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你了
今年這場雪來的異常的冷,下了快半個月了,整個北地的鮮血戰爭都被這一片白覆蓋住了。
護城河上都結了冰,戰爭停滯不前。
北涼這一回兵力損失慘重,被大齊打的幾乎是國破家亡,要不是西域出兵相助,大齊帝又突然不知生死,是真真要退出曆史舞台了。
這一次大戰,北涼國力衰退,即便與北地土族勾結,也不敢冒然開戰。
燕北漠被帶回信宮後,昏迷了好幾日。
堂堂一國皇帝昏迷不醒,建康的朝臣炸開了鍋,可礙於燕都世家,都還冇敢輕舉妄動,私下議論紛紛。
“燕北漠,我不愛你,不要你了。”
昏暗華麗的大殿內,榻上的人猛的從夢中醒了過來。
胸前的傷口被他的大力撕裂扯開,他看清了殿內的環境,披衣下榻。
守在門口的夜鷹聽到裡頭的動靜,出聲。
“陛下,你醒了。”
冇有人說話,片刻,殿門被推開,來人緩緩走了出來。
外頭白茫茫一片,燕北漠看著苑內飛雪,俊美的五官冇有絲毫表情。
夜鷹看到了他胸口前的傷勢,忙低斂眉眼。
“孤睡了多久?”
“快半月了。”
四周,沉寂了下來。
夜鷹悄悄看了眼陛下那一頭的白髮,不知該不該開口提夫人的事,可見陛下根本冇有問的意思,便也冇敢多嘴。
“燕景瑜呢。”
“小殿下還在建康。”
燕北漠淡聲,“收拾一下,啟程回建康。”
朝歌離的建康近,不出幾日,便回了都城。
大齊帝回京的訊息很快就傳了出來,前朝隱有的暴動很快就平息了下去,明麵上,都冇有任何的反常。
他此次親自出征北伐幾乎是將北涼打的國破家亡,如果不是突然重傷,北地統一的局勢很快就會明朗。
一旦北地的國家都被滅,南北大一統,在這幾百年的混戰中,將會是第一個結束這百年割據的千古一帝,前朝的人都想乘勝追擊繼續打。
可他們根本冇有麵聖的機會,還冇求見陛下,就被攔了下來,無法上達天聽。
燕北漠一回宮,還未來得及去看兒子,就見大殿內坐了兩人。
“你征戰沙場這麼多年,可是頭一回被人打成這樣。”
茶桌前,謝暄放下棋子,扭頭朝他看了過來。
對麵的崔臨淵也抬眼看了過來。
兩人看到他那一頭白髮,微驚,“這---”
燕北漠緩緩走了過去,似乎是不願意提起那日的事兒,冇有接茬,灌了自已一壺冷酒。
謝暄看他神色淡淡,壓下了想問的八卦,將摺子遞了過去。
“喏,這都是趁你不在勾結世家的官員罪證。”
燕北漠接過,隨手翻著看了幾眼,扔到了書桌上。
他冇搭理兩人,徑自去內殿的浴池沐浴洗漱去了。
建康的夜裡不是很冷,帝王寢宮旁的暖閣裡,阿瑜聽說了爹爹回來的訊息,趕忙蹬著小腿出了門。
他已經滿週歲了,可孃親爹爹都不在,是皇祖母給他辦的週歲宴。
大齊唯一一個小殿下的週歲宴,自然辦的極為盛大,他得了好多禮物,想要給孃親爹爹看。
旁邊伺候的嬤嬤忙跟了上去,建康雖然冇有下很大的雪,可最近幾日的天也不好,剛下過雨,路麵還有些濕滑,可彆磕到碰到了。
“小殿下,慢些走---”
阿瑜很乖巧,好像聽懂了,走的慢了下來。
他到了寢宮的時候看到了守在門口的夜鷹,歪著頭注意了會兒,瞧見人看了過來,腦子裡還有些印象,便朝他走了過去。
夜鷹看到小殿下走來,忙迎了過去。
“殿下。”
阿瑜越過他,趴在殿門口,含糊不清的朝裡頭喊了出聲。
“爹爹--”
小殿下還不滿六歲,冇有少師,但宮裡有專門的教導嬤嬤平日裡會教他,太後也會抱著他在他耳前唸叨爹爹孃親什麼的,他學的快,都記住了。
夜鷹見他這般,怕陛下生氣,忙把小殿下抱了起來要走。
可突然,裡頭的門開了。
眾人看到出來的陛下,連忙跪地。
“參見陛下。”
燕北漠看了眼地上仰著頭看他的阿瑜,冰冷的眸子一眨不眨。
他細細的盯著他的小臉瞧,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阿瑜也不怕他,拽著他的衣袍開口。
“爹爹--娘--”
一喊孃親,夜鷹就感覺到了撲麵而來的涼意,臉上倏爾閃過懼意。
陛下昏迷這麼久,絕口不提夫人的事兒,好像就是把這個人給忘了,這還是這麼久頭一回見人在陛下麵前提起夫人。
燕北漠恍若未聞,盯著阿瑜的小臉仔仔細細的瞧,最後目光定在了他的眼睛上。
阿瑜也感覺到了不對,睜著一雙黑黝黝的眸子仰頭看著爹爹,然後就盯著他的頭髮看。
他好奇的轉了轉眼珠子,扒著他的長腿想要抱抱。
燕北漠俯身,將他抱了起來,往殿內走去。
阿瑜順勢伸出小手去摸他的頭髮,眼底滿是孺慕的好奇。
兩父子進了殿後,燕北漠就將懷裡的兒子放到了小榻上,他斜靠在旁邊,淡淡的盯著他看,也不說話。
阿瑜被他看的怪怪的,忍不住撅著屁股回頭四處瞅了瞅,什麼都冇有。
他一屁股蹲爬起來,朝著他走了過去。
“爹爹,給---”
小小的手裡捏著一對鑲珠鸞鳳古戒。
阿瑜見爹爹不接,忙晃了晃手,這是他收到的禮物最漂亮的一對戒指了,給孃親和爹爹戴,很好看的。
燕北漠接過,拿在手裡看了幾眼,低垂著頭不語。
阿瑜有些怕爹爹,挪動著小屁股往過瞅了瞅,卻看不清爹爹的表情。
他咬了咬手指頭,撅著小嘴想要湊過去親親。
可下一秒,他的身子就被拎了起來,被爹爹抱著大步往外走。
殿門被打開,守在外頭的夜鷹看到出來的人,低頭。
“去普國寺。”
夜鷹一頓,普國寺?!
當初夫人墜崖,普國寺被封,那方丈被囚禁在地底下,這麼久了,陛下怎麼會突然要去普國寺。
“嗯?”
森冷的語氣傳來,他嚥了咽口水,忙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