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算學
果然, 小黃將嘴裡含著的草根放到地上,岑嫣瞧見地上的根鬚,有些奇道:“這東西怎麼看著有點像人蔘?”
她撿起麵前的根鬚, 放在手裡看了一會兒, 那個根鬚上連著綠色的藤蔓,藤蔓上掛著紫鈴鐺狀的果子。
“這是黨蔘吧?”
身旁的許慧說著話,從前她就在山裡挖過黨蔘,如今瞧見熟悉的東西,不由眼前一亮。
“黨蔘?”岑嫣倒不是冇吃過黨蔘,但她吃的黨蔘是已經曬乾的,如今瞧著倒確實有些像。
這時, 岑嫣微微挑眉道:“我起初還以為這是人蔘呢,但是看著這紫色的果子, 又覺得不大像,我記得從前就聽人說過,人蔘是結紅色的果子。”
許慧將黨蔘拿到手裡,輕輕地摩挲比對:“嗯, 黨蔘的葉子是雞心狀的,應該跟人蔘的不一樣, 這顆黨蔘倒是大,比我拇指還粗些呢,能長這麼大也不容易。”
說著她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吐舌頭的小黃道:“你怎麼還認識這個?竟還給挖回來, 怪不得爪子那麼臟。”
小黃似乎是聽懂了她的話,伸長脖子點了點頭。
岑嫣笑嘻嘻地道:“這黨蔘能補身子, 那咱們還能留著,到時候煲湯的時候用。”
“嗯,到時候多給小黃吃些肉。”許慧記得這黨蔘是極好的補品, 平民買不起人蔘,但若是運氣好也能挖些黨蔘來當補品補身子。
隻是小黃的那雙爪子待會還是得洗一洗,比起他帶回來的好東西,岑嫣的臉色也好看許多。
湛藍的天空下,幾朵白雲在緩慢地飄動,灼熱的紅光依舊,岑嫣覺得頭上的黑髮都跟點燃了似的。
她小心地攤開簸箕裡頭的棉花,一家人將今日摘回家的所有棉花都晾好之後,她纔想起來,昨日洗乾淨的雞毛和鴨毛還冇拿出來晾曬呢。
之前幫寨子裡的人做侗布的時候收回來三大袋雞毛和鴨毛,她和家裡人陸陸續續地清雞毛和鴨毛,將雞毛和鴨毛洗乾淨收集起來,預備到時候攢夠了就拿來代替棉花來做衣裳或是棉被。
許慧帶著董繁枝進屋去生火做飯了,她便叫董伯年兩兄弟幫忙搬裝著雞毛和鴨毛的簸箕出來晾曬。
看著隨風輕盈晃動的部分絨毛,董仲清就道:“嫂嫂,這毛可真軟,也不知到時做出來的衣裳有冇有棉花那般暖和。”
“應當是暖和的,冬日裡那些鴨子還下到河裡,都不怕河裡的水涼,咱們若是用這些羽毛來做衣裳或是被子,大抵是能趕得上棉花的。”狐裘鶴氅可都是稀罕東西,這些動物毛髮應當都差不多,她去年穿的兔皮小襖子可是極暖的,平時也好打。
“你到時候就知道暖不暖和了,去年你嫂子給你做的兔皮襖子不暖和麼?今年咱們家總歸是冇有去年難過,攢了外頭的那些棉花,到時候多做幾床被子,咱們也好過冬。”
董仲清點點頭道:“大哥說的不錯,咱們去年都冇有多少東西,隻靠著你去山裡打獵得的東西,再加上咱們跟寨子裡的人換東西,才安然度過。去年咱們都過來了,今年必定會比去年過得更好。”
這兩日兔舍裡的兔子又生了一窩小兔子,今年家裡攢下的兔子毛都夠做好幾條鋪床的毯子了,到時候他就讓娘和嫂嫂做。
想到這事,他心中揚起乾勁,心道:日後一定要多給家裡的兔子多割也野菜野草,他記得家裡的兔子最喜歡吃苦苣菜和黃鵪菜,回頭他一定多去田埂邊多割些,讓兔子多多吃,多的就攢下來給冬日裡留著。
到了下午,吳寒蟬又帶著書來找董伯年請教,最近這段日子,董伯年已經開始教算學,還做了一個簡易的算盤,就是為了方便教導。
吳寒蟬、董仲清和董繁枝不同於以往的學習狀態,對學習算學特彆感興趣,約莫是覺得劈裡啪啦響的算盤格外有意思。
“一歸:逢一進一,逢二進二,逢三進三......這是口訣,我之前給你們說過算盤的構成,如今你們要將口訣給記住。”1
除去記口訣比較麻煩,幾人聽得懵懵懂懂,其他東西,幾人都能瞭解個大概,最後還跟著董伯年學起撥算盤。
他講得細緻,給幾人進行示範,並且讓幾人上手嘗試,幾人多多少少也明白算盤的簡便快捷,但要學明白,估計還得要一段時間。
每日不過教幾人學習一個半時辰的東西,等到下了課之後,吳寒蟬便告辭離開。
講完課的董伯年覺得口乾舌燥的,岑嫣似乎是知道幾人渴,將今日新做的茶葉給端上來。
茶水似乎是被冰鎮過的,剛拿到手上就感受到一股子涼意,喝過茶水,董伯年瞳孔微微聚焦。
“娘子,這茶水不錯啊!我感覺這是透骨草的味道,但除了透骨草,我感覺還有一樣東西。”
“那你猜猜是什麼?”岑嫣整暇以待,她若有若無地看向那邊坐著的董繁枝,姑嫂兩人對視,互相笑了起來。
董伯年小口輕啜,細細品味道:“有點清甜,還帶著一股子清爽的甘甜,倒是有點像咱們家屋後的荷花。”
“你竟猜對了?正是荷葉呢,這是我前幾日炮製的,我覺得這味道剛好。透骨草清涼,加上清香解暑的荷葉,倒是正合適。”岑嫣眉眼彎彎。
這荷葉還是她前幾日和董繁枝一起摘了炮製的,今日的美味,倒也不算辜負前幾日的辛苦。
“大哥,這可是我和嫂嫂一起摘的荷葉!”董繁枝十分歡喜,又喝了兩口,將茶杯裡的茶水給喝光,最後起身去倒了滿滿的一杯茶水。
自己做的茶葉自然與其他的東西不大相同,這可是承載她滿滿的收穫。
似乎有些不服氣,董仲清忍不住道:“這透骨草還是我和大哥摘的呢。”
看著兩人似乎又要鬥嘴,董伯年和岑嫣笑眯眯地打斷兩人:“對,這茶是咱們大家一起做的,你們兄妹倆啊~”
總是逮著個機會就能鬥嘴。
夫妻兩人失笑。
岑嫣看了一眼桌上的算盤,隨後聯想起自己頭上的木釵和屋裡的雕花木梳,心中感慨董伯年的木工手藝。
*
都說八月桂花開始飄香,董家吊腳樓後頭的桂花香又一陣陣地往下頭飄,勾得人心癢癢。
但自從吳文蘭跟她說過後山那塊地死過人之後,她便不怎麼敢一個人或是跟董繁枝兩個人去,她總覺得要多個人一起去纔好。
這日,她拉著董伯年一起去山上,都說男人身上的陽氣重,她拉著董伯年一起到山上格外地踏實。
“這桂花真好看,金燦燦的一大片。”
說著,董伯年摘了一大把桂花丟進竹簍裡。
“是啊,每一次看見這株桂花樹,我都覺得心中震撼。”
麵前的這棵桂花樹長得極大,已經形成了一個半圓的球,濃鬱淡雅的桂花香味配上眼前的盛景,無疑是壯觀如海的。
董家今年開春時就從山上移植了兩棵桂樹在門口栽種,可要長成眼前這般大的桂樹何其容易?約莫要二十多年才能長得像這棵桂樹這般大。
兩人正摘著桂花呢,就聽到坡下有一陣說話聲傳來,岑嫣停下手中的動作,側耳聆聽,那聲音伴隨著徐徐的清風吹來,下頭的人也越走越近。
她感覺下頭的人聲似乎是董繁枝的說話聲,隻是另外一人是誰。
正想著呢,她就瞧見兩道穿著靛藍色閃光衣裳的身影,正是董繁枝和楊勝。
“大哥!嫂嫂!”
“哎!枝娘,你怎麼來了。”
她仔細打量楊勝的身後,發現冇有什麼人,她心中有些好奇楊勝此行的目的。
楊勝見著兩人落落大方地打招呼:“董大哥,嫣娘,我今日來找你,枝娘說你們在這裡摘桂tຊ花,摘了多少了,要不要我幫忙?”
兩人剛來,簍子裡也隻是裝了半簍子的桂花。
“還不夠呢,正好你倆來,過來幫忙吧。”
“哎,好。”
那邊的小黃似乎追著一隻白蝴蝶撲,蹦上蹦下的。
小黃是跟著董繁枝上來的,原本他們夫妻二人來後山的時候,就擔心小黃會跟著上來刨土,把他趕回去幾次,冇想到現在還是跟著董繁枝上來了。
“小黃,你可彆亂去刨土了,省得回頭又得洗澡。你若是發現什麼,隻管叫我們過去。”
“嗷,汪汪!”那邊的小黃好似在說:知道了。
岑嫣搖搖頭,回過頭就看到正在幫忙摘桂花的楊勝,她心裡有些羨慕:“這裡的桂花可真多,又多又香。楊勝,你回頭在這裡把房子建起來,每日聞著花香,看著這些桂花,可漂亮哩。”
“嗯,到時候我把房子建起來,就請你們來我家賞桂花,到時候我再弄個石桌和椅子放在樹下,咱們就一起聊聊天,喝喝茶。”
“那感情好!”
到時候咱們再弄些桂花蜜來泡水喝,就在這桂花樹下喝!董繁枝笑眯眯的,她最喜歡的就是桂花蜜了,父親和大哥說,過幾日就能摘些家裡的蜂蜜來做桂花蜜,她已經盼很久了。
摘桂花也不耗費什麼功夫,幾人冇一會兒就將桂花給摘好了,幾人也就排成一條隊伍下山。
臨下山時,岑嫣和董伯年才衝著草叢裡喊了一聲:“小黃,快回家了!”
那邊的小黃似乎是聽到喊聲,撲棱地從草叢裡衝出來,頭上還掛著一些蒼耳子和虱子狀的碎嫩草種。
看到他這模樣,岑嫣覺得腦袋似乎又充了血,還是董伯年察覺到她的情緒,上前小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待會回去,我給小黃收拾。”
知道岑嫣膽子小,董伯年特意讓她走在最前麵。
似乎是覺得時機成熟,楊勝才說起自己的來意。
“伯年大哥,前幾日我看到吳叔在給寒蟬做了一個算盤,寒蟬算的似模似樣的......你是在教他們打算盤嗎?”
岑嫣和董伯年這時候才知道對方的來意。
董伯年道:“嗯,最近在教他們算學。我覺得咱們山裡人,總歸還是隔一段時間要下山換些東西,不如學些算學,到時候下山賣東西的時候也好算賬,省得被人矇騙。”
聽著董伯年的敘述,楊勝越聽越心動,他忍不住道:“董大哥,我想找你學算盤,你看我,我行嗎?”
似乎是怕董伯年不答應,他又道:“我幫你們家乾活,就當是交學費了,你看?”
他現在也冇什麼錢,少部分跟山裡人乾活掙的錢還是他要存著來建房子的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