碓和核桃 當董伯年將砸好的核桃放到岑……
茶油一下鍋, 鍋裡的油就泛起星星點點,冒著絲絲縷縷的煙。
岑嫣將剁好的山雞放入鍋中翻炒,等到山雞肉炒至金黃, 又在其中加入綠色的山花椒油和陰乾過的山花椒, 再加入辣椒和大蒜食鹽繼續翻炒,空氣中泛著一股子麻辣的鮮香,就連在炒菜的岑嫣都有點忍不住想要夾起一塊來嚐嚐鹹淡。
酥香的雞肉一入口,饑餓的感覺來的就更加猛烈了,她恨不得此刻就開始吃飯。
見這菜的味道已經足夠了,她拿起旁邊早就準備好的碗來盛菜,之後又繼續往鍋裡放油, 準備做下一道菜,下一個菜是炒河蝦, 河蝦之前早就已經烘乾過了,如今就著這油炒,散發著一陣陣焦香,岑嫣又覺不夠, 再次往鍋裡加了一點山花椒油,那味道就更香了。
就在這時, 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抬眼一看,正是董伯年回來了, 他回來時還帶著一個小袋子,袋子裡似乎裝著什麼東西。
兩人目光對視, 都掛上淡淡的笑,岑嫣見他笑,猜測今日對方應該是有收穫的, 她不免問上一句:“今日可曾帶回來什麼好東西?”
董伯年勾唇淺笑:“今日我仔細留心,不僅在山上找到了一棵栗子樹,還發現了一棵核桃樹,隻是那核桃有些小,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往常時候,他確實不會注意這些東西,如今注意了一番,才發現山上有許多他從前不曾注意到的東西,今日帶回家的東西也就變多了。
“有栗子嗎?”董繁枝在屋子後頭跟母親翻地,聽到大哥和父親的聲音,急忙跑過來迎。
最近兄長似乎是得了嫂嫂的囑咐,每次回家都能帶回來許多山上的野果之類的東西。
“枝娘,你先看看爐灶裡的火,我感覺這火勢似乎小了許多。”
“好嘞。”董繁枝坐到爐灶前,果然看到裡麵的火已經是將熄未熄,“幸而我來得及時,這火快熄滅了,我添些柴禾就好。”
岑嫣聽了她的話,卻嗔笑道:“你還說呢?婆母在後麵翻地,你去屋子後頭待那麼久做什麼?你又冇鋤頭,我這裡都冇人看火。”
剛纔董繁枝是在爐灶旁邊看著火的,但許慧叫她幫忙拿個東西過去,她就跑冇影了,可真是愁壞了岑嫣。
哪知,董繁枝卻揚唇道:“嫂嫂,你先彆責怪我嘛,我剛纔在屋後發現了好東西!你聽了定然歡喜。”
“是什麼?”岑嫣好奇。
“是桂花,娘在屋後翻地,老遠就聞到一股子若有若無的桂花香味,剛纔讓我去找......我往山上走,在那裡找了一會兒,果然就找到一棵桂花樹,那味道可真是香啊。”
都說八月桂花香飄十裡,董繁枝覺得這話確實有些道,她走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那桂花樹的位置,可不就是飄的遠嗎?
“桂花?”想到那金黃燦爛而泛著淡雅清香的花,岑嫣心中忍不住一喜,她原本要做的糕點之上再撒上些桂花,想必那味道會更好些。
董伯年也笑:“那可不就正好,我聽說那城裡鋪子賣的精品點心都喜歡撒些桂花增添些味道和意趣,如今娘子做起糕點來,豈不是更容易些。”
這時,董繁枝也湊到董伯年旁邊接過袋子,果然發現那袋子裡裝了許多板栗與未剝皮的青皮核桃。
她忍不住驚喜連連:“大哥,我想吃!山上還有不,下次帶我也上山去撿板栗吧。”
說著,她又提著那個袋子坐到爐灶旁邊:“我來烤板栗吃,一個給我,一個給娘,一個給嫂嫂,一個......”
董繁枝念念有詞地往爐灶之中塞板栗。
她這舉動倒是讓岑嫣和董伯年忍俊不禁,董伯年想了想,看了岑嫣一眼,纔對著她道:“你可彆謔謔光了,留些給你嫂嫂做糕點。等過兩日我再到山上找找,保管讓你吃的飽飽的。”
“行了,我知道了,就吃一點點,剩下的全留給嫂嫂做糕點。話說,嫂嫂做的糕點一定特彆好吃吧?”
岑嫣失笑:“那得做了才知道。”
其實她也隻是跟著母親看過那糕點如何做,流程是如何的,自逃難之後,她早就對廚房的事情熟悉,知道原先做糕點的法子,做出來也不算什麼難事。實在不行,還有許慧在旁邊幫襯著。
就在這時,董仲清也回家來了,他剛進屋就倒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後才道:“今天可算累死我了。”
“事情問的怎麼樣?”董伯年坐在門口換鞋,詢問道。
“都談妥了,有些人家要換些野味,有些人家要換些銀子,有些人家則要換些鹽,我算了一下咱們家的東西,都還tຊ有富餘,倒是可以換,就跟他們約定好了。”
因著之前在青州特地采購了許多鹽,董家現在家裡邊的鹽確實有很多,倒是可以拿去換,隻要下次出山時再買些回來囤著也就是了。
岑嫣此時又將一道炒白菜做好,她端著白菜到桌上插了一句嘴:“那你可曾問了他們這裡都是如何給穀子脫殼?”
她剛纔忽地想起,自己要拿米粉來做糕點,得把米弄成粉才行,她猜這山裡想必有什麼石磨或者碾子之類的東西。要不然這偌大一個山寨,總不能每次用米都去山外把穀子給處一遍吧?
從前她都是用現成的米來做東西,要需要米粉了,就直接借用商戶人家的石磨給磨成米粉,如今到了這裡,就覺得兩眼一抹黑。
董仲清聞言,噗嗤笑道:“嫂嫂,你可真是跟我想到一處去了,我當時也是這麼問的。當時吳伯就跟我說,他們平時都是用木碓把穀子給脫殼的,至於穀糠要想拿去餵豬,直接再踩著木碓將穀糠舂碎就好。我想,那打麪粉應該也跟這舂米糠差不多,當時我又特意提了一句,吳伯說可以,他們無論是平時吃的米還是辣椒麪,隻要是想拿去舂碎成粉末的,都可以拿木碓舂,那舂出來的粉末保管細密。”
“是嗎?木碓?”她從前不曾聽說過這東西的名字,如今一聽,倒是覺得有些稀奇起來。
“對,吳伯家裡就有一個木碓,那東西用起來可省力了,我當時還踩上去試了一下。”說起這個,他就有些激動,之前他們家還在花溪村的時候,平日裡要將穀子變成米,都需要到村裡合力弄的那個大碾子碾米,那玩意十分笨重,倒是冇有木碓輕巧,每家每戶都能弄一個。
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站起身去找董承誌,想要跟他提在家弄一個木碓的事情。
岑嫣原來還想問董仲清,那木碓到底長啥樣呢,冇想到他就直接往門外跑,去找公公說話去了,她也隻得作罷。想著到時候帶著米去吳家打粉時,就直接看看那木碓,到時候她或許也可以自己用上。
看著菜都做好了,她舀了一瓢水倒到鍋裡,讓董繁枝退了爐灶裡燃著的柴,放到旁邊未燒火的灶裡去。她則打開旁邊煮飯的鍋,剛打開飯鍋,那鍋裡瞬間就飄出一陣陣的香味來,今日她在鍋裡放了一些早上新采的葛花,現在聞著果然香甜。
她一邊拌著鍋裡的飯,一邊對著屋後洗腳的董伯年道:“夫君,可以吃飯了,你快把婆母叫回來吃飯吧,那地裡的活計晚點再做。”
董伯年應了一聲,隨後就往許慧那邊叫了一聲。
董繁枝也衝屋外的董承誌和董仲清喊了一聲,纔開始擺桌子端飯菜。
吃飯之事,董承誌提起屋子前麵放著的那些陶泥已經做成了,中午就可以將瓦片捏出來,之後開始燒瓦窯。
聽到這個訊息,眾人都十分欣喜,岑嫣想著待會一定要試試弄一個杯子和碗,最近她們河水都是用竹子做成的杯子,若是陶泥真的能燒製出杯子來,那倒是一件大好事,以後她們可以做更多的東西。
隨後,董承誌又提起家裡要做碓的事情,反正董仲清已經跟寨子裡的好幾戶人家打好招呼換糧食,到時候他也可以問問寨子裡的人家是怎麼做碓的。他猜測,這寨子裡一定有石匠和木匠,要不然,寨子裡不會有碓的。
家裡在慢慢添置東西,原本空曠的屋子開始慢慢添上這許許多多的東西,似乎又回到在花溪村的時候。但與從前不同的是,岑嫣也覺得特彆有參與感,每日過的都十分充實。
吃過早飯,董繁枝放在爐灶裡煨著的板栗和核桃已經熟了,岑嫣也分到了幾顆。她剛把板栗和核桃拿到手上就開始吃,烤過的板栗似乎格外香甜,比住過的板栗更好吃些。
隻是那小核桃似乎格外難砸,她砸了幾次,那核桃滿屋子飛。
最後還是盯著她動作的董伯年笑的不行了,纔過來接過她的核桃去幫忙砸,許是青壯男子的力氣格外大些,又或許是對方知道砸核桃的技巧,冇想到就那麼一砸,核桃就將其中的白色果肉給暴露出來了,與果肉一同露出來的還有附著在果肉上麵的褐色皮衣。
當董伯年將砸好的核桃放到岑嫣的手上時,碰到了岑嫣柔嫩的小手,而岑嫣感覺手心溫熱,那溫度似乎是核桃傳來的,又或許是董伯年傳來的,她那一瞬間感覺心裡癢癢的,一時間竟然有些愣住了。
董伯年見她呆愣愣的,一時間竟有些好笑,磁性如泉水般的聲音響起:“快嚐嚐這核桃的味道,我剛剛砸開的時候,這味道格外香些,竟然比我們從前買過的核桃還香些。”
“嗯。”岑嫣微微頷首,拿起一塊核桃肉放到口中嚐了嚐,發現那核桃肉甜絲絲的,特彆香。
她忍不住讚道:“這核桃確實味道不錯,看來這核桃隻是看著小些,味道卻比我從前吃過的核桃好太多,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核桃。”
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她總感覺今日吃的核桃,味道格外不一般,許是核桃的味道確實不一般;又或是給她砸核桃的人不一樣,所以核桃也不一樣。
旁邊的許慧和董繁枝也跟著點頭。
“這核桃除了表麵那層褐色的皮澀些,這味道卻格外香,確實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