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曹操冷笑一聲,「織蓆販履之徒也敢來湊熱鬨。」
夏侯惇猛地捶案:「主公,給我三萬精兵,明日必破郯城!」
「元讓!」曹操按住他受傷的右臂,「你的傷...」
曹仁則是指向沙盤:「主公,咱們糧道又被截了。傅陽來的補給隊遭遇伏擊,恐怕...」
帳內驟然安靜。
曹操踱步到沙盤前,看著象徵曹軍的小旗被四麵八方的紅色小標記包圍。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出深不見底的思慮。
「文若,我軍糧草還能支撐幾日?」
「有劉記雜貨鋪出售的糧食和藥材,再支撐半個月冇什麼問題。」荀彧頓了頓,「但現在問題是呂布劉備等人的威脅,若撤軍回援兗州,一切還來得及。」
「隻是這郯城怕是不好拿下了。」
程昱上前一步,拱手道:「明公,昱有一言,不得不發。」
「徐州雖重,終非根本。今呂布豺狼之性,劉備梟雄之姿,更兼陶謙深得民心——」
接著程昱拾起代表呂布的黑旗,輕輕插在濮陽位置上,「若兗州有失,我等便真成喪家之犬了。」
「糧道被截不過表象,根基動搖纔是大患。」
「文若、仲德所言有理!」曹操點點頭。
他抓起代表郯城的木雕城池,在掌心摩挲良久,眼神中充滿不甘,但還是重新放回原處:「傳令——」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一名親兵急匆匆闖入營帳內,「主公,公子回來了!」
曹操猛地從地圖前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子脩?!快讓他進來!」
帳簾掀起,曹昂臉色蒼白,但精神尚好,大步走入:「父親!」
曹操上前一把扶住兒子,上下打量:「你冇事?為父聽聞運糧隊遇襲,還以為......」
曹昂搖頭:「多虧一位奇人相救,孩兒才能活著回來。」
「那奇人救了吾兒子脩,一定要重重賞賜!」
長子歸來,曹操心情也好了不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來就好!」
他轉身對眾將道,「傳令三軍,準備撤軍回兗州!」
曹昂聞言,心中無比震驚,果然都讓那劉先生說對了,他一回來父親曹操就要撤軍。
這時曹昂又想起了劉繡跟他說過的話。
急忙上前一步:「父親且慢!孩兒有一計,或可扭轉戰局!」
帳內眾將皆是一愣。
曹仁開口道:「子脩,你剛回來還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我軍久攻郯城不下,糧食又屢次被陶謙軍截殺,而且陶謙援軍即將抵達,兗州內部又出了亂子。」
「能夠順利撤離回兗州平亂,已經是大幸,這個時候怎麼還有扭轉的機會?」
曹操挑眉:「哦?說來聽聽。」
曹昂深吸一口氣,將劉繡的計策娓娓道來:「陶謙看似固守郯城,實則外強中乾。我軍可派輕騎繞道琅琊,直搗下邳!」
「下邳?」程昱皺眉,「那可是陶謙老巢,多半守備森嚴......」
曹昂搖頭:「為了能夠抵擋住我大軍,陶謙已將下邳精銳調往郯城,如今城內多半空虛!」
「否則絕不可能在郯城阻擋我大軍這麼久!」
「隻要拿下下邳,陶謙軍心必亂,郯城不攻自破!」
帳內一片寂靜。
荀彧眼中精光一閃:「此計甚妙!若真能拿下下邳,徐州局勢將徹底逆轉!」
程昱也是恍然,拍手道:「對呀!我們都將目光聚集在郯城,怎麼把下邳給忽略了,真是當局者迷!」
曹操沉思片刻,猛地拍案:「好!就依此計!」
他當即下令,「曹仁率五千輕騎,連夜繞道琅琊,突襲下邳!其餘各部佯裝撤離!做出大軍撤軍回兗州的假象!」
「喏!!」
眾將領命而去。
待帳內隻剩父子二人,曹操忽然問道:「子脩,此計......是何人所授?」
自己兒子的情況,曹操清楚的,如此洞察戰局的能力,絕不是曹昂擁有的。
曹昂也冇打算隱瞞,當即拱手道:「回父親,是傅陽城一位名叫劉繡的商賈,也正是他救了兒子一命!」
「劉繡?!」曹操瞳孔驟縮,手中的竹簡「啪」地掉在地上。
「可是劉記雜貨鋪掌櫃?」
曹昂詫異:「的確是他,父親認識此人?」
曹操突然放聲大笑。
見父親如此,曹昂越發睏惑。
——
郯城。
陶謙接到探馬急報時,正倚在榻上咳血,聽聞曹操撤軍,先是一怔,隨後竟猛地撐起身子,灰敗的臉上驟然泛起紅光。
「天不亡我徐州!」他顫聲大笑,袖口沾著的血漬尚未乾透,便急令左右,「快!設宴慶功!全城張燈,犒賞三軍!」
糜竺含笑上前,拱手道:「使君洪福,曹賊終是退兵了。」
陶謙一把抓住他的手,老眼含淚:「若非子仲神機妙算,更是散儘家財,助我募兵籌糧,郯城焉能堅守至今?」
「今日之勝,子仲當居首功!」
糜竺微微昂首,眼中閃過一絲自得,卻仍謙遜道:「使君言重了,竺不過儘綿薄之力。倒是劉備將軍星夜來援,方是真豪傑。」
陶謙連連點頭,卻又忽地壓低聲音:「不過……曹操狡詐,此番退兵,莫不是有詐?」
糜竺拂袖一笑:「使君多慮了。探馬已報,曹軍輜重儘焚,撤得狼狽,必是兗州生變,不得不退!」
陶謙這才徹底放心,撫掌大笑:「好!今夜宴上,老夫定要親自為子仲斟酒!」
當夜郯城內舉行盛大宴會,慶祝曹操撤軍。
兩個時辰後,曹仁五千輕騎突襲下邳,守軍猝不及防,城池陷落。
正如劉繡所料,郯城守軍聞訊大亂,陶謙直接在宴會上吐血身亡!
曹操趁勢猛攻,徐州局勢徹底逆轉。
郯城守軍不戰而降,徐州易主!
血色殘陽籠罩著郯城城牆,糜竺踉蹌地穿過燃燒的街巷。
錦袍被煙火燻黑,玉冠不知遺落何處,束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兄長快走!」糜芳揮刀劈開追兵,嘶吼道,「北門還有我們的人!」
糜竺回頭望向郯城府衙方向,那裡已豎起曹字大旗。
他攥緊懷中陶謙臨終託付的印綬,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究竟是誰...看穿了我的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