?”蘇裘聰明,一點就通:“我隻是把賈公子的魂魄換入了采藥師父的身體裡,從外看來, 采藥師父活過來了,實則已經死了,賈公子死了, 其實……是以另一個身份活著。”

“可以這麼說,也並非如此。”薑青訴道:“至少那屋子裡的男人此時並不知道自己曾是賈公子,他的記憶還是采藥師父的,內裡變了而已。”

“那我這麼做……又有何意義?懲罰的是誰?誰受到了公正?”蘇裘頹廢地往後退了一步,幾乎站不穩, 鐘留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讓他站直。

薑青訴說:“你的公正,給不了任何人, 與之不相乾的人不在意賈公子的死活, 與之相乾的人,已經備受折磨。這世間怎可能真的有一善換一惡?善惡皆相等。蘇裘, 你若不信,尚有一個老者還在城中,可要看看他現在在做什麼?”

雲仙城,身披麻衣的老者躺在了餛飩店的旁的短巷中,他身上蓋著薄薄的棉被,麵前放了一個空碗,要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餛飩店還要做生意,老闆滿麵愁容,看了一眼靠在門邊的老頭兒歎了口氣。

“早知道,當日就不該為你求情,不該管這閒事!”老闆搖了搖頭,開始煮熱水。

即便不用上前去問,蘇裘也看出其中門道了。

當日老者是在餛飩店裡被張子軒活活打死,而後又被蘇裘複活,全過程幫著求情可憐老者的餛飩店老闆,幫老者墊付了藥費,而今卻被老者纏上,說他是在餛飩店裡傷的,非要餛飩店老闆負責。

於是便睡在餛飩店門前,每日伺候吃喝不說,還得給錢去花,本應當生意紅火的餛飩店因為門口睡著個老無賴,這兩日都不怎麼開張了。

蘇裘心中一怔,一雙眼中的怨恨逐漸化為震驚與難過,他原以為自己執行了正義,懲惡揚善,到頭來,他卻害得身處其中的人都痛苦萬分。

若非有他複活了那個采藥師父,他的妻兒就不會遭受毒打嗬斥,即便家中無男人,至少活得輕鬆一些。

若非有他複活了被毆打致死的老者,餛飩店的老闆至少能好好做生意,他本是善人,而今生意做不成不說,恐怕以後苦日子會越來越多。

蘇裘搖頭,想到這一層,他又回頭看向薑青訴:“那江濡呢?!這麼說江濡也未必是真的死,他又……”

說到江濡,蘇裘想起了雷月若,話生生地止住了。

薑青訴見他如此,側過頭輕輕歎了一口氣,如若什麼都記不起來,那麼生與死又有何差彆呢?真正的江濡,畢竟已經不在這世上了,少了那層皮囊,少了那些經曆,他終究變成了另一個人。

事情既已說清,蘇裘也不再辯駁,他本質不壞,也曾免費教過鄰家小童讀書識字,也曾想要一展雄心壯誌為國效力,隻可惜命運捉弄,給他書的人,利用了他的激進,才造成幾樁糾葛。

薑青訴與單邪走在前頭,鐘留和沈長釋走在後方,蘇裘已經被沈長釋收回了陰陽冊中,方纔幾人見到了那起死回生之人的惡念,心中都有不適。

薑青訴抬頭看了一眼已經落去的月亮,再有一炷香的時間,天就該亮了。

她昂著頭輕輕歎了口氣,單邪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主動牽起了薑青訴的手,薑青訴側頭朝他看了一眼,眉眼柔和,勾起嘴角露出微笑。

單邪問他:“你在想江濡,還是在想雷月若?”

“知我者,莫若單邪。”薑青訴垂眸,心口有些酸楚:“我還記得你在無事齋與我說過,因為我的插手,讓江濡和雷月若在寺廟碰麵,正因如此,江濡纔對雷月若一見鐘情,若一開始我便置身事外,或許這場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我當時與你說的,你還不懂?”單邪問。

薑青訴搖頭:“如何能懂?單大人說得那般深奧,我隻當你準許我插手此次案件,哪兒想那麼多?”

“我曾在十方殿定了個規矩,凡是不按生死簿生死的鬼魂都歸十方殿管,但十方殿到人間辦案,不得插手人間之事。”單邪道。

薑青訴點頭,有些無奈:“我知,是我屢屢壞了單大人的規矩。”

“其實並非如此,反倒是你壞了我的規矩,才讓我發覺我的規矩並不成立。”單邪牽著薑青訴的手略微收緊:“既要來人間辦案,如何能不插手人間之事,我終究是要與凡人見麵,終將要在見過我的人的生死簿上留下一筆輕描淡寫的痕跡,隻要出現,便是改變,我早已破了這規矩千萬年,到如今,又怎麼能以此來製約你?”

薑青訴一怔。

單邪道:“我當初立下十方殿,便註定要插手人間之事,即要管陰陽兩界,便不完全屬於地府中人,十方殿按理來說,應當是跨陰陽生死的存在。”

薑青訴明白了,原來他當日說的是這個意思,從十方殿成立時起,便在世間留下了痕跡,當單邪開始管不按生死簿生死的魂魄起,便在人間留下了痕跡,有無被人記住不重要,他終究存在於此,存在,便是改變。

“所以……我帶雷月若去寺廟,害得江濡對雷月若一見鐘情,也是命中註定。”薑青訴朝單邪看去:“因為世間已有白夫人,白夫人,會帶雷月若去寺廟。”

“就是這個道理,若蘇裘死後直接入了地府,你我不在雲仙城中辦案,該遇見的,依舊會遇見,隻是蘇裘改了自己的生死,從而改了與之相關的所有人,原先的巧遇,成了你促就的緣。”單邪道:“所以你無須自責,因果,從蘇裘改變生死的那一刻,就已經定下了。”

薑青訴的心裡稍微好受一些,隻是還是可惜了江濡。

命運使之遇見是註定,可註定之後還會生出無數變數。

薑青訴走到了無事齋前,天空已經白了,街道上零散兩個行人,身穿長裙的女子扶著額頭從無事齋中走出,她麵朝東方,看向順著城門慢慢爬起的太陽,那一瞬似乎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雷府的人見雷月若一夜未歸,想起來昨日雷月若是與江濡一同離開的,便到知縣府衙去要人,結果知縣府中的人也說不見他們大人蹤影,雷府的人找了一夜,小苑帶著家丁匆匆來到無事齋,想要找白夫人幫忙。

卻冇想到直接在無事齋門前碰見了雷月若。

“小姐!小姐你冇事兒就好了!”小苑朝雷月若撲了過去,雷月若腳下不穩差點兒摔倒,她眨了眨眼,開口道:“我冇事,隻是……我怎麼會來此處?”

“小姐昨夜與江大人一同離開後就冇回去,我也不知您怎麼會在這裡。”小苑老實回答。

“小姐既然冇事,還是與我們一同回去吧,老爺夫人都急死了。”小苑拉著雷月若一道離開,雷月若踉蹌跟上,心中總覺得有事壓著,放不下,挪不開。

雷府找到了雷月若,知縣府衙翻遍了雲仙城卻找不到江濡。

後來浙州禹城裡傳來了一個訊息,說是有個男子被燒死在了多日未曾有人去過的學子考場中,還是路過的人發現大門開了進去才瞧見死屍的,經江知府查證,那人身上掛著江濡從小戴到大的玉佩,應當就是雲仙城中無故失蹤的江大人。

當時訊息傳來,雷月若正在府中與小苑一同刺繡,聽下人們說江濡死在禹城時,手中的針線落在地上,繡繃撞地散開,白色絲絹上繡了一盞蓮燈,蓮燈栩栩如生。

無事齋照常開張,隻是向來喜歡過來看書的雷家小姐許久不曾來了,城中接二連三有人被火燒死,也未在眾人心中留下多深的痕跡。畢竟日子照常要繼續,愛看書的人便來無事齋中看兩本書,不愛看書的,提到無事齋,便是一句:那家開張時死過一個人哩!

隻是若要說到生死之事,還有怪的。

就在不久前,雷府小姐與知縣江大人一同失蹤的前一天夜裡,雲仙城外十裡長溪旁,二十多個人拿著火把找人。

“找誰?”喝茶的聽見旁邊有人說著故事,於是湊過去多嘴問了一句。

“嗨!不就是城北藥材鋪吳家那小子嘛!”對桌的人嗑著瓜子道:“吳家那小子從來冇讓人省過心,從小到大都頑皮得很,偏生的聰明,他們家人也縱容他,都快二十了也未娶親。前些日子城中不是放過花燈?他說要去撈人家姑孃的花燈,若抓住個有緣的就順著燈去找人家成親。”

“後來呢?”喝茶的人問。

“後來?有誰大晚上跑到城外十裡長溪去撈花燈的?那即便是城中姑孃家放出去的,能流到那兒的也少了,他偏說那般遠還能撈到纔是真有緣的,結果一失足掉進水裡了。”

“死了麼?”

“一日一夜不曾見人,被大夥兒撈上來時都發白了,他們家人找到的時候身體冰涼,手裡抓著一個花燈,被水衝上岸了,不過說來也奇,他娘趴在他身上哭了幾聲,他又將水咳出來活了。”

“還當真是奇了!”喝茶的問:“他既撈到了花燈,可去找人家姑娘了?”

“哪兒啊,那花燈上就一排字,根本冇落款,上哪兒找去?而且泡了大半夜的水,身體都不好了,被爹孃關在家裡養病呢。”那人笑說。

“一排字?”

“是喲,我就記得一句,什麼……眉眼盈盈處。”

“唉,最近咱們雲仙城事兒多,要不了多久新任的知縣也到了,也不知新知縣是何性子,這些舊事兒還是不提的好。”

茶樓人群散去,小二彎腰擦桌子,將方纔在這兒閒聊的人喝過的茶杯收拾了,乾布擦過,就像冇人來過一般,什麼痕跡也冇留。

雷月若與江濡的緣分,終究淺薄,即便是薑青訴有心,也無法再多乾涉。

無事齋暫且留給鐘留打理,更要他留意之前在雲仙城中出現過的那個人,能造出人鬼書,還能從單邪手中全身而退,必然不簡單。

薑青訴與單邪還有沈長釋將蘇裘帶回了地府,便要領他去他該去的地方了。

蘇裘自知有錯,也甘願接受懲罰,得知單邪給他判的果然是要去地獄受刑,隻能認命。

隻是他對交給他人鬼書的人隻字未提,這一直都是薑青訴與單邪不滿的一點。

本來帶蘇裘去地獄是沈長釋的事兒,不過這回薑青訴代勞了,為的還是想要在蘇裘入地獄前,試著套話。

單邪在路口與她分開,徑自往十方殿的方向走,蘇裘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眉心微皺。

等單邪走了,薑青訴才道:“你也知這次因你害了多少人,現在受此懲罰,也是咎由自取。”

“我知,我認。”蘇裘道。

薑青訴抿了抿嘴說:“我瞧得出來,你的本心不壞,至少做這些事前,都是為他人著想,此番去到地獄,你受刑不重,很快便能放你出來重新投胎轉世,但在此之前,你若不將指使你的人說出來,我若不將此人抓住,你可知你的死,便冇了意義與價值。”

蘇裘微微皺眉:“我不能說。”

“你護著他,可想過你隻是他的棋子?”薑青訴焦急,眼看地獄就要到了,入了地獄,他要受刑,隻會重複生前痛苦,關於死後做的這些事,一絲也想不起來,屆時便晚了。

“接下來,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蘇裘出現!他們皆如你這般,好心辦了壞事,讓更多的人飽受痛苦與折磨,這難道是你想看到的?這是你要的公正嗎?”薑青訴的手輕輕拍在對方肩上:“哪怕想想雷月若,你若不說,她知你事,能置身事外?”

蘇裘腳下一頓,他嘴唇顫抖,看向薑青訴的雙眼帶著不解與懼意:“我說了,你信嗎?”

“我信將死之人,其言也善,所以隻要你敢說,我便信!”薑青訴道。

蘇裘深吸一口氣,大步朝地獄走去,隻留聲音:“我不知那人叫何名字,隻見過他的臉,與你身邊的黑無常大人,一模一樣。”

話音落下,蘇裘已入地獄,被鬼差壓了進去。

唯有薑青訴在地獄門口怔住,迎麵吹來了一陣輕風,這還是她在地府頭一次感到寒冷。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