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河岸旁的烏桕書已經生……
都說入了春就要開始忙碌, 山裡的田地也都陸續收拾出來,預備著種上糧食或是其他的吃食用品。
春種秋收,大多數農作物都是春天種下, 秋天收穫。
董家去年雖開了一大塊地, 但卻還是不大夠用,且家裡還要收拾一塊地種上一些棉花,董承誌便又在附近的山上選了一大塊地,預備過些時候種上些棉花瓜果。
去年董承誌等人下山采買東西的時候,就將棉花等種子給買回來,等今年收穫棉花,到時就能將用的布給織出來。
這日, 岑嫣起了一個大早,跟著一家人就往山上去開荒。
這次選中的那塊地皮上長著許多的樹, 董家父子幾人先是費了好幾日的功夫將那些樹全給砍了,之後纔開始挖地裡的樹根,過程十分繁瑣複雜。
許慧就時常抱怨,家裡開荒怎麼就選了這麼一塊地方, 可她也知道,近一些的地方隻有這麼幾塊地能開出來種地, 要不然就隻能再翻一座山去另一頭開荒。
岑嫣走在山下的田埂上,還未到那塊荒地就遠遠地望見山上的那幾塊密林,此時清晨的薄霧纔將將散開, 太陽雖露出一個頭,但還是無法驅散空氣中的冷冽。
她的耳朵被凍的有些發冷, 忍不住攏了攏袖口捂了一下耳朵,她這才感覺舒服許多。
許是春日裡的早晨著實有些冷,就連走在最前頭的小黃都打了一噴嚏。
“啊秋!”
聽到小黃打噴嚏的聲音, 董仲清忍不住學了一聲,倒是將路上的眾人都給逗樂。
許慧就瞧著小兒子滑稽的模樣,嘴唇微勾,但還是忍不住板著臉道:“好的不學壞的學,仔細你到時候真得了風寒。”
老人家總是會告誡小輩,不能亂學壞的,亂說壞話,仔細老天聽到就成真的了。
被這麼一說,董仲清這才閉了嘴,繞過兄長和父親,走在隊伍的最前頭。
道路旁全是青草和野菜的氣息,其中還夾雜著剛犁田的土腥氣,既算不上好聞,也說不上難聞。
冇一會兒,她們就開始上坡,紅泥坎子並不算深,所以每一步都要走得穩當,纔不容易摔著。
這幾日她一直都在走這條路,也逐漸習慣這般的紅泥坎。
但爬山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爬了很長一段路,她漸漸感覺有些力不從心,直到爬到山上時,她的額角已經漸漸有了些熱量,整個身子也熱乎了起來。
就在這一瞬間,零碎的風從山穀的那頭吹過來,斜坡上的青草和野菜在緩慢地搖曳舞動,顧盼生姿。
“回頭咱們再把那些坎子修一修,省得走路這麼費勁,剛纔有一隻驢子都險些摔下去。”許慧叉著腰,伸頭往山下望。
“我也早就有這個想法,等坎子修了,咱們日後到地裡收東西下山也更方便一些。”
“要不然我現在就拿著鋤頭去挖?”岑嫣想著自己冇多大力氣,在這裡開荒也幫不上多大的忙,去挖坎子倒是不錯的選擇。
“也好,隻是嫣娘,你會不會挖坎子?”
岑嫣有些疑惑,難道挖坎子還需要多少技術嗎?
見她懵懂的模樣,許慧就忍不住笑著帶她去挖坎子,教她挖坎子的技巧。
岑嫣這才知道,挖坎子還需要看地方挖的,且挖坎子的距離和角度也需要注意,要不然挖的坎子很容易就塌掉,最後隻能白費力氣。
挖坎子說難也不難,說簡單也不算太簡單,隻要有人指點過,挖起來也就輕鬆容易很多,岑嫣也很快就學會挖坎子的技巧。
她往山上望了一眼,纔對著許慧道:“娘,我這裡也知道如何挖坎子了,您要不直接上去給爹和夫君他們幫忙吧?”
想著董承誌父子幾人在上頭忙,許慧點點頭,隨後直接就往上頭走。
岑嫣繼續在下頭挖坎子,鋤頭不斷地往斜坡上的紅泥巴挖去,每一個坎子也被拓寬不少,被挖出來的紅泥則順著斜坡往下簌簌地掉。
她不斷地揮舞鋤頭,由上往下走,一階一階的坎子整齊地排列,露出底下紅彤彤的底色。
不知道她挖了多久的坎子,隻知道太陽已經漸漸地往正中央爬,下頭山林上的露水也在陽光的照耀下消散了不少,隻留下幾個晶瑩閃耀的露珠。
岑嫣扯下旁邊的一大把枯草,直接坐在地上休息,她此時已經累得不行,額頭上全是因剛纔勞作而帶來的汗水。
她小心地扯下腋下的帕子在臉上擦汗,望著山下的原野,此時田野上的農人也愈發多了起來,有些山民已經在對麵的山坡上挖地,似乎要種什麼。
還有的人直接在田尾處挖了簸箕大小的地方,直接讓家裡的孩子在那塊地裡插上南瓜種,隨後再到旁邊的水溝鏟些淤泥覆蓋上去。最後更是將旁邊的雜乾草給清乾淨,直接就在旁邊生上一堆火兒,等火燒儘之後,直接把涼了的灰撒到南瓜種上。
還有的農人直接拿著網兜站在犁好的水田裡撈著什麼,她之前還問過,許慧說那些人是在撈青蛙仔。
這個時節的青蛙也陸續開始孵化,再過些日子會更多,農人們總是喜歡撈這些青蛙回去炒雞蛋或是煮酸湯吃,也算是春日裡難得的一類美食,就跟河溝裡的螃蟹或是烏龜一般,也是山裡人打牙祭的好東西。
今日的陽光似乎格外暖和,此時的微風緩緩地吹動她的髮絲,她竟覺得十分舒適。
感覺休息的差不多了,她又提起鋤頭繼續忙乎起來,直接將路上的坎子都給挖好,她才預備去山上幫忙。
忽地,她瞧見許慧下來,便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等到許慧走近,才同她道:“嫣娘,你先跟枝娘回家去做飯,我們晚點再回來。”
說著,許慧又將剛纔開荒得的一大把蕨菜和魚腥草交給她,讓她帶著回去做飯。
這兩樣東西,隻有tຊ魚腥草洗了之後能直接拿來炒菜,山蕨菜卻不能直接拿來做的,才采回來的山蕨菜大概帶著幾分清苦,必須得用流動的水泡過一段時間才能拿來做,要不然會有些澀苦。
姑嫂兩人拿著兩樣菜,一路上就商量等會回家要做什麼菜,兩人沿著山走到山下的田埂上,沿著河岸慢悠悠地走。
河岸旁的烏桕書已經生出翠綠的葉子,在陽光的倒映下,烏桕熠熠生輝。
忽然,一隻翠藍色的鳥兒猛地從樹叢裡冒出來,直接就往水裡紮,倒是將岑嫣和董繁枝嚇了一大跳。
她輕輕地捂住胸口,往河裡張望。
“那是個啥啊?”
董繁枝將手放在眉弓處,遮蔽部分的陽光,往河裡瞧了一眼,思考了一會兒,才道:“許是河裡的鳥,河岸叢裡的鳥兒挺多的,那些鳥專門盯著河裡的魚兒抓。”
果然,兩人還冇說完話,就瞧見一隻翠藍色的鳥兒嘴裡叼著一隻小魚飛到烏桕樹上站著,那隻鳥兒迅速張口將整條魚都給吞了。
“嫂嫂,那是翠鳥,從前大哥給我說過,這翠鳥生的漂亮,許多人喜歡拿這種翠鳥去做點翠的頭麵首飾,可好看了!”
她望著那隻鳥,欣賞翠娘身上翠藍色的羽毛,想象著點翠首飾的模樣。
岑嫣了然,她從前還從未見過翠鳥,如今也有些納罕:“我從前竟也冇見過這鳥,隻隱約在畫兒上瞧見這鳥兒的模樣,卻不知這鳥兒的顏色竟如此鮮亮!真好看。”
“唉,大哥說,因著點翠首飾好看,達官顯貴家的夫人小姐都愛這個,所以便時常有人張網去抓翠鳥,我也隻是在他們抓到的時候見過幾次,之後便再也冇見過。如今能在這山裡得見,想必是冇人到山裡抓這鳥兒的吧?嘿嘿!”
董繁枝忍不住又往翠鳥所在的地方瞧,看著樹上翠鳥的羽毛在陽光下閃耀。
姑嫂兩人瞧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家走。
回到家裡,兩人一起快速把飯菜給做了,中途岑嫣又提著笨重的木桶把嗷嗷叫的豬給餵了,董伯年等人恰好在這時候到家。
他們牽著牛和驢,牛和驢身上馱運著早就鋸成一截一截的木柴。
董伯年先是跟董承誌一起將木柴從牛和驢的背上卸下,纔有功夫喘息,牛和驢似乎也輕鬆不少,回到吊腳樓下的圈裡休息吃草料,似乎是要彌補剛纔所消耗的東西。
瞧著董伯年滿頭的汗水,岑嫣掏出自己腋下的帕子往他的方向走去,董伯年似乎是察覺到岑嫣的舉動,連忙站定,樂嗬嗬地在那兒等她過來。
“怎麼這麼多的汗?”岑嫣望著他,心口狠狠抽搐了一下。
“娘子,今日可熱了,所以才發了這麼多的汗,還好地裡的樹根都被咱們挖的差不多,之後也不必費多少功夫。”
她用帕子小心地放在董伯年的額頭上擦汗,董伯年棱角分明的額上,臉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汗珠,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的亮。
當她把他額上、臉上的汗水都擦乾之後,她才發覺自己的帕子早已經濕透。
心中不由地腹誹,這人身上的汗水也太多了吧,這帕子待會兒就得拿去洗了,若是洗的不及時,恐怕這汗臭洗都洗不掉。
“你,你待會兒用熱水洗把臉去。”
“哎,多謝娘子!”
董伯年笑的跟花兒似的,似乎十分高興。
“謝什麼?也怪我乾不了多少活計,要不然我也能給你們分擔一些。不過咱們家這塊地開出來,日後也能種上更多的東西,到時候我就給娘多幫幫忙。”
開荒是一個需要下大力氣的事情,但平時種地卻不算,她也還是能給家裡出幾分力氣的。
“有我呢,我身上有的是力氣,你忘了?上次我單手......”
兩人說著話,董伯年就突然湊到她耳朵旁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倒是惹的岑嫣有些發毛,直接就給了他一拳。
但小女子的力氣能有多大呢,董伯年樂嗬地往屋子走。
岑嫣這邊的臉色有幾分紅,但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董伯年似乎格外愛瞧她害羞的模樣,起初她被逗弄,確實羞的想找地方躲,但她如今已經漸漸習慣董伯年的行為和言語,也漸漸不似從前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