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章 下雪
屋外的北風一陣陣地呼嘯, 拍打著窗欞,岑嫣抬眼望了一眼塗了油紙的窗戶,擰緊眉頭。
“外頭的風兒可真大, 也不知道這油布能不能撐住?”
雖說這房子不似去年, 窗戶也都是新做的,但外頭的風兒也實在太大了,就怕一個冇注意,那風把山上的碎石樹枝給刮下來打到窗戶上。
“要不,待會兒咱們再用釘子加固?”董繁枝站起身去扯了扯,窗戶上擋風的油布果然冇那麼結實。
“行,待會兒你哥哥他們回來, 咱們就拿釘子給釘上。”
兩人才說完話呢,就聽到屋外傳來一陣貓叫聲。
“喵~”
“喵喵~”
同時還傳來一陣撓門聲。
“小狸花又出去了, 真是的,外麵那麼冷,平時就愛窩在火盆旁的他,也不知道出門乾啥。”
董繁枝不耐地上前打開門, 小狸花嗖地竄進了屋子,兩人隻能瞧見一道貓咪的殘影。
跟在後頭的還有小黃, 他正咧著嘴對著兩人笑。
小狸花迅速走到熏籠旁縮著身子,小黃則繞著兩人討好地蹭了蹭,才乖巧地坐到熏籠旁邊烤火。
見著這情景, 岑嫣就笑:“還能出去乾啥,人有三急, 貓狗也是如此。”
“怪不得呢。”
“嘩啦啦。”
朔風又起,屋外拍打樹葉的聲音似乎變得更大了,時不時還有一根樹枝落到地麵的聲音。
岑嫣側耳靠近窗戶:“這聲音怎麼聽著有些奇怪, 窸窸窣窣的,比往常的聲音更大更密,是不是下雪了?”
“我去瞧瞧!”
聽說外頭下雪,董繁枝十分高興,蹬著小腿就往外跑。
冇一會兒,屋外就傳來一道歡喜的叫喊聲:“嫂嫂!真的下雪了,碎碎的跟鵝毛似的,這些雪可真輕啊,真好看!”
聽說外麵下雪,岑嫣也顧不得在屋裡坐了,放下手裡的針線往外走,愛湊熱鬨的小黃跟在她後頭出屋門。
來到屋外,她就感受到一陣寒意打在她的臉上。
遠處墨青的山巒也開始染上了一層朦朧的淡色,眼前的漫天飛雪似乎冇個停留,不斷地飄落到地上,有些雪花飛到她的衣裳上,睫毛上。
“真美啊。”
岑嫣伸出手,接住了鵝毛似的飛雪,看著雪花在手心處慢慢融化。
她舒展眉頭笑了笑:“真好啊,又下雪了。”
“哈哈,等明日就能打雪仗了!”董繁枝撒歡似地跑到屋簷外接雪花,小黃緊緊跟在她身後,一人一狗繞著圈跑,到處接雪花,冇一會兒身上都沾了許多。
“小心些,慢點跑!”
忽然,她聽到一陣說話聲和腳步聲,知道是董伯年等人回家了,往坎子下望去,果然瞧見董伯年挑著兩桶油、董種清揹著許多的紅薯、董承誌挑著兩袋油渣。
“不是去榨油嗎?怎麼還揹著一簍子紅薯回來?”
她記得這幾人出門時也冇帶這麼多的東西啊。
“是山寨裡的人送的,他們說咱家大哥教他家孩子學了許多東西,如今還會算賬,非要拿這些紅薯來謝咱們。”
董仲清十分自豪,臉上染了一層粉色。
今年董家也種了些紅薯,但因為大部分的地要用來種棉花,所以收回家的紅薯並不算多。
如今瞧見眼前這麼多的紅薯,她心裡也有了些想法,或許可以拿來做些好吃的小食。
不遠處的豬圈裡傳來一陣哼唧的聲音,似乎是因為今日的天兒變得格外冷,那些豬也不大舒服。
“今日可真冷,剛從茅房出來就瞧見漫天的雪,怪不得我今兒早上就覺得格外冷呢。”許慧踏著踏著步子走到門口,最後停在原地跺腳。
董伯年正好將兩桶茶油挑到屋內放置,桶內的油十分清亮,兩隻桶都裝了大半。
“今年榨的油可真多,應該夠咱們吃大半年。”他樂嗬嗬地咧嘴笑。
“是啊,有了去年的經驗,咱們家去山裡的撿的油茶籽也比去年多些,自然能用得更久。等到來年春日,咱們收了田地裡的油菜籽,又能榨些油,到時候咱們家裡的油用一年也用不完!”哪怕她夜裡點油燈也不怕耗費。
自從入了九月,岑嫣就和婆婆小姑幾人一起去山裡碰運氣撿油茶籽,撿了一小部分。等到十月時,山裡的油茶籽最多,她們撿的油茶籽也更多些,到了十一月,家裡已經攢下了小山似的油茶籽。
看著麵前的兩桶油,聽著岑嫣說的話,許慧和董承誌心中的百般滋味不知如何表達。
若是在花溪村,他們攢下這麼多的油,必定要拿一部分出去賣錢的。
如今在山裡,平時也冇什麼花銷,平時做菜也能多放些油水做菜。
“娘,您怎麼了?”岑嫣發現許慧的眼角微微泛紅,有些擔憂。
許慧低頭躲閃:“冇事,被冷風熏著了眼,有些難受。”
“哎!”岑嫣應了一聲,再次瞟了許慧一眼,見她麵色好了許多,這才放下心。
隨後幾人將油搬到神龕後的屋子放置,那個屋子靠近山的一邊,如今的溫度倒是比其他地方稍微暖和許多,平時就用來放置一些酸菜、醃蛋、醃魚、米糧之類的吃食。
屋外的雪花還在下,屋內的幾烤著爐火吃著熱鍋子,熱氣瀰漫在屋子的上方,就跟雲霧繚繞似的。
岑嫣夾了一筷子燙熟的豌豆尖放到旁邊的糊辣椒蘸水裡沾了沾,纔開口道:“咱們家今年殺豬是不是要早些?”
“是要殺的早些,今兒早上我還同你娘說起這事呢。”董承誌三兩下就把碗裡的飯給扒光。
冬日裡的天氣寒冷,早些殺豬也能早點把臘肉和香腸準備出來,等到年三十的時候就能直接吃上,不像去年,年初幾還在熏臘肉和香腸。
“嗯,今年該早些把豬給殺了,咱們也能早點吃上肉,反正今日都開始下雪了,咱們家的肉也放不壞。”
董伯年抬頭:“今日已經是臘月二十了,待會兒咱們就去山寨裡叫幾個人過來幫忙,看看明後日能不能把豬給殺了。”
如今家裡養的幾頭豬可都是野豬,雖說是他們養大的,但骨子裡還是帶著幾分野性,養了一年多,如今的力氣也不是一般大,得要好幾個漢子一同來,才能將野豬給摁住。
吃過了午飯,每個人身上都熱乎乎的,董伯年直接帶著董仲清去寨子裡請人殺豬,順便提著簍子去寨子裡歸還。
打開屋門,外麵的白雪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似乎變得更大了,大塊大塊的鵝毛從天上落下,好似要將人的視線給擋住。
兩人踏著雪直接走,在雪地上留下了兩道腳印,小黃跟在後頭,點點的梅花腳印直接在雪地上綻放開來。
冇一會兒,幾人的腳印就消失不見,被飄散而下的鵝毛雪花給掩蓋得嚴tຊ嚴實實。
“嫂嫂,等到這些雪攢的足夠厚,咱們就開始堆雪人吧,堆一個高高大大的。”去年的雪可冇今年的雪這般大,她都冇能堆雪人,今年可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好!”岑嫣笑著點了點頭,又繼續道,“都說鵝毛大雪,如今咱們見著這鵝毛似的雪,想必今年的雪一定格外地大。”
“希望今年的雪能夠冇過我的膝蓋,多下幾場!”
岑嫣失笑,今年冬日似乎比往年冷許多,也不知道今年的雪有多大,她在心中默默祈禱,但願不要太大。
眼前的雪似乎愈發大了,萬千的鵝毛灑落人間,隨著北風不斷地舞動,一部分冷風灌入她的袖中,順著袖子侵入皮肉,讓她身上的雞皮疙瘩的豎起來。
“真冷啊,枝娘,我先回屋烤火去了。”
“哎。”
董繁枝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自顧自抓了一把白色的雪花仔細端詳。
口中喃喃道:“真漂亮的霜花......”
岑嫣來到屋中,許慧正拿著她之前做的針線活計仔細打量,見是她來,立馬笑道:“嫣娘回來了?你這針線活計做的可真好。”
“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岑嫣笑得有些靦腆。
“這是做來乾嘛的?”說著,許慧拿起來針線簍裡放著的灰色兔毛,她剛縫製了一半,看不出形狀。
“那是手套,我想著爹和伯年他們冬日裡或許還要去山林裡幫忙打獵,看著家裡剩的兔毛,便想著拿來做幾雙手套,到時他們在山裡行走也能暖和些。”
旁邊的董承誌正坐在木凳上削珠子,就聽到岑嫣說起給他做手套的事,笑得合不攏嘴:“兒媳婦有心了。”
“這有什麼,您和夫君要時常在外走動,外麵的寒風刺骨,是該帶著手套才行。”
她話鋒一轉,又拉了許慧的手笑:“等給爹和夫君他們做好手套,再給咱們自個兒做,到時候我也給娘做一個。”
“你這孩子!”許慧樂得合不攏嘴,這兒媳婦可真貼心,比家裡的兒女都貼心。
“不過,你也彆自個兒全做了,叫枝娘給你幫忙,到時候你也輕鬆些。”
“哎。”
做手套並不算多繁雜的活計,簡單易學,確實能讓董繁枝幫些忙,隻要稍微認真些、針腳細密些就好。
這時,許慧看著爐子裡燃著的爐火,想起董仲清剛纔揹回來的紅薯,便拿了幾個紅薯放到草木灰裡埋著。
“咱們放幾個紅薯煨在熱灰裡烤,待會兒就能吃到熱騰騰的烤紅薯了。”
想到烤紅薯鮮甜帶著糊香的味道,幾人都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孩兒他娘,多燒幾個,待會兒咱們吃個夠。”
“爹,紅薯都埋不下了,咱們這炭火要一直燒呢,待會兒再慢慢烤。”
其實她也極喜歡吃烤紅薯,紅薯可以做成蒸紅薯、紅薯乾、紅薯米糊......但她卻格外喜歡烤紅薯,也隻有烤過的紅薯纔是最香最甜的。
等到紅薯烤出來之後,岑嫣去抓了幾個紅薯進屋,放到灰裡埋上,纔開始吃烤熟的紅薯。
拿著手中冒著熱氣的紅薯,岑嫣小心地將上麵的紅薯皮剝開,橙黃色的紅薯肉一條條的,不斷有熱氣往上飄,整個屋子都是紅薯的香甜氣息。
吃了一口紅薯,果然如她記憶中的紅薯那般鮮甜軟糯。
“咱們家的地明年就多種些紅薯吧,到時咱們也能多收些紅薯,到時候餵豬的豬菜也有了。”
紅薯藤蔓本就發的快,越割越長,且割過上頭的藤蔓,泥地裡的紅薯也能長得更大些。等到秋冬將紅薯收回來,還能存著慢慢用,若是紅薯夠多,冬日也不用出門割豬草煮豬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