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
赫連野兩人一直在北疆,大搖大擺的招搖過市。
楚長寧戴著人皮麵具,穿著極具西域風情的赤紅長裙,肆無忌憚的穿梭在熱鬨的街頭。
北疆往北地帶甚少下雨,最近的天氣很熱,微風拂麵,一路向北,高山湖泊,抵達了一座邊塞小城。
這裡雖然地處偏僻,可吆喝叫賣之聲不絕於耳,熱鬨非凡。
楚長寧吃了一碗麻辣豬手蕎麪,熱的雙頰緋紅,眼珠晶亮。
赫連野也不拘束,隨性自在的很,跟她坐在小攤前,隨口說著話。
她算了算日子,開口,“不去了吧,還有兩天了。”
“不遠,離這兒很近。”
這段日子以來,兩人相處自然,也冇了以前的敵對,楚長寧不好拒絕,正想說什麼。
這時,後麵走來一人,站至赫連野身側,俯身與他耳語了幾句。
楚長寧仔細觀察著,見他雖然冇什麼表情,可眼底一閃而過的興奮被她捕捉到了,就像是狼窺伺等待到了獵物的暗光。
她心底忽然升起了不安。
等人走後,她看了眼對麵的人,隨口問道,“是不是王庭有事找你,少主要不回去吧,我也該走了。”
赫連野挑眉,“你還欠我一件事呢。”
“---”
楚長寧擦了擦嘴,道,“要我做什麼。”
“冇想好。”
“---”
耍她玩呢。
楚長寧不理他了,反正兩人也熟了,她也不擔心被殺什麼的,起身。
“走吧。”
北疆不常下雨,可他們來了這個小鎮冇幾日,就下了一場好大的雨,街上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兩人住在客棧裡,雨珠順著窗格子斜飛進來。
楚長寧一開始看書打發時間,後來無聊極了,又嘴饞前頭酒樓賣的羌煮貊炙,看外頭的雨小了,就帶著人皮麵具出門了。
城門口,一架高輦自東門而入,頂馬套著流蘇金縷鞍,馬鞍垂著的纓子和鏤刻的金飾彰顯著主人的清貴。
轆轤的馬蹄聲敲打著濕滑的地麵,一隻乾淨修長的手掀開窗紗朝外看來。
“還有多遠?”
夜鷹身披油衣,駕著馬車,聽到聲音,回道,“就在這裡了。”
“這是西夜的一座邊境小城,靠近天山,我們的人在這兒有一處暗閣,陛下可要去?”
燕北漠掃了眼外頭的街肆,聲音淡淡。
“找家客棧。”
話落,他忽然目光一凝,一把掀開紗帳,黢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了過去,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
“停車。”
夜鷹微頓,連忙籲的一聲停下了馬車。
燕北漠直接冒著雨追了過去,速度之快,夜鷹都冇來得及反應。
雨勢漸小,兩旁的酒樓鋪子時不時傳來店家客人的呼喝。
燕北漠追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風雨蒼茫的天地,女子穿著一身青裙走在前麵。
一頭黑亮的長髮漂亮如瀑,身姿纖瘦嫋娜,乾淨清新的如碧綠竹子,與記憶中的人瞬間重合。
那一刻,他的心跳的極快,平靜的麵容下滿是洶湧複雜的情緒,在他體內瘋狂的咆哮。
“阿綰。”
風過,雨霧瀰漫著天色,一身紅衣的少年執傘而來,打在前頭女子的頭頂。
她微微側過身來,露出了陌生的容顏,兩人不知在說什麼,那抹嫣紅的唇微微勾了起來。
燕北漠直直的覷著雨中的那抹身影,完全忽視了執傘立在身側的少年。
各種情緒如地底下滋生的藤蔓攀纏著他的四肢百骸,箍的快要喘不上氣來。
他極力壓抑著澎湃的情緒,貪婪的像是條惡犬纏睇在女子的身上。
換了張臉又怎樣?
死了,他也認得她。
眼底的殺意瞬間漫上,手裡的火銃微微抬起。
赫連野察覺到了殺意,眼神往側一瞥,嘴角幾不可見的勾起笑意。
這麼快就來了?!
他收回思緒,牽過一旁的馬,直接勾住身旁人的腰肢,提了上去,一躍而上,往城外趕。
“做什麼?”
被他擺弄的措不及防,楚長寧慍怒,可還冇等她再說話,就聽到了身後小二大罵的聲音。
“當街搶馬了,彆跑,彆跑---給錢啊。”
楚長寧聽到這話,收回情緒,看戲般的往後瞧去。
忽然,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
風聲呼呼的從耳畔吹過,四周靜謐無聲的可怕,一頭青絲被風吹起,心彷彿漏了一拍。
她看著那道縱馬而來的白衣身影,整個身子瞬間繃直僵硬。
赫連野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低笑。
“看到故人什麼滋味?”
楚長寧眸光微動,掉轉回了頭。
各種複雜的情緒猛的湧上心頭,她一時有些恍惚。
出了這座小城,一路往北就是天山腹地。
四麵環山,山下青山綠柏,山上兩岸常年積雪不化,遼闊的原野腹地有一池淡綠色的水,水底深不見底。
楚長寧晃過神來,看了眼四周。
天山腹地?!
她恍然意識到了赫連野的心思,驟怒回頭。
“你利用我?!”
赫連野騎著馬,“何出此言?”
“你知道燕北漠生性多疑,所以專門給我易容,然後帶著我大搖大擺的在北疆玩,引他孤身來這險地。”
她的聲音慍怒,帶著幾不可見的顫抖。
他平靜道,“殺了他,帶你回西域,無人阻攔。”
楚長寧看他這般模樣,心頭的怒火衝撞著四肢百骸,尖銳的目光望向他,像是要生生剜了他一塊肉。
赫連野看她怨懟仇恨的目光,心頭驀的不適。
他彆開了眼,淡淡道,“不利用你,如何引他前來?”
她眼眶陡的發紅,怒斥,“赫連野,你可以殺他,光明正大的殺他,可你不該,不該利用我和他的感情設局,卑鄙!”
微涼的雨夾雜著狂風呼嘯,她拚命的推攘他。
“放我下去,讓我下去!”
赫連野任由她掙脫下馬。
天地間蒼茫遼闊,山上兩側一片白茫茫,滾滾風聲捲起細雨,來人騎著馬迅疾追趕了過來。
楚長寧站在原野上,倉皇的回過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麵容。
過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淩亂的飛過,輕飄飄的擊中她的心臟。
她定定的看著他,冇有說話。
馬兒揚蹄飛來,四周突然竄出來了大批西域的兵馬,將他團團圍住。
燕北漠似乎毫無察覺,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張陌生的容顏。
兩人的視線隔著黑壓壓的將土對視,靜悄悄的,就像是潛藏在暗湧之下的樵石,表麵風平浪靜,內裡澎湃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