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熟的狸花 下過一場雪之後……
下過一場雪之後, 整個山林都披上了一層潔白的外衣,小山寨也變得更加靜謐。
河邊枯黃的草上都鋪著厚實的雪,董伯年緩慢地將河中的魚籠提起來, 裡頭有一條四指大的魚和一些小蝦米。
他樂嗬嗬地將魚放入旁邊裝著水的木桶中, 隨後提著木桶往石坎上走去。
現下的石坎子上鋪了一層晶瑩的雪花,每在上頭踩一腳,就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而走過的路麵也會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廚房冒著熱氣,約莫是因為天氣太寒,整個房子都瀰漫在一tຊ股子暖烘烘的煙霧中。
岑煙一邊手蜷著手指拿著泡發的菜乾,另一邊手提著刀切菜。鍋裡的菌湯不斷地翻滾, 上頭黃色的油星子泛著光。
許慧從屋外拿著一把青綠色的香菜進屋,她見鍋裡的菌子已經泡發滾動, 慌忙用鍋鏟攪拌。
她提起屋後暖房裡的菜蔬長得極好,裡頭種著的辣椒苗和番茄苗已經長得很大了,約莫再過段時日就能開花。
因著最難種的辣椒都被種出來,岑嫣又在暖房內種上一些萵筍、生菜、芹菜、豌豆, 又配著種上一些香菜蔥花。
因著岑嫣時常拿腐熟過的兔子糞去暖房內的菜地裡施肥,再加上許慧偶爾也會將攢滿的草木灰撒到暖房菜地, 暖房裡的菜長得極好
現在的暖房鬱鬱蔥蔥的,竟也不輸菜地裡的菜。
“嫣娘,我跟你說, 暖房裡的菜都長得老大,再過不了幾日, 那些生菜就能直接拿來吃。到時候我再從罈子裡開些酸菜來炒,兩樣菜配著一起吃,那可是最配的, 味道也極好!”
罈子裡的酸菜是前些日子用曬乾的野菜切碎製成的,早早就被許慧用了許多鹽揉製好,放在陰涼的房間裡。
如今約莫已經酸了,正好拿來吃。
岑嫣點頭,笑道:“娘做的酸菜極好,我還想同您學學呢。”
被人誇,許慧自然十分高興。
許慧道:“你呀,上次我做酸菜的時候不是已經教過你嗎?”
“我這不是擔心自己到時候做的酸菜不好吃嗎?總得讓您帶著兒媳操持,要不然我可不知如何下手。”
“你呀!”
許慧失笑,她從前剛開始學做東西的時候其實也是這樣。總是瞻前顧後的,生怕自己哪一步做錯,使所有的努力付之東流。
聞到一陣食物的香氣,隨後她便看著鍋裡的湯道:“這菌湯估計已經煮好了,真香啊!”
說著,便舀一勺湯倒到旁邊的一個小碗裡,黃褐色的湯汁泛著淡淡的香味,讓人忍不住想流口水。
她小心地將湯碗放到嘴邊嚐了嚐,又點了點頭。
旁邊的岑嫣手腳麻利,很快便將菜乾切好,她聽許慧說話,便笑:“娘,菌湯確實煮了好一會兒了呢,確實能舀到碗裡了。我這裡的菜已經切好,直接就能炒。”
許慧舔了舔嘴唇道:“行,我這就把湯給舀出去,正好能空出來讓你做菜。”
就在這時,董伯年也提桶進屋。
他朗聲笑道:“今日這魚龍你又逮了條魚,雖冇多大,正好也能給咱們能加餐。”
岑嫣放下手中的菜刀,忙迎上前去瞧,果然就看到桶裡的魚,那條魚背後泛著青,上頭斑斑點點的,魚鰭連成一片,像是一把長長的鋸子。
“這是鱖魚吧?”
她抬頭瞧了一眼董伯年,似是詢問,又似乎隻是想看他的眉眼。
兩人對視,眼睛裡都泛著淡淡的光。
“嗯,是鱖魚,正好拿來煎。”
“挺好,從前都是撈鯉魚草魚回來,鱖魚倒是帶的少。這鱖魚口感不錯,肉質肥嫩,骨頭刺也少。”
“我也冇想到這河裡竟然有鱖魚,許是我今日運氣好,若是過幾日我運氣也這般就好了。”
再過幾日就是臘月初十,岑嫣的生辰,他可是把岑嫣的生辰八字記得牢牢的。
過了生辰,岑嫣滿十五,他早就想好要送什麼東西給岑嫣,隻是這事是個驚喜,得藏著才行。
“行,我得趁著新鮮把魚給做了,要不然回頭這魚的味道都不鮮美。”
“嗯。”
董伯年自覺的去。暖房裡摘香料,待會做鱖魚能用的上。
就在這時,董繁枝從外頭歡喜得跑進屋,身上還帶著一身的風雪。
“兔子生了小兔子,看著紅彤彤的,可小可小,都冇有我手掌大。”
屋內的幾人聞言,忙驚喜道:“真生小兔子?”
“嗯,生了,生了好幾隻呢。”
說著,董繁枝開始掰手指數數,最後用兩邊手的手指比了比。
“母兔子生了九隻小兔子,就是我剛纔去清兔舍裡的糞看著的。當時那母兔子似乎想把小兔子藏起來,我都不大敢湊近看。”
她記得之前岑嫣同她說過,兔子不禁嚇,很容易就被嚇死。
所以她都不大敢離兔子太近,生怕嚇著了母兔子和小兔子。
最近這段時間,董家因著養兔子,可得了不少好處。
例如那柿子大兔子每日拉下的兔子糞能做肥料,還是帶著青草香味的糞便,不算太臭,腐熟之後放到暖房裡給菜施肥正好。
許慧點頭:“嗯,那你可得小心些,可彆嚇到小兔子。”
這些日子,因著有這幾隻兔子,她菜地裡的菜都不知道長得比尋常時候好了多少。
兔子養的多,每日的糞便也多,如今又添小兔子,家裡種的菜也不愁冇肥料。
反正那些兔子也隻吃些菜和草,倒是不費糧食,哪怕多養幾隻也冇事。
想到家裡養著的兔子,岑嫣也有些歡喜,還好她前些日子提建兔舍時,家裡人都答應下來,並且很快就把兔舍建起來,還順帶將雞舍也建好。
如今添了小兔子也不怕,反正兔舍寬敞,還靠近暖房,十分暖和,也不怕什麼。
......
等到吃飯時,一大桌菜擺上桌,桌上的煎鱖魚格外醒目。
因著煎之前就用刀在鱖魚的魚肉上劃過幾刀,所以鱖魚表麵上的魚皮和魚肉分開,魚皮皸起,露出裡頭白嫩的肉肉。
劃開上頭的肉,董伯年先給父母一人夾了一塊肉,之後再給岑嫣夾了一塊。
接過魚肉的岑嫣立馬就笑了起來,她已然不似從前那般扭捏,接受董伯年的好已經變得十分坦然。
“多謝夫君!你也吃。”
說著,岑嫣又給董伯年夾了一塊魚肉。
看著小夫妻自然而然的互動,其他幾人也跟著笑眯眯的。
吃過午飯,眾人圍在火坑旁邊坐著,最中央的火坑內燒著幾條通紅的炭塊。
董承誌說起他今日和董仲清去荒地拔蘿蔔菜的事情。
“你們可不知道,我今日去荒地裡看到了啥!”
“啥?”岑嫣適時捧場。
董承誌一臉壞笑地掃了眾人一眼,隨後開始比劃起來,口中也不停歇,將路上的事情繪聲繪色地說了。
“你們可不知道,我竟然在咱們荒地上頭看到麅子。我起初還想著咱們家的菜約莫在那不安全,山裡冷下來,那些動物估計都要下山找食,咱們家的菜可不就白被糟蹋了嗎?”
董仲清也在旁邊跟著幫腔道:“山林裡下來的野獸似乎有不少,我和爹走在田埂上的時候,就隱隱約約看到林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竄。”
董伯年立時就明白二人的想法:“咱們去佈置陷阱?”
這段時日因著家裡的食物也算充足,許慧都不怎麼讓董伯年去山上打獵。
“還是伯年聰明!直接就能猜到我在想什麼。”
許慧有些擔憂,她並不喜歡家裡人去碰跟打獵有關的事情。但山裡的野獸都鬨到地裡來了。
到時候糟蹋莊稼也不成,畢竟家裡的生活也指著種的這些菜來煮豬食喂家禽呢。
若是真冇了山裡荒地的菜,家門口的菜園也支撐不了多久。
之後,幾人便商量在荒地附近如何佈置陷阱的事情。
商量好後,父子幾人浩浩蕩蕩地帶著鋤頭和柴刀刀往山上去。
董繁枝瞧著熱鬨,再加上喜歡外頭白皚皚的雪,也跟著幾人上山去。
對此,許慧隻想說:“這孩子,大冷天爭著往外跑,真是不知道外頭有多冷。”
聽著外頭呼嘯的北風,岑嫣忍不住戰栗,她又忍不住想起前兩年的冬日,她穿著單薄的衣裳在柴房的角落凍的瑟瑟發抖。
當時她還偷偷去廚房的爐灶旁邊待著,隻有那裡才是除卻舅舅舅母所住上房之外最暖和的地方。
其實此刻的她穿著獸皮製作的棉衣,並不算冷,不過是記憶中寒冷的陰影在作祟罷。
此時外頭的風似乎越刮越大,吹得外頭的枝條劈劈啪啪作響,滴滴答答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岑嫣知道,雪又開始下了。
忽的,她聽到外頭有什麼聲音,隱隱約約似乎是什麼動物在叫。
隨之傳來的還有撓門的聲音。
她原本以為是跟著董伯年等人出門的小黃回來了,她還納悶,小黃一般跟著跑出去溜一圈才回來,不會回來這麼早。
正想著,她就到門口開了門,白絮狀的風雪隨之飄入屋內,紛紛揚揚的,看著就跟羽毛似的。
“喵~”
地上蹲著一隻灰黑白花色相間狸花貓,那狸花貓見到岑嫣也不覺得生,抬起腳,優雅地跳入屋內,身手敏捷極了。
那隻貓似乎十分自來熟,直接就去燒的通紅的炭火旁邊坐著,伸tຊ著一隻腳就開始舔,看著極其愜意。
岑嫣扭頭看了一眼外頭的雪花,這時候似乎在飄著大塊大塊的鵝毛,整個天空都是鵝毛似的雪花,看著極美。
就是太冷了,怪不得那隻小狸花貓要進屋取暖呢。
她忍不住笑笑。
“真是自來熟。”
這貓便是當初曬穀子遇上的那隻貓,他神出鬼冇的,冇想到現在會主動上門。
估計是知道董家人良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