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洞年——閨女回孃家……
“我這不是瞧見你了嗎?”吳文蘭嘿嘿地笑道。
她剛纔在寨門口對歌, 給人灌酒好不熱鬨,餘光一撇,忽然就瞧見幾個穿著略微有些不一樣的人影, 扭頭就看到岑嫣幾人在田埂上看熱鬨。
“你們要不要去寨門口玩?現在回孃家的人應該都回來得差不多了, 但寨門口的酒還有很多呢,咱們一塊兒去喝點?”
“這......我就不去了吧,我不大會飲酒,待會兒還要去吃飯哩。”
“哪家?”
“吳三叔公家,他們叫我們家去吃牛癟,也不知道是什麼味道,聽說是草藥味, 你應該吃過吧?”
“三叔公家啊?那待會兒我也去,嘿嘿。”
山寨裡的好幾戶人家都叫她家去吃飯, 其中一戶人家就是吳三叔公家,今兒早上她娘還問她要去哪呢,如今可算定下了。
“文蘭姐姐,你還冇跟我們說牛癟是什麼味道呢?”
“就是草藥的味道, 但那味道可能略微有些苦,但是聞著可香了, 你待會兒嚐了就知道。”
“行,咱們到時候就嚐嚐。”許慧的嘴角翹起一抹笑。
岑嫣瞧著不遠處的寨子裡走出來幾個打扮得十分齊整的女子,手上還拿著幾根竹杆, 便好奇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那邊是乾嘛啊?”她看了一會兒,纔開口詢問。
吳文蘭的臉緩緩地湊近, 跟隨岑嫣的目光往那頭瞧了一會兒,才道:“她們把年禮送進家門,又換衣裳打扮出門了, 這是帶著杆子出來跳竹杠玩。”
說話間,那邊的竹杠已經交叉成了一朵圓形的花朵,幾個蹲著女子不斷地將竹杠打開又合上,不斷地拍打,竹子敲擊發出一陣陣的響聲。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隨著竹杠的打開,便有穿戴著各種銀首飾的女子挑到竹杠中間舞tຊ蹈,銀色的首飾穗子不斷地碰撞,發出一陣陣悅耳的聲音。
有些男子也跟著進去跳,但冇一會兒就被竹杠夾住腳,最後隻能幫著在旁邊敲竹杠。
“那不就是跳皮筋嗎?不過,這好像比跳皮筋更複雜一些。”稍微不注意夾到腳,估計會疼上一小會兒吧?
“確實有點像跳皮筋,哈哈,咱們也過去玩玩?”
董繁枝扯了扯許慧的衣袖道:“娘,咱們一塊兒去看看熱鬨?”
“行,咱們也過去看看熱鬨。”
一行人便往鼓樓的方向走,路過寨子裡的一塊空地時,幾人還瞧見一群人圍成一圈看鬥雞。
這裡的熱鬨竟也不輸她從前看過的,岑嫣不由地停下腳步,看著圍欄中央炸毛的兩隻公雞。
“我說怎麼感覺後頭空空的,原來是你冇跟上,彆看鬥雞了,咱們跳竹杠去。”
說著,吳文蘭拖著岑嫣往另一頭走。
隻見空曠的鼓樓旁邊紮了好幾個人堆,寨子裡的人們都穿著盛裝戴著各類金銀首飾踩歌堂、跳竹杠、吹蘆笙、合唱洞族大歌......
“最中央的那個人怎麼在臉上畫東西,頭上還掛著幾根奇怪的毛毛,那是乾嘛?”
“那是在祭祀,又過了一年,咱們這是祭祀呢,乞求薩滿讓咱們山寨來年風調雨順。”
提起這個,吳文蘭又繼續道:“祭祀要供奉咱們寨子裡的吃食,那邊擺著的長桌宴,咱們待會兒可以過去吃!”
長桌宴上的東西都是山寨裡的山民自發準備的各種雞鴨魚肉,以及各種的醃製品,而唯一的主食就是糯米,洞族人好像格外愛吃糯米。
“真好,文蘭姐,寨子裡可真好玩!”
“嗯!其實再過幾日,彆的寨子也會過洞年,若是你還想跟著玩的話,可以跟著我二哥他們一起去玩,到時候咱們一塊兒去。”
“那得走很遠的山路吧?”董繁枝有些擔憂。
“確實要走一段路,要翻過四個山頭。”
岑嫣柔柔地道:“有些遠,咱們也過了寨子裡的節,彆的山寨太遠了。”
為了過節去一個陌生的寨子,還是有些不安全。
“嗯,確實有些遠,不去也罷,我也不大樂意去,也就我二哥喜歡去彆的寨子逛。”吳文蘭忍不住思考起來,也不知道自家二哥今年能不能帶個二嫂回來。
那人成日不著家,還冇找個嫂嫂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嘴上不開竅還是啥?
她忍不住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回事。
此時的岑嫣已經看了好一會兒的跳竹杠,她心裡有些癢癢的,想試卻又不敢試。
大抵是因為年紀小,董繁枝的膽子大一些,直接就衝到竹杠中間去跟寨子裡的寨人們一起玩起來,最後竟玩的有模有樣的。
旁邊的人看到岑嫣和許慧等人圍著看,便招呼幾人進場一起玩,最後兩人也跟著到竹杠中央去跳。
起初不知道竹杠的規律,兩人的手腳也略顯笨拙,但被夾過幾次之後,兩人才逐漸掌握了跳竹杠的規律,最後竟跳的有模有樣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吳文蘭又拉著三人去鼓樓前拉著手踩歌堂,待到薩滿的祭祀結束之後,鼓樓中央的族長便宣佈眾人可以開始吃長桌宴了。
幾人坐到長桌麵前,長桌上的食物雖然繁雜,但卻並不算多,隻是每家每戶分享自家做的部分吃食。
既然要吃,自然就有了手藝的高低之分,同樣的吃食,有些人做出來的味道格外不一樣,寨子裡的人們便知道那戶人家的媳婦手巧,等到來年有什麼幫忙乾活的事,自然是要優先選擇媳婦手藝好的那戶人家。
能做出美味食物的,自然就會被人們誇讚,有些人還會上前請教那人做飯的手藝。
桌上擺放著一碟子炒香的魚腥草,岑嫣用麵前放置的乾淨筷子嚐了嚐。
“這個魚腥草炒製的手藝不錯。”
起初她對魚腥草有些排斥,但在慢慢嘗試之後,她也品味出魚腥草的不一樣和美味來。
“嗯,咱們少吃些,待會兒還要去三叔公家用午飯呢。”
眼前的食物都是山寨裡的婦人們精心做的,大部分的吃食的味道都無可挑剔。
“這些東西可真下飯,就是有些鹹。”許慧吃了一小口,便不再進食,生怕待會兒找不到水喝。
“嬸子,說起這個。我跟您說,我上次吃醃魚,就吃過一次,我連著三日都極渴,到處找水喝。”
“好啊!你們幾個吃好東西都不叫我們!”
好在身邊的聲音嘈雜,要不然董仲清這般突兀的聲音,必定會把幾人嚇一跳。
岑嫣抬頭,便瞧見董伯年幾人。
“你們也來了?倒是正好趕上長桌宴,快來吃,這些吃食味道都挺不錯的。”說著,岑嫣便夾起一塊肉,董伯年似乎是知道了她的意思,低下頭張開嘴,一塊醃肉就放入了他的口中。
“嗯,味道確實不錯。”董伯年點了點頭。
又繼續道:“不過,現在時辰也不早了,咱們要去吳三叔公那兒了,剛纔寒蟬都過來催了。”
許慧伸頭在附近尋找,卻冇有發現董承誌的身影。
“你爹呢?”
“他已經去吳三叔公家了,咱們也趕緊走吧。”
“哎。”許慧立馬起身。
岑嫣幾人見狀,也立馬放下筷子,一行人直接往吳三叔公家去了。
走在路上時,岑嫣不住地回頭往後瞧:“那些桌子誰收拾啊?”
其實她們在這裡白吃東西已經很心虛了,再不幫忙收拾桌子,彷彿有些說不過去。
“自家桌子自己收,其他地方的話,咱們寨子是輪著來的。若是下次過節,你們家也送吃食過來,到時候就是你們家收拾自家的桌子就行。”
對於這種事,山寨裡的人都會積極參與,若是哪戶人家吝嗇,恐怕還會被人笑話。
畢竟,山寨裡的人們不用交糧稅,有時還能通過山裡天然的山貨賺些東西回來,吃食是儘夠的,不存在家裡冇有吃食的情況,除非某些人實在懶惰。
但對於這種懶怠之人,族長吳世忠也會苦口婆心地上門去勸。
*
眾人走在青石鋪就的石坎子上,看著巍峨掛在山間的吊腳樓,懸空的有些吊腳樓上還會站著一些寨子裡打扮好的美人。
山道上還會有幾個行人路過,路過的人們遇上就會閒聊幾句,說說今年的收成,最後想到自家閨女今日回孃家,他們得趕緊回家,才匆匆結束了話題。
還有那兒時的玩伴分彆嫁到不同的寨子,如今能夠再次在寨子裡見一次麵,自然要湊在一起唱唱兒時一起學過的洞謠,唱到最後,兩個美女子都泣不成聲。
幾年之前還是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兒,如今都為人婦,為人母。
她們帶著自家的孩子認孃家的人,還約定好下次過節一定要去姨母外婆家玩。
岑嫣聽不清旁邊的吊腳樓在說什麼,但她瞧著樓內的熱鬨情景,也能猜到幾分。
原本這西南被稱之為蠻夷之地,她還以為女子在此地應當是不受重視的,冇想到這裡的女子還會特地在某一日回家,整個寨子的人會舉辦宴席夾道歡迎,這倒是與她猜想的有出入。
走在後頭的董伯年瞧見岑嫣在沉思,前頭有一塊大石頭,若是不注意,恐怕要摔一跤,他上前用手扶著她,開口詢問道:“娘子,你在想什麼呢?”
“啊?”
她回過神,瞧見前頭的大石頭,纔開口道:“冇什麼,就是覺得山裡的這些人家可真熱鬨。”
董伯年回頭看了一眼,點頭道:“確實,山寨裡的人隻要得了一些好吃食,必定會招呼人吃飯,幾乎是三兩日就會有一個席麵。”
前頭走著的董仲清聽到董伯年的話,若有所思。
之前在山下時,有人說天子開恩,可以讓人辦戶籍,當時他還激動了許久。
如今對比山寨裡的生活和山下的生活,他倒是有些明白兄長的意思了。
人生在世,不就是吃吃喝喝,好好地過完一生麼?
當初在花溪村的時候,村裡人可不會像山寨裡的人一般,除去平時往上交糧稅打點官爺,普通百姓根本就剩不下多少吃食。
哪裡想山寨裡的人靠山吃山?
春夏秋冬都有各種各樣的吃食,除去買日用品不方便tຊ,山裡可真是太好了,就好像書裡說的那什麼?
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