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毀諾封我為後，我逃跑又失憶 096

見父母，窺零星真相

慕灼華時隔一月再次踏出宮門，來到赫連梟為父母安排的宅院。

“爹......娘......”

她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兩鬢斑白的身影，爹和娘在庭院中亭子內坐著飲茶。

慕夫人手中的茶盞“啪”地落地。

“嫿嫿！”

她張開雙臂的瞬間，慕灼華已經小跑著撲進她懷裡。

“娘......”

慕灼華將臉埋進母親肩頭，熟悉的沉水香讓她瞬間哽咽。

她抬起淚眼望向父親。

“爹，你們......可還安好？”

慕老爺喉頭滾動，“好，都好。倒是嫿嫿獨自在紫原可好？”

“女兒若過得不好，怎能把二老接來？”

慕灼華破涕為笑，卻將母親摟得更緊。

待情緒稍平，她與父母入座。

“爹爹，南朝如今......究竟是何光景？慕府為何會......”

慕老爺長歎一聲，茶湯映出他憔悴的麵容。

“賈氏兄妹把持朝政多年，賈貴妃在內宮翻雲覆雨，賈右相在前朝結黨營私。”

“太子殿下聯合太傅，再加上我慕家傾儘全力，也不過堪堪維持朝堂上三分清明。”

慕老爺望著灰濛的天色，彷彿又看見金鑾殿上的荒唐景象。

“皇上......”

他喉頭滾動，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痛心.

“終日沉迷煉丹問道，將朝政儘數交予賈貴妃處置。那右相藉機貪墨軍餉、強占民田，江南三州的賦稅竟有七成入了賈府私庫！”

慕灼華看見父親的手在劇烈顫抖，茶湯濺出，在袖口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為父冒死上書......”

“卻換來皇上當廷擲還奏摺，說為父‘離間君妃’。不出三日，右相便誣告臣調換金丹，阻撓聖上得道長生。”

“那日皇上在朝堂上砸了玉如意，說......說要誅我九族。”

“後來呢？”

慕灼華聲音發顫。

慕老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若非太子殿下求情，慕府上下怕是要血濺刑場......最終才換來三月幽禁。”

“可賈右相，怎會容我慕家還有翻身之日？讓我慕家流放了......”

“隻是離京前，太子曾暗中傳信，說會在流放途中安排接應。可誰知......”

“最終來接的，竟是紫原的人馬。”

“還派了這些......寸步不離的護衛。”

慕灼華隻覺胸口發悶。

她以為是蕭君翊背信棄義，置她父母於險境不顧，卻不想南朝竟已腐朽至此。

朝堂傾軋，內政崩壞。

更何況赫連梟這頭蟄伏已久的猛虎，早就虎視眈眈。

“嫿嫿.......”慕夫人顫抖的手撫上女兒的麵頰，“是你將我們接到紫原的？”

慕灼華反手握住母親的手。

“爹孃從此就在紫原安心住下。南朝種種，再與二老無關。”

她望向父親倔強的眉眼，“女兒知道爹爹一生忠君愛國，可如今......明君擇主，方是救民之道。”

慕老爺長歎一聲：“若太子能繼位，南朝尚有轉圜之機......”

慕灼華睫毛輕顫。

蕭君翊此番出使紫原，赫連梟處處演戲，無非是要讓蕭君翊相信——紫原鐵騎暫時不會南下。

而蕭君翊，帶著虛假的安心踏上歸途。

他或許正在籌謀著這兩年讓南朝皇上死去，然後繼承大統。

可惜啊......赫連梟怎會給蕭君翊這個機會？

“爹，娘。”

她突然起身，將二老的手交疊在一起。

“朝堂風雲，非我等能左右，女兒隻求......你們能平安。”

天下蒼生太重，慕灼華隻能護住自己的小家。

暮色四合。

巧菱端著茶點過來，她怔怔地望著與老爺夫人笑談的小姐，眼眶瞬間通紅。

“小...小姐......”

慕灼華聞聲抬頭，眸中霎時漾起驚喜的波光：“巧菱！”

巧菱如燕歸巢般撲來，跪在她膝前，將臉深深埋進慕灼華裙間。

“小姐在紫原平安無事...真是...真是太好了......”

慕灼華撫上巧菱散落的鬢髮。

“傻丫頭，我很好。”

“從今往後，我們都不會再有事了。”

待到晚膳用罷，宮燈次第亮起。

慕灼華欲起身回宮，卻見巧菱絞著衣角，唇瓣幾度開合。

“怎麼了？”

巧菱突然跪下：“小姐...奴婢能隨您進宮嗎？”

“奴婢想...繼續伺候您......”

慕灼華心頭一軟。

當初留巧菱在府，是為護母親周全。

如今父母已在紫原安頓，確實無需將巧菱留下了......

“好，你隨我入宮。”

她伸手將巧菱扶起，又輕輕捏了捏熟悉的臉頰。

“不過進了宮，可不能再叫小姐了。”

巧菱破涕為笑，眼中星光點點：“是，娘娘。”

兩個字在唇齒間輾轉，既陌生又溫暖。

回到昭華宮，鎏金燭台上的火光將寢殿映得通明。

慕灼華坐在梳妝檯前。

巧菱站在身後為她卸下珠釵，眉頭卻始終緊鎖。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玲瓏、玲琅，”慕灼華指尖輕點妝台，“今日讓巧菱伺候就好，你們先下去吧。”

待殿門合上，巧菱突然跪倒在地。

“娘娘，奴婢有事稟告。”

慕灼華心頭驀地一緊：“起來說話。”

巧菱卻跪得更直：“奴婢在伺候夫人時，曾...曾偶然聽見老爺和夫人的談話。”

“夫人當時哭得厲害，一直說著她不該送您來紫原......說對不起您......”

慕灼華的手指僵在半空：“繼續說。”

“後來大公子回府...”

“得知您被送來和親，當場就......就掀了花廳的桌子。”

她回憶起那日的場景仍心有餘悸。

“奴婢從冇見過溫潤如玉的大公子那般模樣，老爺和夫人都不敢抬頭......”

“是奴婢告訴大公子，您帶了玲瓏和玲琅同行，大公子這才......這才冷靜些。”

“若奴婢當時不說這句話，大公子那眼神......就像要殺人似的......”

殿內突然靜得可怕。

慕灼華猛地攥緊梳篦。

夢中哥哥手刃孃親的場景突然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難道......是因為她？

而且明明是蕭君翊主張送她來和親，爹孃為何要自責？又為何會惹得哥哥震怒？

她忽然覺得周身被無形的絲線層層纏繞，每一根絲線下都是她無法觸碰的真相。

可即便爹孃真傷害了她，又如何能弑母？

孃親溫柔含笑的麵容與哥哥寵溺縱容的神情在腦海中不斷交織，扯得她生疼。

赫連梟踏入寢殿時，以為會見到慕灼華含笑的眉眼——

畢竟她今日終於與父母團聚。

卻隻見她怔怔地靠在床柱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錦被，連他進來都未曾察覺。

“想什麼這麼出神？”

他坐在床沿，指尖拂過她散落的青絲。

“見了父母反而不開心了？”

慕灼華順勢枕在他腿上，聲音悶悶的：“爹爹說起被誣陷流放的經過，心裡有些難受。”

赫連梟眸色微動。

“彆想不開心的事情，以後你父母會在紫原安穩度過餘生。”

如今她父母已在紫原，就算他揮師南下，她應當也不會太過在意了吧？

除非......她在意的是蕭君翊。

這個念頭竄上心頭，讓他的眼神驟然暗沉。

他手指漫不經心地繞著她的髮絲。

像尋常聊天般開口：“朕自幼隨父出征，先平草原，再征泰西，最後收複金朝，世人都說朕殘暴嗜殺，嬌嬌以為呢？”

慕灼華正為兄長的反常煩躁不已，卻也捕捉到他話中的試探。

隨口道：“一人執劍是凶徒，一族舉兵是禍亂，而一國征伐......”

她指尖輕輕點在他心口。

“是為重塑乾坤，開萬世太平。陛下是後者，非殘暴之君，乃濟世英雄。”

赫連梟呼吸一滯。

下一刻便狠狠吻住她的唇。

這麼多年，聽慣了“暴君”“屠夫”的罵名，第一次有人將他的征伐說得這般......熨帖。

所以嬌嬌，既然你懂朕昔日的刀光劍影，那麼來日鐵騎南下，你是否也能理解朕的野心？

這個念頭讓他將人摟得更緊，彷彿要將這一刻的溫存烙進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