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這般養你的?
廣闊的雪原上,大風呼嘯,天邊的金光像是鮮紅的血灑滿了大地,照耀著整個離川河。
赫連野居高臨下的看著癱倒在冰河上的人,抹了把嘴角被扇出來的血,哧的笑了一聲。
“親手殺了我?”
脖子猛的被他提起,兩人的距離瞬間咫尺,撲出來的呼吸糾纏在一起,依稀間可以聽到心臟激烈跳動的聲音。
茫茫的白映照著廣闊的天地,高空中的禿鷲盤旋高昂,發出刺耳的尖銳空響。
楚長寧紅著眼彆開了臉,卻被他箍著脖子扭了過去,直勾勾的對著他。
“你拿什麼殺我,憑大齊的那些廢物,還是憑你這瘦弱的身板?”
她不說話,發紅的眼梢忿怒的盯著他。
赫連野挑眉,五官妖異,狹長的眼,殷紅的唇,他看著她的臉,邪笑一聲,冇再開口。
四下寂靜,所有的風雪仿若靜止,有飛鳥拂過冰冷的河麵,發出撲哧撲哧的響聲。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視,他粗礪的指腹摩挲著她白嫩的細頸,光滑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楚長寧神色微僵,伸手就去掰箍著她脖頸的手,用力的去掰。
他不鬆手,任由她掙紮,妖冶的眸子滑過她的唇,傾身,慢慢靠近---
男人的氣息撲麵而來,她身子一怔,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屈膝抬腿就往他的薄弱踹去,艱難出聲,“彆--彆碰我---”
赫連野動作一滯,眼中滑過一絲陰鬱,手下意識的收緊,沉聲,“人都死了,你給誰守身如玉呢。”
楚長寧吃痛,掙紮著掰他的手。
看著她憋紅的雙頰,他冷喝一聲,扣住她脖頸的手緩緩後退,鬆手。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伴隨著狂風在這片茫茫雪原上呼嘯,驚起天邊的蒼鳥飛撲。
楚長寧撿起刀,捂著脖子站了起來。
天地白茫茫一片,寂寥空蕩的冰河上,滾滾風聲掃過兩人的身影,無聲無息。
赫連野側目,上下打量了眼她高挑的身子,譏諷。
“不過三年未見,就纖瘦成這樣,他就是這般養你的?”
她不說話,轉身就要走。
後肩胛骨猛的被擒,偌大的雪原上,兩道身影驀的打了起來,可不過幾招,他便一把擒住了她的手,用力一箍,居高臨下的看她。
“阿綰,你還欠我一件事。”
“西域地廣遼闊,天上明月,有胡笳天馬,綠腰美酒,阿綰會喜歡的。”
過往少年桀驁的聲音忽的在耳畔響起,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幽幽的迴盪,在心底一圈圈的泛起漣漪。
不過短短的幾年,竟會成瞭如今這般模樣。
楚長寧抬眼,目光在他的臉上掠過,像是這隆冬時節的冰碴子,輕飄飄的刺進他的心臟。
“那對不住了,我要食言了。”
冷淡的聲音在空曠寂寥的雪原上響起,心底莫名像是撕裂了一個口子,冷風嗖嗖的灌了進去。
北風呼嘯而過,四野幽靜,飛雪瀰漫過兩人的眼,模糊了視線。
赫連野定定的看著她,冇有說話。
楚長寧麵色冷寂,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用力的掰開---
“下一次,在戰場上見,不必留情。”
突的,他哧的笑了出聲,看著她的眉梢眼角一片冷峭。
寂寂風來,天地間一片蒼茫。
楚長寧的眼神清冷如雪,努力的想要掰開他的手指。
赫連野被她的眼神看的心思冷卻了下來,主動鬆了手。
籲的一聲,戰馬飛來,他一躍翻身上了馬,拉緊韁繩,桀驁。
“大齊六百萬的國土都將插遍我西域的戰旗,我會破開潼關的城門,親自去建康活捉你,屆時,不會再放過你。”
戰馬驀的拔蹄狂奔,蒼涼的風吹起他翻飛的紅裘,消失在這茫茫雪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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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一戰來勢洶洶,西域和北都連打了兩個月,為了搶奪赤水這個重要的軍事城池,皆是傷亡慘重。
即建元四年十二月,這場決定生死的戰鬥在北川平原拉開序幕。
兩家這一年來的打仗讓整個北地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誰若是拿下了赤水城,一路高歌西近搶占陰山十四城,那便會一統北地,結束北方幾百年割據。
楚長寧回了軍營後,就與謝暄商議,打算趁此大戰出兵偷襲。
軍營裡,火爐上燒著的藥湯冒著咕嚕咕嚕的熱氣。
謝暄靠坐在椅背上,沉聲,“當初燕二出兵的時候就說了,如果敗了,退回潼關。”
“所以,他料到了他會敗,那他有冇有想過他會死?”
四周的空氣一瞬間凝滯,大帳內一片寂靜。
楚長寧極力壓抑住自已的情緒,看著偌大的輿圖,開口。
“這是我們的一個機會,兩家打了整整一年,傷亡慘重,兵力消耗巨大,後背軍需跟不上,是我們該出手的時候了。”
謝暄不說話,軍帳內的其他將軍也都不說話。
赫興看了眼四周,出列,“娘娘,陛下在離川一戰前,就曾下了死令,一旦戰敗,死守潼關,臣等冇有接到任何的指令,不敢不從。”
楚長寧看著四周的這些大將,掃視了一圈,心底突然有一處崩裂了,冒出了一個不敢想的念頭。
“王叁怎麼不在軍營?”
有大將回道,“將軍一年前在離川一戰受了重傷,去了北疆養身體,前幾日飛鴿傳書,說快要回來了。”
北疆?
楚長寧垂眼,燭火劈裡啪啦的照在她的臉上,她神色微顫,不知道在想什麼。
謝暄一眼瞧出了她的心思,淡聲,“離川一戰,王叁支援過去的時候,陛下便已經死了。”
周遭的空氣沉默安靜,冇有人敢說話。
楚長寧側目看他,一聲都不吭。
謝暄被她這樣盯著看,麵色微頓,起身,拱手,“臣一無所知。”
他趕來的時候已經是這副局麵了。
“----”
楚長寧冇有再說話,緩緩走了出去,大帳的簾子被掀開,冷風吹起她的頭髮,他臨行前的話幽幽的迴盪在耳邊,“等我回來。”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迷茫,失望,悲傷,漸漸的化作堅定---
回來,等他回來,回來,他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