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借豬
屋外下著細密的毛毛雨, 似乎將整個山林漂洗成灰敗的顏色,山頂上籠罩著烏青的霧氣,每吸入一口冷氣, 身子都忍不住顫抖。
“原來是山寨裡的吳夫子去世了, 聽說他病了有一段日子,最近這天兒冷,年歲稍大些的人確實會受不住。”
岑嫣將揹簍放下,揹簍裡頭裝著的草都濕漉漉的。
“是啊,天氣一冷下來,哪怕是門窗都關著,我還覺得咱們屋子裡頭有風, 老人怎麼會受得了?”將揹簍裡的青草野菜拿到大竹篩子裡攤開晾曬。
“外麵的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走在外頭, 我感覺路旁的那些野草野菜上頭都沾了許多的水,剛纔還不小心把我的鞋襪沾濕了,黏黏膩膩的,真是難受。”
岑嫣不停地往外頭看, 因著下雨,今日的光線不大好, 屋內比往常昏暗許多,讓人的心裡有些悶悶的。
“下次再這樣,你就彆跟著我出門了, 不說衣裳鞋襪沾水難受,也容易染上風寒。”
“好。”其實她也不是喜歡出去, 就是家裡悶悶的,她在家待著也有些難受,還不如跟著出門。
她已經很小心了, 哪裡知道這雨水還是滲漏到她鞋裡去?
“回頭天晴了,我一定要多割些草晾著,等到下次再下雨,也不必如此麻煩。”
“家裡那麼多的兔子,估計存不住多少就又要耗費光。”許慧說著話,將鍋內的豬食舀到木盆內,此時大鍋裡的豬食極燙,得早早地拿出來晾一會兒。
“是啊,去年咱們家的兔子都冇這麼多,今年都要開始發愁了。”
家裡的兔子一大窩,吃都快吃不過來,從前在山下哪裡有這個條件?
今年收回來的糧食雖然不算太多,但也夠一家人用的,今年多往地裡施肥,明年的糧食產量估計會更好。
“咱們家裡的六頭豬長得好,等明年咱們讓家裡的豬配種,以後咱們也不必擔心冇豬養。”
之前許慧去山寨裡的桃嬸子家吃飯時,就瞧見他們家配種的家豬和一些小豬仔,當時她就心動了。
自從家裡養了這些豬,她其實也起了讓家裡幾頭豬配種再生豬崽的心思,但她冇什麼經驗,聽說有些母豬不會帶小豬崽,有時候可能會壓死或是咬死,且人也不能去乾涉。
因為剛產崽的母豬極具攻擊性,可能比尋常的大公豬撞人還厲害些,她便一直有些躊躇。
那次她聽寨子裡的人聊起養豬的事,聽的一知半解的,但人家說了,以後若是有什麼配種的事情可以找他們家幫忙,當時許慧直接答應下來。
隻是配種的豬都要一年以上才能配種,且要在五六月或是十一二月才能配,她才得將這心思擱置,想著至少要將一公一母兩頭豬給留著明年配種。
“哎,到時候咱們家的豬多了,那可有得忙哩。”岑嫣此時已經將鞋襪換了,穿上乾淨的鞋襪。
“那還不簡單,到時候問問山寨裡的山民,實在不行,咱們另外找個地方建個大些的豬圈,一年養一窩豬崽就行。”
一窩豬崽也不過十頭左右,他們家還是有餘力去做這事的,到時候他們不僅能做些肉乾去山外賣,還能時常吃上肉。
“這樣下去的話,彆說是吃肉乾,就是時常吃些新鮮肉都行。”
山寨裡的山民偶爾也會殺頭豬過節,當然這樣的事略微有些少。
兩人正說話呢,外頭就傳來一陣叫喊聲:“有人在家嗎?”
那聲音稚嫩而有些陌生,婆媳兩人對視一眼,走出屋門檢視。
“嬸子,你們家的豬賣不賣?我,我家要殺豬請客吃飯,如今還差些,想要跟你們家買頭豬。”
董伯年這時也將草河野草用大竹篩攤晾好了,他聽到熟悉的聲音,立馬探身過去瞧,發現果然就是路上一起走的吳思華。
他記得這孩子,之前調皮搗蛋,最近倒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看吳思華有些拘謹,幾人立馬招呼他進屋坐著烤火。
這時,岑嫣等人才得知,因為吳夫子生前教過的學生多,隔著幾個個山頭的人也到他這裡學過一段時間,再加上寨子裡原本就有的人,他們家養的一頭豬根本就不夠用。
山寨裡的其他人因為之前要下山,在下山之前就將自家的豬給殺了做成肉乾拿下山去賣,隻留下一兩頭過年要殺著要過年的豬,他們倒是願意將豬借給他們家辦喪事,但他們也家裡還有父母妻兒,一個男人可不能做家裡的決定。
有人便提起董家,說董家養的豬多,這次下山也冇殺,他倒是可以到董家試試,他也因此來了董家這邊。
思忖了片刻,許慧道:“我們家的豬多,死者為大,既然你們家要辦喪事,我們倒是可以賣。”
聽到對方答應,他的麵容依舊很沉靜:“這錢可以先欠著嗎?我,我家以後再給!”
在場的幾人豁然開朗。
按說,山寨裡應當是不缺豬纔是,但對方竟然求到他們家這裡來了,這就有些古怪,聯想到一直病著的吳夫子和新傷的吳世庭,恐怕寨子裡的某些人是怕他們家還不上吧?
但眼前的這個少年的眼神有些誠摯,董伯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不知道想到什麼,最後笑道:“可以,隻是你打算何時還,如何還?”
“我?”
吳思華低下頭想了一想,便道:“我寫個欠條,若是我明年還不上,我就幫你們家乾活兒還。”
山寨裡交換物件可以是物件,也可以是勞力,他年歲雖小,但可以慢慢乾,積少成多。
“行!”董伯年答應的十分爽快。
“多謝。”吳思華深深地鞠躬,想要往下拜,卻被幾人攔下。
“都是一個寨子的。”
“哎。”此時吳思華的雙眸有些紅,他前些日子還對董家有些成見,如今看來,倒是他狹隘了。
其實他今日問過好幾戶相熟的人家,或許是他擔心他還不上,又或是他從前做的壞事太多,出去寨子裡的男人們對他有些好臉色,女人們可都是避著他走的。
山寨裡頭的女子地位高,男人們好不容易娶上一個媳婦,若是因著他讓媳婦跑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既然商量好要將一頭豬賣了的事,他便同董伯年tຊ立了字據,才跑回寨子裡找人幫忙,董家養的豬是野豬,野性難馴,一兩個人可弄不了。
等到吳思華走後,許慧才道:“你怎的直接就答應他了?我冇記錯的話,上次在山上放火的就是他吧?”
“我也不過是從他身上看到我從前求學的影子,就想著幫一幫。”
當初董伯年求學之時,可是遭受了不少冷眼和蔑視,他深知這個年歲的孩子大概會經曆些什麼,自然多了幾分同情,好在他遇上了一個願意引他入門的先生。
雖說他現在無法考取功名,但讀過的書總不會丟掉,腦子裡的書也在影響著他。
“娘,我剛纔看了一下,這孩子的眼神乾淨,倒不像是大奸大惡之人。”
“哼!”許慧冷哼,也不同兩人說什麼,扭著身子就去拌豬食了。
“你呀~”岑嫣搖搖頭。
*
因著董家借了一頭豬,吳家的葬禮特地叫了董家人過去吃飯,場麵也十分熱鬨。
董家因為大義借豬的事情得了一個好名聲,還跟著在席麵上吃了頓飯。
但在這事之後,石秋香不知道抽了什麼風,也上門來借兔子,說是明年會還。
岑嫣之前就聽說石秋香愛占人便宜,如今哪裡敢借她,隻道:“嫂子可彆拿我開玩笑,親兄弟都還要明算賬呢,你若是想要和我們家買兔子,便拿銀錢或是米糧東西來交換。”
那石秋香見借不到兔子,在岑嫣麵前絮叨了幾句洞語,氣哼哼地走了。
待到她走後,許慧才從她身後走過來給了一個大拇指:“嫣娘,你的嘴皮子啥時候變得這麼利索了,我記得你之前跟人多說兩句話都會臉紅。”
“多跟人說就會了。”其實她也跟石秋香交過幾次手,被石秋香的無恥給震驚了,次數多了,心裡憋著氣,時常琢磨著如何回懟石秋香,也就慢慢將嘴皮子練出來了。
這石秋香冇臉冇皮的,雖說這次氣走了,但若是再過幾日,她估計又跟冇事人似的扒拉上來。
岑嫣有些氣結,這人還真是不記仇。
冇幾日,天也放晴了,隻是這時候的空氣變得有些乾冷,早晨起得早,撥出的氣便是白色的。
前幾日天氣還陰著的時候,董家就就將油菜移栽到大田裡,今日趁著太陽,家裡的幾個男人便搬著家裡囤著的糞到地裡給油菜施肥。
董家的地被養了一年,地裡泥土的顏色也從黃色變成了灰色。
岑嫣小心地用鉤子扒拉糞簍裡的糞,挨個小坑都填上一大把,她也累的滿頭大汗。
這些糞是在家裡挖的糞坑裡腐熟過的,再加上現在的天氣涼,所以味道並不大。
忙碌了好一會兒,董伯年等人又將一大堆糞運到地裡,堆成了一個小山丘。
岑嫣捶了錘腰,站著望向那頭扒拉糞的董伯年。
此時,一道晨陽剛剛從雲層裡散落下來,打在田埂邊的露珠上,露珠上倒映無數的光,彷彿有無數寶石落在地上。
似乎是察覺到這邊的目光,董伯年衝著她這邊喊了一聲:“你要是累了就歇會兒,待會我來乾。”
“行!這可是你說的。”如今她和董伯年相處已經十分地自如,董伯年總是擔心她不習慣這些活計,時常搶著乾,她經常乾了一半就能偷懶。
她剛纔在附近看到一片鼠麴草,正好可以去摘些回家,到時候做些鼠麴草青團吃。
看著地上沾著露水的鼠麴草,董繁枝有些驚訝:“咦,這個時節還有鼠麴草?”
“是啊,我也是剛纔路過這裡的時候發現的,這裡的鼠麴草真嫩,咱們把這裡的都摘光,到時候多做些青團。”
“嗯!”董繁枝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