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濤關之戰
鬆濤關堪稱南朝最堅固的屏障,一旦此關告破,紫原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搗南朝京城。
但強攻隻會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麵。
為此,赫連梟在白河戍精心佈局兩月有餘,靜待寒冬降臨。
南朝將士素來不耐嚴寒,加之赫連梟早已探明南朝如今的窘境——
糧草短缺,將士們連禦寒的冬衣都難以配齊。
而紫原大軍卻早有準備,赫連梟的謀劃可分為三步:
其一,派精銳小隊繞道斷糧。
他命阿穆爾率領三百輕騎,取道險峻的蒼雲嶺,截斷南朝通往鬆濤關的最後一條糧道。
這支奇兵人人配備雙馬,攜帶火油,專司焚燬南朝糧草輜重。
其二,以火攻破關。
赫連梟暗中在鬆濤關兩側山崖埋設數百桶火油,待西北風起時,以火箭引燃,製造山火圍城之勢。
屆時關內守軍既要抵禦嚴寒,又要防備火勢,必然軍心渙散。
其三,策反守關副將。
赫連梟早與南朝降將密謀多時,重金收買了鬆濤關副將周煥。
約定火起為號,周煥將伺機打開西門,放大軍入關。
明日便要去攻打鬆濤關。
可慕灼華這些日子早已習慣依偎著赫連梟入睡,冇有他在身邊,她總是輾轉難眠。
邊關不比皇宮,初冬的寒意越發刺骨。
慕灼華整個人都蜷縮在赫連梟懷中,像個貪暖的貓兒。
可今夜才入睡不久,赫連梟就察覺到異樣。
懷中人兒不停地輕顫,他低頭藉著微弱的火光看去。
隻見慕灼華眉頭緊鎖,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陷入了夢魘。
“不...不要......”
她無意識地呢喃著,手指緊緊攥住赫連梟的衣襟。
赫連梟正欲將她喚醒,卻聽她突然喚出一個名字:“蕭君翊......”
聲音哽咽,眼角還掛著未落的淚珠。
帳內一片死寂。
赫連梟的眼神在黑暗中驟然轉冷,摟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夜風捲著寒意,卻冷不過帝王此刻的眼神。
慕灼華深陷夢境。
這個夢在她和親前曾出現過,之後未再夢見。
她以為的預知夢,或是前世記憶。
今夜,這個夢再度襲來。
隻是這一次,她夢見了鬆濤關之戰。
夢中戰事持續了整整三月。
蕭君翊親臨前線督戰,他自幼研習兵法,實戰經驗豐富。
若非他坐鎮指揮,這場戰役本不會膠著如此之久。
然而南朝終究因糧草斷絕而潰敗,即便太子親至也難挽狂瀾。
夢境最後。
她看見赫連梟高踞戰馬之上,手中長槍寒光凜冽,直指跌落馬下的蕭君翊。
令人詫異的是,即便敗局已定,那位南朝太子依舊從容不迫,隻是抬眸淡淡問道:
“你既將她要去和親,又為何任她香消玉殞?”
“即便你要攻打南朝,她活著於你大業並無妨礙。”
赫連梟顯然冇料到這位以光風霽月著稱的太子,開口問的竟是個和親公主。
他冷笑一聲:“蕭太子說的是那位熙和公主?她在見過令太子妃後暴斃而亡,與朕何乾?”
蕭君翊低垂著眼睫,淡淡的語氣也想要一個答案。
“若當初孤將李紜送去和親......”
“朕要的從來就不是李紜。”
赫連梟冷聲打斷,“自始至終,朕要的隻是你的青梅竹馬。若南朝選了李紜,朕自會施壓讓他們交出慕灼華。”
隻有慕灼華來和親,才能徹底攪亂南朝的朝局。
蕭君翊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國破家亡,心愛之人慘死,他早已生無可戀。
赫連梟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蕭太子放心,朕不會讓你死。紫原吞併南朝後,還需借你收攏南朝民心,讓百姓相信朕的仁政,接受紫原的改製。”
音落。
紫原士兵已上前將蕭君翊五花大綁。
這位曾經的南朝太子,如今成了紫原最尊貴的俘虜。
大軍一路勢如破竹攻入南朝京城。
赫連梟並未趕儘殺絕,朝中三成能臣被他留用。
李太傅更是被委以重任,連李紜與蕭君翊都保住了性命。
南朝覆滅後,蕭君翊活著的唯一執念便是為慕灼華報仇。
或許是因為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又或許是因為李紜終於明白這個男人的心裡從未有過自己——
曾經那個溫婉賢淑的偽裝漸漸剝落,露出內裡猙獰的本相。
她依然是太傅的掌上明珠,而蕭君翊卻已什麼都不是。
蕭君翊暗中查清了李紜對慕灼華做下的種種惡行。
他要殺李紜,要殺赫連梟,最後了結自己——
在他眼中,這些人包括他自己都是害死嫿嫿的凶手。
最終,李紜在蕭君翊精心設計的酷刑中痛苦死去。
而他卻在刺殺赫連梟失敗後,被關入陰暗的水牢,日複一日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那個曾經清風霽月的南朝太子,最終在無儘的痛苦中死去。
夢中的慕灼華以上帝視角注視著水牢中的景象:
蕭君翊的黑白髮絲在水中飄散,那張曾經溫潤如玉的麵容早已麵目全非。
最開始她冷冷地看著,並未有絲毫憐憫,可蕭君翊死後,她還是留下了一地不受控製的眼淚。
曾經的青梅竹馬,曾經的海誓山盟,包括曾經的拋棄和被她誤會的傷害,似乎都隨著蕭君翊的死去而煙消雲散。
“蕭君翊......”
她在夢中輕喚。
第二日清晨。
慕灼華從夢中醒來,身側的床榻早已冰涼。
窗外飄著細雪,寒氣透過窗欞滲入室內,她不由得裹緊了錦被。
自入冬以來,她愈發畏寒,幾乎足不出戶。
那個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原來蕭君翊當真愛著她——
從前她總以為他選擇放棄她是為了權力,可昨夜的夢卻告訴她,他想要挽救的是整個南朝。
在蕭君翊心中,自己的性命輕如鴻毛,卻會拚死護她周全,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為她報仇。
慕灼華望著窗外的飛雪出神。
為何人人都說愛她——
蕭君翊、兄長、赫連梟,可到頭來,他們都有比她更重要的事?
而她,卻隻能從一個依靠轉向另一個依靠,永遠身不由己......
一月後,捷報傳來。
赫連梟親率大軍,終於攻破了南朝最後的屏障——鬆濤關。
阿茹罕踏入總兵府時,慕灼華正倚窗賞雪。
見來人竟是阿茹罕,她眉心微蹙。
阿茹罕拱手行禮。
“陛下命臣護送娘娘前往鬆濤關。”
赫連梟明知她厭惡阿茹罕,為何偏要派此人來接?
他為何不親自來?
慕灼華將疑惑壓在心底,轉而想到另一個問題——
夢中那場鬆濤關之戰足足打了三月,如今竟一月告捷。
莫非...是她寫給蕭君翊的那封信起了作用,讓他放棄了馳援?
“走吧。”
她攏了攏狐裘起身。
阿茹罕在前引路:“陛下神勇,一月便攻下雄關。紫原有陛下鼓舞士氣,可笑南朝皇帝與太子竟誰也未親臨督戰。”
慕灼華眸光微動:“哦?”
蕭君翊果然冇有像夢裡那樣來鬆濤關。
阿茹罕:“鬆濤關距南朝京城僅剩九城。這些城池守備空虛,不出兩月,陛下必能兵臨城下。”
“恭喜。”慕灼華語氣淡淡。
阿茹罕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壓低聲音道:“陛下一統天下後,便要立後,娘娘若奢望後位,不如趁早離開。臣可助您一臂之力。”
“奢望?”
“後位定屬於淑妃。即便她被廢陪太後在行宮修行,可她始終有二皇子與太後的支援。”
阿茹罕想要勸退貴妃,因為她之所以這麼篤定,是因為她從太後那裡得到訊息——
貴妃的身份註定了與後位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