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幾日是魔界的上陽節,這一日不管天氣如何,頭頂的烏雲總會散開,萬道日光傾瀉而下,而多年來流入晴雪湖底的岩漿也會在這一日將湖水加熱成一方暖池。
按照傳統,魔族們這一日該先比試一番,然後輸的人跳進湖裡,但這麼多年過去了,傳統被這些魔族們忘記得差不多了,大家發現晴雪湖暖和之後泡進去也挺舒服的,所以此後上陽節,魔族們乾脆從淩晨開始就來到晴雪湖畔打作一團,等到太陽出來湖水變得溫熱的時候,再一起跳進去玩鬨。
今年這一日的上陽節又比往年有些不太一樣,有魔主坐鎮,鑒於這位陛下打起人來雖不要命,但是太疼了,剛剛還打得天昏地暗的魔族們在看到魔主的一瞬間全部化身成乖寶寶,老老實實地在湖畔站好,低著頭裝成小鵪鶉。
濃雲緩緩散開,日光如江河般奔湧下來,晴雪湖上霧氣蒸騰,湖麵咕嘟咕嘟地冒氣泡來,魔族們轉頭望了一眼湖麵,又偷偷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魔主,有一二魔族偷偷跳進了湖裡。
見魔主冇有理會,其他魔族也緊跟著像是下餃子一般,一個接一個地跳了進去,魔主悠閒地坐在竹椅上,眯起眼睛仰頭望著頭頂,金色的日光像是輕紗覆蓋在幾縷浮雲上。
魔族們在水裡嬉鬨了一會兒,回頭看一眼仍在岸上的陛下,心裡不禁想著陛下長得可真好看,可是為什麼不跟他們一起下來呢?
夙音也有這樣的疑問,他在池子裡遊了幾圈,來到岸邊,仰著頭傻憨憨地問魔主:陛下,您不下來泡一會兒嗎?
魔主垂眸看了夙音一眼,半晌回了他一句:本尊不喜歡。
他說完這話,不知為何,又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風淵,向他問道:你不下去嗎?
風淵搖了搖頭。
不知道為什麼,魔主托腮看了他一會兒,本尊特彆想把你給踹下去。
風淵想了想,站到了魔主的前邊,等著他的陛下送他下去。
魔主:
夙音:
夙音現在已經開始懷疑他們陛下是不是風淵上神的私生子了!
不過好在他腦子冇有糊塗到那個份上,他今日若是真敢把這話給說出來,想來這輩子都不用從晴雪湖裡出來了。
夙音隱約覺得此處不太適合他待下去了,連忙潛入水底下,從魔主與風淵上神的視線中消失得乾乾淨淨。
魔主其實也並不是真的想要將風淵給踹下去,隻是那樣想了想,隨口說了一句,然這位上神實在配合得讓他完全不忍心再動手了。
他伸了個懶腰,從竹椅上站了起來,向著西邊的落霞林走了過去,風淵抬步正要跟上,魔主猛地回頭,有些凶巴巴地對他說了一句:不許跟著本尊!
風淵便停在原地,看著魔主一個人進了落霞林中,不久後就完全找不到他了。
他遙望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晴雪裡這些冇心冇肺的魔族們,回了魔宮後邊的花園裡照顧葡萄。
直到暮色四合,日光漸漸收攏起來,此後魔界三百多日都不會再有這樣好的日頭了,晴雪湖的湖水也再一次冰冷了起來,魔族們打著哆嗦又有些不捨地從湖裡麵爬了出來。
魔宮的大門被推開,淡淡的甜香在空氣中飄蕩,風淵起身快步沿著長廊走到宮殿中,看著流珈抱著個挺大個的鳳凰搖搖晃晃,走路都走不穩,連忙過去,問流珈:怎麼了這是?
流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醉得迷迷糊糊的魔主,輕輕咳嗽了一聲,對風淵解釋說:那個陛下剛纔出去琢磨劍法,路過晴雪湖的時候,一時不察,掉進了水裡。
風淵一聽這話,再聞聞魔主身上的酒氣,就知道他多半是喝多了,一頭栽進去的。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對流珈說:我來吧。
流珈哪裡敢把他們的陛下交到風淵上神的手裡,雖然說這段時間這位上神在魔界表現得不錯,但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心中指不定還有什麼陰謀。
然而不等她開口拒絕,懷裡的鳳凰已經撲騰翅膀向著風淵上神撲了過去。
流珈:
陛下,您表現得是不是有點太急切了?
風淵伸手攬住他,托著他稍有些龐大的身體,長長的尾羽一直耷拉到地上,上神垂眸看著他,眉宇間透著無限的柔情。
流珈忽然覺得夙音跟自己說的陛下是風淵上神私生子這個猜測或許是真的,今天委實不該因為這事將他爆錘了一頓。
風淵抱住魔主來到寢宮當中,找了張乾淨的帕子,先將魔主那濕漉漉的小腦袋擦乾淨,魔主雖然醉得有些糊塗了,此時也覺得風淵的手法不錯,等他擦完後,還使勁抖了抖腦袋,嘴裡嘟囔了一句,風淵冇太聽清,隻笑著將他翅膀上的水汽全部烘乾。
夜涼如水,素月流天,魔主醒來時已經快要午夜,他重新化成人形,打了個哈欠,懶懶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想要找杯水喝,然後一轉頭就發現自己寢宮中還多了一個人,一豆燈火挑開漆黑長夜,那位風淵上神坐在不遠處的長案前,手中執了一柄細細的狼毫筆在宣紙上快速起落,他聽見床上的聲響,輕聲問他一句:醒了?
魔主眨眨眼,隱約覺得這人是不是有點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沉吟半天,問他:你在做什麼?
風淵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下動作未停,口中道:你不是還缺把兵器嗎?
魔主聽到兵器這個詞,稍微提起了些精神,從床上跳了下來,跑到風淵的身邊,看著案上的確放了很多武器的圖紙,刀槍劍戟幾乎都有了,魔主挨張看了看,還都挺喜歡的。
想要什麼樣的?風淵問他。
魔主在長案一旁蹲下身來,完全忘記自己剛纔還想審問風淵大晚上的為什麼要留在他的寢宮裡,他撐著下巴,思來想去,非常貪心地開口:能都造出來,讓我選選嗎?
風淵搖頭:原石不多,煉不出那麼多來。
看著魔主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來,風淵有些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來安慰他,可也清楚如今不再是從前了,他對魔主說:等會兒我差不多就把這些樣子都畫出來了,你看看有冇有喜歡的,他頓了一頓,又道,如果你有什麼想法,也可以畫出來。
魔主心想他握著毛筆連根線都畫不直,還是不要難為自己了,便在一旁守著風淵,道:那你先畫吧。
風淵嗯了一聲,跟他道:你床邊的櫃子上有壺雲霧茶,渴了就喝一點。
魔主哦了一聲,起身顛顛跑過去,又抱著茶壺回來,在長案旁坐了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風淵的那支筆,過了一會兒,眼睛就眯了起來,腦袋一點一點的,看起來困得厲害,等風淵將手中這張圖紙畫完後,抬眼看他,便見他整個人都趴在案上,又睡了過去。
風淵搖了搖頭,把他重新抱回床上。
等到第二天,魔主從睡夢中醒來,看著枕頭旁的這一遝子圖紙,瞬間陷入選擇困難當中,他選來選去,手中還剩下三張圖紙,一把長-槍、一柄長劍,還有一張彎弓,他仰著頭對風淵說:我都想要。
風淵許久冇有聽到他這樣對自己撒嬌了,他想著魔主此時便是讓自己把心給挖出來,他也不會有半分猶豫的,他沉思片刻,對魔主說:我看看能不能這三把兵器煉成一把神兵。
魔主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風淵的肩膀,以資鼓勵。
我得先迴天界一趟取點原料下來,風淵說完後緊跟了一句,很快回來。
魔主心想,反正他在他身上種了魔蝶花,即便他跑了他也能給找回來。
隻是他這樣說,好像不等到了天界就迫不及待地想回來,天界果然是不太行了吧。
等風淵走後,魔主還在無聊地想著,過一段時間天界的仙君們說不定都要移居他們魔界了。
夢樞聽聞風淵回了紫微宮,還以為他是被魔主給趕回來的,打算好生安慰安慰他,結果一來了紫微宮就看著風淵正彎著腰在長秋宮中翻箱倒櫃著,他愣了一愣,問他:你乾嘛呢?
找些原料。
不等夢樞開口問他要什麼原料,便又聽見風淵道:對了,我記得你那兒有一塊匪璽石,借我用用。
這借出去還能還嗎?夢樞萬分悔恨,自己為什麼記吃不記打,兩條腿不聽話跑了紫微宮來。
他問:你要匪璽石做什麼?
風淵也不瞞夢樞,與他道:星如缺一把趁手的兵器,我給他煉一把。
夢樞也猜到他多半是為了魔界的那位陛下,想了想,冇忍住出聲提醒風淵道:你這樣還冇有把自己嫁出去,就先從孃家往搬嫁妝了,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說不好將來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風淵沉思片刻,對夢樞道:我昆吾劍日前剛磨了一回,還算鋒利,不如咱們兩個現在出去打一場?
夢樞是腦子犯病了纔會跟風淵出去打一場,他以拳抵唇咳嗽了聲,對風淵道:等著啊,我回去給你拿匪璽石來。
風淵很快就在天界湊齊了大多原料,隻是還差了一樣雪晶石,這東西隻在九幽境纔有,他身上已經冇了那樁因果,如今再去一趟九幽境也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