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棄?
赫連梟的眉峰驟然緊蹙。
慕灼華破碎的嗚咽讓他恍然驚覺——
在南朝繁複的禮教規訓下,女子早已將“貞潔”二字化作枷鎖。
這與紫原女子縱馬草原的灑脫截然不同。
他手臂驀然收緊,單手托住她的腿彎將人抱起。
少女輕盈得像片羽毛。
“好。”
他低頭貼近她濕漉漉的發頂,“朕挖了他的眼睛。”
這句話裹著血腥氣,卻用最溫柔的語調說出。
慕灼華的臉埋在他肩頭,抽泣漸弱成斷續的哽咽。
赫連梟不自覺地抬手按住心口,那裡正翻湧著某種陌生的酸脹。
他下意識收攏五指,龍袍被抓出猙獰的褶皺。
王裕望見帝王抱著裹在龍袍裡的嬌小身影走來,連忙掀開鑾駕的帷帳。
鑾駕內。
慕灼華跨坐在赫連梟腿上,哭紅的眼尾還掛著晶瑩淚珠。
待抽泣漸止,她突然仰起臉,濕潤的眸子直直望進帝王眼底。
“陛下既邀臣妾赴約,為何要讓臣妾獨守空池?”
赫連梟寬厚的手掌在她脊背緩緩遊移,描摹著單薄衣衫下凸起的蝴蝶骨。
“貴妃遇蛇,朕去探望。”
“後來發現是條無毒的草蛇。”
慕灼華倏地垂下眼簾。
夢中記憶翻湧而來——
烏蘭琪陰毒的笑臉,那些步步緊逼的算計。
如今身處異鄉,連帝王懷抱都透著虛情假意。
剛入後宮,為了生存,她對烏蘭琪退避三舍。
看來,退讓換不來安寧,隻會讓毒蛇更加肆無忌憚。
“那一個外男......”
“是如何闖進陛下行宮中的浴池的?”
赫連梟指節撫過她淩亂的鬢髮:“行宮新入住的臣屬眾多,朕會徹查此事。”
慕灼華突然卸了力道,乖順地貼回他胸膛。
徹查之後呢,不過是個替死鬼罷了。
她唇角揚起的冰冷弧度——
烏蘭琪,你既敢伸手,就彆怪我剁了你的爪子。
貴妃之位?家族榮耀?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化為齏粉。
紫宸禦苑。
暮色透過紗窗漫進來。
慕灼華一襲淡紫色長裙如水般流淌在軟榻上,絲綢麵料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令人心悸的曲線。
她枕在赫連梟膝頭。
赫連梟捏著《南朝史記》的書脊,書頁已經許久未曾翻動。
不對勁——
他向來引以為傲的理智似乎正在被某種陌生的情緒蠶食。
方纔見她落淚時,那股揪心之感來得猝不及防。
若他日鐵騎踏破南朝疆土呢?
當烽火燒到她生長的宮牆,那些與她血脈相連的麵孔一個個倒在血泊裡……
那時她望著自己的眼神,怕是會淬出恨意吧?
赫連梟忽然意識到一個荒謬的事實——
他原以為對慕灼華的興趣,不過是被她貓兒般的狡黠所取悅。
他素來厭惡嬌弱的花瓶,卻意外沉迷於她柔弱外表下偶爾亮出的利爪。
那些刻意為之的倔強,那些算計得恰到好處的反抗,都讓他產生馴服獵物的快感。
可此刻,這個連弓都拉不開的南朝女子,正讓他嚐到平生第一次的猶豫。
她不會陪他縱馬草原,不懂排兵佈陣,甚至嬌氣柔弱到打破他的認知——
完全背離了他曾經設想的會喜歡的人的模樣。
赫連梟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散開的髮絲,觸感比最上等的絲綢更讓人沉迷。
這個認知讓赫連梟下頜線條驟然繃緊,瞳孔裡翻湧著危險的光。
慕灼華枕在赫連梟腿上,今晚的所有畫麵都在腦海中翻攪,讓她急需確認什麼。
她突然撐起身子,絲綢裙裾在赫連梟膝頭滑出窸窣聲響。
突如其來的舉動,瞬間打破了赫連梟的思緒。
赫連梟一怔,還未等他開口詢問,她已經跨坐在他身上,膝蓋陷進軟榻兩側。
這個角度能清晰看見他驟然收縮的瞳孔,以及喉結不自然地滾動。
唇瓣貼上他脖頸的瞬間,她嗅到熟悉的龍涎香。
吻像飄落的梅花瓣,一個接一個印在繃緊的肌膚上,卻在觸及鎖骨時變得淩亂。
“怎麼了?”
赫連梟的嗓音比平日低啞三分。
她假裝冇聽見,齒尖輕輕叼住他的衣領往下扯,卻在下一秒被鐵鉗般的手掌扣住肩膀。
被迫抬頭的瞬間,蓄了許久的淚水再次墜下來。
她看到赫連梟的眉頭狠狠擰起——
“陛下為什麼不碰我......”
尾音哽咽在喉嚨裡,化作一聲嗚咽,“是不是今晚那個男人看了我,陛下嫌——”
“胡說什麼!”
赫連梟冇想到她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不禁脫口而出,打斷了她的話。
在紫原,女子就算與丈夫和離後再嫁,也屬平常事。
更何況,他的祖輩在征戰北漠草原各部落時,常將部落首領的妻子納為戰利品。
所以今晚的事,赫連梟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更彆說,今晚的一切還是他一手策劃.......
雖然其中有烏蘭琪的手筆,但也是他放任的。
他故意將慕灼華約在靠近行宮中大臣住所的月華池,又吩咐宮人不得打擾,要與她享受二人世界,為的就是引烏蘭琪上鉤。
他知道烏蘭琪會知曉這些安排,也料到她會想方設法對付慕灼華。
隻是未曾想到烏蘭琪竟會安排一個男人去玷汙她。
即便知曉了烏蘭琪的手段,赫連梟為了自己的計劃,仍選擇順勢而為。
原本他以為慕灼華隻是會害怕,卻忘了她身為南朝女子,自幼深居閨閣,連見外男都被視為禁忌。
赫連梟見她因自己方纔略顯重的語氣,臉色驚惶,心中一軟。
輕聲解釋道:“今日你受驚了,朕憐惜你纔不碰你,你倒是會胡思亂想。”
“可今晚想讓陛下抱我。”
慕灼華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這樣乾淨澄澈的眼神,卻讓赫連梟覺得自己怎會如此卑劣。
他原本還在心底告誡自己,不要對這個女子投入過多心神,可聽她這麼一說,心中那根弦,一下子就繃了。
慕灼華見他毫無動作,心中愈發不解。
難道赫連梟真的嫌棄自己?
她湊近赫連梟耳邊,“今夜陛下讓臣妾累著吧,否則臣妾怕是徹夜難眠。”
想著今晚那個噁心的男人,慕灼華怕自己根本睡不著!
再加上,自月華池的驚險一幕到此刻身處紫宸禦苑,慕灼華能察覺到,赫連梟眼中罕見地流露出幾分憐惜。
今晚之事,赫連梟也許知道是烏蘭琪所為,但鑒於烏蘭琪背後的家族勢力,赫連梟一時難以對她動手。
既然如此,那她便要讓赫連梟更加愧疚,自己今晚所受的驚嚇,絕不能白白承受!
自從蕭君翊為了權力將她拋棄,慕灼華便深知,不能對男人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更不能奢望赫連梟會在大業與她之間選擇她。
她隻想在深宮中,為自己謀生存,活得尊貴,讓那些背叛她、謀害她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赫連梟放下手中一直未翻動的書,而後伸出大手,放在她的後腰上。
她的腰肢纖細,不及他的手掌長,輕輕一握,便能將她穩穩地掌控。
赫連梟將她的身子往上提了提,喉嚨乾澀:“那今晚彆求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