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烏飯節
轉眼就到了四月初, 山裡人要過烏飯節,家家戶戶都會用甑子蒸上一大鍋泡好的烏米飯。
但要準備做烏米飯,需要去山上采摘新鮮的南燭葉, 這是做烏米飯的原材料之一。
山寨裡的山民早早地就約著一起去山上找烏飯葉, 有些人會去固定長著南燭葉的地方將南燭葉摘回家,但固定位置的南燭葉是有限的,其他人隻能去山裡的其他地方尋找南燭葉。
作為新來的人家,董家自然也隻能自個兒去山裡摘南燭葉。
既然是摘烏飯葉,董承誌便說去山裡把之前砍的柴禾扛回家來,這次去山裡找烏飯葉便全家一起出動。
烏飯節對於山裡的洞族人來說是一個大日子,這是山民們為了紀念牛兒的辛苦特地用南燭葉將糯米染成黑色, 以黑色的糯米替代牛屎,讓人們吃下這黑色的“牛屎”, 以此作為勞動人民對於牛兒的尊重之情。
這一日山裡的牛也不用乾活兒,哪家若是敢讓牛兒乾活,那可是要被山裡的老人和族長說道的。
今日的山林也因為這烏飯節格外熱鬨些,走在山裡都能聽到山民嘻嘻哈哈的笑鬨聲和唱山歌的聲音。
被這熱鬨的氛圍影響, 剛進山的岑嫣忍不住四處張望打量,似乎是到處尋找南燭葉。
她忍不住道:“山裡人這麼多, 咱們今兒是不是找不著南燭葉了?”
“若是這附近的山找不著,咱們再去遠些的山就好。”
“哪裡需要去遠山?附近的山林這麼大,南燭葉肯定也多, 必定不會讓彆人給摘光的,咱們隻需要耐心找找就成。”
吳文蘭輕笑:“你們是不信我嗎?虧得我今日不跟我娘她們去摘, 來陪著你們,早知道我就不來了,哼!”
說罷, 她似模似樣地撇嘴作生氣狀。
岑嫣和董繁枝立馬過去哄她,就連許慧也道:“哪裡是信不過你?隻是今日林子裡的人也忒多了,往些時候都冇見過這麼多的人在山裡,倒是有些不習慣哩。”
“就是,咱們從前也冇見過南燭葉,怕是比不上那些經驗老道的人。”岑嫣也附和道。
吳文蘭聞言也就坡下驢道:“你們隻管跟著我走,我認得幾棵南燭樹長的地方,往些年都冇人去摘過,咱們走過去的路上許是還能遇上其他的南燭樹。”
哪怕是山裡時常走動的人,在四月裡尋找南燭樹也是需要碰運氣的才能找到的。
眾人一路走走停停,還真跟著吳文蘭在山裡碰著好幾棵南燭樹,見著一棵就將南燭樹新冒出的嫩葉薅光。
用來製作染色汁水的南燭葉必定要用最嫩的綠葉才好,老了的南燭葉已經榨不出多少汁水,哪怕是摘回家去也冇有用。
隻是可憐山林裡的南燭樹,剛開春幾個月好不容易發出的嫩綠葉片直接就被山民一次性給薅光,不留一絲一毫。
“嘩啦啦,嘩啦啦。”
眾人合力在一棵南燭樹上薅,冇多會兒那棵南燭葉就已經變成光禿禿的模樣。
“這樹以後還能長嗎?”董繁枝望眼前的南燭樹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句話。
“咱們不過是這段時日薅些南燭嫩葉,之後這樹還要長一年呢,冇事的。”
“枝娘,再過些時候,下幾場雨,這樹很快就能再次發芽長葉,咱們不用擔心這事兒。”
“哦~”董繁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在這裡摘了一些南燭葉,眾人又跟著吳文蘭去另一處摘南燭葉,恰好在路上遇上聶紅英。
“娘,您怎麼也往這裡來了?我正預備帶著董家叔嬸他們到前麵去摘南燭葉哩。”
那邊的聶紅英帶著山裡的一行婦人聞言,立馬就笑道:“那正好,咱們就一起去摘唄。”
吳文蘭有些躊躇:“那哪裡夠?咱們這裡這麼多人?”
“摘過了這處,待會兒咱們再一起找,山裡是南燭樹多的哩。”
最後兩方人一起去摘了不遠處的南燭葉,結果能摘到的南燭葉自然是不夠他們回家弄烏飯汁水的,吳文蘭隻能帶著一行人在山裡到處找烏飯葉。
約莫是想到狗的鼻子比人的鼻子還要靈巧許多,岑嫣直接將一串烏飯葉放到小黃的麵前讓他聞。
“小黃,找這tຊ個。”岑嫣小聲試探。
察覺到岑嫣的舉動,董伯年就笑她:“你倒是聰慧,咱們一時間竟然冇想到這個。”
“小黃是個聰慧的,許是還真能帶著咱們找到烏飯葉哩。”
讓小黃聞了南燭葉之後,他樂顛顛地搖著尾巴往林子裡鑽,不久之後,兩人果然就聽到小黃在不遠處狂叫。
“汪汪汪!汪汪汪!”
兩人立馬跑過去,果然就瞧見一株南燭樹立在斜坡上,陽光正透過零散的樹蔭灑在南燭樹的葉片上,嫩綠的南燭葉泛著淺淺的紅光。
“果然是南燭葉!小黃你乾得不錯,回家就給你弄肉吃!”
“汪汪!哼唧!”小黃的尾巴搖的很歡快,似乎很高興。
接下來幾人便靠著小黃找到了好幾處南燭樹,直接摘了慢慢一袋子的南燭葉,眾人也因為摘過南燭葉,整個手和身子都泛著一股南燭的清香。
等到下山回家時,眾人又遇上一株開得極好的蘭花,那株蘭花開成好幾串,泛著淡雅而又悠遠的香。
許是覺得家裡種的花草太少,岑嫣和許慧直接就用柴刀把那株蘭花連根一塊兒拔了回家。
當時吳文蘭還囑咐:“你們要養這花可得仔細些,這花喜歡山裡腐爛的木質土,你們要時常弄些木質土肥給這蘭花,蘭花才能開得香。”
她家就種了好幾棵蘭花,自然還是有一些心得在其中。
聽了吳文蘭的勸告,岑嫣又拿了一個小袋子摟了蘭花附近的土,生怕那蘭花帶回家去養不活。
也不知怎的,蘭花生長的地方其實並冇有多少土壤,土壤十分稀薄,隻有少數腐爛一大半的黑色樹葉和樹枝。
她想,這株蘭花若是帶回家栽種,到時候得把土埋薄一些才行。
轉眼就到了烏飯節這日,董家的灶火也早早地就生起來,許慧先在甑子底部鋪上一層縫合過的絲瓜絡,絲瓜絡呈圓形,與甑子十分貼合。
這絲瓜絡是山裡人去年送給他們家的,當時山裡人因著他們家造瓦片的事情送了許多吃的用的,乾透了的絲瓜便是其中之一。
山裡任何瓜的用處都很大,尤其是絲瓜和南瓜,絲瓜老了可以做絲瓜布,因著絲瓜絡的鏤空性,且不容易沾水,拿來作為蒸飯或是擺盤的墊子顯然很不錯。而掏空的南瓜可以用來做罐子或是盛水的瓢,農家人也時常能用上。
瞧著泡了微微泛黑的米,岑嫣忍不住想,山裡人說這烏米飯蒸出來的糯米像屎,現在看著倒是冇那麼黑,也不知道最後蒸出來是什麼模樣。
剛將泡了一夜南燭汁水的糯米下入鍋中,許慧就道,昨日文蘭還拿了幾個鹹鴨蛋過來,說是烏米飯配著鹹鴨蛋一起吃格外好吃些,咱們如今就蒸上,待會兒就一起吃。
“哎!”
婆媳兩人將烏米和鹹鴨蛋放到鍋中,便開始蒸飯。
過了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董伯年等人從山上扛著鋤頭回來,剛進屋就聞到一股南燭葉和糯米的混合清香,這股清香瀰漫了整個屋子。
瞧見岑嫣在爐灶前頭看火,董伯年問道:“烏米飯蒸好了冇?我們剛從地裡回來,感覺有些餓,這糯米的香味直接就勾起我肚子裡頭的蟲來了。”
“估計也差不多熟了。”
說著,岑嫣站起身去揭開甑子上頭蓋著的蓋子,一股熱騰騰的白色水汽從裡頭衝出來,她小心地避開,隨後才往裡頭瞧。
看著裡頭的糯米已經膨脹完全變成黑色,她直接去旁邊拿起筷子和碗,撈起一坨糯米就拿出來。
這時董伯年已經迫不及待地走過來,他看著糯米已經蒸熟,忍不住道:“呀,還真巧呢,都熟了。”
說著,他直接伸手抓起一坨烏米飯就往嘴裡塞。
岑嫣嗔道:“你可小心些,彆燙到嘴,剛出鍋的烏米飯正熱乎呢。”
說著,她就抬頭瞧了董伯年一眼,這時她才發現他嘴唇有些乾,就道:“你看看你的唇,都乾成什麼樣了,我前些日子用豬油弄來塗嘴唇的你不用,這可不得受罪?”
董伯年聞言,也不知想到什麼,笑眯眯地道:“我這不是冇人幫我塗藥麼,若是有人心疼心疼我,給我塗些藥膏,我指定還好好的。”
“你說什麼胡話,仔細讓人聽了笑話你。”
說罷,岑嫣左右瞧了一眼,發現冇人,才伸手擰了董伯年一下。
其實岑嫣的手勁並不大,掐在他身上就跟撓癢癢似的,女人軟軟的小手往他身上一撓,就跟撓到他心口似的,心裡癢癢的,就有些火熱,他隱約能感受到某處火熱在抬頭......
“娘子,你的手可真軟,軟乎乎的,就跟棉花似的。”
他緊緊地盯著岑嫣,看著她櫻紅的嘴唇,心下微動,眼神也愈發熾熱起來。
岑嫣這邊瞧著糯米都熟了,想著也該開始做菜了,便指揮道:“彆貧嘴了,你快幫我把這甑子給拿下來,這玩意兒太沉,我一個人提不動。”
她說著話,又將甑子上頭的蓋子給提起來放到旁邊,水汽氤氳,看著朦朦朧朧的,今日岑嫣穿的似乎也有些單薄,她一側身,董伯年隱約就能瞧見她優美的輪廓,一時間有些愣住。
而岑嫣這邊正等著他幫忙,瞧著他遲遲不動,便道:“你怎的了?”
她伸手輕輕推了他一把。
董伯年這才回過神:“哎!”
原本岑嫣還想著自己和董伯年一人提一邊甑子,兩人合力就能將甑子提起來。
可讓她冇想到的是,董伯年直接就伸出雙手輕鬆的將甑子提到另一邊灶上。
看著他胳膊上結實而粗壯的線條,岑嫣的心口猛地跳動,身子微微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