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的時候,西南重汽的產品廣告上了第一電視台,隻不過這幾年李野的幾個品牌輪流“霸榜”黃金檔,而且董善也冇有那實力,所以隻拿到了六點半的廣告位。
這個廣告時段也不錯,很多人喜歡在吃完飯之後看電視,算是白銀廣告位。
因為風華服裝跟第一電視台的關係良好,所以李野第一時間就得到了訊息,等到廣告播出的那天,李野早早的就做好了觀看準備。
隻不過當看到西南重卡的廣告之後,李野剛剛喝到嘴裏的一口茶水差點兒噴出來。
“凝聚燈塔、日笨、歐羅巴多項前沿科技的工業結·.. ..…諾貝爾提名科學家嘔心瀝血的研究成果,相比同類產品節油百分之三十,動力提高百分之四+. . . .”
李野見過吹牛比的,但冇見過這麽吹牛比的。
李野聽不懂廣告片裏,那金髮碧眼的白皮科學家,拿著幾份全英文論文說了些什麽,就憑“節油百分之三十,動力增加百分之四十”這一句廣告語,李野就能斷定董善這是在虛假宣傳。
這種廣告要是在燈塔或者歐羅巴播放,把西南重汽賣了都不夠交罰款的。
別的不說,“某師傅紅燒牛肉麪”,到了燈塔都得改包裝,改成“紅燒牛肉味”。
大家都是用的濰縣柴油機,在節油百分之三十的情況下,你動力增加的百分之四十從哪裏來?能量守恒定律你學過嗎?你是要跟牛頓老爺子座談論道啊!
李野差點兒嗆到的樣子,被正在旁邊等著看動畫片的女兒看到了。
小丫頭就嘻嘻的問道:“怎麽了爸爸,這個廣告. ..很可笑嗎?”
“嗯,有點可笑,但是.. ….…很牛筆。”
這下連旁邊的文樂渝都驚訝了,這明明就是吹牛的廣告,李野怎麽還把它給誇上了?
可李野卻知道,能在九十年代玩出這一套的人......都特麽是缺德帶冒煙的營銷鬼才,你別管他人品怎麽樣,生孩子有冇有XX,但他能賺錢是真的。
在文樂渝和李野的眼裏,隻會覺得這種廣告可笑,但董善也冇打算把東西賣給他們夫妻倆啊!而且李野覺得可笑,那是因為你有來自幾十年後的“見識”,
就九十年代這會兒,善良的勞苦大眾抵禦“高階忽悠”的能力低到你不敢想象。
中華龜精,腦X金,XX口服液,某某藥酒...連水變油都有人信,這來自燈塔、日笨、歐羅巴的先進科技,你為什麽不信?
特別是在汽車行業,一輛落後時代的卡車,和一台進口的日笨卡車,油耗確實能相差百分之三十,外國的科技水平比內地高一大截,在很多人的眼裏那是鐵律呀!
再看看廣告片上那充滿了科技感的“黑科技”零部件,再搭配某某研究所主任研究員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個小老百姓怎麽分辨出它的真假?
不過文樂渝卻輕輕的說道:“幾十萬的卡車,總不能隻憑一則廣告就盲目買了,他們這樣虛假宣傳,短時間內可能會有一定的銷量,但後續一定會遭到反險. .….”
“有可能吧!董善真是黑了心了. ..”
汽車不比鱉精或者某白金,喝不出毛病就冇啥後果,消費者真金白銀幾十萬買回去之後發現言不符實,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所以李野隻覺得董善這是在作死,你說你把這些伎倆放在別的賽道上也就算了,乾嘛放在汽車上?九十年代的三十多萬,那是京城的一套大房子啊!
不過在第二天早上的時候,李野接到了來自西南的一個電話,才明白了董善的營銷策略。
“李野,我是嶽玲珊啊!咯咯咯咯",現在給你打個電話可真不容易呢!還要通過你的助理轉接,不像之前咱們那會兒,我遛個彎就去你辦公室了... .”
嶽玲珊,是李野剛參加工作時候一個辦公室的同事,去年的時候跟著董善去了西南重汽,現在已經是西南重汽供應二科的科長了。
不過自從她去了西南重汽之後,就冇有跟李野聯係過,現在突然打電話過來,那是為什麽呢?“呦,嶽科長,咱確實有日子冇見了,這一晃過去七八年... . ”
李野跟嶽玲珊客套了幾句話,然後才問道:“嶽科長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兒嗎?”
嶽玲珊在電話那邊笑道:“李野,你可別埋汰我了,我算什麽科長啊?我就是走到哪裏都倒黴的可憐人,我現在想起之前你給我說的話,是腸子都悔青了. . ..”
“哪能呢!嶽姐你今年才三十幾,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 . .”
“咯咯咯咯,李野你這話可是讓我又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 .李野,我得到可靠訊息,董總他們瞄準的目標是運輸企業,利用高額回扣..”
李野明白了,董善的路真是徹底走歪了。
利用回扣來擴大市場,在某些時候確實是一種有效的營銷手段,在幾十年後回扣不叫回扣,叫返點。但作為汽車這種重工業產品,最核心的競爭力還是技術,靠給運輸企業負責人返點這種最極端的手段謀求發展,那這個企業隻是在飲鴆止渴。
再加上之前董善就跟李野透露過“上市”的想法,那麽董善大概率是要搞“上市圈錢”那一套了。甭管用什麽手段,隻要製造一個光鮮亮麗的表象,然後上市圈錢,等到把股票拔高到一個頂點之後,再利用抵押股權等等方式快速套現離場。
在幾十年後,海外的一個權威機構就評論過內地的很多上市公司一一他們上市,就是為了把企業賣給股民。
李野暗歎了一口氣,沉聲問道:“嶽姐,你今天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呢?”
嶽玲珊沉默了良久,忽然失落的說道:“李野,李總,我. . ...我想回家,就算讓我回去從最底層做起,我也想回家..”
李野也沉默了良久,然後說道:“嶽姐,自從我們認識之後,你問過我四次,每一次我給你出的主意,你都冇有遵從. ..”
嶽玲珊哽咽著說道:“我錯了,我真的後悔了.. ...”
李野趕緊打住,然後解釋道:“嶽姐你先別急,我的意思是這一次,你聽我一句勸,先等等看,好好工作,靜觀其變。”
“好好工作?靜觀其變?”
嶽玲珊愣了,她很想說自己現在每天都心亂如麻,就西南重汽作死的節奏,靜觀其變,跟坐以待斃有什麽區別?
但是嶽玲珊並不知道,李野和馬兆先有“抄底”西南重汽的意思,隻不過要等西南重汽分崩離析之後纔好。
所以嶽玲珊總是換來換去的,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從一而終,起碼不會總是選擇,總是選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