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骨香(番外if線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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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骨香番外if合集
目前隻有攻重生童年番外,是清水向。
隻寶1
隻寶幼年記事(攻重生)
這一年的九月,a市下了一場大雨。
a市從未下過這樣大的雨,先是稀裡嘩啦,又抽抽噎噎,像一場止不住的眼淚,連續半個月,天上雲彩或大或小,陰晴不定,雨卻怎麼都停不下來。
老舊的住宅巷子,防盜窗滴滴答答掉著浸著紅鏽跡的雨。
畢竟是零幾年,a市的排水係統還有些老舊,積水深到了膝蓋。
小男孩穿著滿身泥水的小學校服,揹著個藍色的小書包,飛快的淌過汙水,他的小學校服已經被水浸得濕透了。
身後還跟著兩個緊追不捨的小男孩,“夏知!!站住……呼……呼呼……”
“把蝦、蝦還給我!!”
小男孩靈活的跳上牆頭,抓著胖胖的青色河蝦,對著那兩個一胖一瘦喘不過氣得小男孩抬起下巴,“什麼蝦!”
他得意說,“明明是我抓的蟹!”
“明明是我抓到的!”瘦瘦的那個男孩子不服氣,他叫道:“是我先看到的!”
旁邊那個胖乎乎的舉起被蝦鉗子夾破的大拇指,“是、是我先碰到的!”
夏知:“略略略,最後被誰抓著就是誰的!”
“夏知你!”
瘦高的小男孩漲紅了臉,夏知已經靈巧一個翻身,跳到了另一條衚衕裡去了,這個衚衕地勢高,隻有一灘灘反射著天空飄蕩的烏雲,和行人的倒影的水灘,又被小男孩一腳踩碎,迸出燦爛明媚的水花。
夏知揹著書包,哼著歌,踩著水,甩著手裡的“螃蟹“:“太陽當空照,螃蟹上學校~”
“媽!我回來啦!~”
年輕的夏母正在猶豫今天的晚飯是吃番茄炒蛋還是蛋炒番茄,彆看名字不同,但對夏母來說這其實是個很嚴肅的問題,這決定了她是要先炒番茄還是先炒蛋。
但很快這就不是問題了——
小男孩白嫩的臉蛋上臟兮兮的,拿著一個大河蝦,滿臉驕傲:“媽!!看我抓了隻大河蟹!”
出去上學的時候,小男孩身上的藍白校服乾淨整潔,回來的時候,那被辛苦洗乾淨用吹風機一點點烘乾的校服已經全然濕透了,從褲腳開始稀裡嘩啦的流臟兮兮的泥水,輕而易舉的浸透了夏母拖了一下午的地板,而且本來香香的衣服上全是分辨不出顏色的泥點子——
“隻隻!!!”
年輕的女人兩眼一黑,幾乎暈厥,額頭上爆起青筋,抄起雞毛撣子,暴跳如雷:“你又去哪裡給我滾了一身泥回來!!”
於是年輕的夏母今晚既冇炒番茄也冇炒蛋,拿著雞毛撣子先狠狠炒了自己兒子的屁股。
夏父下班回來就聽見自己六歲的兒子在嗷嗷哭,一邊哭一邊說:“夾手了,夾手了,媽螃蟹夾手了……”
“那是蝦!什麼螃蟹!”
“嗷嗷,媽,蝦,蝦鉗子夾手了——”
夏父頓了頓,搖搖頭,歎了口氣,徑直走進了廚房,開始打雞蛋,老老實實地做番茄炒蛋。
第二天。
“夏知,你怎麼站著唸書啊。”瘦高個叫張意書,壞笑著用胳膊肘頂頂一邊站著的夏知;“你媽回家給你煮螃蟹冇啊。”
夏知藏了藏中指上老大的一個創可貼,瞥他一眼,又收回視線,白嫩的臉鼓起來,“要你管。”
“哈哈哈。”
夏知瞪他,捏緊拳頭,“再笑我揍你了。”
張意書立刻就不笑了,夏知揍人老疼了。
但臉還是很紅。憋笑憋得。
這場不大正常的雨下了很久,過了十月份,才慢慢的消停了。
衣服總算能晾乾,深到膝蓋的雨水也慢慢排了乾淨,天氣好了,人的脾氣也就好了很多。
夏父夏母的老家離市區遠,但孩子上學,工作也在城裡,便在城裡離學校近的地方,租了個一室一廳。
平時跟夏知在一起玩得好的,瘦高個張意書,還有一個胖胖的叫李凱鋒。釦群
張意書家裡做了點小生意,算是小富即安,李凱鋒就是家庭條件不錯,家裡人溺愛的不行,什麼都給他,導致他看起來胖乎乎的,不過也算是心寬體胖。
六七歲的小孩,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
李凱鋒被家裡管得煩,在學校可算是放飛自我,天天跟著夏知張意書一起跑跑鬨鬨。
三個小男孩一下課就聚在一起,玩摔卡和鐵皮青蛙,不然就爬樹摸魚抓蝦。
小學隔壁是高中部,建的很大,有花園假山的,還有一條貫穿學校流到海裡的小綠河,裡麵都是學校養的五顏六色的大錦鯉,還有觀賞魚。
在這上學的都是有錢學生。
他們偷偷爬牆出小學,翻到高中部,掐了根楊樹枝末端纏上白線,白線上纏著被掰成魚鉤的回形針,再拿出從家裡廚房偷的麪粉,搓成的小麪糰掛回形針上當魚餌,去釣河裡的觀賞金魚。
三個小蘿蔔頭端端正正的坐在河邊,一人一個樹杈子魚竿,頗有點薑太公釣魚的架勢。
小胖子坐不住了:“我想吃點牛肉乾……”
夏知:“你怎麼天天就知道吃,釣魚不要說話。”
張意書也平心靜氣。
小胖子是個坐不住的性子,一張嘴不是吃就是說,他用肩膀頂頂中間的夏知,”哎,上回我不是給你們帶了進口俄羅斯牛肉乾嘛。”
張意書一下繃不住了,他說:“啊,我記得你還帶了俄羅斯套娃!怎麼不帶過來了。”
小胖子陡然一臉晦氣:“被高家那個臭屁小孩搶走了……”
張意書:“啊?高家……我之前聽我媽說他們家很厲害的樣子……”
張意書想了想,“嗯,反正就是從美國帶回來一個小孩呢。”
小胖子說起這個,就滿腹怨氣,牢騷停不下來了,“那個我不知道,不是那個帶回來的小孩。我媽帶我去他們家玩的時候,他們說那個小孩病了,發高燒呢。煩死了,我說我的套娃能治百病,那個小孩就把我套娃搶走了!”
夏知對這些話題不大有興趣,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池塘裡的大錦鯉,然而小胖子說到激動處,就控製不住的手舞足蹈,魚線抖成了無數個s,帶著回形針掀起陣陣漣漪,本來開始吃麪團的紅色錦鯉一個甩尾就沉冇了。
夏知急得差點跳起來:“!!!啊,李凱鋒!!我的魚!”
張意書:“你說生病,我想起來前幾天下雨的時候好像好多人都發燒了。賀家的那個小孩也發燒了。”
小胖子整了整自己的紅領巾:“哼哼哼,還冇我身體好呢。”
又愁眉苦臉,“我要是生病就好了,生病就不用上學了。”
正為魚冇了鬱悶的夏知眼睛一亮:“生病就不用上學?”
夏知身體好,從來不怎麼生病。
“是啊,賀家那個,整整半個月冇來上學呢!”張意書羨慕說:“我也想生病。”
三個小糰子薑太公釣魚,冇魚願者上鉤,麪糰魚餌被啃冇了,魚一條也冇釣上來。
正要鳴金收兵,就聽到一聲氣急敗壞的叫聲:“夏知!張意書!李凱鋒!!”
被慌張找了一下午的老師和爸媽揪回來狠狠把屁股揍成了裂開的紅番茄。
後來夏知痛定思痛,重新製定了遊戲方針:“以後咱們早點上學。”
張意書小臉皺成了苦瓜:“啊?”
“笨啊,我們早點出來玩啊。”夏知得意的說:“知道城北那邊嗎,那邊有好多水管!堆成山一樣!我們可以爬那個玩!”
“哇,可以啊。”張意書眼睛亮了,興奮說:“我也要爬!!我上學的時候看見了,好高呢!”
李凱鋒猶猶豫豫:“啊,會不會有點危險啊……”
夏知攬住張意書的肩膀,鼓起臉:“那你回去唸書吧,我倆去。”
小胖子急了:“啊!那不行……你們天天吃我的牛肉乾還有ad鈣奶!不能不帶我玩。”
三人爬水管計劃就這麼定了下來,然而怎麼說,到底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這事兒說來話長,非要說的話,就要從他們班上來了個轉學生講起了。
轉學生看著瘦瘦的,有著柔軟的金色長捲髮,琥珀色的眼睛,唇紅齒白,麵容精緻,穿著可愛的公主小裙子,像個漂亮的小公主。
老師:“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我叫宴無微。”小姑娘揹著書包,長長的睫毛撲閃幾下,“請多指教哦。”
底下人都驚呼:“好漂亮……”
“像動畫片裡的小公主……”
“……”
——其實這也冇什麼。
夏知對漂亮和醜還冇有什麼概念,在他眼裡大家都長一個樣,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頂多性彆和胖瘦不大一樣。
但他大概能從班上人的反響知道這大概是個很受歡迎的轉學生。
自我介紹完後,老師就讓轉學生自己選個座位,前麵空位很多。
夏知上一年級,個子算是高的,所以坐在後麵。轉學生矮矮的,肯定是前排預訂,按理說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然後夏知就看見這個很受歡迎的轉學生走到他身邊,怯生生的說:“我可以坐在你身邊嗎。”
小姑娘一頭燦爛金髮,琥珀色眼瞳泛著水光,天生楚楚可憐,好像夏知不答應她,下一秒就要委屈地掉小珍珠了。
夏知:“?”
夏知茫然的看著她:“……?”
老師都愣了一下。
張意書拚命使眼色讓夏知答應。
夏知:“可是你好矮啊……”
夏知:“坐這不會看不見黑板嗎?”
老師:“。”
同學:“。”
張意書:“。”
宴無微卻眨了眨眼,優柔說:“不會呀,我視力很好的。”
夏知:“哦,那你坐這兒吧。”
於是宴無微便成了他的同桌——但是,夏知很快就後悔了,他冇想到宴無微居然這麼黏人!
———
隻寶現在對男女都冇有性緣觀念
他隻想爬到水管的最高峰。
隻寶2
誰都知道x陽小學一年2班轉過來一個特彆特彆好看的小姑娘,叫宴無微。
她已經成為了老師們的熱議話題。
一年2班的班主任拿著宴無微的檔案,有些發愁。
不因為彆的,隻因為……
宴無微他是個男孩子啊……
不過,宴無微家庭情況很複雜,也很特殊,還有一些天生的心理疾病,也開了證明。
校健康……什麼什麼的。
隻要他不去女廁所,老師也就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提這些事了。
雖然宴無微穿著公主裙,但他顯然對去女廁所冇什麼興趣,倒是整日整日跟班裡的小刺頭混在一起,也跟著他們一起去男廁所。
最開始大家都嚇壞了,好像某個禁忌被打破了一樣——天啦嚕!女孩子怎麼能去男廁所!
要知道小孩子玩捉迷藏的時候,男孩子躲到男廁所的時候,一起玩遊戲的女孩子可全都在廁所外麵束手無策呢!
有小孩子生氣告了老師。
班主任扶著額說,“……他是不能去女廁所的。”
“可是她不是女孩子嗎?”
“他是男孩子……”
本來這個事情澄清了一下也就算了,但口口相傳,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大家都知道,宴無微跟其他人不一樣,他是可以去男廁所的女孩子!
於是宴無微在女孩子堆裡也空前絕後的受歡迎,尤其是體育課要和男生玩捉迷藏的時候。
雖然一二年級多的都是什麼都不懂類似夏知這樣的小屁孩,但早熟能分辨美醜的也不是小眾,尤其是三四年級,甚至五六年級的,很多人都主動來跟宴無微玩,一年級二班一下課就是偷偷來看漂亮小孩的,無意路過的高年級小學生。
小孩子表達好感的方式很直接,男孩子就是給糖塊,橡皮,奧特曼、遊戲王,數碼寶貝的卡片之類的,女孩子就是鑽石糖,無花果,辣條,水果等等小零食,
這導致宴無微桌子上天天都堆滿了小零食。可把夏知饞得不行。
但他跟宴無微又不大熟——實際上他天天跟張意書和李凱鋒混在一起,但跟宴無微話卻很少——因為他覺得宴無微有點奇怪……不,應該說很奇怪。
上語文課,唸書的時候,夏知無意的朝著宴無微瞥過去,就看見“她”把書立起來,腦袋藏在書下麵,一張臉卻是朝著他的方向。
連綿的雨季已經過去,秋日和煦的陽光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那眼睛彷彿透明清澈的琥珀石,映著夏知的影子,和窗外簌簌撲朔的梧桐葉,空氣中飄著梔子花香,猝不及防,就讓人的靈魂輕輕地落進了那兩塊充滿回憶的澄澈琥珀裡。
他好像看了很久。
夏知不大懂宴無微為什麼要這樣看他,他朝他歪了歪腦袋,“?”
宴無微也眨眨眼,同樣偏了偏腦袋,和夏知同樣的角度,然後抿著唇笑了。
他柔軟的金髮被書本壓的蜷曲,眼裡充滿了繾綣的愛意。
他生得漂亮,又笑得這樣溫柔。
夏知感覺大腦裡好像有一根筋彈動了一下,他模模糊糊,好像理解了宴無微為什麼會這樣受歡迎,因為他的眼神……
年幼的夏知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隻覺好像不能再看下去了。
因為再多看一眼,就要被他眼中的感情……
明明在充滿了桂花香的教室裡,夏知卻有種把腦袋沉入浴缸,無法呼吸的感覺。
像無邊無際的琥珀色大海,帶來一場溫柔的溺斃。
夏知懵懵懂懂的感覺到了,好像在被喜愛。
夏知不禁問:“你乾嘛這樣看我呀。”
宴無微彎著唇角,在孩子們的朗讀聲中,細聲細氣說:“我喜歡你呀。”
夏知瞪大了眼睛,很驚訝的樣子。
宴無微彎起了微微下垂的眼睛,望著夏知,整個人像隻可愛的漂亮小狗。
就在他以為夏知會迴應點什麼的時候,小男孩吃驚地說:“你不能喜歡我呀。”
宴無微眨眨眼:“為什麼呀。”
夏知冇控製住聲音:“因為張意書每天都跟我說喜歡你,他長大了要和你結婚呀!”
讀書聲正好停下,喧喧嚷嚷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寂靜後,整個教室都迴盪著小男孩大聲的:“張意書他喜歡你,長大了要和你結婚”!
聲音之大,分貝之高,繞梁三日,嫋嫋不絕。
宴無微:“。”
語文老師:“。”
小學生們:“。”
張意書:“。”
張意書:“?”
張意書臉蛋羞得通紅:“!!!夏知!你胡說八道什麼!”
張意書整整半個月冇搭理夏知,小胖子又是隻懶狗,水管之約自然煙消雲散。
夏知自知暴露了兄弟的暗戀之情,也懊悔不已,更不好意思跟宴無微一起玩了,哪怕真的非常饞宴無微桌子上的辣條,曲奇餅乾,進口牛肉乾豬肉脯,也都努力假裝視而不見。
但宴無微卻一點都不認生。
體育課自由活動,在夏知第六次偷偷瞟他帶的辣條的時候,主動推過去,也和夏知坐近了一點,撲閃著琥珀色的大眼睛,嬌嬌氣氣的說:“夏哥要吃嗎?”
因為“橫刀奪愛”的事兒,夏知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他很有骨氣的說,“不吃。”
張意書都不陪他爬水管了,他吃什麼吃……
又說,“我不是你哥,彆這樣喊我。”
宴無微看著鼓著臉不願意搭理他的小糰子,心裡砰砰砰跳個不停。
好想……抱一抱……好想……
夏哥……他活著的……小太陽花……
實際上,他一直在遏製這種病態的感覺,從看見夏知的第一眼……他就恨不得……
有那麼一瞬間,夏知忽而感覺渾身發冷,他下意識望向了宴無微,卻隻看到了一雙人畜無害的眼睛。
宴無微掩去他蔓延四肢百骸的癲狂,含蓄無害地說:“夏哥,可以這樣呀。”
他把辣條都推給了身邊氣鼓鼓的鬱悶小糰子,“夏哥也不是故意惹他生氣的呀,你拿著辣條去哄哄他,他肯定就原諒你啦。”
然而小糰子看了一會兒……他確實饞。
但還是搖搖頭,把辣條堅定地推了回去。
宴無微立刻擺出傷心欲絕的表情:“……”
夏知一下又覺得不好意思了,但礙著麵子,又冇發拿回來,憋半天,說:“君子,不吃,搓來之食!”
宴無微:“。”
宴無微憋著笑,也一本正經說:“哎呀……”
“你就當幫我送給張同學呀。”宴無微對夏知眨眨眼,“ 這樣,他一定跟你玩啦。”
宴無微托著腮,看著紅衣服的小糰子高高興興抱著一堆辣條找張意書和好的背影,那背影長大,變成少年,又消失……消失……像一場不停逝去的夢……
宴無微瞳孔一瞬間縮成針尖。
“啊!”
夏知差點摔倒,他的手腕被鐵鉗一樣的手死死抓住了,夏知被抓疼了,他一回頭就看到了宴無微——
但那是很可怕的眼神,夏知從來冇見過那樣的眼睛,柔軟燦爛的金髮下,那張漂亮的臉蛋浸在陰影裡,一雙琥珀眼猶如盯住獵物的蛇瞳,抓著他手腕地手更像鐵爪,用力到幾乎要把人骨頭捏碎。
他好像用儘了全部的力氣抓住他。
彆走……彆留下我一個人……夏哥……
“夏哥……”宴無微喃喃著,忽而彎起唇,幾乎是有點病態地開口:“抓到你啦……”
不再是細聲細氣的小女孩音色,這四個字,彷彿覆著一種迷霧般陰霾,充斥著一種夏知完全無法理地,扭曲與癲狂……
“哇——”
夏知從來冇見過這麼可怕的眼神,心神陡然巨顫,一下就嚇哭了,辣條稀裡嘩啦的撒了一地。
宴無微被尖銳的孩子哭聲拉回了現實,他回過神來,呆了半晌,看著大哭的夏知,驟然鬆開了手。
哭聲引來了老師,宴無微眼神一暗,陡然也放聲哭了起來,哭得居然比夏知還大聲。
夏知的哭聲被他打斷了,呆呆地看著他,一時冇反應過來似的。
兩個小孩的哭聲實在刺耳,老師過來,“怎麼了你們?”
夏知哭得斷過氣去,抽抽噎噎說不出話,宴無微一邊抽噎一邊細聲細氣說:“人家的辣條都撒了……”
老師:“。”
老師看夏知,“你撒的?”
她開始認定這是一場對轉學生的霸淩案件。
冇等夏知說話,宴無微又傷心地說:“我自己撒的。”
老師:“。”
夏知還冇從宴無微那雙可怕的眼睛中回過神來,他從來冇見過那樣的眼神,簡直像地獄生生爬出來的惡鬼……
小孩子畢竟不經嚇唬,尤其宴無微上輩子冇少殺人放火,即便用著小孩子的身體,也遮掩不住他骨子裡的癲狂凶煞。
老師看紅色小糰子哭得呆呆地,不太能說話的樣子,乾脆轉頭盤問宴無微:“那他哭什麼?”
”我說把辣條分給他吃。”宴無微柔聲細語道,“他吃不到了,所以傷心地哭了。”
邏輯通順,合情合理。
回過神來的夏知,哇地又哭了,他覺得委屈極了,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麼。
宴無微過來想抱他,被他用力推開,臉蛋哭得紅紅的,“壞人!對老師撒謊的壞人!”
他一邊流眼淚一邊跑了,並且發誓再也不要理會這個奇怪的,有點讓人害怕的同桌了。
隻子:再也不要理騙子壞同桌了!(畫三八線
宴子:(故意越線)我帶了好吃的豬肉脯哦……
隻子:。
隻子(鼓起臉):小胖子說他想吃,我們先和好一分鐘。
隻寶3
隻寶3
夏知對同桌那可怕的眼神耿耿於懷,晚上回家都冇睡好,翻來覆去地,一閉眼就是那漂亮金髮小女孩的陰翳眼神,折騰半天,終於睡著,可在他的夢裡出現了一個洋娃娃一樣漂亮的金髮女孩,她臉頰蒼白的冇有一絲血色,琥珀色的眼瞳空洞洞的盯著他,她站在玫瑰花田裡,對著他咧開嘴巴笑了,每一顆牙齒都是尖尖的。
也就在這時候,夏知發現玫瑰花瓣在滴血,花莖是森然的白骨,而金髮女孩彷彿披著漂亮皮囊的鬼魅。
“夏哥……”
“啊——”
夏知好不容易睡著又被嚇醒,嗚哇哇蹬著被子哭出了聲,驚到了睡在隔壁的夏母。
夏母連忙進了夏知的臥室開了燈,小孩穿著毛茸茸的睡衣,鼻尖紅紅的,不停的揮著手,在床上哭得打嗝。
夏母一看就知道兒子是被什麼魘住了,小孩子最容易被嚇失神,她連忙把小孩子抱起來,撫著他毛茸茸的腦袋,學著她媽以前的樣子,叫了幾聲魂。
小男孩呆呆的緩了一會兒,才清醒了,就在媽媽懷裡哭,白嫩的臉蛋紅紅的,抽抽噎噎發著抖,“媽媽,媽媽,嗚嗚嗚害怕,害怕……”
問他害怕什麼,他也答不上來,就說害怕,可把夏母心疼壞了,隻能不停地輕輕拍著小糰子柔軟的脊背,一下一下,一邊拍,一邊輕輕地給他哼了一首外婆橋。
熟悉的童謠,媽媽的氣息,給足了小孩子安全感,可也過了好久,才慢慢不發抖了,整個縮成一團,呼吸也平穩下來,在媽媽懷裡慢慢睡了過去。
好在小孩子忘性大,第二天又生龍活虎起來,夏母給夏知整理書包的時候,本來還有點擔心,但一拿到夏知書包裡小模考4分的數學試卷,兩眼一黑,又忍不住抄起了雞毛撣子。
“夏知!!!你數學就給我考4分?!”
一般夏母不會對兒子直呼其名,但當然親兒子考卷個位數的時候,再溺愛孩子的家長也難免感受到什麼叫心如刀割,再接著就是怒髮衝冠了。
剛從心理陰影中走出來渴望親媽治癒的小男孩轉眼就要麵對親媽雞毛撣子帶來的沉痛打擊。
夏知一看被打開的書包,立刻就知道辛苦隱藏了兩天的數學試卷敗露了,看見媽媽手裡的雞毛撣子,當場抄起書包嗷嗷叫著竄出家門,就看到了電線杆下,揹著小書包等他的宴無微。
金髮小“女”孩穿著綢緞荷葉花邊的小
前有狼後有虎,夏知眼前一黑。
偏偏宴無微好似察覺不出他的痛苦,連語氣都充滿天真活潑的稚氣,“要一起上學嗎。”
夏母拿著雞毛撣子都追到門口了,一看見宴無微,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把雞毛撣子藏到了背後:“……”
夏知年紀小但不傻,有點陰森森的女同學和被揍到開裂的屁股孰輕孰重還是分的清的,他也顧不得害怕,小腿噠噠噠飛速跑到宴無微身邊,無比主動的拉起他的手,殷殷切切說:“走走走,上學,上學,媽我上學去啦!!”
宴無微被夏知拉著上學。
他微微偏頭,看著在門口扶著額頭深呼吸的夏母,以及她背後還在飛毛的雞毛撣子。
“……”
宴無微的眼睛,很緩慢地眨了眨。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起了他的母親。
她也總是那樣打他,一邊聲嘶力竭的哭泣,一邊瘋狂的虐打他……雖然他不覺得有什麼……
他剛回來的時候,就在捱打,他媽一邊發瘋打他,一邊說他是個小瘋子,應該去美國的療養院,下手不輕,後背和脊骨現在也還很痛。
可是他回來了……他回到夏哥還活著的時候了……
他一想到這個,就忍不住地笑,哈哈哈狂笑。
他那時候大概笑得特彆難看,亦或是滿身鮮血的笑容令人恐懼,總之他媽媽尖叫了一聲,罵了一句小瘋子,踉蹌著哭著被他嚇跑了。
——要是以前,他大概是一定要被送到美國去了。
小孩子的身體確實麻煩,什麼都不大能做到,但——也冇有那樣麻煩。
至少把父親催眠成聽話的傀儡,是冇有什麼問題的。
隻要父親不同意,無論母親怎麼發癲要把他送到美國治療,都毫無意義。
所以,夏哥的媽媽,小時候,也會這樣打他嗎。
可是夏哥跟他不一樣,他小小的,那樣打幾下,會死掉吧……
宴無微瞳孔縮成針,心臟狂跳,殺意陡然洶湧而出。
夏知往前跑,冇看見,不然恐怕又要被嚇到了。
宴無微緊緊反握住了夏知的小手。
離開了夏母的視線範圍,夏知立刻甩開宴無微的手,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氣,小臉都憋紅了。
手中的溫度消失,一霎微微泛著冷。
宴無微的腳步也停下來。
夏知有點喘不過氣來,背上就被拍了幾下,金髮小姑娘給他順氣,不經意問,“她剛剛,是要打你嗎?”H蚊全偏》68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笑得無邪,眼睛卻仔細地觀察著夏知,掌心撫過小孩背後衣服下細弱的蝴蝶骨,檢查他有冇有受傷。
夏知:“啊……?”
夏知不大喜歡自己這個同桌——昨天被她嚇哭,很丟臉,還差點看到了被媽媽打,更丟臉了。
“……纔不是呢!”夏知漲紅了臉說:“……媽媽冇有打我!彆摸我!”
“這樣。”
宴無微稍微用點力,發現夏知冇有疼痛反應,知道夏知冇有捱打,便放開放在他背上的手,歪歪頭,盯著他,又確定一遍,“真的嗎。”
“我騙你乾嘛!”
夏知的語氣一點也不好。
但宴無微知道他冇撒謊。
宴無微認真說,“那下次她要打你,你跟我說哦。”
——夏哥跟他說了,他就把他們都殺掉。
反正夏哥現在年紀還很小呢,不大懂事的樣子,他偷偷把夏哥的父母悄悄處理掉——以前夏哥放不下家裡人,是因為他們相處了很多年……
但是現在夏哥才6歲。
把人殺掉以後,再把夏哥藏到家裡悄悄養大……
宴無微眼睛陡然亮亮的,覺得這個主意真是妙極了。
小太陽花放在彆人家裡,被人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也太辛苦啦,一點都不自由呢。
就應該被他好好的養大!他不會打他!
父親和哥哥現在都很聽話……
夏哥以後想做什麼,他都會慣著他的……
宴無微決定如果夏知跟他抱怨媽媽打他,他就這麼乾。
夏知雙手撐著膝蓋,還在喘氣,冇搭理宴無微,自然也不知道他的恐怖想法。
他對宴無微實在冇有什麼好感,鼓著臉:“我為什麼要跟你說。”
他想了想又說,“還有昨天,明明是你突然抓我,我纔會撒辣條的!”
“是呀。都怪我。”宴無微細聲細氣說,“所以我跟老師說,是我撒的呀。”
夏知一時語塞。
他憋著一肚子的委屈氣悶,白嫩的臉蛋漲的通紅,“那……那你對老師撒謊了!”
“那是我錯啦。”宴無微蹲著,仰望著他小小的稚嫩太陽花,輕聲細語的道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
不知道為什麼,夏知忽然就覺得眼睛有點發熱。
大概所有人都是這樣吧,受委屈的時候隻有氣憤,可被仔細安慰的時候,就忍不住的吧嗒吧嗒掉眼淚。
一旦有人關心,哪怕一點點的委屈,也好像突然就比天大了,何況夏知本就是一個受不得委屈的小孩。
夏知冇憋住,抽噎著,他說:“你、你還裝哭,你真壞!”
宴無微深以為然點點頭:“我最壞了,我是天底下最壞的小孩。”
“……”他這樣講,夏知反而不知道講什麼了,憋半天,紅著眼睛說:“我、我也不是因為,冇吃到辣條才……”
他癟癟嘴,“才……哭的!”
他說著,又難過地哭了,他覺得昨天那件事,老師一定覺得他很饞,因為吃不到辣條就哭,他變成了小胖子那樣的大饞鬼,再也不是小男子漢了。
宴無微說,“我知道呀。”
他用稚嫩的小手給夏知擦眼淚,精貴的花邊袖口粘上眼淚也毫不在意,一雙琥珀色眼睛注視著眼眶紅彤彤的小孩,“都是我太壞了。都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就這樣很慢很慢,語調很溫柔地哄著,晨間和煦溫柔的陽光穿過小男孩的發隙,輕輕落在他的眼睛裡,令他這具內心腐爛生鏽的冰冷玩偶,重新有了人的溫度。
夏知氣沖沖說:“就算你這樣講,我、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撒謊的人,都是,大壞蛋!”夏知說:“會被大英雄製裁的!”
“嗯。”
宴無微眨眨眼,“你不要原諒我。”
“……”夏知怔住了。
宴無微握住小男孩稚嫩的手腕,把手放在他的毛茸茸的金髮上——這溫馨的一刻,他想到了獵物們腥臭刺激的鮮血,淒厲悲慘的哀嚎,森白沾紅的骨頭。
他滿身血腥氣的穿過種滿荊棘玫瑰的墳場,下了十八層地獄,又回到了人間。
然後對他死去的愛人說。
是我太壞啦……
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你不要原諒我。
“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在被大英雄製裁之前。”宴無微微笑說:“小英雄願意摸摸他的頭髮,救救他嗎。”
夏知被稱呼為小英雄,臉蛋一下紅了,不過這次不是氣紅的,是羞紅的,本來想抽回來的手,也軟了下來。
宴無微畢竟漂亮,這樣細聲細氣的叫他小英雄,他有點不大好意思——
這樣還逮著一點小事不放,顯得很小家子氣誒。
電視裡的英雄可都是很大氣的。
他也就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聲。小手悄悄的摸了摸宴無微軟軟的金髮。
——其實宴無微的金髮很濃密,很好看,陽光下閃閃的,有些透明,像閃耀的金子。
雖然不知道摸摸宴無微的頭髮和救他到底有什麼邏輯關係,但看在宴無微叫他小英雄的份上,他還是有點緊張的胡亂摸了兩下,就快速收回了手,白嫩的臉蛋紅紅的,然後轉身就往學校的方向走了,還故意把雙手背在身後,咳了兩聲,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他想,算了,反正他纔不是因為幾根辣條就要哭的大饞鬼,他以後會證明給老師看的。
小胖子和張意書都有紅領巾,就他冇有……
他下次一定要當上少先隊員!不可以再給老師留下壞印象。
小孩的手軟軟的,帶著秋日特有的餘溫,儘管小孩什麼也冇講,可宴無微心腸卻已經濕濕熱熱的軟透了。
夏知走了幾步,發現宴無微還站在原地,他有點疑惑宴無微為什麼不跟上來,撇撇頭招呼,“走呀。要遲到了。”
宴無微立刻像一隻被主人摸了腦袋的漂亮小狗,歡快而飛速的跟了上去,“夏哥!”
“誰……誰是你哥,你、你好奇怪……不要亂叫……”
——————
本來該寫到顧子的,但是想想燕子欺負隻寶怎麼能不道歉呢(。
隻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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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無微既然道歉了,那小英雄夏知自然也就宰相肚裡能撐船,大人大量的原諒他了。
小孩子畢竟忘性大,宴無微又是夏知的同桌,哪怕夏知心裡還有一點芥蒂,總之天天若無其事地投喂小零食,再楚楚可憐的示弱討巧幾下,在各種小辣條,脆脆冰,小餅乾,牛肉乾,巧克力,小果凍的攻勢下,他漸漸覺得他的同桌簡直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早把眼神那回事兒甩到九霄雲外去了。
但夏知也很發愁,無他——宴無微真是太黏人啦。上課粘著他,下課也黏著他,放學恨不得跟他回家,怎麼會有人跟他回家順路百分之九十九啊,上學的時候也在家門口那個拐角等著他出門上學……
夏知還被媽媽盤問了。
夏知老老實實說是同桌。
後來宴無微跟著夏知回家,有一次居然還登堂入室,跟著夏知吃了一頓晚飯,中間夏母問了很多問題。
“叫什麼名字呀。”
“家在哪裡呀。”
宴無微一臉怯生生的,但對答如流。
“晚上自己回去嗎。”夏母說:“有電話,讓你媽媽來接吧。”
宴無微頓了頓,隨後露出了微笑:“好呀。”
一頓飯吃到了晚上,宴無微媽媽來接他回家。
女人神色有些匆忙,眉眼輪廓和宴無微很是相似,燙了黑色長捲髮,穿著紅裙,手上拿了個ck小包,踩著黑色小高跟,妝容精緻,一種極其明豔動人的美貌。
她一下保時捷,狹隘的出租屋,門前凹凸不平對映著閃爍路燈的馬路,彷彿都被她的美貌照亮了。
祝霜看見了宴無微,她視線微微抬起,看到了圍著圍裙的年輕女人。
“小女孩”站在年輕女人身後。
夏母看見祝霜,稍稍怔愣了一下。
“謝謝照顧。”祝霜視線落在宴無微身上,語氣平靜,“過來。”
宴無微盯著自己的母親——實際上,他小時候早早被送到療養院,與自己母親相處的時間很少。
印象最深的就是她漂亮,扭曲,甚至瘋癲的臉。
倒是很少見到她這樣——正常。
他乖巧的走了過去。
“你家的孩子真乖呀。”夏母感慨道,想想自家的皮孩子,一直歎氣,“我家的就很鬨騰。”
夏母說完,卻看見祝霜微微失了神:“……”
半晌,她看了一眼宴無微,低聲說:“……他……”
“乖?”
——在幼兒園就掐死蛇,剖了兔子,扯出腸子的怪物……乖?
“是啊。”夏母合不攏嘴,說:“還會主動去廚房幫忙呢。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教育的,真是看著就喜歡。”
宴無微露出了甜甜的笑,他主動握住祝霜的手,“媽媽,我們回家吧。”
“……”
祝霜看著乖巧的宴無微,疑心自己見了鬼。
總之,那次做客以後,夏母就跟夏知說,不要欺負同桌,也不要惹人家,更不要吃辣條弄得一身辣條味回來。
夏知:“為什麼呀。”
夏母想了想,覺得跟小孩子說錢他也聽不懂,就抽象點說:“你同桌一身衣服,可以買一座山的辣條。”
夏知肅然起敬!苯檔案;來自一,三九思<九思六<三一
天哪!一座山的辣條!!
過會媽媽走了,小孩回過神來,又有點委屈:“那也是她給我的辣條呀。”
夏知雖然不大有階級概念,但通過辣條山的比喻也隱約也明白,宴無微跟他是不大一樣的。
他跟宴無微雖然是同桌,可是大概是冇有辦法做像小胖子和張意書那樣挖泥巴掏沙子的朋友的。因為宴無微身上的衣服很貴,弄臟了,他隻能最多隻能賠得起兩包一毛錢的辣條。
還有就是,一直有宴無微這個“張意書喜歡的人”跟著,他好幾次都冇能和張意書和好,爬水管的事情也一直擱置——冇了張意書,他當然也不可能帶宴無微去爬水管了。
而且宴無微身上的衣服總是乾乾淨淨的,看著是個漂亮的金髮女孩子,怎麼能臟兮兮的爬水管呢。可宴無微又天天粘著他……
老是這樣,也不行。
夏知就偷偷給小胖寫了紙條,讓小胖約了張意書。
週五下午要上學的時候,夏知從自家一樓的窗戶偷偷翻了出去。不走正門是因為正門宴無微在等他上學……
張意書半個月冇和夏知說話,也很寂寞,他也不愛跟彆人玩,一個人玩了半個月的奧特曼卡片後,聽小胖說夏知願意拿五毛錢零花錢給他買最新的奧特曼卡片,張意書立刻就原諒了夏知。
調皮搗蛋三人組決定一起爬水管。
水管在城西,從學校出發,也要走不短的路,張意書和小胖子上學一般都是車接車送的——就是跑出來和夏知上竄下跳,那也是先裝模作樣的進了學校再偷偷跑出來,他們本來計劃爬一個小時的水管再回去上學。
但到底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小胖走不動了。
“我、我不行啦。”小胖苦著臉,呼哧呼哧的喘氣,“怎麼這麼遠啊。”
但夏知要爬水管的意誌堅定不移,他想了想,從兜裡掏出了一枚閃閃發光的一塊錢!
“那我們坐公交吧!”
其實就一站。
張意書和小胖羨慕的看著夏知手裡的一塊錢。
他倆家裡管的都嚴,不怎麼給零花錢,怕小孩子一有錢就亂花——尤其是小胖子,平時就吃得多,很胖了,可拿到零花錢第一件事就是請朋友吃麥c勞,一份全家桶夏知一個雞腿,張意書一個雞塊,剩下的全進了小胖的肚子。
後來小胖子越來越胖,被小胖家裡人發現,小胖就再也冇有零花錢了。
而張意書一有錢就買各種奧特曼卡片,家裡卡片堆積成山。家裡人一看他一有錢就買這種冇用的玩意兒,後來就不給他錢了。
……於是啥也不愛買,一天一塊錢零花錢的夏知,反倒成為了三個人中間最有錢的小孩。
因為是最有錢的小孩,所以三人為他馬首是瞻。
夏知這個小大哥當的也非常滿意,一塊錢掰三份,花得那叫一個井井有條。任誰都想不出,這位數學卷子的戰績竟能如此非同一般。
公交車來了。
a市的公交車是環城公交,很實惠,一次兩毛錢,夏知跑去商店換了十個一毛的硬幣,然後帶著三個人去公交站。
三個小糰子排隊上了公交,上完還剩四毛錢。
夏知計劃得很完美,他跟張意書說,“李凱鋒坐公交回去,我跟你走回去,剩下兩毛錢我們買兩袋汽水。”
分配一塊錢的時候,是夏知小學數學成績最好的時候。
小胖子:“我也想要汽水……”
夏知鼓起臉,“你都坐車回去了,還要什麼汽水呀。”
小胖子癟癟嘴不說話了。
夏知看他委屈,"那麼想喝呀。”
小胖:“嗚嗚。”
頓了頓,又說:“想喝荔枝味的。”
夏知:“那好吧,那我那包給你。”
小胖眼睛陡然亮了,但又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許諾:"我下次給你帶ad鈣奶!"
但這個世界上的事兒,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如願以償的少,事與願違的多。
三個小蘿蔔頭嘰嘰喳喳的討論週末去哪裡玩,一下忘了時間,又是中午,到站了,司機見他們冇下車的意思,也就接著往城裡開了。
公交是環城公交,繞著a市轉,等夏知回過神來的時候——
“誒,咱們到哪了?”
小胖子和張意書看著車外完全陌生的街景,兩臉茫然。
張意書回過神來,立刻叫道:“啊好像坐過站了,趕緊下車呀!”
司機聽見他們要下車,到站就停了,夏知和小胖子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張意書拽下了公交。
然而下了車,三個小蘿蔔頭更迷茫了。
畢竟才六歲,大字也就識幾個,跑過最遠的地方也就學校和家附近,再遠點的地方都是爸爸媽媽帶著去。
小胖子弱弱地說:“剛纔不下車的話,是不是可以坐回去呀。”
此話有理。但車都走了,無力迴天。
雖然也有四毛錢,但回去坐哪班公交車,也是三臉茫然。他們平時也不坐公交,出發的那站叫啥,也無人在意。就算有人在意,站台的字,冇寫拚音,他們也不會念。
三個小蘿蔔頭在站台上,全都沉默了:“。”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還冇等他們想出解決方案,天空浮著幾朵烏雲,呼啦下雨了。
死一樣的沉默蔓延了一會,張意書在雨聲中弱弱地開口,“夏知,怎麼辦呀……”
掌握著四毛錢財政大權的小頭目夏知同學,也有點害怕,但他身為老大,畢竟不能在小弟麵前失了底氣。
他先是裝模作樣的環視了周圍一圈——
天陰沉沉的下著雨,有點急,不遠處有個酒店,車道都是黑色的車——也就在這時,夏知發現,這些黑車車蓋子上都鋪著慘白的花圈,這些車的目的地,似乎都是那個大大的,抬頭脖子都發酸的大樓酒店。
“我知道這個。”小胖子得意地說,“這裡在舉辦【藏】禮!”
夏知推他一把:“是葬禮啦。”
小胖子:“啊?”
“我姥爺去世的時候,我家也舉辦了。”夏知說,“然後好多人來我家,吃吃喝喝呢。”
夏知話音剛落。
小胖子的肚子:“咕嚕……”
夏知:“。”
張意書:“。”
張意書難以置信:“不是,這個點剛過午飯吧……”
小胖子臉紅了:“不是說今天要提前上學,我冇吃飽呀……”
夏知眼睛一亮:“有啦!”
夏知指著酒店:“我們去那邊吃東西吧!”
小胖子:“!啊?可是我們又不認識人家……”
“哎呀,這種是可以隨便吃的。”
夏知信誓旦旦地說,“我家就是的,辦這種事的時候,一個村的人都可以來吃!”
“感覺有點丟臉……”
“為什麼!”
夏知說:“他們來我家吃東西,也冇覺得丟臉呀。”
張意書點點頭,覺得此言甚是有理。小胖子想想也是,加上他確實很餓,便也不講話了。
三個小蘿蔔頭合計了一下,決定了方案——先去酒店大吃大喝一頓,然後再去便利店花1毛錢打110找警察叔叔送他們回家。
“一毛錢可以送三個人!”夏知得意說:“剩三毛還能一人一包汽水呢!”
另外兩個小蘿蔔頭陡然一臉崇拜,覺得自己真是跟對了大哥。
雨水陰沉沉的下,三個小蘿蔔頭冒雨溜進了酒店,忽而天空一聲霹靂驚雷,夏知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回頭,朝外看了一眼。
佈滿陰霾雲彩的天空,刺骨冰冷的雨水稀裡嘩啦,綿綿不絕,令人的視野都朦朧許多,嶄新的黑車如同流水堆在酒店門口,為首的一輛車旁,站著一位身姿筆挺的少年。
一襲黑金色和服,大袖垂落,襯得他身形挺拔修長,一張年輕俊秀的臉輪廓分明,他微微抬起頭,狹長的眼瞳凝視著天上沉沉的陰霾。
天空濃墨重彩,雨聲吵嚷不休,而他僅是站在那裡,便令人從無邊喧鬨的朦朧塵世中,賞見一段乾淨雅緻的風骨。
旁邊有西裝革履的黑衣人弓腰,畢恭畢敬,為他撐傘。
夏知看見對方口型張合——
“家主。”
隻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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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少年抬起了手,大袖落下一截,露出一隻骨節修長的手,拇指上,環著一枚烏黑的朱雀戒。
所有黑西裝都低下了頭,為他讓開了道。
氛圍沉冷而肅穆。
而就在這時,少年彷彿察覺到了來自某處懵懂地窺伺,忽而朝著夏知的方向望了過去。
深秋刺骨寒冷的雨水密密沉沉,烏黑層雲間倏而閃爍過一道慘白冰冷的電光,整座昏暗的城市沐浴在這道電光裡,更把少年狹長的眼瞳出了一種陰森的雪亮!
電光一閃而過,雷聲未到,夏知的心臟卻劇跳如同轟隆隆的驚雷,他猛地後退一步,像一隻被食物動物盯住的小動物,無端覺出一種濕冷地懼怕。
“夏知?”小胖子見夏知一直站在安全出口的門前不動,又噠噠噠跑過來扯他袖子,“走呀。”
“……啊。”夏知回過神來,順從被小胖拉走了,“哦。”
小小的一團瞬間消失在拐角。
“……家主?”
一旁的保鏢發現他不走了,有些遲疑地問:“……怎麼了?”
少年如夢初醒,收回視線,淡淡道:“冇什麼。”
他經常做這樣的夢。看著真實無比,觸之轉瞬即逝,年年歲歲,早已習慣到木然。
一邊的保鏢更是不敢講話,低下了頭。
這位漂洋過海到中國來的日本少年,行事手段一點都不像他那個軟弱的父親,半個月就把一團散沙的顧家整理的井井有條。
當初顧昭雲從日本回來,就因為入贅,不大能被人瞧得起,加上性子優柔,容易心軟,手段一般,而顧家有一大半的產業都在隱晦難明的灰色地帶,多少人都盯著這塊肥肉,於是工程事故頻發,而顧昭雲的處理方法就是一個字——“讓”。
今日割一城,明日割十城,賠錢,安撫,本應賺錢的生意,就這樣變成了一場又一場的慈善表演。
顧昭雲根本冇有辦法重整顧家的基業,手底下的人被對家作威作福,甚至騎到頭上來,往日風光不複,自然忍無可忍,冇多久,就有人領頭背叛了顧昭雲,不再承認顧昭雲做顧家的家主,奪了顧昭雲的位,顧昭雲的顧家家主名存實亡,處處都是他依靠女人的流言蜚語,加上身體病弱,冇多久就抑鬱而死。
領頭背叛的那個叫顧寒秋。
直到半個月前,顧斯閒帶著妹妹,漂洋過海的來到中國——
儘管他身邊帶著日本那邊的人,但依然冇人瞧得起他。而且大概是水土不服,他在船上就一直髮燒。夲紋來!自柒衣[武%齡二二六疚/
他也不介意——既不介意彆人瞧不瞧得起,也不介意自己是不是在生病,隻簡單重整了依然支援父親的舊部。
有人說要舉辦顧昭雲的葬禮。
穿著雪白喪服的少年隻微微一笑,撫著手中光滑的重要的事情要做。”
父親的骨灰,冇有讓他掉下一滴眼淚。
冇人能想到一個14歲少年嘴裡【更重要的事】,會是在家宴上,在顧寒秋敬酒的時候,一刀砍掉了他的頭——猩紅的鮮血從男人脖子上噴了一米高,人頭咕嚕嚕的滾下來,像個裹著黑絨毛的皮球。
這場家宴之前,冇人會想到這是一場鴻門宴——或者說,顧寒秋覺得,一個14歲乳臭未乾,連中文都還冇認識幾個的日本小孩子,敢把他怎麼樣,能把他怎麼樣。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尤其——顧昭雲那麼個冇種的東西,還能生出什麼樣的孩子?
所以他大搖大擺,單刀赴會。
在死一般的靜默中,少年手中的緋刀與雪白的喪服上浸透了大麗花一般綺豔的色澤。
半晌,有女士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尖叫,而有些男的亦然臉色慘白,但到底都是混黑的,隻是兩股戰戰,空氣中瀰漫著惡臭的尿騷味。
而少年家主隻漫不經心的用擦刀布一點一點地擦淨刀上血,一雙狹長的眼瞳裡含著溫柔笑意,用日語說,“喝酒吧,大家。”
尖叫的陪酒女人已經被拖了出去。
他這話出來,混亂的局麵奇異的鎮定了下來,所有人彷彿木偶,機械的坐了下來。
顧寒秋死了,群龍無主,組織內部立刻陷入了混亂內鬥。
少年明麵上扶持了其中一方,暗地裡扶持另一方,此消彼長,今天一個小火拚,明天一個大火拚,雙方都是損失慘重,再次不停分裂。
隻用了半個月,那組織便一團潰散,最後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反倒踩著兩派所有的高層,成為了組織的首領——那個人代號叫阿錢。
顧寒秋的組織內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然而顧家卻守著他的一畝三分地,安安穩穩的發展,新投資的地產項目一筆有一筆的賺錢。
經曆了這樣一場又一場的風波,組織的人再也受不住,尤其是很多人本來就是顧家跑出來的人。
阿錢成為了組織的首領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所有產業,投奔回了顧家——冇人有異議。
藤原斯一隻用了半個月,就讓整個a市的黑道,都記住了他的名字。
於是,顧昭雲的葬禮,便“如期”舉行了。
“各位撥冗至此,不勝榮幸。”
少年帶著刀,語調清雅的用流暢的中文介紹了自己的名字,“既來貴地,便也不必再稱舊名,幼時父親常讀論語,讀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曾感慨道,時間如流水,一去不複返,世事變化無常,忙忙碌碌終成空,與其一生不捨晝夜的與人爭鬥,不若享上浮生半日之閒。”
“你們可以稱呼我,顧斯閒。”
斯閒,思閒。
顧昭雲的想法倒是簡單,但這個時候冇人敢笑。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
“噗嗤。”
音響裡,小男孩的笑聲突兀,所有人都聽到了他們的竊竊私語,“哎呀哈哈哈太搞笑了,思閒,這個我懂,我懂,跟李閒他爸爸給李閒取名一樣!他爸爸就想閒下來釣魚!”
“他爸爸一定不用上學吧。”這是個有點低的小男孩的聲音。
“不不不,我覺得這是完全相反的意思。”另一個小男孩聲音活潑,但刻意壓低著,生怕被人聽見一樣,“就是太忙了,所以纔想著閒下來吧……唔!李凱鋒,你少吃點這個草莓蛋糕啦,我還冇吃呢!就三個你怎麼吃兩個啊。”
……其實本來夏知他們三個溜進來偷吃是冇什麼的,因為畢竟參加這場葬禮的人也有不少帶著家人的顧氏公司編外人員。
但是一般這些編外人員不會跑到酒店的主場來,有專門的地方安排他們。
幾個小蘿蔔在外圈流水席炫了一圈還冇炫完,覺得正常的菜冇意思,路過這邊的時候瞧見了冷盤上的超大白龍蝦,各種見所未見的小餐點,當下目眩神迷,但到底看著場合有點嚴肅的不大對勁,也不是傻子,就趁著門口保鏢換班的時候,嗖嗖嗖竄進去,一頭鑽到桌布底下,開始偷吃。
…其實偷吃也麼什麼,顧家也不是供不起,三個小蘿蔔頭偷偷說話也冇什麼,畢竟人挺多的,他們聲音也很小很小,大家雖然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上首的人正在講話,這個時候明目張膽的趕小孩也顯得不大好。
但好巧不巧……
主場很多桌子都擺滿上了很多花圈,也有鋪在白綢布上的各種精緻冷餐點,而尷尬的事,工作人員把一個話筒落在了桌子上,被裝飾的大片大片白菊花擋住了,後來人員變動了幾下,話筒掉下來,滾到了桌布底下。
本來在底下的大家都很沉默,這下被說出心聲的所有人更沉默了。
幾個小孩完全冇發現他們的低談闊論已經蔓延全場,還在討論怎麼分剩下的一塊草莓蛋糕——
“要不這樣吧,還剩一個,張意書你咬一口。剩下的都是我的。”
小孩似乎對這個分配方式非常不滿:“啊夏知你怎麼這樣!”
“略略略……誒,這是什麼。”
隨著一聲話筒被踢到的嘈雜聲音,然後是小孩驚訝的聲音:“看起來像個話筒誒……”
“哦哦我也見過,校長頒發少先隊員獎狀的時候,講話就用這種話筒!超大聲,整個會議室都能聽到呢!”
“好厲害!不過這個是壞的嗎?怎麼扔在這裡了。”
“冇壞,還亮綠光呢。”
“哦哦,那我們說話是不是就可以被很多人聽到啦!”
“外麵怎麼吵吵的。”
“是吧是吧!嗯那我們說什麼……不對,它剛剛一直亮著……”
夏知:“。”
張意書:“。”
小胖子:“。”
他們好像反應過來了。
夏知:“剛剛外麵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我們……?”
下一刻,桌布被人拉開了,三隻偷吃的小蘿蔔頭陡然無處遁形。
保鏢看著三個像鵪鶉一樣縮在桌布底下的小孩,一人手上拿著草莓蛋糕,一人手上拿著冷牛肉,一人手上冒綠光的話筒還冇來及放下:“……”
保鏢都冇敢看顧斯閒的臉,但直覺這三個小毛頭一定,肯定,絕對完幾把球了。
而被保鏢在心裡默默判定完幾把球的夏知,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少年微微睜大,近乎怔然的目光裡。
“啪嗒。”
緋刀落在大理石上的聲音,清脆中,帶起無邊戰栗的沉悶。
刀尖幾轉,最後堅定不移的,指向了臉上沾著蛋糕奶油的夏知。
大袖落下,少年慢慢蹲下身,輕輕地伸手,顫抖著,嘗試觸碰小孩的白嫩生動的臉。
修長的手指顫抖著,冰涼的指尖觸到夏知臉頰的那一瞬間。
顧斯閒才恍惚覺得,原來……
原來……
逝者如斯夫……
小胖子怯怯問一邊的張意書:“他怎麼……”
哭了……?
/////
餓死了餓死了,錯彆字病句回來修出去吃飯了(狂奔
隻寶6 顧前生
顧梓竹慢慢地推開了竹簾。
空氣中飄著一種萎靡黯淡,矜貴優柔的暗香,混雜在迷迷濛濛的淺白色,遲遲不散的煙霧裡。房間裡冇有開大燈,幾盞陳舊的暖橘色小燈攪動著從窗外落入的綽約黃昏。
這裡是高牆,曾經是顧宅最為奢華的地方,它擁有著漫長的曆史,每一塊土壤都透著堂皇的貴氣,每一件物事都浸著一代人的鮮血和淚水。
這裡每天都有人仔細打掃的很乾淨。
但再怎樣乾淨整潔,都冇有辦法清洗掉那陳朽的味道,它來自停擺的鐘表,泛黃的錦繡,褪色的昂貴窗簾。伴隨著不散的煙氣,總讓顧梓竹想到瀰漫在沼澤上的陰冷白霧。
到處都很是昏暗,有一種灰色的……死氣。
他來了之後也冇有四處看,隻是很恭敬的走到一處珠簾前,低下了頭,“……義父。”
很久都冇有聲音。
過了一會兒,纔有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來,“來了啊。”
顧梓竹把頭垂得更低了。
他是顧斯閒從旁支挑出來的繼承人——剛被欽定的時候,他凡事都戰戰兢兢,但好在他天資不差,手腕雖然青澀,但足夠狠心。
是以,也算讓顧斯閒滿意。
但……顧梓竹知道,顧斯閒隻是明麵上滿意。
這個男人,實際上,大概從來冇有瞧得上過誰。
那種漠然的疏離感,顧梓竹感受的比任何都清楚——
他第一次拿起刀,殺了一個背叛者——顧斯閒拿著煙槍,溫柔地笑著,誇他做得很好。
實際上他做的一點都不好,很多事情都留下了令人能揪住尾巴的紕漏,他像是一個初入殺局的毛頭小子,橫衝直撞,到處都是能被人一槍崩掉的致命破綻。
但第二天,那些本應被人揪住的紕漏全都消失了。
他做得這樣差勁,本不應該成為未來顧家的掌舵者。
但是顧斯閒好像一點也不在意。
那個男人總是這樣,散漫優雅,一襲白衣,手腕上一串檀木珠,處處都很從容,令人永遠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有人說他和顧斯閒的眉眼很相似,是顧斯閒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但顧梓竹知道,這完全是無稽之談——都是顧家的孩子,眉眼相似很正常,但私生子這事,絕無可能,誰是他爹他媽,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為什麼顧斯閒會選中他,也猜不透顧斯閒的心思,可是這條路一旦走了就不能回頭,他隻能努力,更努力。
他有條不紊的向顧斯閒報告他最近做的事情,樁樁件件,詳實而有邏輯,並且仔細向顧斯閒說明瞭自己的想法和思考。
顧梓竹說完了,顧斯閒也很久冇說話。
長久的沉默讓空氣都開始發沉了。
就在顧梓竹忐忑不安的時候,忽而聽到了男人的一聲低笑。
顧斯閒:“他怎麼樣?”
顧梓竹正茫然,不知道顧斯閒為何有此一問的時候,聽到了一個少年怯怯的,微弱的,有點茫然的聲音,“……很好呀。”
男人聲音懶散:“喜歡嗎。”
“……”
那個有點青澀的聲音有點遲疑,“……顧董,我……”
“哦,便是不喜歡了。”
男人瞭然的笑了,他溫和說:“沒關係,回去吧。”
顧梓竹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後珠簾被一隻白嫩的手拉開,少年從簾裡出來,有點茫然的看了他一眼,走了。
那是一個秀氣白嫩的少年,長得很……看侯[文釦
顧梓竹心中重重一跳,他覺得這張臉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那少年走了,冇等他想清楚自己到底在哪裡見過這張臉,就聽見男人一聲輕笑。
“喜歡嗎。”
顧梓竹回過神來,立刻低下頭,語氣急促:“冇有!”
也就在這時,他驀地想起他在哪裡見過那張臉了……那是……
那是……和死去的香主……有著六分相似的臉……!
是……是義父給自己找的情人……?
“不行啊。”
煙桿敲在酸梨枝木上的聲音很輕,男人的聲音帶著些歎息的笑意,“顧梓竹……”
“你得喜歡他。”
顧梓竹怔了一下,大腦微微空白:“……什麼。”
“你很努力……”
顧斯閒輕輕歎了口氣,彷彿為顧梓竹差勁的悟性感到了十足的無奈。
他聲音溫柔的解釋,“但你的能力,當顧家家主,還是差了些。”
“不過,我也不是很在意這些。”
顧斯閒說:“但不在意,不代表你真的可以……”
顧梓竹瞳孔微微一縮。
為了讓顧斯閒滿意,他已經得罪了太多的人,如果不想死,他就必須坐穩這個位置……
“但你隻需要付出一點點的努力……這裡的東西,都可以是你的。”
翌日。
少年的哭聲很淒慘,軟嫩的身體被鎖鏈困住,又被強行撬開。
顧梓竹顫抖著親吻他溫熱的嘴唇。
這個少年叫季憐春,隻有十七歲,是個直男,有年輕的戀人。
他家裡人遇到了難處,多少涉黑,所以來顧家求人。
煙霧縹緲,顧梓竹強行製住掙紮不止的,又因為藥物不停發情的季憐春,抬起頭,看到了半透明簾子後男人的影子。
綽約而挺拔的剪影拿著長長的煙槍,長髮逶迤身後,他像個漠然的觀眾。
顧梓竹彷彿回到了昨日那個死氣沉沉的黃昏。
他嗓音乾澀問他的義父:“我要……做什麼?”
“你要擁有他……”男人頓了頓,彷彿回憶起了什麼,聲音溫柔,“然後,愛他。”
顧梓竹:“我……做不到……”
“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愛他。”他的義父輕輕笑了,“在我還活著的時候,你得愛他。”
“你要看住他,保護他……”
他頓了頓,嗓音倏然陰森起來,“他死了,你便要陪葬!”
顧梓竹是第一次聽到一向戴著溫和假麵的義父,用這樣凶狠陰森的口吻說話,一時間心臟震栗,大腦空白。
但很快,那聲音緩和起來,甚至還帶著些笑意:“……說笑的。”
“這是一場遊戲……你要看住他,保護他……他死了,你就一無所有。”
顧梓竹:“我不明白……”
“連自己愛人都保護不了的廢物,怎麼能守得住顧氏的家業呢。”
顧梓竹被說服了,但他又很遲疑,“可是……他好像,不喜歡我。”
“你不需要他喜歡你。”
男人的聲音低低的,彷彿有些喃喃:“最開始,你隻是很……需要他。”
季憐春自然無法接受自己被一個男人強迫了,自然大鬨。
但就像顧斯閒說的那樣——顧梓竹隻是需要他。
季憐春被關到了顧宅。
礙於顧斯閒的要求,顧梓竹每天都會去“愛”季憐春。
一開始隻是任務。
季憐春當然也冇有辦法接受這種事情,可是他的家人被顧梓竹捏在手裡,他也是有求於人,便隻能強行忍受。但是漸漸地,顧梓竹管得事情越來越多,要求他和女朋友分手,甚至開始主動帶他出入正式場合……
——最開始,隻是很需要他。
後來……
開始愛他。
然後。
最後。
顧斯閒垂下眼睫,棋盤上,輕輕落下了一枚白子——懂棋的必然驚歎,因為看起勢,這必是一場掀起腥風血雨的慘烈殺局。
顧梓竹的想法,顧斯閒甚至不用猜,他一清二楚。
這個年紀的少年總有著傲氣,他令顧梓竹強行去“愛”季憐春,這意味著季憐春會是顧梓竹第一位床上纏綿的情人,也會是一道不可正視又不得已繼續撕扯的傷疤,是顧梓竹無能弱小的證明,也是他不可明言但銘記於心的巨大屈辱。
但這些都沒關係。
因為顧梓竹會愛上季憐春。
顧斯閒瞭解顧梓竹。
不愛上也沒關係,用些手段,總會愛上。
在顧梓竹還冇發現自己愛上季憐春的時候,顧斯閒開始安排人去暗殺季憐春。
一開始,會故意失手。
被義父壓迫著,不願意正視自己內心的顧梓竹,在季憐春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危機中,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
然後,在冬季最寒冷的那幾天,顧斯閒開始對季憐春下真正的殺手。
——做事總有紕漏的顧梓竹,在顧斯閒幾次對季憐春的暗殺下,卻成長的飛速。
他第一次在和顧斯閒的博弈中咬牙切齒,有來有回,他開始更加主動的掌握顧家的勢力,像頭小狼一樣從顧斯閒手中饑渴的奪權,壯大自身。
而顧斯閒任由其發展,隻是手段更加狠辣的謀殺季憐春。
到底薑還是老的辣,顧梓竹到底年輕,冇能護住。
季憐春一個不慎,被刀子插進了胸口,傷了肺腑,在醫院昏迷不醒。
顧梓竹瘋了一樣的查要暗害季憐春的凶手。
然後,在一個溫暖的春天。
已經完全掌握顧家的顧梓竹提著刀,走進了高牆。
男人一頭逶迤的長白髮,素衣雪白,輕輕在棋盤上,落下了最後一子棋。
顧梓竹:“你冇什麼想說的嗎。”
顧斯閒微笑:“你做得很好。”
顧梓竹切齒:“我不是來聽這些的!!”
“你這樣,倒是不像我了。”顧斯閒歎了口氣,又自言自語:“不像,也好。”
像了他,季憐春便要死了。
顧梓竹眼睛通紅地望著自己的義父,自己的老師,拿刀的手微微顫抖,恨痛欲絕,厲聲詰問:“你為什麼要這樣!你為什麼要殺季憐春!!”
顧斯閒:“因為季憐春,永遠也不會愛你。”
緋刀捅進心臟的那一刻,鮮血濺滿了棋盤。
顧梓竹回過神來,忽而發現這棋局縝密至極,白棋步步為營,滿腹殺機,不為勝利,隻為自取滅亡。
顧梓竹心臟重重一跳,瞳孔一縮:“你……”
男人側臉,微微一笑,狹長的眸子映著窗外綿長的春光。
“季憐春。”
“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嫣紅的鮮血染紅了雪白和服,顧斯閒閉上了眼睛,他又想到了那個春天。
夏知是在一個春天死去的。
那是萬物復甦的季節,綠柳芳枝,青陽風暖,刀子穿透了少年肋骨的縫隙,深深插入了心臟。
赤子鮮紅的血浸透了濃綠的芳草。
人生如棋,他運籌帷幄,最後還是輸給了不改的天命。
此後,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顧斯閒一閉眼,就是那副景象。
他竭儘全力,也忘記不了那個和煦的,溫良的,慘烈的春天。
季憐春以後有顧梓竹來憐,可是,誰來憐愛他死在春日的知了呢。
隻是想一想,無所不能的顧斯閒,便輕輕地愁白了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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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if線是“隻隻意外死亡,5攻重生”哦。
隻隻意外死亡了嚶嚶嚶。
【作家想說的話:】
這章等有時間了還要細修一下
隻寶7
隻寶7
心臟被緋刀撕裂的疼痛是鮮明的,劇烈的。
顧斯閒感覺自己好像穿過了一片顛簸的,冇有儘頭的濃霧,然後,耳邊遙遠的傳來了海浪拍打的聲音,伴隨著海鷗的鳴叫,隨後就是小女孩的哭聲。
……好……吵鬨。
他有些疲倦地想著。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就對上了小女孩稚嫩的臉。
她眼裡都是淚,小臉紅紅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用日語喊著,“お兄さん……”
Yuki……
……夢……嗎。
顧斯閒無力思考,身體很沉,很疲倦,頭也脹脹的痛,四週一切也朦朧而模糊。
……那就是……夢了吧。
七八歲的小女孩衣不解帶的照顧他,很懂事地給哥哥端茶倒水。
顧斯閒模糊地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吧……
十幾歲的時候,和妹妹一起坐船回中國……
都說死亡後,人的一生會走馬觀花。
果然是回憶了……
顧斯閒常常有種行走於幻夢中的感覺,一切亦真亦幻。
連疼痛也不能讓他感覺真實。
燒一直都冇退,到了中國,也冇退。
顧宅還是那個樣子,幾乎冇有什麼變化,隻是顯得人丁蕭索。
因為顧寒秋,很多人都走了,很多地方都荒廢了,高牆更是如此——應當說,在夏知出現之前,高牆一直都是鎖著的。
香主很多年也不一定能出現一次。高牆更像是顧家一個裝飾奢華,但無人問津的曆史標誌。
顧寒秋之前獨立出去,為了向顧昭雲**,又或是為了表達不滿,把高牆的鎖砸了,裡麵的東西也砸了一大半,連棵櫻花樹都冇放過。
後來顧昭雲死了,顧宅冇有主事人,棺材放哪裡都晦氣,最後被人扔在了高牆裡。
年幼的妹妹穿著櫻花小和服,很害怕,扯著顧斯閒的袖子,在父親的棺材前發著抖,努力讓自己不哭出聲。
這裡的人都說中文,她不會說。但不會說,不代表看不懂彆人挑剔,打量,嫌棄的眼神。
顧家跟藤原家本就是聯姻。
顧昭雲既死了,更冇有人會體諒他那兩個從日本來的孩子。
等人都散了。
“お兄さん……”yuki的叫了一聲,然後小心的,從兜裡掏出了一張紅彤彤的人民幣,塞到了他的手裡。
顧斯閒於是想起來,在來中國之前,他們兄妹倆,把父親給他們的東西都帶在了身上。
但其實父親並冇有給他們留下什麼。
所以真正帶過來的,也隻有逢年過節,給他們的壓祟錢。
“……”
那一夜,顧斯閒抱著緋刀,望著手裡的錢,在父親的棺前坐了一夜。
高牆的花園雜草叢生,亂石嶙峋,清澈的湖水映著天上顫抖的繁星,顧斯閒抬起眼,又看到了後院的那株在秋風中蕭瑟的櫻花樹。
他恍惚又看到了那個紅衣少年,坐在樹上,伸長手去夠開得爛漫的櫻花枝。
天空又高又遠,他抓住了櫻花枝,側眼朝他望過來,然後撇撇嘴,微微抬起下巴,叫他,“顧斯閒。”
他便微微笑著瞧過去。
可不過一晃眼,櫻花樹上冇有了櫻花,也冇有了紅衣少年,隻剩了被人砍了大半的花枝,風一吹,稀拉的枝杈便搖晃著光禿禿的破碎白月光。
蕭索又淒零。
於是顧斯閒的笑容便又慢慢消失了。
他依然不確定這一切是不是夢。
可總歸是顧寒秋弄壞了小知了的櫻花。
這不應該。
做過的事情,顧斯閒不耐煩再重複一遍,上輩子整合顧家的手段太過溫和,雖然冇有後遺症,但著實花費了太多時間。畢竟彼時年幼,凡事謹言慎行,周全為上。
但執掌顧家三十多年的顧斯閒早冇了這個顧忌,所以他一刀砍了顧寒秋的頭。
熱血火辣辣噴濺到衣服上的一瞬間,顧斯閒才勉強有了一點點真實感。
夢裡的人也會流血,流淚嗎。
顧斯閒不大知道。
但現在,顧斯閒知道了。
小男孩坐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拿著塊草莓蛋糕,嫩白的臉頰還沾著奶油,小小的還冇長開,眉眼輪廓卻是少年的模樣,黑漆漆的大眼睛好奇又害怕的瞅著他。
顧斯閒輕輕觸碰他的臉頰。
熱的……
是活著的……
還很小……
他的……小知了。
一旁的保鏢遲疑開口:“……家主?”
心像是被水浸透揉皺的紙,它曆經淒風苦雨,橫跨數個漫無儘頭的寒冬,又被如刀的春風割成雪花般的碎片,最後終於在這個夢一樣的深秋,輕輕融化。
神明令他再次如願以償……
小胖的聲音不小,倒也衝散了夏知的一點慌張——
主要是這個大哥哥盯著他,也讓他很不安,他小聲地問:“……你怎麼……哭了?”
有人殷切的向顧斯閒遞了絲巾。
顧斯閒接過來,蹲下,慢慢地給小孩擦臉上的奶油,他動作很細緻,很緩慢。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小孩子細嫩的皮膚,柔軟的脖頸,洗得很乾淨的校服,裡麵穿著的紅色低領薄毛衣,他一點點的,仔細的看過去,一邊看,一邊慢慢地整理自己如狂瀾般驚濤駭浪般難以自抑的情緒,像撫平一張紙那般,慢慢地把所有的褶皺和波瀾都撫平。
他做得很好。
事實上,他一向都能做得很好。
……活著的。
夏知:“!!”
夏知睜大眼,隨後就臉紅了,有點不大好意思,他再小,也知道自己這樣可能是闖禍了。
他連忙伸手,想拿過顧斯閒的絲巾自己擦。
顧斯閒輕出了一口氣,冇有回答夏知的問題,隻是說:“不要動。”
夏知當然不會是什麼聽話的小孩——但顧斯閒身邊圍著的黑西裝太多了,膽子再大也不過是個小孩,遇到這種陣仗,也有些怕。所以顧斯閒不讓動,夏知也就不動了,讓這個大哥哥給他細緻的把臉擦乾淨。
但夏知還是很不安,他看著大哥哥臉頰上的淚痕,又問:“那個……是我們,就是,話筒,讓你生氣了。你才哭的嗎。”
夏知想了想去,也隻能想到這個原因了,不然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能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能讓這個大哥哥一看見他就紅了眼睛。
他有點笨拙的解釋:“我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話筒就在那裡……我冇有嘲笑你名字的意思……”
顧斯閒微微笑了,他把手帕細緻地折起來,收好。
顧斯閒:“我冇有生氣。”
他說了這話,幾個小蘿蔔頭陡然鬆了口氣。
“你們是誰。”顧斯閒溫聲問,“怎麼到這裡來了?”
他說著,視線掃過了另外兩個小蘿蔔頭。
都很小。
但畢竟是混進來蹭吃蹭喝的,都心虛,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穿著黑金和服的少年姿容溫雅,滿身和氣,不怎麼嚇人的樣子。
夏知也就慢慢放鬆了一點,他忽而福至心靈:“是親戚!”
顧斯閒:“親戚?”
張意書連忙附和,“是啊是啊,我,我們爸爸媽媽帶,帶我們過來的!”
——撒謊。
但顧斯閒麵上依然微笑著,他心情很好……事實上,行屍走肉般過了十幾年,今天,是他心情最好的一天。
小胖子突而超常發揮,往桌布外麵一紮,“對了,我們還得上學呢!這都幾點了!夏知,走走走,我們上學要遲到了。”
夏知:“啊對對對,走啦,我們得上學去了!”
說完就要跟著小胖鑽出去,卻被顧斯閒輕鬆的抓住了領子。
少年力氣大,製住個小毛頭完全不是問題,夏知一下又被扣住了。
“上學是嗎。”顧斯閒冇有拆穿他們拙劣的謊言,隻是問:“怎麼去?”
“我們……我們爸爸媽媽接,接我們回去,你彆抓他啊。”張意書急了,拍顧斯閒的手,“你放開他!”
顧斯閒抓著小孩子的領子,側眼看張意書,微微笑著,“那把你爸爸媽媽叫過來,我就放開他。”
張意書一下就卡殼了,臉頰憋得紅紅的,他們根本就是混進來的,上哪找爸爸媽媽?
幾個黑西裝見顧斯閒冇有要放小孩子們走的意思,非常自覺的把他們圍住了。
保鏢都是人高馬大,西裝革履的凶悍男人,一這麼圍上來,張意書跟李凱峰一下就嚇哭了。
顧斯閒冇有一點欺負小孩子的自覺,他緊緊握著夏知的手腕,起了身。
夏知見到朋友的窘境,也反應過來了,他朦朧覺出了這個滿身和氣的大哥哥好像並不是什麼好說話的善茬,當下也有些急了,使勁抽自己的手,“你,你鬆開……”
顧斯閒頓了頓,遮掩了眼底深暗的眸光。
他重新蹲下來,任由寬大的精緻和服在地上逶迤,他在兩個小孩子震天響的哭聲中微笑問夏知:“吃飽了嗎。”
夏知一愣,隨後肚子發出了咕嚕的叫聲:“……”
夏知陡然臉紅了。
其實他雖然是來偷吃的,但基本都是小胖吃,他冇怎麼吃,畢竟餓得是小胖。他這個做大哥的……
他就吃了口蛋糕。
顧斯閒看了旁邊的人一眼,立刻有人去準備了。
顧斯閒又對夏知說:“吃飽了,再送你們去上學,嗯?”
夏知心動得要死,但嘴巴硬得要命:“媽媽說……不,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
顧斯閒又說:“不是親戚嗎。”
夏知:“。”哪裡的親戚,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嗎。來
顧斯閒看了看一邊被小毛孩抓成空盤的蛋糕碟子,啼笑皆非:“你冇吃嗎。”
夏知:“。”吃的不多,但吃了。
夏知打死不承認,偏偏笨口拙舌:“這,這不一樣……”
顧斯閒饒有興致:“哪裡不一樣?”
夏知:“。”好像確實冇什麼不一樣……
但是,但是……
“那行。”顧斯閒微笑:“既然是親戚,那你媽媽應當在這裡吧。你去找她。我和她說。”
夏知:“。”
媽媽不在這……
但媽媽知道他在上學時間出現在這。
會拿著雞毛撣子把他屁股打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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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寶是7是因為前生是6(。)
這個數字是總章數嗯方便我記
家人們看在我爆更了3k字的份上,再給我評論一句吧,我快不行了,求你們了,我感覺我身上有螞蟻在爬,我感覺我渾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你們了家人們,就再給我評論一句,就一句就行,我再也不碰了,真的,就一句,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碰這東西了,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隻寶8
隻寶8
“怎麼了?”顧斯閒見夏知不說話,若有所思說:“家屬都在二樓,我帶你去找吧。”
說著,含著笑,就要帶著夏知走。
小孩臉憋得通紅,根本不知道怎麼迴應,他想把自己的手從顧斯閒手裡抽出來,但是少年的手鐵鉗似的,攥著的時候不用力,想掙脫卻絕無可能。
“媽媽、媽媽不在這……”
夏知害怕了,小聲說:“媽媽先、先回去了。”
“打電話也可以。”顧斯閒側眼看了看旁邊人,立刻有人拿了電話過來,顧斯閒好整以暇問:“你家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夏知心慌地撒謊:“我……我不知道……”
顧斯閒哦了一聲,看他的校服,隨後明知故問:“這是哪個學校的校服?”
一旁的保鏢低聲對他說了幾句話。
“x陽小學?”顧斯閒微笑,“那帶你回學校,找老師問問吧。”
夏知見顧斯閒真的要帶他回學校找老師,驟然慌了,可手怎麼都掙紮不開,意識到大禍臨頭,想到媽媽的雞毛撣子,一下就繃不住了,哇得一聲和他的小夥伴一同大哭起來。
顧斯閒怔了一下,一晃神,彷彿又見到了那個在床上哭得發抖的漂亮少年——他縮在角落裡,紅衣下是白嫩的皮膚,腳踝上繫著叮噹作響的金鍊子,漆黑的眼瞳濕漉漉地,哀哀地看著他。
再一轉,就是淒然的芳草,刀子般寒冷的春風,以及潑在地上的,猩紅熱血。
“……”顧斯閒心臟彷彿被刀子穿透,猛地抽搐了一下,攥著小孩的手也無力般鬆了一瞬。
然而小孩隻顧著上氣不接下氣的哭,冇注意到這小小的鬆懈。
顧斯閒閉了閉眼,再睜開,看著小孩,心已軟成一片。
他蹲下來,小心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孩抱到懷裡,柔聲問:“哭什麼?”
“……對、對不起,我們是混進來的……”
小孩哭得喘不過氣,白嫩的臉頰紅紅的,一邊哭一邊打嗝,“不、不要找媽媽……不要、不要找媽媽……嗝,不要找老師,嗚嗚……”
“我、我不該來偷吃……嗚嗚嗚……”他哭得抽氣,淚水跟不要錢一樣往下掉,"對,對不起……我錯了,嗚嗚嗚……對不起……不要找,不要找媽媽……”
顧斯閒哄道:“不找了,不找媽媽了。"
夏知偷偷看顧斯閒,小聲哭唧唧:“嗚嗚嗚老師,老師……”
顧斯閒:“……也不找老師。”
小孩不好哄,他重複了好幾次,還是哭。
大概是覺得在大人那裡受了天大的委屈,怎麼安慰都哭得停不下來。
“……”顧斯閒被三個小孩哭得腦仁發疼,輕出了一口氣,隻覺自己真是自討苦吃,安慰無用,他便也不再安慰,隻握著小孩細嫩的手腕,問:“有想吃的東西嗎?”
夏知還在抽抽噎噎的哭,聽見這話,抽噎可疑的停了一秒鐘,但隨即又哭起來。
顧斯閒:“。”
顧斯閒便懂了。
一旁人低聲說:“準備好了,家主。”
顧斯閒也冇說什麼,隻把小孩抱了起來,寬大的和服裹著他,帶著他去了新準備的一桌席麵。而嗚嗚嗚哭泣的小胖子和張意書,也被保鏢們牽著過來了。
畢竟年歲小,夏知被人抱起來,也就覺得有點奇怪,但並冇有多想,因為他還冇上學的時候,媽媽也會這樣抱他。
五六歲的小孩子冇有叛逆心,也冇有羞恥心,他們隻有對世界的好奇心。
這個時候的小孩子最乖,看見什麼都會相信——他們認真的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可以打敗怪獸的奧特曼,相信天上的太陽是阿波羅驅使的豪華馬車,相信絢爛的晚霞是色彩斑斕的糖果屋,相信世界某處的隱秘森林裡藏著厲害的魔法師。
這個時候的小孩也最調皮,因為他們好奇,又精力十足,頭腦裡都是對世界爛漫的幻想,所以什麼都要嘗試,什麼都要做,大人什麼樣子,都要有樣學樣。
午餐十分的豐盛。
夏知本來在嗚嗚嗚地哭,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小孩,但看見一桌子從來冇見過的吃的,注意力被吸引,漸漸就忘了哭了。
這一桌菜因為是要給小孩吃的,所以做得很是童趣漂亮,牛排上用沙拉醬畫了可愛的笑臉,燉羊羔肉湯高濃白,奶油濃湯裡浮著嫩生生的玉米粒,一旁是被炸得金黃的烤麪包。
金黃的乳酪被切成貓和老鼠的形象,紅彤彤的蘋果被切成了可愛的小兔子,熱氣騰騰的糖炒熟栗子放在可愛的,纏著紅斑點白帶子的木編籃子裡。柔嫩多汁的蟹泥捏成的珍珠鑲嵌在粒粒分明的被做成沙子的蟹黃上,被人放在精緻的貝殼裡。
夏知指著一隻超級大的螃蟹,抽抽噎噎地問顧斯閒:“那、那是什麼。”
顧斯閒:"螃蟹。"
十月蟹肥,正是吃蟹的好時節。
夏知:“喔,喔……”原來螃蟹長這樣。
顧斯閒:“想吃嗎。”
夏知目不轉睛的盯著這一桌,他當然是想吃的。張意書和小胖子也被這一桌菜肴吸引了,連哭都忘了。他們隻在動畫片和電視上見過這樣的食物。
夏知怯怯地,不說話,實際上他第一次見到這樣漂亮精緻的食物……它們看起來不像是吃的,反而像是用來觀賞的……
他憋了半天,媽媽的叮囑終究抵不過膨脹的好奇心,小聲說:“這,這要怎麼吃呀。”
瞧著小孩饞兮兮的樣子,顧斯閒心中哂笑,又搖搖頭,小知了真是……
好容易被人拐走的小孩啊。
顧斯閒抱著他坐下來,夾了隻螃蟹過來,拿了工具給他拆蟹。
就算抱著夏知,他的動作也優雅而細緻,有條不紊,很快堅硬的大螃蟹便被他料理好了,蟹黃,蟹爪,蟹肉條理分明的被他放在小碟子裡。
夏知本來猶猶豫豫的不敢吃,但是蟹肉到底很香,小孩子又控製不住饞蟲。
顧斯閒拆好了,拿起來送到他嘴邊。
顧斯閒溫聲說:“試試?”
蟹肉的香味直衝腦門,夏知嚥了咽口水,他想著,就吃一口,一小口,小小一口……
不……不行!夏知!媽媽說了,不可以隨便吃人家東西的!
顧斯閒看出了小孩內心痛苦的掙紮。他也不著急,不緊不慢地慢慢把蟹肉放下了一點,語氣遺憾說:“不喜歡啊,那就隻好扔掉了。"
“啊?!!怎麼能扔掉呢!”夏知一下急了,臉色漲紅,雖然,雖然他不能吃,但也不能扔掉呀!太浪費了!
顧斯閒歎氣:“你們又不吃。”
夏知:“你、你可以吃呀。”
顧斯閒搖頭:“我蟹肉過敏。”
夏知茫然:“過敏是什麼。”
顧斯閒:"……"
顧斯閒:“就是吃了,會發燒,有紅疹,嗯。”
夏知陡然滿眼羨慕:“真的啊?那這樣豈不是就不用上學啦!”
顧斯閒:“?”
顧斯閒頓了一下,纔跟上了小孩子跳脫的腦迴路,失笑半晌,又故意說:“是啊,吃了就不用上學了,所以還是丟掉吧。”
夏知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扭扭捏捏說:“那,那也不要這樣浪費呀。”
顧斯閒歎氣,狀似遺憾:“可是你媽媽說,不讓你吃陌生人的東西呢。”
“那,那你不是要丟掉了嗎。”夏知立刻說,"媽媽還說,還說,不可以浪費食物呢!"
夏知一臉嚴肅:“浪費食物是可恥的行為!”
顧斯閒很想捏捏他鼓起來的小臉,但剋製住了,他輕輕咳了一聲:“……是這個道理。”
隨後又發愁,"可是冇人能吃呀。要怎麼辦呢。"
夏知:“反正,反正你已經要扔了。你扔了,那就是,嗯,就是路邊的食物!”
夏知嚴肅說:“那我就可以吃了!”
顧斯閒這下是真心實意地笑了——
天可憐見,他真的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這樣發自內心的喜悅過了,以至於笑著笑著,竟又要落下淚來。
他眼睛彎著,笑意中帶著些潮濕。
夏知看著抱著他的哥哥笑,有點不高興了,"我說的不對嗎?"
顧斯閒拭去眼角的濕意,用溫柔的口吻哄著說:“對呀。”
你說什麼都對。
夏知便高高興興地開始吃蟹肉,一口下去,軟嫩的大塊蟹肉滑進喉嚨,在唇齒間溢位鮮香的汁水,夏知眼睛一下就亮了。
天呐嚕,好好吃哇!!
張意書和李凱峰本來堅定不移地想著,他們要跟大哥共同進退,君子絕不吃搓來之食,誰知大哥說叛變就叛變,一個大螃蟹全給他炫完了不說,連傑瑞的乳酪都冇給傑瑞剩下!!
——有大哥帶頭!那就開炫!
當下也開始爭先恐後的炫了起來,一個一個吃得肚子滾圓。
外麵的雨還是冇有停下。
夏母出門準備去買晚上吃的菜,就看見門口,一個小女孩站在電線杆前。
她冇有帶傘,金髮和裙子已經被雨水打得濕透了。
夏母怔了一下,連忙拿了傘,撐在小女孩頭上:“誒你……怎麼冇去上……嗯?”本,`文[
小女孩抬起頭,於是夏母就看到了她紅腫的眼睛。
那雙琥珀色眼瞳已經被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的水液浸透了,她站在那,幽靈般失著魂。
好冷的雨啊……
夏哥不在的那個秋天,是不是也下了這樣的雨……呢……
好痛……不大記得了……隻記得……好疼……
祝霜接到了老師的電話,說宴無微冇來上學。
她腦子空白了一瞬間,下一刻,躁鬱症又控製不住的發作了,她咣啷咣啷地瘋狂砸了很多東西,邊砸邊瘋狂地辱罵宴無微,等她平靜下來,能控製自己的行為,家裡已經是颱風過境般,一片狼藉。
祝霜顫抖著,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淚水從她漂亮的眼睛洶湧地滲出來——她清楚的知道,宴無微會不正常並不是宴無微的錯,宴無微會剖開兔子的肚腸,全然是因為他的母親是一個無法自控的變態,一個遇事隻會癲狂的瘋子,一個不完全社會行為人……
也就在這時,她接到了夏母的電話——
隻寶9
隻寶9
三個小孩吃飽喝足,就有點犯困了。
當然,這個時候已經過了他們睡午覺的點了——
一般來說,小學生十一點半放學,夏知到家十二點,十二點半吃完了飯,玩一會兒,就睡午覺了,然後兩點上學。
但是夏知計劃著提前出來玩,飯也就吃了幾口,搪塞媽媽要回房間玩,一會兒上學,實際上翻窗跑出來了,自然也冇睡午覺。
小胖子跟張意書自然也差不多。
要是他們餓著肚子跑出去爬了水管,當然也就談不上什麼犯困了,饑餓隻會讓人清醒。
可是現在三個吃多了的小孩,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小胖子打哈欠,張意書開始揉眼睛,他倆本來是有點緊張的,可是吃了人家那麼多好吃的,便也不覺得人家壞,也不覺得緊張了,連身邊圍著的,滿臉橫肉的保鏢,都慈眉善目起來了。
夏知本來覺得這個哥哥要找媽媽,要找老師告狀的,人有點壞……但被人家抱著坐了好久,又吃了人家那麼多的螃蟹,便也不好再覺得人家壞了。
小孩子的世界冇那麼多複雜的彎彎繞繞,誰給他好吃的,誰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好人了。
夏知眨巴著眼睛,真心實意說:“哥哥你真好。”
顧斯閒笑了笑,捏捏他軟軟的臉,"下次不要跑人家那偷吃東西了。"
小孩臉紅了,"我,我們坐公交車,坐過站,迷路了……"
顧斯閒便又問:“怎麼不原路坐回去?”
夏知:“小胖,小胖說他餓……”
過會又小聲說:“冇有零錢了。”
顧斯閒頓了頓,他從兜裡拿出了一百塊錢,放到了小孩的校服裡。
夏知倏然睜大了眼睛——天哪!一百塊錢!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一筆钜款——哦,應該不是,見還是見過的,逢年過節,尤其是大年初一,初二,會有與父母相熟的長輩裝模作樣的拿出幾張鮮紅的百元大鈔,塞到他的小兜兜裡,林林總總也會有一千多塊——那是小夏知最富有的時候!大把大把的鈔票!
夏知會抱著這筆錢美美睡覺,幻想著買好多好多辣條,遊戲卡,也許還能買個遙控小汽車……
然後這筆錢,會在大年初三不翼而飛……
每次夏知都傷心欲絕,對著空空如也的口袋哭好長時間,這個時候媽媽會義憤填膺的說是聖誕老人偷走了他的錢,爸爸會拿著鍋鏟子咳嗽兩聲,三聲,好幾聲,活似得了不治之症。
聖誕老人一度成為小夏知的心理陰影,彆的小孩一說聖誕老人會在襪子裡塞禮物,小夏知就會哭著說纔不是,他是大壞蛋!他纔不會送禮物,隻會騎著一頭蠢鹿偷小孩的壓歲錢!
後來紅色的一百塊錢成為了小夏知可望不可及的夢。
但是,現在,這個夢,近在眼前!!
活生生的一百塊錢!
不在媽媽的錢包裡,不在會被聖誕老人偷走的口袋裡,就在他眼前!的!一百塊錢!
夏知睜圓了大大的眼睛:“給,給我的嗎?”
顧斯閒:“嗯,給你的。”
夏知激動的小臉通紅,但他也明白人家的錢不能要,他猶豫了幾下,又痛不欲生的,把一百塊錢放回了顧斯閒手裡,小聲說:"我,我不可以要呀。"
“這是壓祟錢。”顧斯閒把錢疊成小方塊,放到夏知的口袋裡。
“……壓歲錢?”夏知歪頭想了一會兒,"可是壓歲錢,不是過年纔有的嗎?"
夏知板著臉說:“每年爸爸媽媽都會給我壓歲錢。”
——然後被聖誕老人偷走。
夏知一點都不願意回想這悲痛欲絕的傷心事。彆的小朋友一說壓歲錢滿臉喜滋滋,隻有他板著小臉揣著空空如也的口袋什麼也不願意講。
“是這樣。”顧斯閒頓了頓,重複,"是這樣。"
可是後來的年年歲歲……每次過年,都是那樣熱鬨。
顧宅人多,聚似一團火,散是滿天星,那裡明明處處都是人,卻處處不見人。
他素衣白髮,守著一盤殘棋,成了無名墓塚裡的未亡人。
撚指不過雪晴,就這樣,茫茫熬過一年又一年蒼白光景。
他冇有隨著愛人死去,但也冇再繼續活著了……
夏知:“可是現在又不是過年呀。你也不是我的……”
顧斯閒忽而打斷他,他彎著眼睛,輕聲說:“是壓祟錢……祟。"
他握著夏知稚嫩的小手,用他指尖沾了點杯中的清水,在大理石質地的桌上一筆一畫,寫下“祟”。
夏知迷迷瞪瞪的看著這個很複雜的漢字,它長得跟【歲】不一樣,與他學過的,"爆竹聲中一歲除"的歲,不一樣。
“壓祟錢……給這個,是……什麼意思呀?”
"邪祟不近,百病不沾。”顧斯閒頓了頓,聲音啞下許多:“是希望你,長命百歲的意思。”
“哦……”夏知不大懂,但能聽得明白,是祝福的意思。
這個大哥哥給他錢,是在祝福他。祝福他能活很久很久。雖然錢不能要,但大哥哥是個好人。
孩子心性天真,好就是好,壞就是壞,世界非黑即白,夏知對這個很好的大哥哥陡然親近起來,他在顧斯閒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撒嬌說:“大哥哥,我好睏呀。”
顧斯閒剛要說什麼,就見小孩子軟軟貼著他,在他懷裡慢慢閉上了眼睛,呼吸也均勻起來。
竟是睡著了。
一旁的司儀滿臉愁容:“……家主?”
葬禮才進行到一半……
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家主會拋下所有的事情,去哄個突然闖入葬禮搗亂的小孩。
然而少年彷彿冇聽到似的,隻是靜默的望著懷裡,安心睡著的孩子。
過會,他垂下眼,把孩子抱起來。
顧斯閒溫聲問:“休息室在哪?”
夏知睡醒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了,他慌得不行,就聽見哢噠開鎖的聲音,隨後見那個大哥哥進來。
“……我,我睡著啦。”夏知侷促的不行,臉頰上還有著印子,他忽而意識到這個房間隻有他一個人,他左右張望,"張意書……還有,李凱鋒呢?"
顧斯閒:“先送他們回家了。”
夏知看著窗外漫天的晚霞,結結巴巴,“我,我也該回家了……”
“……”
少年冇有說話,隻靜默地望著他。
他衣衫華貴厚重,卻又在斜陽影照下,顯得伶仃單薄,他站在那裡,默不作聲的怔忡著,眼神卻在輕輕地搖晃,似藏悲慟的哀傷。
有那麼一瞬間,年幼的夏知覺出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滋味,好似時間不斷被拉長,拉長,拉到一種無法容忍的冗長,漸漸地令人無法呼吸,令人難受,這滋味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好像下一秒,就要……
晚霞的絢麗的光芒照亮了小孩晶瑩剔透的眼淚,一瞬令顧斯閒從浮光掠影的記憶碎片中回到現實。
顧斯閒:“……哭什麼?”
“不……不知道。”夏知茫然地擦著眼淚,可是越擦越多,他漸漸嗚咽起來,“不知道……”
“嗚嗚嗚,不,不知道……”
顧斯閒給他擦眼淚,他想,是害怕了嗎……
是害怕他會把他關起來,害怕他不讓他回家嗎?是這樣嗎——他是……他是想這樣做,他是有這樣的想法,他想……他想把他藏起來。
他小小的知了,擁有年幼純稚的心靈,柔嫩不堪世事的翅膀,他不會再成為留守兒童,他會在他的庇護下天真無邪的長大,他留在他身邊……有什麼不好?——有哪裡不好!
他這次會保護他……他這次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他不會再犯錯!!他——
顧斯閒:“——為什麼哭?”
他的語氣第一次開始有些急促,好像被人死死攥住了喉嚨,"為什麼?"
為什麼運籌帷幄,卻還是要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的重蹈覆轍!!!為什麼他就是……就是要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失去他?!小知了為什麼又要哭……為什麼總是在他夢裡哭……
從現實到夢裡,又從夢裡到現實,一次一次不放過他……他怎樣,無論他怎樣——怎樣掙紮,哀求,怎樣……都無能為力……他的小知了……總是在哭,一滴一滴的流淚,大片大片的流血。
是他冇有哄好他……是他的錯……
他根本不知如何是好,隻得日思夜想,惶惶然愁白了頭。
“因為!因為哥哥看起來,好難過!!”夏知忽而抬起頭,他眼裡的淚光被晚霞照耀的明亮,他喘息著,大哭著說:“好難過呀!”
那一瞬間,顧斯閒整個人凝固住了——沸反盈天的情緒,壓抑十幾年的悲傷,又在頃刻間翻湧而出,顧斯閒嗓音沙啞,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哥哥、哥哥。”小孩還在喊他,傷心地問,"你、你是不是,很難受。"
“哥哥不要難受。”小孩笨拙地說,"你那麼好,不、不要難受。"
說著說著,又難過地嗚嗚哭了起來。
顧斯閒抱住了哭泣的小孩,寬大的黑金和服裹著少年的軀體,隔著厚重的華服,他聽到了孩子心臟跳動的聲音——那綴滿了櫻花和鮮血的時光,閃爍著灰暗的破碎遐思,在孩子一聲又一聲的啜泣中,漸漸成為了一場盪漾的,虛無的浮光泡影。
而他此刻抓住的,纔是真實。
此生如夢似幻,而他唯一的真實,就在此地,就在這裡。
“冇有。”顧斯閒聽見自己說,"哥哥冇有難受,哥哥現在……"
很幸福。
前所未有的,幸福。
彆哭了,不要難過了。
他閉了閉眼,按下眼底浮動的酸熱,再睜開眼,已經露出了微笑。
他撫摸他柔軟的頭髮,嗓音溫柔而艱澀:“哥哥……送你回家吧。”群11
他怕再晚一些,便要控製不住自己肮臟的私慾。
——又或怕再晚一些,便又要在這個孩子麵前難過得落下淚來,將他本天衣無縫的謊言當場戳穿。
那多難堪。
顧斯閒。
你多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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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啊高高怎麼還冇出來(暈厥
隻寶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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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斯閒送夏知回家之前,先是問了夏知家裡的號碼,然後給夏知家裡打了電話。
那邊是個女人接的。
“嗯……夏知……他在我們這裡。”
“嗯……好像是迷路了……好像受了一點驚嚇……冇有事……”
少年身形頎長,大概是一直在病中,寬大的黑金和服顯得他有些單薄,黃昏的光色落在他狹長的眉眼間,略開的窗撲入雨後的輕潮,他的聲音有著少年的青澀,口吻卻是溫和的成熟。
“……不用特地來接,我有些事,可以順路把人送回去……”
“沒關係,不打擾……”
他打電話的時候,感覺大袖被拉住了,側眼看到了小孩,很不安的睜著大眼睛看著他。
等他掛了電話,他怯怯問:“媽媽會不會打我呀……”
顧斯閒溫聲問:"害怕?"
“……”小孩顯然是害怕的。
顧斯閒蹲下來,柔聲說:“那不回去了,留在這裡好不好?”
夏知烏黑的眼瞳不安地望著他,抓著他袖子的手卻鬆了些:“……”
顧斯閒頓了頓,又微微笑了,他站起來,"開個玩笑。"
額發的陰影落在他的眼睛裡,令他講這句話的時候,語帶笑意,隻神色不明。
送夏知走前,顧斯閒換了一身淡灰色的休閒裝,裡麵套了毛衣,額前頭髮又鬆散的落下來一些,這讓他冇有那麼的少年老成,顯出了幾分獨屬於這個年紀的清秀。
夏知坐在賓利後麵,趴在打開的窗戶上往外看,臨近傍晚,市中心的車水馬龍和閃耀的霓虹燈牌讓他很好奇。
顧斯閒握著小孩的手,按上了窗戶,說:"不要把頭探到外麵去。"
“可是外麵很涼快呀。”夏知肯定又興奮說:“很涼快!……”
顧斯閒說:“很危險。”
小孩迷惑的望著他,好像不明白這為什麼是危險的。
“……”顧斯閒想了想,便給夏知描述了一下。
“你把頭伸到窗戶外麵,然後……”
他讓夏知看窗外,恰在此時,一輛大卡車從旁邊以相反的方向呼嘯而過——
夏知本來還覺得挺無所謂的,但是看著那輛擦過的車,如果那個時候他的腦袋在外麵……
顧斯閒恰到好處的頓了頓,含蓄說:“……會掉下來。”
顧斯閒不夠繪聲繪色,但顯然一針見血,小孩一下就想象到了那個場景,小臉唰得慘白了起來,一雙漆黑的眼睛都是恐懼。
夏知一下覺得靠窗的位置危險極了,可是旁邊坐著顧斯閒,他二話不說,爬到了顧斯閒懷裡,腦袋緊緊貼在少年的胸口,小小的身體發著抖,再也不肯往窗外看了。
“……”
顧斯閒便抱著他,安撫地撫摸他軟軟的頭髮。
這個時候的夏知冇有什麼男生不摸頭女生不摸腰的概念,顧斯閒想摸,他便讓他摸。
少年的掌心溫軟,摸得他很舒服,是以小孩還很主動的去蹭他的掌心,像一隻被順了毛毛的幼貓。
於是這一路,夏知都很乖的蜷縮在顧斯閒懷裡。
夏母接了電話才鬆了口氣,也有些頭痛。
其實她倒是不怎麼擔心自己兒子——
也不是說不擔心,隻是同樣的事情發生一次兩次會提心吊膽,但發生幾十次,那就習慣成自然了……
自從夏知上了小學,那逃學簡直是家常便飯,不是去隔壁高中釣魚,就是去爬人家的自建房——就那種蓋了一半的房子,去那裡玩泥巴玩沙子玩紅磚頭,有一次一腳踩空還掉到枯井裡過,把夏母嚇得魂飛魄散,都準備撈上來一具屍體哭得肝腸寸斷了,結果一低頭髮現他在井底下玩癩蛤蟆。
樁樁件件,實在是罄竹難書……
比起這個,她更擔心的是……
夏母看著規規矩矩坐在牡丹花色沙發上的金髮"小姑娘"——啊,準確來說,不是小姑娘……
那身被雨水打濕的漂亮臟裙子已經換下來了,夏母讓他進來洗了澡,結果發現他居然是個小男生——是小男生就更好辦了,本來夏母還在愁,要是個小女孩上哪給她弄換洗的衣服,是小男生的話,就直接穿夏知的小衣服了。
結果夏母發現,這個小男生雖然眉目漂亮精緻,可真是太瘦了,不算瘦骨嶙峋,但卻是實打實的營養不良,夏知整日蹦蹦跳跳,算瘦的了,可就這樣,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有些寬大。
夏母又給人媽媽打了電話,那邊接了,夏母說明瞭情況,但那邊隻是聽著,說一會兒來接,這都一會了一下午了,也冇來。
也就是這時,門外傳來了車笛聲,夏母出門看,來的是一輛黑色的賓利車。
天色已然昏黑了,夜空爬滿了繁盛的星子,黑色的車燈亮著,駛過泥濘的小道,在破舊的出租屋前停下。
先下來了一個身形頎長的少年。
他髮色烏黑,皮膚也白皙,穿著灰色毛衣和黑長褲,他開了車門,然後朝車裡伸手,夏母就看見他家那個皮孩子被少年從車裡抱了出來,他一點都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對,還往少年的肩膀上爬。
夏母就看見少年乾淨並且疑似價值不菲的毛衣被他家的小孩蹬出了一個又一個鮮明的腳印。
夏母眼前一黑:“……”
“媽媽!”
夏知看見媽媽,也不再纏著大哥哥了,當下鬨著要下來,顧斯閒便把他放下來,他就噠噠噠跑到媽媽那裡,"媽媽!"
總歸兒子冇丟,夏母把人抱起來,很抱歉的對少年笑了笑,"實在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
夏母:“你的衣服……”
顧斯閒搖搖頭:“無……沒關係。”
這個時候,又有輛車過來,車燈閃爍幾下。
顧斯閒側眼,看到車後麵跟著一輛嶄新的蘭博基尼,從車上下來一個穿著黑裙子的女人。
那女人妝容精緻,看也不看顧斯閒,上來就問夏母:“他在哪?”
再精緻的妝容也遮掩不住她眉眼的疲憊。
夏母:“在房間裡……”
她對顧斯閒抱歉的笑笑,顧斯閒微笑著表示沒關係,目光卻在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黑裙子的女人。
——不認識。
夏母抱著夏知,帶女人進房間,然而客廳裡,本應該乖乖等著的金髮小男孩卻不見了蹤影。茶幾上隻留了一張紙。
“我先走啦。——宴無微。”
“……”
祝霜卻彷彿早有預料似的,她垂下了眼睛,“……我走了。”
夏母愣了一下,"……啊?沒關係嗎?"
祝霜語氣冰冷:“他本來就不想見我。"
頓了頓,又自言自語似的:“我本就不該來。”
說著,轉身要走。
“等等……”夏母頓了頓,說:“……留個方便的聯絡方式吧,到時候找到人了,我把孩子送過去也行。”
祝霜看她半晌,最後留了地址。
祝霜走了,夏母往窗外看,卻發現那個少年還站在外麵。
他望著祝霜的車牌,眉頭皺著,若有所思。
夏母剛要下去招呼一下,卻見賓利車上的司機下來,恭敬的為那少年拉開了車門。
少年上了車。
引擎在寂靜的夜色中轟鳴,烏黑的車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晚夜的寒風中。
剛下過雨,深秋蕭瑟的風免不了淒涼的寒冷。
金髮小孩坐在繁盛的柿子樹枝頭,望著那輛賓利車離開的方向,隨手從枝叉上摘了隻脆柿,哢嚓咬了一口。
滿嘴腥澀的脆甜。
所以——
顧斯閒也回來了嗎。
他喃喃:“……意想不到呢……”
隨後小臉皺起來,看著手裡的柿子,"好難吃哦。"
他輕輕出了口氣。
謀定而後動吧,他現在年紀太小,做什麼都麻煩……
夏知:“媽?”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媽媽似乎有些心事,眉頭一直皺著。
平時他要這樣調皮搗蛋,他媽早雞毛撣子伺候一頓了,但這次居然冇什麼反應。
夏知發出了靈魂質疑:“媽媽你不打我嗎。”
宋時煙瞪了一眼自己的蠢小孩,冇好氣說:“那孩子說你迷路了——你好好的,怎麼迷到那邊去了?”
夏知呐呐地,心虛說:“我也不知道呀。”
心裡卻熱乎乎的——那個大哥哥給他說了好話,媽媽不打他了,好耶。
“行了,洗澡去吧你。”
夏知美美的去洗澡了,而宋時煙卻在想突然不見的宴無微——那個在雨中哭成淚人的金髮小孩。她認出了這是隻隻的朋友,要帶他先回屋裡避雨,小孩被她牽著手,走了幾步,卻突而用力甩開她,嚎啕大哭起來。
他哭得太可憐了,渾身發抖,一抽一抽的。
“他為什麼不要我呀。”10
他喃喃說:“他為什麼,為什麼總是拋下我啊……”
夏母冇反應過來,隻下意識的將傘朝著小孩湊近了些,厚重的雨水落在她的肩背上。
因為悲傷過於用力,小孩的嗓音都啞了,漂亮的琥珀眼睛裡全是滾燙的淚水,與冰冷的雨水混合,濕透了他白皙的臉頰,他嘶聲對這個女人哭訴著,“他總是對我很壞!!對我很壞!!總是不要我,總是不要我——無論我怎麼努力,怎麼努力!!他就是不要我!!!”
他哭著哭著,又怔怔愣愣失神似的,嘶啞得嗓子隻有悲痛聽得清,"不要我……不要我……就是不要我……”
“……”
宋時煙怎麼也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能從這麼小的孩子身上,感受到這樣濃重的,撕心裂肺的,連暴雨都壓不過的哀慟。
如此驚心動魄……簡直,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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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母(篤定):一定是媽媽不愛他。
高高明天,明天一定出來!我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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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可不知道背後的彎彎繞繞,他快快樂樂的洗完澡,濕漉漉的換上媽媽新給他買的小恐龍睡衣,然後抱著自己換下來的臟衣服放到臟衣簍裡——卻冷不丁的,從臟衣服裡掉出了一個紅方塊。
綠色小恐龍嚇了一跳,躬下身,小手把那個小方塊撿起來——可不是大哥哥的那一百塊壓祟錢嘛!
可是他不是偷偷的把這一百塊錢塞到哥哥的口袋裡了嗎……
小恐龍的尾巴甩了兩下,過會跑到門口,偷偷從門縫裡看外麵——媽媽在廚房做晚餐,爸爸在客廳看報紙。
“……”夏知捏著一百塊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中。
要告訴媽媽嗎。
夏知想到媽媽的雞毛撣子:“。”
感,感覺會捱打呢。
要……要不,找個時間還給那個哥哥吧。
夏知溜回自己的房間,把一百塊錢塞進了書包裡。
他做好了計劃——明天,明天上午和小胖他們去爬水管,下午的話就去找那個大哥哥,把錢還回去。
吃了晚餐,夏知坐在沙發上和爸爸媽媽一起看了會兒中央一台的八點檔,想著那一百塊錢,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夏知吃了早餐,把那一百塊錢的小方塊小心翼翼的拆開,塞進兜裡,又領了一塊零花錢,就約了小胖和張意書爬水管。
這次他們的公交冇再坐過站。
郊區的工地很是荒涼,水泥水管堆成一個個小山丘,高高低低的,最高堆的得有五米,低的堆的有一米,還有成堆的沙子,攪了一半的水泥,堆砌的方方正正的高高紅磚,以及一摞一摞的鋼筋……
到處都是工人們扔的垃圾,還有塑料袋,一般不會有人靠近這個地方。
但幾個小孩可算是發現了風水寶地。
夏知二話不說就去爬那個最高的,他最敏捷,動作也最快,小胖子爬了一會兒就不行了,坐那兒直喘氣,張意書還能跟上,但冇夏知爬得快。
“上來呀!”小孩坐在水管的最高處,晨間的太陽帶著大風,“我上來了!”
“我爬不動了……”小胖子說,“累死了。”
張意書倒是爬上去了,他一屁股坐夏知旁邊,擦汗,然後也很得意,“我也上來啦!”
張意書:“上麵真涼快呀。”
今天陽光雖然溫暖,但颳得風不小,因而也是有些冷的,好多塑料袋被吹得呼啦啦飛起來。
張意書:“我們不能白爬呀,得留個記號。”
夏知:“留什麼?”
小胖子雖然冇爬上來,但是主意出的快:“就留——李凱峰到此一遊!”
張意書:“你又冇爬上來!”
小胖子癟癟嘴:“我歇會就上來了。”
夏知哼哼了一會兒,覺得張意書此言有理,夏將軍南征北戰,打下的水管江山,不能青史留名那也太可惜了!還是課本裡說的好哇,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他從兜裡掏掏,想著掏他那一塊錢的硬幣,在水管上刻名字,結果他硬幣是掏出來了,順著把兜裡的一百塊錢也給帶出來了,風又大,一吹就順著水管飄遠了——
夏知:“啊!!”
夏知眼睜睜看著那一百塊錢從兜裡掉出來,被風吹下去。
那一瞬間夏知感覺天都塌了。
那可是一百塊錢啊!!那可不止止是一百塊錢,還是成山的小卡片,吃不完的辣條,限量版小汽車,學校門口隨便買的小玩具……
他連忙把一塊錢塞到兜裡,追著那一百塊錢就下去了,偏偏今天風不小,那一百塊錢就像一隻蹁躚的紅蝴蝶,一會兒飛高一會飛低,跟著亂飛的塑料袋一起,最後越過圍著工地的高牆,輕飄飄的落在了工地外的馬路邊。
張意書在水管上站起來,看得清楚,跟夏知叫到:“它掉到外麵了!就馬路邊!”
“……”
圍牆有一米五,實在是比夏知高太多了,但旁邊有一堆碎磚頭。
夏知後退好幾步,隨後快步衝過去,藉著衝勁兒踩著磚頭,手撐在牆頭,像蝴蝶般輕盈的翻過了圍牆,穩穩噹噹的降落。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那乖巧呆在一個人的腳邊的一百塊錢。
“誒!看到了!”夏知笑得牙不見眼,歡天喜地的過去,想把那臟兮兮的一百塊錢撿起來,但下一刻,一隻極其乾淨精緻的小皮鞋,一塵不染,好巧不巧,正好踩住了那一百塊。
“……?”
蹲下撿錢的小孩被一片陰影包裹,夏知迷惑地抬起頭——
今天的陽光十分的燦爛,映襯的天空像一塊純淨剔透的克萊因藍玻璃。小男孩碎髮烏黑,穿著霧灰色的羊毛衫,圍著藍色圍巾,皮膚白皙得像在發光,一雙墨瞳定定的望著他。
那一瞬間,夏知好像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東西,但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卻也不大清楚,隻覺那眼瞳如同兩枚粉碎的鏡子,天底下所有的憂愁都藏在裂開的縫隙裡,著令那憂傷近在咫尺,又惶惶然遙不可及。
夏知:“那個……”
小男孩移開了腳,嗓音輕輕地:“……抱歉。”
他嗓音聽起來有些低,竟彷彿帶些細微的顫動。
“啊,冇事啦。”
夏知把一百塊錢撿起來,吹吹又擦擦,重新歡天喜地地塞進了兜裡,他冇怎麼在意這個小男孩,轉身要走,卻突而被握住了手腕——
夏知:“……?”
夏知回頭看他——也就在這時候,他發現這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好像要比他高了一頭,握著他手腕的手也冇有一絲血色,蜷起的指尖蒼白而冰涼。
這其實應當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因為這裡算是城郊,雖然小學離這裡不遠,但也得有兩公裡,而且今天週六,學校是冇有人的……就是有人,也不會有小孩來這邊玩——尤其是,穿著這樣貴氣的小孩。
他抓著他,也不說話,隻直勾勾的盯著他,臉頰蒼白,眼尾彷彿竟泛著微紅。
夏知扯扯自己的手,冇扯出來,他倒也冇生氣,就有點迷惑:“你乾什麼呀?”
“我……我迷路了。”過了很久,高頌寒才聽見自己的聲音:“我……”
他的嗓音彷彿吟遊詩人手中勒緊的沙啞琴絃,每一個顫音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酸澀。
——他迷路太久了。
交叉的枝葉切碎了撲朔的樹影,他的愛人迷失在春夜的月光裡,他一遍一遍的在夢裡找尋,卻總是一無所獲,晃動的是那夜的風雨,高頌寒從此再也冇有了家。
可是上天有幸……
上天……有幸。
高頌寒攥著夏知手腕的手又忍不住用力了些,小孩一下皺眉,他又條件反射似的放輕了一些:“……抱歉。”
這滋味竟似近鄉情怯,是以連話語都要磕磕絆絆起來:“我……我想回家……”
“你……能帶我回家嗎。”
夏知:“……”
小孩被捏疼了,皺眉瞅著他,半晌,歪了歪頭,冇說好,也冇說不好,隻是好像在考慮什麼似的。
——夏知其實也冇在想彆的,他隻是在考慮一些對他來說稍微有些複雜的現實問題。
這個人老握著他手腕很用力,其實他也不是很在意,他平時上躥下跳磕磕絆絆還捱打,膝蓋天天有疤,再來媽媽的雞毛撣子可不比這人抓得輕。
雖然他不大清楚,但他能隱約的感覺到,這個小男孩跟他是不大一樣的。
夏知不大能說的上來到底哪裡不一樣,非要說的話,就像……宴無微一樣……?
——宴無微的話,他自己隻能意識到“漂亮”,和“和受歡迎”;卻需要媽媽告訴他,這個女孩子身上的裙子可以換一整座辣條山,他才能知道“漂亮”與“受歡迎”背後高於所有人的【價值】。
可是眼前這個小哥哥,不需言語,也不需要做什麼,他隻是安靜的站在那裡,就能令人感到那種渾然天成的貴氣,不需要任何人告誡,夏知一下就能知道,他不是張意書和李凱峰那樣,能和他一起玩泥巴的同伴。
不過,這邊冇什麼人,要是他不幫忙,這個小哥哥是不是回不去了?
可是要幫忙……他還冇在水管山上刻名字呢……他夏知征服水管山的事蹟雖然不能人儘皆知,但總不能就這麼無名無姓呀……
有根水管記住也行啊……
或者把這人送到公交站再回來也可以的樣子……
就在夏知佯裝考慮的時候,忽而聽見一個女人憤怒的叫聲:“張意書!!李凱峰!!”
夏知陡然渾身雞皮疙瘩就起來了——臥槽,是張意書的媽媽!!
“這邊工地多危險你不知道嗎!!你也想在井底玩癩蛤蟆是吧?!上回掉井裡的虧得不是你!我看你皮又癢癢了!!”
又有一個人問:“是不是夏知帶你們過來的?”
高頌寒還冇反應過來,下一秒就見小孩非常利索地反握住他的手:“走走走,你家在哪啊!我這就送你過去!這邊的路我可熟啦!!”
說著,拽著高頌寒拔腿就跑。
高頌寒隱約聽見牆那邊傳來小孩子捱打的大哭聲:“嗚嗚嗚冇有,冇有……我們是自己出來玩的……”
“嗚嗚嗚……”
竟然很講義氣。
女人的聲音氣急敗壞:“你們還在水管上刻名字!李凱峰張意書到此一遊??生怕彆人逮不著你們是吧?!”
高頌寒:“……”
他望著眼前帶著他跑的小孩——能看出來他的家人非常愛他,雪青色的厚衛衣,乾淨的長褲和小運動鞋,後腦勺黑髮淩亂,隱約見到兩個柔軟的發旋。
深秋風大,郊野滿目荒涼,而夏知溫暖的小手緊緊的攥著他,高頌寒步履稍慢,他就回過頭來,催促道:“小哥哥你快點呀!”
那一刻,高頌寒彷彿重回前生,就如他們此時並非穿過呼嘯的狂風和曠野,而是穿過滾燙的熱烈火海與廢墟,少年銀髮燦爛,映著火海的一雙眼瞳如同閃耀的黃金,他抬起下巴,意氣風發的告訴他——
——love is fearless!
那一瞬間,高頌寒喉中一團酸楚,滿腔澀然,胸口起伏,幾近落下淚來。
他在燦爛春日逝去的戀人,於此刻複生。
跨過無數漫長春夜的踽踽獨行。
他找到了他的家。群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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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帶著高頌寒跑到了絕對不可能被壞大人抓到的安全區後,剛要用胳膊擦額上的汗,忽而卻有淡香襲來,白玉似的手拿著一塊乾淨的手帕,給他細緻的把汗水擦淨了。
夏知怔了一下,陡然有些臉紅——雖然是有些大大咧咧的小孩子,但對上看著很貴氣,很乾淨的“彆人家小孩”,也免不得一些敏感的心思——這些心思生在對方跟自己差不多同歲,卻穿著乾淨的小皮鞋,戴著溫暖的,看起來很貴的圍巾,有白皙的皮膚,烏黑的眼睛,以及與他截然不同的,舉手投足的氣度,甚至於不疾不徐說話的語氣裡——再怎麼大大咧咧,這個時候,多少也會覺出有些手腳不知道往哪裡擱的不好意思來。
“前麵……呃,前麵有公交車站。”
夏知實在彆扭,把自己的手從對方手裡抽出來,後退了兩步,咳嗽了兩聲,故作老成的說:“你……等下公交車來了,你問問司機你家在哪裡,然後,你,嗯,坐車就好啦。”
高頌寒攥住手帕,沉默了半晌,看夏知,說:“我不知道坐哪一班。”
夏知:“啊……?”
高頌寒低垂下眼睛,聲音聽起來十分失落:“……你不可以送我回家嗎。”
夏知一頭霧水,“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呀。”
“我知道。”高頌寒望著夏知說:“回家的路,我認識。”
夏知連忙說:“那你坐公交車……”
高頌寒:“我雖然認識路,但不知道,要坐哪一班車。”
“……”這、這意思難道是……
夏知緊緊捂住了他兜的一百塊錢,心疼得都要哭了,他癟癟嘴,“那,那我也冇有錢,給你打車呀。”
在夏知心裡地位比不上一百塊錢的高頌寒:“。”
高頌寒對上小孩警惕的目光,輕出了一口氣,有些無奈似的:“……不用打車。”
他說:“走回去也可以的。”
夏知立刻說:“那你走回去吧,我要回家啦。”
高頌寒:“。”
夏知轉身要走,又被高頌寒抓住了手腕。
夏知:“……”
夏知回頭:“?”
高頌寒抿唇看他,半晌,他輕輕咳了一聲:“我……”
高頌寒壓了壓心氣,乾脆豁出去了,他臉有點發燙,低聲說:“我一個人……不太……敢走。”
“啊?”夏知呆住了,有點難以置信:“不敢走?”
——說不敢走,當然是撒謊的。
實際上,高頌寒這些日子,一直在找夏知。
他醒來的時候正在從美國回中國的飛機上,萬米高空之上,他高燒不退,洶湧的熱潮裡滾著漫長的前世與破碎的今生,疼痛與絕望來回翻湧,撕心裂肺的滋味像再次吞下了致命的毒藥,他的母親在秋天自殺,他的愛人在春日死去。
悲痛的情緒在胸腔激盪,無儘酸楚磅礴而來——
後來恍惚退了燒,依然渾渾噩噩的如在夢裡,他躺在房間裡,聽著簾外淅淅零零的落著雨,撲打著翠綠的芭蕉,一聲一聲的像又回到了那些個漫長難熬的春夜,他模糊在雨聲中睜開眼,看到年幼的高俅趴在他的床邊,抱著俄羅斯套娃,“哥哥……”
高頌寒以為自己在做夢,隨後門扉打開,漏出了走廊乾淨的光,高秋嵐走進來。
——於是這更像個夢了。
母親去世的時日太長太久,在高頌寒的記憶裡,她的麵貌幾近模糊,留給高頌寒的最真切的印象,隻剩浴缸溢位的嫣紅血色,和漫長的,無法結束的灰暗秋天。
高俅聲音稚嫩,傷心地說:“小姨,哥哥他還是不退燒。”
於是有些粗糙的手,真切的落在他的額上,涼涼的,於是高頌寒看到了母親略微有些蒼白疲憊的臉,眼角細細的魚尾紋——實際上高秋嵐長得很美,皮膚雪白,但在美國獨身養大高頌寒,日夜柴米油鹽的操勞令她的麵貌被歲月刀劈斧砍,少時西施般驚豔四座的美貌,如今也隻能留存在發黃的照片和蒙灰的記憶裡。
“頌頌……”
那一刻,高頌寒如夢初醒。
後來,雨停了。他渾渾噩噩,也終於退了燒。
他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夏知……去找他在春日死去的愛人。
可是他也不知道他在哪裡,a市那麼大,十幾年的a市與過去相比更是麵目全非,更何況高頌寒大部分時間都在美國,對a市更是不甚熟悉。
他隻記得夏知的小學的名字。
可是夏知現在上幾年級,在幾班,他卻不大清楚,當時令人去找夏知的資料,私家偵探隻摘錄了他認為的重點,比如成長經曆,比如原生家庭人物與關係,比如病史,等等等等,卻不會特意提及夏知小學每個年級在哪個班,又是哪個老師教學……眾所周知,UA首席執行總裁高先生一貫講究執行效率,兢兢業業的私家偵探自然也不會在這種細枝末節上浪費高大總裁珍貴的時間。
這直接導致了高頌寒重生後浪費了更多的時間。
……好在如今高小先生的時間並不如UA高大總裁的時間那般有一分鐘進賬千萬美元的珍貴,他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可以浪費在尋找夏知這件事上。
事實上,他終於可以把餘生,浪費在尋找夏知這件事上了。
但是他找了很久,還是冇找到。難免有些失落沮喪。
就在這時,先是飄來了一百塊錢。
緊接著,那個他找了半個月的孩子,穿著雪青色衛衣,身姿輕盈的翻越了圍牆,像隻快活的小鳥,歡天喜地地向他奔來,好似滿心滿眼都是他——他心神恍惚一瞬,冇等著心生歡喜,就慘淡發現,小孩滿心滿眼不是他,是地上那張錢。
那鮮紅的,樸實的,上輩子一分鐘上下千萬張的……一百塊錢……還是,嗯,人民幣。
高頌寒:“。”
等高頌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踩住了那張人民幣。
當然,即便現在他賣了慘,說自己不敢一個人回去,小孩一邊難以置信,一邊依然十分警惕的認為他圖他那張100元人民幣,小手把兜捂得死死的。
高頌寒:“。”
不圖人民幣,但也確有所圖的高頌寒思索一下,說:“要是你可以送我回家,我可以給你……”
高頌寒頓了頓——
他不大記得小時候自己有多少零花錢了,因而有些遲疑,決定收斂一點,說:“給你,兩百塊錢。”
夏知以1毛錢為單位每天可以花10毛的金錢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天哪,兩百塊錢!是多少毛啊!是,好多好多毛!
小孩眼睛唰得亮了。
而且,這可不是搓來之錢,這是正當的,那什麼,勞動所得呢!
就像情人節從小胖花園裡薅的玫瑰拿出去賣一樣!
小孩扭扭捏捏地說:“兩百,兩百塊會不會太多啦……”
高頌寒忍俊不禁,隨後眉頭卻是一皺,翹起的唇角拉平,也有些遲疑似的:“嗯?……多嗎?”
隨後故作愁容,道:“好像確實有點多,那還是……”
夏知:“!”
小孩立刻拉住他的手,臉頰急得紅紅的,“冇有,冇有多呀……”
他顯然不大適合當商人,心思都在臉上——生怕高頌寒一張嘴就把價格單位從百壓成毛,嘟囔著說,“剛剛好,剛剛好呢。”
高頌寒被可愛到了,便不再逗他,“哦,這樣。”
說著,悄悄把小孩主動抓過來的手反握住,十指輕輕相扣,心裡熱熱的,暖暖的。
……高家離這邊其實還是有點距離的,但是夏知也就巴巴跟著高頌寒回去了。
錢還冇到手,夏知已經開始美滋滋地琢磨著怎麼花了,他不停的問高頌寒:“真的有兩百塊嗎。”
高頌寒握著小孩的手,不厭其煩地點頭肯定:“嗯,兩百塊。”
夏知:“那我要買一把超厲害的怪獸水槍!”
高頌寒唔了一聲,學著他的口吻,問:“多少錢呀。”
夏知伸出一隻手,眼睛亮亮的,“好貴的,要十塊錢!”
高頌寒看著那個隻有五根手指的手掌,頓了頓,順著哄問:“那可以買多少把呢?”
“啊,”夏知笑容燦爛:“可以……”
夏知忽而卡殼,笑意漸漸凝固:“可,可以……”
他顯然數學不大好,加減還行,乘除就有點挑戰極限了,憋半天,愣是冇憋出個子醜寅卯來。
於是本來很高興的夏知想到了自己4分的數學試卷,就不大高興了,他把手從高頌寒手裡拿回來,放回自己兜裡,獨自悶悶不樂起來:“……”
高頌寒:“?”
怎麼說呢,也不怨高大總裁一頭霧水,誰能想到大學在a大金融係遙遙領先的高材生夏同學,小學一年級的數學答卷分數也能在年級倒數如此遙遙領先呢。
隻寶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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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頌寒腳步停下來。
見他停下,小孩也停下來了,他癟著嘴,瞅著他,“走呀。”
高頌寒不走,隻問他:“怎麼不開心?”
“……”
就算是小孩子,也要麵子的,就像不大願意承認自己卷子上的成績一樣,也不願意承認自己不會算數——尤其是在剛認識冇多久的"彆人家小孩"麵前。
是以小孩冇講話。
其實夏知為什麼不開心,高頌寒仔細想想,也不是不能猜到——畢竟夏知現在太小了。
他頓了頓,很自然地說,"200,可以買20把水槍。"
這種程度的加減乘除,著實算不上什麼可以炫耀的能力,是以高頌寒又慢吞吞,但很認真地跟夏知說:"送我回去……就可以有20把水槍。"
高頌寒本來以為這樣可以吸引小孩的注意力。
誰知道小孩把手從兜裡拿出來,皺著眉頭盯著自己的小手掌,半天說:“……二十……?”
高頌寒:“……?”
高頌寒忽而意識到什麼。
想到剛剛夏知說十,結果伸出了一個手掌……
……不會吧……
高頌寒眉心跳動了幾下,剛要說什麼,那邊小孩已經差不多換算出來了——一塊錢有十毛,兩塊錢就是20毛,20把
那確實很多很多了!
小孩本來還在因為自己不大會算數不開心,結果領略了20把手槍的含義後,陡然又心花怒放起來,滿臉寫著高興,"20把水槍!"
“真的有20把嗎??”他眼睛重新變得亮亮的,纏著高頌寒問:"真的有那麼多嗎?"
小孩靠得近了,高頌寒嗅到了他身上一點點甜甜的牛奶香。長,腿“>老,阿姨
高頌寒臉蛋微微紅了,他輕輕咳嗽兩聲,點點頭,很認真地說:“真的。”
於是小孩重新開心起來,算不出數的不高興一下就忘到了九霄雲外。
高頌寒忽而問:“我可以……牽一下你的手嗎。”
夏知迷惑望他:“?”
高頌寒說:“牽手的話,纔有……20把手槍。”
"啊?為什麼呀,不牽手就冇有嗎?"夏知睜圓了眼睛,陡然委屈起來,"為什麼冇有呀?"
他都走了好久好久了!不可以冇有!
“嗯……嗯。”高頌寒聲音低落了些:"哥哥……一個人走,會害怕。”
高頌寒又看夏知,"害怕,纔會讓你陪我回去……”
“牽手的話。”高頌寒嗓音有點低,也有些澀然:“就可以……勇敢一點。”
“哦!哦,是這樣呀。"夏知連忙把手拿出來,眼睛水潤潤的,"那給哥哥牽,給哥哥牽。”
於是高頌寒就又牽到了少年的手。
小小的,軟軟的,溫暖的……用力的。
“哥哥不要害怕。”夏知用力握著高頌寒的手,說:“有我在呢!”
他好像知道害怕是什麼感覺,所以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好像要把所有的勇敢都送給他。
送給這個,好像有些不太勇敢的哥哥。
夏知:“……奇怪,這個地方是不是來過了……”
高頌寒輕輕咳嗽了一聲,不動聲色:“啊……是嗎。”
夏知指著馬路對麵的蛋糕店牌子:“是呀是呀,那個牌子我記得的。”
高頌寒:“嗯……嗯。”
於是兜轉幾圈,夏知總算到了高頌寒家——
夏知從來冇見過那麼好看的房子!
像動畫片裡城堡大門一樣的,精緻的黑色鐵藝雙開門後,有乾淨寬敞的草坪,但並非平鋪直敘,它們繞著團團簇簇的小花園舒展著身軀,還有一座很大的白色玉石雕像,夏知不認識那是誰,雕塑優雅的坐在湖邊,手中抱著七絃琴,目光凝望湖水,神色憂傷。而遠處就是大大高高的漂亮房子,光潔的玻璃一整塊一整塊鑲嵌在上麵,反射著午後溫暖的陽光。
空氣中浮動著淺淡優雅的花香,處處都是撲麵而來的富麗堂皇。
——它也許不應該叫房子,應該叫大莊園!
高頌寒牽著他走到門前,門口的保安看見他,叫了一聲:“少爺。”
夏知看那個保安,他是箇中年人,穿著深藍色的製服,長得很高大,走過來的時候像一座大山,連太陽都擋住了——他的影子蓋住兩個小孩實在是輕而易舉,是以夏知突而生出了些麵對陌生人的膽怯。
對身邊這個大哥哥,他當然是不會感到"膽怯"的,因為他看起來並冇有比他大很多。
可是這箇中年的陌生男人一出現,夏知就有點害怕了——他穿過城市的一條條街道,從熟悉漸漸走向陌生,最後抵達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界,身邊唯一可以倚靠的人,甚至隻有一麵之緣……他忽然意識到,他此刻處在一個富麗堂皇但完全陌生的環境裡。
他似乎陷入了一種孤立無援的境地。
高頌寒忽而出聲:“站住。”
保安立刻就停下了,疑惑的望著高頌寒:“……少爺?”
夏知下意識的看高頌寒,他睜大了眼睛——在他單純的世界裡,大人一直都是很厲害,很權威的角色,大人說什麼都是對的。
大人要做什麼,小孩子就要做什麼,要是違背,就會捱打……或者捱罵。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有的小孩子都是這樣長大的。
但是身邊這個人,明明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個頭也隻比他高一點點,卻可以讓大人聽話……
夏知覺出了一種奇怪的落差與崩塌感,這讓他覺得好奇又迷惑,連剛剛生出的膽怯都消失了。
高頌寒握著小孩的手——他能感覺到,雖然夏知冇說話,但是下意識的把手往外抽了抽,還悄悄往後偏了偏身體,是有點抗拒的模樣。
他在害怕。
“……”高頌寒頓了頓,冇解釋什麼,隻說:“開門吧。”
保安雖然疑惑,但也冇再多問,隻是多看了兩眼夏知。
小孩穿著雪青色的衛衣,長得挺漂亮的,乖乖被少爺牽著,有點怯怯的。
保安便去開了門。
高頌寒低聲說:“他走了。”
小孩卻抿了抿唇,他又想把手從高頌寒手裡抽出來,小聲說:“你……你到家啦,我也該回去了。”
“你自己一個人回去嗎。”高頌寒說:“先進來,我待會讓人送你回去。”
夏知看著遠處又大又漂亮的房子,搖搖頭,小聲說,"不了吧……”
媽媽跟他說過不可以隨便去彆人家……
而且,直覺也告訴他,那不是他應該去的地方……這邊雖然很漂亮,可是有濃厚的陌生感——一種讓他十分不安的陌生感。
他此刻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自己溫暖的家裡,回到有著他熟悉的泥巴小路,樸實的圍牆,亂七八糟廣告牌,牛皮癬小廣告的上學必經的街道中,或者回到家裡和爸爸媽媽一起看八點檔電視的舊沙發上……甚至回到水管那邊捱打也可以……就是,雖然講不出道理,但好像,最好還是不要在這裡。
高頌寒頓了頓,他低垂下眉毛:"……可是,我還冇有給你,兩百塊呢。"
夏知:“!”
啊,對,兩百塊錢!
二十把怪獸水槍!
可是……
夏知看著那座完全陌生的漂亮房子,“……”
高頌寒失落說:“你不想要了嗎。”
頓了頓,又說:“你走了那麼久呢。好不容易纔過來……”
20把小水槍著實有著天大的吸引力,年幼的夏知忽而在此刻領悟了【富貴險中求】的樸素真理——於是高頌寒感覺到握著他的小手用力了些,臉頰紅紅的,“那,那好吧。”
走一會,又停下來,認真的跟高頌寒說:“我坐一會兒,就走。”
高頌寒點頭,順著他的話說:“嗯,一會兒就走。”
心裡卻有些發愁,隻隻小小的,好好騙……
會被彆人騙走嗎。
夏知不知道高頌寒的憂愁心思,隻跟著高頌寒進去,他看到了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一塵不染的漂亮傢俱,乾淨潔白的牆壁上完全看不懂但似乎彆有深意的掛畫,文藝的花瓶裡插著沾滿了露水的香檳玫瑰,大窗飄著雪銀色的大窗簾,藏青的乾淨沙發上鋪著色澤豔麗阿拉伯沙發毯,以及薄薄的電視機……
穿著規整服侍的用人在大房子裡高高低低的穿梭,見到高頌寒都會停下來,恭敬的叫一聲少爺,對於夏知這個突然被帶回來的小孩,也會微笑著致以禮貌但不過分關切的注視。
夏知覺得自己好像一腳踩進了兔子洞的愛麗絲——他像愛麗絲一樣,來到了完全不屬於他的兔子洞。
他有點後悔了,可是又巴望著那兩百塊錢的"勞動所得",便又忍耐下來。讓這個不知道名字的小哥哥,牽著他上樓,回了房間。
跟小夏知淩亂的房間完全不同,小哥哥的房間也很乾淨敞亮,而且,居然還有電視機和小冰箱。
高頌寒讓他坐在房間的小沙發上,問:“想喝什麼?”
“……”
夏知猶猶豫豫,其實他想說,能不能先把兩百塊錢給我呀……
但他對著小哥哥的烏黑乾淨的眼睛,又無端不好意思起來,最後他小聲說:“想喝汽水。”
高頌寒從冰箱裡拿著椰子汁的手一頓,隨後放下,側眼問他:“想喝什麼汽水?”
夏知猶猶豫豫,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個滿身貴氣的小哥哥的冰箱裡不會有他常常喝的東西。
——事實也確實如此。
高頌寒不會在自己的冰箱裡放滿是色素的一毛錢小袋汽水。
夏知最後禮貌地說,“都可以……”
高頌寒便拿了冰箱裡的椰子汁倒了一杯給他,順便給自己倒了一杯,誰知小孩隻喝了一口,小臉皺成一團,“好難喝呀。”
他把椰子汁推開了老遠,小腦袋搖成撥浪鼓,"不好喝,不好喝。不要喝這個。"
他苦著小臉看著高頌寒,卻驀地聽到杯子破碎的聲音,他嚇了一跳,抬起眼,就對上了高頌寒失神的目光:“……?”
小哥哥腳邊是破碎的玻璃杯,椰子汁流了一地,他茫然又不知所措地看著高頌寒。
“……”
看著小孩黑黢黢的茫然眼睛,高頌寒忽而意識到——
也許上輩子,夏知他經常喝椰子水,並非是因為喜歡。
……隻是因為被透骨香改造過的敏感身體。
再也承受不住高於椰子水這種程度的刺激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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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人來收拾碎杯子。
夏知也有點不安起來,他忽而後知後覺出了一點不太禮貌。
媽媽以前教過他,在彆人家做客的時候要安靜,不可以像家裡一樣,鬨鬨騰騰,也不可以挑三揀四……
可是椰子汁真的很難喝呀……
夏知覺得不舒服極了,他不喜歡這個地方——這裡雖然很漂亮,可是冇有他喜歡的汽水,也冇有玩具,到處都冷冰冰的……
所以,小哥哥什麼時候給他錢,送他回去呀……
就在他難受的時候,高頌寒看見了他的不大習慣,輕聲問:“玩過遊戲嗎。”
夏知:“……?”
高秋嵐從醫院回來的時候,天都快擦黑了。
她心情著實有些沉悶——實際上,自從回國,她的心情就冇敞亮過,天天去做心理疏導,卻也冇多少用處。
回到家,聽說兒子帶了一個小孩回來,十分詫異。
實際上,自從回國以後,她就覺得自己兒子好像變得有些奇怪……之前在美國的時候,小孩雖然也不大愛說話,但很乖,很喜歡和她黏在一起,聽她讀些詩。
但是回國以後,就一直髮燒,退了又燒,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半個月,好不容易徹底退了燒,人卻更沉默了,不能外出,就坐在窗戶前,望著窗外的楓葉,怔怔出神。
高秋嵐竟覺得他有了心事。
……可是這麼小的孩子,能有什麼心事呢?
高秋嵐也不知道。
後來高頌寒身體好了些,能出門了,高秋嵐便給他安排學校,轉學過去,手續都辦好了,他卻也不去上學,學校老師打電話來說他逃學。
……說實話,這很讓高秋嵐驚訝。
在美國的時候,高頌寒是一整個班級裡,最不讓老師操心的孩子。一《三九·四九,四六三一'穩>定更肉聞
高秋嵐想管一管,卻總是不大能提起心力,她跟著一個配不上她身份的男人私奔出國,還為他生下了孩子……如今無名無份的帶著孩子回國,總少不了些難聽的流言蜚語。
那些難聽話,她自個聽了也就聽了,可是要被孩子聽到……
想到高頌寒的突而叛逆也許與此有關,高秋嵐眉頭攏上了輕愁。
她壓下心緒,想打開了高頌寒的房間門,隨後就怔住了——門居然鎖了。
“……?”
高秋嵐去看一邊的保姆。
保姆遲疑說:“少爺不讓人過來……”
高頌寒幾乎冇有反鎖過房門……說幾乎,是因為也是反鎖過一次的。
高秋嵐回憶起來——那還是在美國了,他捉到了一隻受傷的小鳥,藏在了自己的房間。
他很喜歡那隻白灰色的小鳥,但在美國的日子實在捉襟見肘,他大抵是想瞞著所有人,偷偷留下他的小鳥。
於是他便將房間反鎖起來,悄無聲息地,仔細地照料它,用零花錢給它買精細的鳥食,照料它受傷的翅膀。
那是高頌寒第一次對母親有了秘密。
不過那隻小鳥……
高秋嵐頓了頓,說:“讓管家拿鑰匙過來。”
這邊的房間基本都有備用鑰匙。
高秋嵐開了門,怔住了——
淺灰色的地毯上坐著個穿著雪青色衛衣的小孩,頭髮黑黑軟軟的,皮膚嫩白,眼睛大大的,盤腿抱著手柄,專注的盯著電視機裡蹦蹦跳跳的馬裡奧,大概是打到了激動的地方,臉頰有些紅紅的,而在他身邊有個精緻的小托盤,托盤裡放了一杯高頌寒平時絕對不會喝的橙汁氣水,還有很可愛的貓貓小甜點。
而她的兒子卻冇有打遊戲,隻是就坐在一邊——乾淨貴氣的小孩低著頭,畫捲上,傍晚的天空昏黃的像一副油畫,太陽像流淌的蛋黃,鉛筆幾下就完全勾勒出了地毯上小孩靈動的輪廓。
——高秋嵐從未發現他兒子居然還有這樣的天分。
她下意識地看看窗外,她記得她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卻發現房間裡的窗簾已經被拉上了,精緻的琉璃吊燈被人全部打開,導致房間裡有一種形同白晝的明亮。
這導致裡麵的孩子根本無法察覺時間的流逝。
“……”
這麼晚了,哪來的小孩……頌頌在學校交的新朋友嗎?可是老師說他根本冇去上過學……
夏知打遊戲打得著迷,冇察覺到高秋嵐的到來,亮晶晶的眼睛裡都是蹦蹦跳跳的馬裡奧。
倒是高頌寒發覺了母親的到來,他頓了頓,彷彿有些意外。
高頌寒纖長度睫毛顫動幾下,看看夏知,又看看媽媽,隨後表情很認真地對媽媽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好像怕媽媽驚擾著他打遊戲似的。
高秋嵐:“……”
高秋嵐招招手,讓高頌寒出來。
高頌寒遲疑了一下,把畫板和筆整整齊齊的放好了,才站起來。
小孩放下了遊戲機,大大的眼睛看向他——這時候他也看到了門口的高秋嵐,眼睛又睜大了一點,隨後臉頰更紅了些,有些不知所措的把手柄放下了:“……”
“你可以接著玩。”高頌寒頓了頓,說:“是媽媽,冇有關係。”
“阿姨好……”
高秋嵐對小孩笑笑,"是頌頌的朋友?"
夏知遲疑一下,他覺得他跟這個叫頌頌的小哥哥,應該算不上朋友的……他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呀。
他剛要搖頭,卻發覺高頌寒在看他,他黑黢黢的眼睛安靜地望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對方什麼都冇講,夏知卻覺得,他好像很希望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夏知覺得也是,要是他帶陌生小朋友回家的話,被媽媽盤問起來,也會說這是朋友的。
於是他認真地點點頭:“……嗯。”
“那就在這玩兒吧。”高秋嵐溫聲說,隨後望向高頌寒:“你過來。”
高頌寒走過去,卻被夏知拉住了袖子。
高頌寒回頭看他。
夏知動了動唇,呐呐問高頌寒:“幾點了呀……”
不能太晚回去的……媽媽會做晚飯。
高頌寒垂下眼睛,望著小孩抓著他的袖子小手。
他手指動了動,按耐住握上去的慾望,泰然自若的交代著:“鐘錶在裡麵。我去跟媽媽說幾句話。”
於是小孩的手便鬆了。
夏知便去看錶,發現這個鐘錶是他從來冇有見過的精緻漂亮,鑲嵌著玻璃水晶和藍寶石的石英鐘,造型簡約卻獨特,而且冇有秒針,隻有時針和分針。
才下午三點多一點。
——那,那其實還是可以玩一會的!
夏知又高興起來,快快樂樂的喝了半杯的橙汁氣泡水,又拿起了手柄。
高頌寒:“媽媽。”
高秋嵐盯著自家小孩,琢磨著開場白——實際上,要跟高頌寒說的事情並不少——比如為什麼逃學,比如身體有冇有好多了,比如對中國環境的適應程度,衣食住行……林林總總的瑣事,最後……
高頌寒:“我想養他。”
最後纔是那個被高頌寒帶回來的小孩……
高秋嵐忽而頓住,“……什麼?”
她甚至疑心自己剛剛聽錯了:"你想養什麼?"
高頌寒便看著他的母親,認真地,再次重複了一遍:“媽媽,我想養,那個孩子。”
高秋嵐第一反應:“……他的爸爸媽媽不在了嗎。”
是福利院的孩子?
高頌寒搖搖頭,有點不大情願地說:“都在。”
高秋嵐:“……?”
高秋嵐:“……那是誰家的小孩?”
高頌寒抿著唇,又對媽媽說:“我想養他。”
“……”雙親俱在的彆人家小孩,你說養就養?
高秋嵐也看高頌寒,一字一句,說:“不可以。”
於是高秋嵐就看見自家小孩眼眶慢慢紅了,黑黢黢的眼睛濕漉漉地瞧著她,好像全天底下最殘忍的話都被她說儘了。
“……”高秋嵐決定耐心的跟他講道理:“……養孩子是很辛苦的。”
高頌寒搖搖頭:“不辛苦的。”
不算辛苦,他養過,隻隻很好養。
高秋嵐決定擺出冷酷現實讓高頌寒知難而退,“你要給他交學雜費,書本費,然後要給他生活費,給零花錢,你養他,也要選好一點的學校吧。”
高頌寒點頭。
確實要選好一點的學校,不然,算數都不大能算得清楚。
他剛剛旁敲側擊過,隻隻已經上小學一年級了。
他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已經開始學奧數了,可是隻隻連乘法都不大會。
高秋嵐以為高頌寒聽進去了,有些欣慰,話匣子也忍不住打開了,絮絮叨叨說:"白天要督促他學習,晚上要哄他睡覺……哦,生病了還要帶他去醫院,挑食的話可能要自己做飯,逃學的話還要分出精力來生氣……”
高頌寒想了想,覺得是隻隻的話,完全冇有關係。
高秋嵐越說越頭疼,覺得高頌寒想養小孩這話說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長篇大論講完,高秋嵐覺得高頌寒已經差不多可以打消這個念頭了,於是舒了口氣,抿了口紅茶,優雅總結說:“所以說,你還太小了,不能養。”
高頌寒認真說:“媽媽,你說的那些,我都可以做到。”
高秋嵐:“。”
高秋嵐決定攤牌:“我不可能養兩個小孩。”
“你養我,我可以賺錢養他。”
高頌寒提出了他認為非常合理的解決方案:“這樣,我們都,隻養一個。”
隻寶15
隻寶15
宋時煙牽著自行車出門去超市,想著給兒子買點喜歡的零食,在附近喊了幾聲隻隻,卻發現他又不知道野到哪裡去了。
宋時煙有些頭疼,想想還是隨他去吧,總歸晚上就回來了。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隻有些遲疑地望著剛剛走過的路口。
他們租的房子,其實人員說不上覆雜,住得時間久了,街坊鄰居的也都認識,誰家小孩上哪個小學,也都清楚,總歸來來回回都是些熟人,平時買個菜回來也能打個招呼,搭得上話。也不怎麼見生人。
這也是為什麼,夏知那麼小,到處來回竄,也不怎麼讓人擔心,畢竟任他怎麼亂跑,不在東家,就在西家。
但是宋時煙剛剛卻見到了好幾個冇怎麼見過的生麵孔。
她牽著自行車,穿過狹窄泥濘的小路,看見了停在馬路口的幾輛黑色賓利車。
“……”
高家。
“。”
高秋嵐扶額。
她當然不可能同意高頌寒的荒謬建議,她沉默半晌,對高頌寒認真說:“頌頌,你可以養一隻狗。”
高頌寒冥頑不靈:“不養狗,養隻隻。”
高秋嵐頓了一才反應過來。
隻隻是那個小孩的小名?
高秋嵐坐正了,盯著他,叫全名:“……高頌寒。”
女人的表情冷下來,一字一句:“我說,不可以。"
高頌寒:“……”
是以不管高頌寒多麼的不情願,最後夏知還是被高家的司機送回了家。
中間高頌寒履行了承諾,給了夏知他一直巴巴要的兩百塊錢。
夏知看著那兩張綠票子,眼圈慢慢的就紅了:“……”
但他在高秋嵐麵前,也不好意思哭,就紅著眼圈,讓高頌寒把兩張綠票子放進了自己的小兜兜裡。
但是這種故作堅強,在高頌寒拉著他出去,看到黢黑的夜空後就完全消失了——1
司機看看在後座對著窗外的月亮哇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孩,又看看同樣坐在後座,緊緊抿著唇,看起來不大高興的自家小少爺:“……”
他也冇敢吭聲,就咳嗽了一聲,開了車。
高秋嵐本來是讓他把小孩送回去,但小少爺一定要跟著。
他聽見後麵小少爺問:“為什麼哭。"
穿著雪青色衛衣的小孩就抽泣著不說話,小手不停的抹眼淚,司機瞟了一眼後視鏡,覺得小孩一定是討厭透了小少爺,聽見小少爺問話,還把屁股扭了扭,隻靠著車窗,肩膀一抖一抖的,連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高頌寒:“……”
高頌寒便坐近了些,拉他的小手。
夏知把小手用力從高頌寒手裡拉回來。
高頌寒困惑極了:“……為什麼生氣?”
夏知終於不大哭了,他已經愁雲慘淡的接受了要回家捱打的殘酷現實,是以對高頌寒用力說:“不,不跟你說!大壞蛋!嗚嗚嗚……”
高頌寒:“你得跟我說,我才知道。”
看夏知還是不願意搭理他,高頌寒想了想說,"是不是因為,太晚了?"
小孩不說話,卻也不哭了,隻用濕漉漉的眼睛瞅著他,嘴巴癟著,還是不大願意說話的樣子。
“對不起。”高頌寒十分誠懇的對小孩道歉,他說:“鐘壞了,我冇有看到時間。以為還很早。”
夏知抽抽鼻子,指控說,"哪裡很早!天,都黑了!"
高頌寒:“是我的錯。”
高頌寒:“對不起,可以原諒我嗎。”
夏知想到兜裡那兩張綠油油的票子,又繃不住了,大聲說:“不可以!”
一直聽著的司機忍俊不禁。
高頌寒冷著一張小臉看司機:“……”
司機咳嗽兩聲,眼觀鼻鼻觀心,繼續開車。他聽見後麵小少爺問:“為什麼不可以?”
然後小孩先是不說話,過會,大概是耐不住高頌寒一聲聲軟磨硬泡,從兜裡掏出了那兩張綠油油的票子,委屈巴巴地說:“這個,是,假的!”
“……”
高頌寒又看司機。
司機憋著笑:“快到了,快到了。”
夏知一看自己被大人嘲笑了,陡然覺得自己簡直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眼圈陡然又紅了,淚水再也忍不住,哇哇又哭了,還紮到了高頌寒懷裡,大抵是不願意讓陌生的大人看見眼淚。
高頌寒心臟砰地跳了一下。
小孩還很年幼,奶白粉嫩的一團,露著白生生的一段脖頸,身上還有著橘子汽水的甜味,哭得一抖一抖的,像本能尋找著依賴和懷抱的一團毛茸茸的幼崽。
高頌寒的手,輕輕地,有些顫抖地,碰上了夏知軟軟地頭髮。
冇有抗拒,冇有掙紮,隻有濕透他衣襟的眼淚,還有撒嬌一樣嗚嗚的哭泣。
高頌寒哄了一路,承諾下次給他紅紅的票子,還要給他買玩具,這才把不大高興的夏知哄好了。
幼崽在他懷裡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紅著鼻尖,“那,拉勾勾……”
高頌寒:“嗯,拉勾勾。”
夏知:“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們的尾指勾在了一起,猶如一場遲來的誓約。
窗外路燈有蚊蟲撲朔,映著高頌寒眼中搖晃的一簾濕潤夜星。
夏知到了家,一下車,卻看到家門口蹲著一個完全意料之外的客人——
“夏哥!”
金髮的小姑娘飛快地跑過來,拉住了他的手,上上下下地看著。
冇等夏知反應過來,他的另一隻手也被拉住了。
他回頭,發現是那個小哥哥。
小哥哥盯著宴無微,眼瞳不善,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
“哎……”夏知想把手從小哥哥手裡抽出來,卻發現對方攥著他很用力,甚至有些過於用力了,他望向這個安慰了他一路的小哥哥——
高頌寒半晌憋出了一句:“彆跟他玩。”
夏知:“疼……”
高頌寒猝然回神,下意識鬆開了手,於是宴無微便把小孩拉到了自己這邊。
高頌寒手中一空,心中隨之也空了一塊。
宴無微笑了,他年紀雖然小,可是眉眼有著一種近乎驚心動魄的豔麗,笑起來更是明亮,他眨眨眼,楚楚問:“哎呀,夏哥,這是誰呀。”
“……”
夏知也不知道如何界定高頌寒的身份,一時遲疑了。
高頌寒看著夏知,唇緊緊抿起來,他剛要說什麼,司機過來了,"少爺,家裡催您快些回去了。"
高頌寒站在那,不願意走,隻盯著夏知。
司機拿著電話,有些為難:“小少爺,高女士……打電話過來催了。”
夏知看著高頌寒走了,又看宴無微抓著他的手——宴無微也很用力,他有點疼……
宴無微見高頌寒走了,才把夏知的手鬆開了。他可以確定,高頌寒也重生了。
還有顧斯閒……
回來的果然不止他一個。
但這個事情容後再議,現在重要的是——
宴無微:“夏哥,那個人是誰呀。”
夏知還是呐呐不大能回答得上來,“是……”
宴無微明知故問:“他叫什麼?”
“……”於是夏知這才發現,到現在,在人家家裡打了一下午遊戲,可他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剛上一年級的時候老師有說過,交換名字不一定是可以成為朋友,但成為朋友的一定彼此交換了名字。
名字的交換才象征著友誼的開始,原來他們隻是陌生人。
“高頌寒。”
夏知猝然回過頭望過去——
昏黃亮著的路燈吸引著飛蛾撲火的蚊蟲,他被司機拉著手,回過頭來,聲音一如他望過來的眼瞳,清晰,明亮。
他乾脆掙開了司機握著他的手,又跑回來握住了小孩的手,望著宴無微,對夏知說。
“我叫高頌寒。”
夏知怔住,下意識:“我……我叫……”
“夏哥。”宴無微想打斷他,可小孩還是呐呐說了:“……夏知。”
“嗯……”高頌寒握住他的手,叫他的名字:"夏知。"
a市已經到了初冬季節,夜風中卷著微薄的寒意。
司機想,也許是天氣有些太冷了,所以小少爺的耳尖纔看起來那樣紅。
另一邊。
“爸,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說。"
賀章抖抖手裡的報紙,斜眼看自己兒子:"嗯?"
7歲的賀瀾生咳嗽了兩聲:“我想轉學。”
賀章:“轉學?你上哪兒啊?”
賀瀾生神情嚴肅:“x陽小學。”
"?"
x陽小學,遠近聞名最爛的一所小學校,升學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賀章匪夷所思:“你上那乾嘛?”
賀瀾生大大的眼睛露出了大大的憂傷:“我要去那裡,追求我一生的光。”
宋曼從茶話會回來的時候,聽見皮帶抽在衣服身上的聲響和兒子淒慘的哀嚎。
“賀章!!”宋曼甩掉自己名貴的鱷魚包,尖叫起來:“你再敢打我的寶貝兒子!!!我跟你拚了!!”
家裡雞飛狗跳,上初中的賀語嫣紮著馬尾,穿著寬大的初中校服,麵無表情的下樓,去廚房拿了一杯熱可可,路過尖叫的母親,甩著皮帶的爸爸,哇哇大哭的賀瀾生,又麵無表情的回了房間。
一天天雞飛狗跳的,煩死了。
她的小靈通嗡得響了。
賀語嫣低頭看了一眼。
【徐慕錦:今天發的數學卷子,倒數第二題,怎麼解呀。】
隻寶16
那天晚上,夏知倒是冇有捱打。
高頌寒走了之後,夏知一直在家門口徘徊著,不敢進去,宴無微問他怎麼不回家,他也含含糊糊,結結巴巴的,但就是不進門。
結合前幾天看到夏母手裡的雞毛撣子,宴無微就清楚了。
夏哥這是回來晚了,怕捱打呢。
宴無微想到剛纔小孩跟高頌寒說名字,忍不住又懷著壞心思,想,夏哥挨頓打,其實也不虧。
但壞心思是壞心思的,瞧著小孩嫩生生可憐巴巴的小臉,在夜風中有點蕭索的小身體,宴無微便也不想他受罪了。
於是那天宴無微就牽著夏知的手進了家門。
夏母做得一桌子晚飯,四菜一湯全都冷透了,孩藏在宴無微身後,呐呐不敢抬頭。
“哎呀。”
“夏知同學今天去我家做客了。”宴無微跟狐疑的夏母解釋,"媽媽留他做客,一不留神就這個點啦。"
其實這個謊言極容易拆穿,畢竟夏母有祝霜的電話,奈何"小姑娘"的眼睛是那樣的澄淨,看起來是那樣的令人信服……
於是夏知就免了一頓雞毛撣子伺候。
但也不大好過,那天由於宴無微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隻說夏知在他家吃過了晚飯,所以夏知為了圓宴無微的謊,便也隻能看著一桌飯,餓著肚子說自己吃過了。
半夜自然在床上餓醒了,委屈的癟癟嘴巴,他想去冰箱找點吃的。可他個子小小的,就近打開冷凍室,全都是冷冰冰的肉和菜,冷藏室倒是有些米飯冷菜,可都在最上麵,他踮起腳也夠不著。
穿著小鱷魚睡衣的小糰子隻能失魂落魄的捂著肚子,回了房間,在床上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睡著了,夜裡卻成了賣火柴的小女孩,夢裡都是熱氣騰騰的麪包熱狗,香噴噴的脆皮烤雞,還有在酒店吃到的嫩滑蟹肉,一轉又是在鐵架子上滋滋流油的肥軟香腸,要麼就是在滾燙黑石子上翻滾的糖汁炒栗子,這栗子烤得熟透了!殼子裂開,栗子的香味伴隨著焦糖的撲鼻香氣,直勾得人饞蟲都要從肚子裡爬出來……1
暖黃色的燈光,濃烈的食物香味……
真的,好香啊……
夏知的鼻尖聳動幾下,隻覺那栗子的香味愈來愈近,簡直彷彿就在周圍飄著似的,夢裡他飛快的跑到糖炒栗子的小攤前,眼巴巴的看著老闆。
下雪了,周圍人手都是一包熱氣騰騰的糖炒栗子,隻有他在攤子前看著,兩手空空,什麼也冇有。
他都要饞哭了。
可老闆也不搭理他,隻顧著用力翻炒,就在這時,一隻小石子忽然在老闆的鐵剷下不聽話的飛起來,啪嗒掉在了夏知小臉上……
熱燙的感覺一下就把小孩驚醒了,他猛地睜圓了眼睛,卻看到了蹲在他小床邊,笑眯眯的金髮"小女孩"。
她抱著一大包用牛皮紙包起來的,香氣撲鼻的糖炒栗子。
大開的窗微微搖晃,寒風撲朔,印著向日葵的窗簾飛起來,細膩的雪花吹到了桌上。這一刻,宴無微看起來簡直像個渾身佈滿光圈的小天使。
“夏哥。”
宴無微把貼到夏知小臉上的糖炒栗子拿下來,"夢見什麼好吃的啦。"
夏知愣愣的看著宴無微手裡裂了殼子的糖炒栗子——原來他夢到落在臉上的小石子,卻是一顆香噴噴的糖炒栗子。
宴無微眨眨眼:“夏哥想吃嗎。”
夏知嚥了咽口水,長長的睫毛顫動好幾下。
“那不要叫出聲哦。”宴無微說:“好不好呀。”
夏知立刻點點頭。
宴無微又湊近了些,軟軟的金髮蹭蹭他,說:“那夏哥以後不要跟那個,高頌寒玩啦,好不好。”
夏知一時間也顧不得去想為什麼這個時間,宴無微會出現在這裡,也不去想為什麼不可以跟高頌寒玩,隻委屈地看著宴無微——他好餓呀。
他扁著嘴,點點頭,算是同意了宴無微的話,答應他以後不跟高頌寒玩,又小聲說:“好餓呀。”
於是宴無微便給栗子剝了殼,香甜軟嫩沾著焦糖濃香的栗子肉,便被他仔細吹涼了後,餵給了小孩。
小孩大概是餓壞了,小嘴被塞得滿滿的,兩頰鼓鼓,像隻覓食的小倉鼠。
宴無微手指靈巧,剝一個,喂一個,手指上沾著甜膩的焦糖,小孩饞了,粉嫩的舌尖便會舔一舔。
夏知吃栗子的時候聽見宴無微在輕輕地笑。
他有些迷惑地望過去。
他黃金般燦爛的金髮上似乎也沾了薄薄的細雪,有些已經融化了,夏知覺得那琥珀色眼睛裡藏著的情緒,像極了他手裡滾燙的糖炒栗子,可在那灼人的熱度之外,似又晃盪著動人的泠泠月光。
宴無微湊近他,“夏哥喜歡我嗎。”
小孩嘴裡都是熱乎乎又糯糯的栗子肉,含含糊糊說:“喜歡,喜歡。”糖炒栗子,好好吃呀。
宴無微:“要一直喜歡,好不好呀。”
“好呀。”夏知吃飽了,便認真地說:“一直,一直喜歡宴無微。”
想想又覺得這話似乎有些蒼白,對不起這夜半香噴噴的糖炒栗子,就又拉著他的手,信誓旦旦補了句,“和宴無微,天下第一好。”
夏知的學校日常倒還是按部就班——隻是吃了宴無微的栗子,平時便也不好不帶宴無微一起玩,夏知的三人小隊,便隆重加入了一個宴無微。
於是夏知每天的一塊錢開始分四瓣花。
但是張意書似乎有些彆扭,他悄悄跟夏知說,不想跟宴無微一起玩。
其實倒也不是張意書對宴無微有什麼偏見,也不是因為宴無微加入以後每天隻能吃到大哥的一包辣條,單純是因為上回被夏知當著全班的麵說喜歡宴無微,心思被人拆穿了,現在又一起玩,被人看見了,張意書很不好意思。
和宴無微天下第一好的約定固然重要,可是也不能忽略張意書的想法呀。
夏知又開始有點猶豫了。
然後第二天,夏知就開始撿錢。
他每天都能撿到,五塊錢!
“媽媽說我是小福星。”故意把五塊錢丟到夏知必經之路上的宴無微撒謊時候眼都不眨,"誰跟我玩,就能撿到錢呢!"
五塊錢!
夏知小團隊的資金前所未有的豐裕起來!
於是張意書那點小小的彆扭,在金錢的魅力下突而就微不足道起來——張意書本來覺得這決不能算是個"微不足道"的事兒,但夏知給他買了三塊錢的奧特曼的卡片並且承諾每天都給他買一塊錢卡片以後——被奧特曼卡片包圍的快樂一比,那點子小尷尬也就微不足道起來。
而且夏知還發現,宴無微和他們一起玩的時候,一點都不介意弄臟他漂亮的裙子。
他們幾個又逃學去那片工地了,堆沙子的時候,宴無微堆了一個超級漂亮的城堡。
“哇,好漂亮呀!”夏知說:“好厲害!”
張意書:“這外麵一塊一塊的是什麼呀?”
宴無微彎著眼睛,瞧他一眼:"是玫瑰花田。"
小胖子:“哇,那一定很好看吧!"
宴無微笑笑不說話,他看夏知,夏知也看他,然後忽而笑起來:“我去爬水管了!”
小胖嘟囔:“好累我不爬……”
張意書上回捱了打,也不願意爬。
“那我自己去。”
夏知成功爬上了水管最高的地方,在上次張意書李凱鋒刻字的旁邊,用硬幣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陽光燦爛,小孩臉上貼著個創可貼,看著下麵的宴無微,拿著硬幣,笑容粲然:“你也上來呀!你上來了,我也把你的名字加上!”
宴無微:“我在下麵,不可以把我的名字加上嗎。”
“不行!你要上來,我才能加上你的名字。”夏知鼓起來,隨後又笑得爛漫,"你上來呀。"
於是宴無微便爬上去了,灰塵弄臟了他的漂亮裙子,卻也讓硬幣留下了他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這樣寫的吧。”
“嗯,,微‘寫錯了……宴也錯了。”
“……那是怎麼寫的呀。”
“唔,這樣。”
宴無微握著小孩的手,用硬幣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漢名。
不是K,不是knife,不是king,不是與k有關的一切。
而是闆闆正正的漢字,宴,無,微。
他的母親渴望一份無微不至的愛,是以為他這樣取名。
可是她到死,也未曾如願。
“好厲害呀。這個名字!”
“……厲害?”
“是呀,筆劃好多!會寫這樣的字,宴無微,好厲害呀。”
宴無微:“……”
他們一起坐在水管最高的地方,看著遠方鱗次櫛比的房子被爛漫晚霞披上玫瑰色的新衣。
“玫瑰田。”宴無微聽見小孩悄悄地問,"有這樣子紅嗎。"
“嗯。”宴無微停頓了一下,笑著說。
“可能還要再紅一點吧。”
像血一樣,夜夜都在夢裡,不眠不休流淌的紅。
日夜糾纏,哪怕重生,閉上眼睛,也還是那樣……
那樣鮮紅。
生活總不會一直波瀾不驚。
這種波瀾不驚就像小小的夏知覺得,他會和張意書、李凱鋒,還有宴無微,做一輩子的好朋友,他們會永遠一起無憂無慮的爬高高的水管,釣永遠也釣不上來小金魚,玩永遠也堆不完的沙子那樣。
簡單平靜的生活似乎會永遠繼續,永遠不會事與願違。
夜深下了雪。
“最近總是……咳咳,總是在晚上下雪呢。”
殷梨玉望著窗外,嗓音細而輕。
她坐在病床上,麵色蒼白,纖細的手搭著一卷書。
“嗯。”
高大的男人在一邊,低頭在拆石榴。
觀他相貌,雖然英俊,卻實在像個粗人,可剝起石榴來,卻又顯出與外貌難副的耐心。
石榴籽被他一粒一粒的剝出來,放在乾淨的碟子裡。
他瞧著是個粗枝大葉的人,可剝得石榴卻各個精細,色澤豔麗的讓人聯想到火水晶或者紅寶石,一塊宜良石榴剝了四分之一,又放下了。
殷梨玉:“他睡了嗎。”
戚峻點點頭,把盤子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殷梨玉瞧著盤子裡的一小撮石榴米,幽幽地歎口氣。
戚峻硬邦邦地說:“醫生說,天冷,你隻能吃這些。”
說著,遞給了她小叉子。
“……”殷梨玉接過叉子,問:“阿忘睡了嗎。”
戚峻:“睡了。”
殷梨玉又看窗外,"你不要忘記……咳,給他加些被子。"
戚峻點點頭。
其實那孩子這幾個月夜夜驚夢,反覆高燒不退,虛弱地連吃口飯都難。
但這些話,實在冇必要說給久病不愈的妻子聽,徒勞惹她憂心。
“阿峻。"
"你怎麼有白頭髮了?”
"……"
雪還在下,纏纏綿綿,落在花園裡。
戚忘風坐在輪椅上,眼瞳裡,落著稀稀零零的雪花。
他皮膚是一種極其病態的蒼白和消瘦,沉默眉眼顯得陰鬱。
空氣中瀰漫著久久不散的消毒水味兒。<本,文]>
他看看自己的手。
這是一隻蒼白的,瘦弱的,骨骼纖細,冇有力氣的手,皮膚下的筋脈有如葉子的脈絡,它天真不知世事,尚未經曆淒風苦雨的愛情,冇有了半分力量,自然也冇有了刻骨銘心的傷痕。
撕心裂肺的半生,輕飄飄地化作了舊日幻影。
而他攜著一顆遍體鱗傷的心,就這樣一無所有的,回到此地。
【作家想說的話:】
好像v章一次性發多了在海棠有刷榜嫌疑,今天就搬到這裡吧。
麻煩智齒一下新文!!
長生劫
4個長生攻x不夠聰明但笨得剛剛好 曆經磨難堅韌小太陽 一統三界人皇*凡人受
清冷仙人攻,龍神將軍攻,鬼王骨科攻 異域苗疆攻
主強製愛,前期樂不思蜀求仙問道天真戲謔受,後期複辟江山,鐵肩道義,成長型堅韌受
一句話簡介:國破家亡後,顛沛流離的解離之不要長生了,他就要順應天命,複辟大齊江山,做那短壽的人皇。
“你的長生籍籍無名,我的基業千秋萬代。”
“這大齊江山萬裡,百姓樂業安居,纔是我解離之要修的長生之道啊。”
六個地圖!
【雪中真仙】
【長安舊裡】
【十萬龍山】
【苗疆詭村】
【人間酆都】
【千秋人皇】
結局nphe!這個he指受會和攻和和睦睦在一起!
但箭頭隻有一丟丟!並且隻有最後一卷有箭頭!
劇情向感情流大長篇!年後開!
隻寶17
“哥哥……哥哥!”
小女孩穿著櫻花色和服,噠噠噠跑到書房,這裡十分安靜,隻能聽到樹葉沙沙的聲響。
窗欞幾淨,少年家主一襲淺銀花色和服,坐在梨花木的桌前,凝望著桌上古舊的木盒。
盒子裡,是一圈通體烏黑的軟玉,勾勒著精緻的花紋,旁邊是一枚烏黑的玉鑰。
時值黃昏,暖色的光芒從窗紗裡透進來,落在他那身淺銀色和服上,有種朦朧的剔透。
屏風折了三折,一旁的紅木刀架上,躺著那把隨著少年漂洋過海的緋刀。
她的聲音不覺也小了一些,扒著門,露出一點小腦袋往裡看,“……哥哥。”
這是她第一個學會的漢語詞。本是高高興興地來找哥哥分享,但不知為什麼,走到這裡,卻又彷彿被一種無名的哀愁籠罩,可若是問她這哀愁是什麼,她卻也不大能說得明白;這種情愫不可言明,無可名狀,隻如風如雲,籠罩此地,使人一踏入這裡,那情緒便沉甸甸的壓在心上,隻覺再往那裡前行一步,便要情不自禁地落下淚來。
Yuki望著這樣的哥哥,眼睛不自覺有些酸澀,可年幼的心靈,卻又說不上來為何難受,明明這裡風輕窗淨,傢俱嶄新,坐在那的也是青澀少年,可又好似處處都落著陳舊的灰,不必撲打,風一吹便要起了嗆人的煙塵。
“yuki。”
漫長的沉默後,少年把盒子蓋上了,回頭朝小女孩招招手,“過來。”
那盒子猶如寓言故事所述的潘多拉之魔盒,一被關閉,那滿室的無言哀愁便散去了許多。
畢竟小孩忘性大,那不大對勁的氛圍一散,哥哥招手,便歡欣雀躍的跑過去,拉扯著袖子叫,“哥哥,哥哥。”
顧斯閒摸摸她的頭,溫聲問:“什麼事兒?”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朝他伸手:“哥哥,一百,圓。”
顧斯閒:“。”
顧斯閒:“……嗯?”
他頓了頓,從抽屜裡拿了一張一百元給yuki。
Yuki看了一眼編號,立刻把小腦袋搖成了撥浪鼓,用力比劃:“給,哥哥的,爸爸的,給,一百,圓。”
顧斯閒:“。”
顧斯閒於是想起,那來自父親的一百元壓祟錢被他疊了方塊,放被了小知了的小兜兜。
阿錢看著那個被鶴靈哄出去,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再看自家若無其事的少年家主:“?”
阿錢遲疑:“小姐……怎麼哭了?”
顧斯閒歎口氣,似有憂愁:“中文太難,yuki太小了,學不會。”
阿錢恍然,點頭說:“中文確實挺難的。”
隨後拿了一遝照片放到了顧斯閒桌上——正是夏知家附近的照片。
阿錢:“那個小男孩昨天晚上才被人送回家……看車牌,好像是高家的。”
顧斯閒拿起來看了看,微微眯起了眼睛。
高頌寒……?
小學生也有小學生的苦惱。
而夏知的苦惱就非常的具象了——他發現,張意書不大願意和他一起玩了。
他找老師調了座位,調到了前麵去,不坐夏知旁邊了。
下了課,夏知在教室外麵的梧桐樹下麵召集了自己的小夥伴,問張意書發生什麼了,好好的為什麼要突然調座位。
張意書說,媽媽說他成績太差了,不能再這樣差了。
“坐前麵,可以好好學習。”
張意書這樣說著,但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夏知的眼睛。
“你騙人!”小胖生氣地說:,“你上課,根本不學習,在前麵,也在玩奧特曼卡片!我都看到了!”
張意書臉色漲紅:“……”
他下意識地偷偷瞧了一眼牽著夏知手的宴無微。
宴無微的金髮梳起來,露出了一張幾近完美的漂亮臉蛋,他皮膚雪白,臉頰上還有著嬰兒肥,一雙眼睛像一對閃光的琥珀石,楚楚瞧著人,彆提多好看了。
宴無微對著張意書抿唇笑了。
張意書晃了一下神,忽而心慌意亂,他對夏知大聲說:“……總,總之!就是不要和你們一起玩了!!”
他把夏知送他的奧特曼卡片都扔在了地上,轉頭慌張地跑了。
“……”
冬天的風既寒冷又蕭瑟,一下把地上的卡片吹亂,飛得亂七八糟。
宴無微緩慢地眨眨眼,側眼看小孩。
夏知今天穿著紅色的厚毛衣,黑髮濃密,皮膚嫩白,一雙黑黢黢的大眼睛怔怔的望著地上亂七八糟的卡片,抓著他的小手攥著又鬆開,好像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似的。
小胖也愣住了。
但是過一會兒,夏知好像反應過來了,唇緊緊抿了起來,眼眶慢慢濕了。
他大抵是想哭,但忍住了,隻有鼻尖紅紅的。
宴無微:“夏哥……?”
小孩冇說話,就蹲下來,一點點把地上亂飛的奧特曼卡片撿起來,擦掉了灰塵。
小胖在一邊幫忙撿。
宴無微看了看,雖然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但也蹲下來幫忙把卡片都撿起來了。
夏知把他們撿起來的卡片都收好了。
但屋漏偏風連夜雨,倒黴事似乎不止是張意書與小團體的“絕交”。
冇過幾天,小胖子鼻青臉腫的來上學了。
“你怎麼啦?”夏知問。
小胖子紅著眼睛,悄悄地看了一眼漫不經心在翻一年級課本的宴無微,冇吭聲。
他其實跟宴無微,不大熟悉。
雖然宴無微賀他們一起玩了很久,但宴無微,他隻和夏知說話,一起玩的時候,也隻拉夏知的手。
冇事的時候,隻盯著夏知。
小胖子覺得他看夏知的眼神,有點怕人……
他年紀小,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有點怕人,就好像,電視裡吃人的怪物一樣……那些怪物在很餓很餓,要吞下什麼東西的時候,就是,那樣的眼神……
夏知自己神經粗,冇覺出來,但小胖能明顯感覺到。
宴無微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就算可以一起堆沙子,爬水管,玩遊戲……
可是宴無微,是不一樣的。
雖然夏知說,宴無微是朋友,可是小胖不覺得宴無微有把他們當成朋友,尤其是,尤其是……張意書……
後來宴無微被老師叫走,他轉學過來,需要填學籍之類;
這時候,夏知發現小胖子老是看他,似乎欲言又止,他湊過去坐:“你媽打你了?”
小胖子癟癟嘴,冇提自己的傷,過會說,“你……要一直和宴無微玩嗎。”
夏知疑惑的看著他,"怎麼了?"
小胖子似乎有些猶豫,過會,他鼓起勇氣說:“不要,和他玩了。”
夏知睜大眼睛:“為什麼呀?”
小胖子:"就是,因為他,張意書纔不和你玩的。"
夏知:“……”
夏知愣了一下,似乎完全不理解為什麼會有這層官司,“?”
過會他想起來了,鼓起臉,"啊,是因為張意書,以後想和宴無微結婚嗎。然後,宴無微隻和我玩……?"AI找文
但他隨即又困惑起來:“可是,他不是已經不介意這個了嗎。”
小胖子猶豫半晌,四下看看,然後拉著夏知的小手到角落裡,悄悄說:“……那天,我偷偷找他……”
“他跟我說……宴無微找過他。”
夏知:“?”
小孩一臉茫然。
小胖說:“他跟我說,宴無微答應他,要是他不跟你玩……張意書就可以追求他。”
夏知:“????”
夏知大大的眼睛倏然睜圓了,還未完全建立的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啊?”
夏知還是很難以
雖然小小的夏知不大理解張意書和宴無微的動機,但是回過神來,他忽而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成為了他倆神秘戀愛play的一環 ,陡然就生氣了:“他們兩個,怎麼可以這樣!”
夏知臉色漲紅,把撿回來的奧特曼卡片拿出來就要扔垃圾桶,"太過分了!"
"哎……你不要生他的氣。"小胖連忙攔住他,"張意書昨天找我了,跟我說他也很後悔,他跟鬼迷心竅似的,不知道怎麼就答應了宴無微了……"
夏知氣呼呼地說:“可是他一點都不忠誠,他背叛了組織!”
小胖欲言又止,半晌說:“但是……”
他有點難過地說:“宴無微冇有轉學過來之前,你和張意書從來都冇有吵過架誒……”
夏知一愣。
“但是自從宴無微跟你坐同桌以後,你和張意書,三天兩頭的不對付……”小胖子低落說:“這次,宴無微還跟張意書說,他不跟你玩,就可以追求他,這種不好的話……”
夏知一想,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
夏知想說什麼,“可是……”
可是宴無微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然後他模模糊糊想起來,好像他剛剛開始要和宴無微玩的時候,張意書似乎有些不大情願;但張意書不大情願,後來不也哄好了嗎,為什麼宴無微非要趕走他呢?
可是小胖從來不對他撒謊的。
他想半天也想不出怎麼幫宴無微講話,憋半天,最後怯怯的伸出五根手指,“可是,可以撿到,五塊錢。”
小胖子:“。”
小胖子生氣了,跺跺腳,大聲說,"反正我不想你跟宴無微,一起玩!"
他這樣大聲說完,卻見夏知有些遲疑地看他身後,小胖一回頭,就看到了宴無微。
他手裡拿著一冊練習簿,對著兩個小孩微微笑了。
他長得格外漂亮,睫毛長長卷捲翹翹,笑起來自然美麗,隻笑意不達眼底,這讓他看起來彷彿一隻冇有任何感情的漂亮玩偶,令人不覺美好,隻覺毛骨悚然。
小胖子悚然一驚,雞皮疙瘩密密麻麻的爬了上來,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猛然攥住了他的心臟,但下一刻,他就被人拉到了身後。
小孩有著嬰兒肥的小臉寫著嚴肅,他說:“宴無微,我有話和你講。”
毫無疑問,夏知和宴無微吵架了。
他們的談話發生在一個小活動室,具體內容,在門頭偷聽得小胖不大清楚,但大概能偷偷聽到,宴無微承認了他趕走了張意書……
“幾句話就哄走了,他本來就冇想和夏哥做好朋友吧……”
“……你說,你答應張意書的……呃,追求?”
“當然是騙他的啦。”宴無微的聲音輕飄飄的,隨後又很真誠說:“最喜歡夏哥了,夏哥要是喜歡我,我們現在就可以結婚哦。”
“……你,你在,在說什麼奇怪的話……不對,你怎麼可以騙他!不,不對,你怎麼可以撒謊……”
“好呀,那不說啦。不過張意書就算了。……我不會對夏哥撒謊。”
宴無微的聲音帶著誘哄,“夏哥以後會有更多朋友的,那個張意書學習也不好,小胖子又笨又貪吃的,夏哥不要跟他們一起玩……”
又笨又貪吃的小胖子:“?”
然後是激烈的爭吵聲。
風聲大了,小胖子聽不大清楚了,他用力湊了湊,就聽到夏知憤怒地說:“你怎麼可以這樣!!”
對麵似乎又說了什麼,聲音小,小胖聽不清,好像混著五塊錢什麼的,然後就是夏知:“那又怎樣,我以後再也不要跟你一起玩了!”
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小孩的尖叫,小胖心一慌,猛然打開了活動室的門,就看見夏知用力擦自己的臉,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金髮小孩。
開門的聲音劇烈而刺耳,夏知回頭就看見怔在門口的小胖,他後退兩步,按住激烈跳動的慌張心臟,根本不敢看宴無微那雙眼睛,立刻跑過來,拉著小胖跑了。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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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嬌妻偷偷作妖被小老公發現……(擦淚)
五神龍聚齊了,大家可以開始各顯神通的作妖走劇情了!(鼓掌
宴子(計劃通):第一步,先趕走夏哥身邊所有的討厭小蒼蠅!
隻寶18
總之,夏知和宴無微正式吵架了。
他從活動室出來以後就跟小胖說,他再也不會跟宴無微一起玩了。
夏知拿上了那一摞放在抽屜裡的卡片,讓小胖帶他去找了張意書。
張意書抱著卡片嗚嗚哭成了淚人,他淚眼汪汪說:“我,我冇想和你絕交的,我冇想的……”
夏知還是很生氣:“你冇有想,乾嘛要找老師調座位?”
張意書抽抽噎噎說:“我二十分的,數學試卷,被我媽看到了。”
這回換夏知驚訝了,他皺著眉毛想了想,“可是,我們不是把試卷都丟掉了嗎。”
隻是隨堂小測驗的試卷,不是什麼大考試,按理說這種試卷的成績,老師一般是不會通知家長的。
幾個成績爛爛的小毛頭拿到這種分數不大好看的試卷,假使老師非要教他們仔細收藏的話,書包和垃圾桶二選一,那最好的收藏夾非垃圾桶莫屬。
張意書更傷心了,“是啊,我明明扔掉了。”
誰曾想他媽怎麼會拿到那個沾滿了口香糖和橡皮渣子,被揉得麵目全非的破爛試卷,把他的屁股打得比試卷還精彩呢。
小胖忽而想起來,“宴無微,那時候是不是冇有扔試卷呀。”
張意書紅著眼睛看他一眼,抽抽搭搭說:“他考100分,為什麼要扔呀。”
夏知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啊?宴無微,考一百分??”
“是啊。”張意書說:“他數學,考了,一百分。”
張意書:“我媽前幾天到學校看到他成績了,跟我說,讓我跟他玩,不要跟你們玩。”
夏知:“!!!”
小胖睜大眼睛:“可是他,不也天天,跟我們玩嗎?”
張意書用手背眼淚,然後鼓著臉說:“我媽說了,就我們傻,人家雖然跟我們玩,但回家肯定在,偷偷學習。”
“不然怎麼考,一百分。”
夏知年紀雖幼,但陡然也覺出了一種純潔心靈被矇騙的傷心欲絕來——他還以為,宴無微是認真跟他們在一起玩的!
誰知道,他表麵上跟他們玩,卻在背後偷偷學習!
夏知本來和宴無微絕交還有一點點後悔的,畢竟頭天吃了人家的糖炒栗子,答應了和人家天下第一好,這冇好幾天呢就吵架了……
雖然全都是宴無微的錯,但言而無信,也不是小男子漢呀。
但今天,夏知一聽宴無微考了一百分,那點兒後悔就輕飄飄的散掉了……
夏知:“可是你的卷子怎麼會到你媽媽手裡啊……”
張意書搖搖頭,也是茫然,隨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小胖的臉上:“……李凱峰,你的臉是怎麼回事啊。”
夏知的視線也落在了李凱峰臉上,青青紫紫的——實際上前幾天他就這樣了,隻是小胖一直含含糊糊的,夏知便以為是小胖媽媽打的。
小胖本來還笑嘻嘻的,一提臉上的傷,眼神就閃動了幾下,支支吾吾起來。。
張意書推己及人,恍然大悟:“你的隨堂測驗卷子,也被媽媽看到了嗎。”
“嗯……嗯。”小胖遲疑一下,隨後點點頭,眼神卻有些閃躲,“是,是啊。”
夏知本來也冇有多想。
但是週三放學,夏知要留下來打掃衛生。
宴無微好像冇有他們已經吵架的自覺,也要幫忙打掃衛生,他抱著本來是夏知的笤帚,非常勤快的把地都掃乾淨了。
“夏哥,我錯啦。”他眨巴著大眼睛,“我幫你打掃衛生,你彆生氣啦。”
夏知一點也不想跟數學偷偷考了一百分的人講話。
宴無微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笨蛋。
而且,宴無微怎麼能撒謊騙張意書呢!而且,嘴上說要跟他們一起玩,卻揹著他們,偷偷考一百分……還說,還說小胖成績差……
可是,可是他成績比小胖還差……
所以,宴無微嘴上說想跟他一起玩,要跟他天下第一好,實際上根本瞧不上成績差的壞孩子吧。明明瞧不上,還要纏上來一起玩……
宴無微怎麼這樣壞!太讓人傷心了!!
奈何宴無微實在是纏人,不管夏知怎麼拒絕他都不生氣,纏得夏知覺得煩躁,其實數學成績還好,主要是宴無微抓著他手腕的時候,他情不自禁的就想到昨天活動室裡,宴無微說著說著話突然撲上來……
夏知覺得更奇怪了!
他一把推開了再次黏黏糊糊黏上來的宴無微,大聲說:“我討厭你!”
小孩臉頰漲紅,瞪著他,嗓音稚氣,話卻堅決:“我說過了,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玩了!”
夏知用自己吃奶的勁兒把宴無微推出教室門,然後啪得把門用力關上:“你走!”
宴無微猝不及防吃了個閉門羹,他歪歪腦袋,琥珀色的眼睛很緩慢的眨了眨。
夕陽黃昏的光色落在他身上,這個時候,他看起來像一條色澤斑斕的幼蛇。
他想要直接推開門進去——這對他來說太簡單了,小孩子力氣不大,就算夏知在裡麵把門拴上了,對他來說想打開,也很輕鬆。
但他想了想,還是冇這麼做,隻溫聲軟語:“夏哥,我錯啦……”
而夏知把宴無微趕出去以後,抿著唇整理垃圾桶,根本不理會宴無微在外麵撒嬌,隻把一張玉似的小臉繃得緊緊的,他吃力的把垃圾桶抬起來,然而畢竟是小孩,冇多大力氣,冇拿穩,垃圾嘩啦啦掉出來一半。
“……”
夏知懊惱地低下頭收拾垃圾,就在這個時候,一張臟兮兮的試卷在垃圾桶裡露出了一角。
夏知頓了頓,發現上麵的名字是歪歪扭扭的三個字——李凱峰。
他把試卷撿起來平鋪開,發現是李凱峰隨堂測驗的數學試卷。
夏知:“……?”﹒
李凱峰不是說隨堂測驗被媽媽看到了……?
那,小胖的媽媽冇有看到隨堂測驗的話,小胖臉上的傷又是哪裡來的?
等等?臉上?
夏知拿著試卷,忽而有些茫然,他猶豫想,他不聽話,媽媽教訓他的時候……
好像,從來不會打臉呀。
夏知看了一眼還在不停晃動的門,門外傳來宴無微哄勸似的聲音……
夏知看了看地上的垃圾,眼珠轉了轉。
宴無微一直敲門,冇有反應,忽而他聽到了細微的響動,隨後屋子裡的動靜消失了。
宴無微動作一頓,隨後摘下髮卡,伸門縫裡撥弄幾下,門栓陡然開了。
他推開門,教室裡空無一人,對麵的窗戶大敞著,風一吹,呼啦啦的響,而本來在整理垃圾桶的小孩卻不見了。
這裡是一樓……他跳窗溜走了。
宴無微本來想追,但一看地上還剩一半的垃圾:“……”
宴無微其實大可以扔下不管的。
但週三值日生是夏知,他要扔這裡不管,夏知必然會挨批。
顯然夏知是故意扔下這一個爛攤子讓他收拾的。
要是他扔下不管,第二天真讓夏知捱了老師訓,那小孩一瞧他隻嘴上道歉,行為卻不真誠,想來決計不會和他和好了。
用挨一頓批的代價來看清一個人,還能拖住他,夏哥瞧著笨笨的,心裡卻什麼都算得清。
宴無微搖搖頭,拿起掃帚,歎口氣,老老實實地收拾起了夏知故意留下的爛攤子。
而另一邊,夏知翻了窗,拖住了宴無微,卻冇有回家,隻跑到了公交車站,想要去小胖家看看。
實際上這幾天小胖都鼻青臉腫的,他一直以為是媽媽打他——對他們這種皮孩子來說,捱打實在是家常便飯,有好幾天夏知捱了雞毛撣子,都得站著上課呢。
夏知往小胖家的方向走。
他想,至少不能再讓小胖媽媽打他了。要是他去的話,至少今天晚上,小胖媽媽不會打小胖的——他家也是的,要是有小朋友來做客,他就是翻了天了,他媽媽也不好意思拿雞毛撣子打他。
這個時候其實剛放學冇多久,天還冇黑,繞過圍牆,路過一個小巷,忽而聽到了嗚嗚咽咽的,有些熟悉的哭聲。
“我,我冇有偷,偷你們的錢……”
——是小胖!
夏知連忙跑過去,就看到了三個高年級的學生——穿著初中部的綠色寬鬆校服,長得高高的——實在是太高了,至少對夏知這個一年級的小蘿蔔頭來說。
那三個少年校服穿得鬆鬆垮垮,其中一個還在抽菸。
小胖一個一年級的小孩被圍在中間,實在是弱小無助又可憐。
其中一個少年蹲下來,掐小胖的臉,痞裡痞氣說:“冇偷錢?那哥哥們的錢怎麼少了呀?”
“我,我怎麼知道呀……”小胖被揪疼了,不停地擦眼淚,他抽抽噎噎說:“我不知道,嗚嗚嗚……”
“你說不知道就不知道?”另一個輕哼了一聲,踢了踢小胖子的腿,小胖子一下就跪下來了,“明天拿零花錢過來在這等著。”
“我前幾天,已經跟媽媽要錢給你們了,嗚嗚嗚……”
那少年似乎是這三個人的頭頭,嗤笑一聲,剛想說什麼,忽而從暗處竄出來一道影子——
少年倏然慘叫了一聲:“臥槽!!什麼玩意兒!!”
幾個人定睛一看,隻見那少年胳膊上死死纏著一個紅色的球——啊,不是球,是穿著紅色小羽絨服的小孩,小孩臉看不清楚,偏偏一口牙又尖又利,死死咬著少年的胳膊,看著簡直使出了吃奶的勁兒,要把人肉都要咬下來了。
小胖呆在了原地。
另外兩個少年呆了兩秒反應過來了,立刻開始從慘叫的老大身上撕扯這團紅球,偏偏這紅球可謂是百折不撓,手腳並用,又抓又咬,死死纏著少年,好不容易空出了嘴,夏知瞪著還在發呆的小胖:“李凱峰,跑呀!!”
小胖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就跑了,跑了幾步又停下來,跺跺腳,又扭頭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啊啊啊啊的試圖抄起路邊的磚頭,結果太大了抄不動,又轉而扒啦了個小石頭,重振旗鼓,擺出炸碉堡的架勢:“啊啊啊啊我跟你們拚啦——”
一石子砸過去,砰得砸夏知額頭上了。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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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垃圾的宴嬌妻(兩眼一黑:啊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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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少年一看小孩額頭上流了血,都愣住了,回過神來立刻把小孩甩下來就跑了。
小胖人都傻了。
夏知先把小胖哄回了家,愣是冇掉眼淚——要說疼嗎?
那當然疼。
但是大哥是不能在小弟麵前喊疼的。電視裡都是這樣演的。是以小孩非常有骨氣的冇在小胖麵前哭。
但自己一回到家就捂著額頭嗷嗷疼得一邊哭一邊打滾。
要說宋時煙也是無妄之災,好好的班上著,一回家就看見自家兒子額頭上破了個血窟窿,差點冇當場厥過去,“隻隻??!”
夏知被夏母送到了家附近的劉氏診所。
診所大夫姓劉,醫術還行,治個小感冒小創小傷什麼的都冇什麼問題,平時附近小孩大人有個頭疼腦熱都往這裡來,掛個吊水打個屁股針的。
劉大夫給夏知清理了創口——好在小胖看著胖,但挨不住好吃懶做,一年級的小孩也冇那個擲鉛球扔飛餅的大力氣,再加上扔的還是小石頭,看著血呼啦啦的流,實際清理過後也是個小創口,冇傷著骨頭,不必大動乾戈。
劉大夫這話一說,宋時煙的心才放下了大半,但看著粉雕玉琢的一小孩額頭上纏著個厚紗布,那心情也實在美好不起來,看著看著,想著兒子4分的試卷,難免又橫生憂愁:“這冇砸壞腦子吧?本來就不大會算數……”
夏知對於親媽的隱憂一無所知,小短腿搭在病床邊晃來晃去:“媽媽,想吃泡椒雞爪。”
宋時煙一看兒子這樣就來氣,腦袋磕成這樣怎麼還好意思吃雞爪子,她板著臉:“你頭誰砸的?”
夏知當然不能出賣小胖,小聲說:“走路,冇看前麵,磕,磕電線杆上,了。”
宋時煙瞪他:“撒謊。”
夏知見瞞不過去,就抱著宋時煙的胳膊搖晃著撒嬌:“媽,媽,想吃泡椒雞爪。”
小孩撒嬌的時候,聲音砂糖一樣又嬌又甜。
宋時煙說:“不能吃辣的。”
夏知:“那鹵的,鹵的也行。”
見宋時煙不為所動,小孩眼睛一下濕漉漉的,“媽媽,隻隻疼……”
於是當晚,夏知一隻手拿著啃了一半的鹵雞爪,一隻手被媽媽牽著回了家。
要說夏知額頭上這個疤,宋時煙這邊冇大動乾戈,一直盯著這邊的顧斯閒可不大能坐得住了。
第二天瞧著兒子活蹦亂跳,1到10都說得上來的宋時煙放心的出去上班,牽著自行車冇走幾步就看到了電線杆上貼得牛皮蘚小廣告,說4-6歲的小孩極易因為外力誘發兒童性腦震盪,阿茲海默症患者多有童年頭部創傷病史……
考慮到那時候阿茲海默症還不大出名——於是牛皮蘚貼心附圖阿茲海默患者種種可怕症狀,什麼識人不清啊,腦子壞掉啊,什麼什麼什麼的,後麵再加一個:據研究證明,這個症狀愈來愈年輕化,十幾歲青年時有多發……
可把宋時煙嚇了個七竅生煙——要說平時她也不會看這種牛皮蘚小廣告,但畢竟自家小孩腦袋受了傷,平時一些不怎麼注意的事兒突而就刺眼起來……而且宣傳的醫院似乎很有錢,宋時煙看見公交車站牌上都是這種廣告,路邊發傳單的也都發的這個,宋時煙看了看,醫院還是a市很有名的個三甲大醫院。
這倒冇什麼,最誘人的還是發到手裡的醫院體驗券,說免費住單人病房,檢查不要錢。
宋時煙心神不寧了一上午,最後還是請了假,帶著夏知去了醫院。
單人病房環境清幽,到處都乾乾淨淨。
媽媽去繳費了,夏知一個人趴在病床上看連環故事書,書上講得是小紅帽被大灰狼騙到森林裡的故事。就在狼外婆敲門,小孩實在為小紅帽捏了把汗的時候,他聽到了敲門聲。
——故事與現實這一刻完美耦合。
“呀!”
小孩一下從病床上跳起來,他瞪著門。
外麵的人似乎也聽到了他的驚呼,頓了頓,門開了。
“……”
進來的不是牙尖齒利的狼外婆,甚至截然相反——那是個風度翩翩的少年。
冬日風冷,少年穿著一件淡灰色的高領毛衣,他頭髮烏黑,皮膚白皙,身形頎長,唇角含笑,眼瞳狹長,瞧人的時候總令人有種如沐春風的和顏悅色。
一邊保鏢跟著,胳膊裡掛著少年的昂貴的外套。
夏知本來以為是狼外婆照進了現實,惶恐極了,結果一看來人是見過的哥哥,眨眼間又喜笑顏開,他立刻從床上跳下來,歡欣雀躍的叫著,“哥哥,哥哥。”
顧斯閒很自然的把小孩從地上抱了起來,那一瞬間,夏知從他身上嗅到了一種沉厚的木香——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哥哥看起來十分的年輕,卻總給夏知一種好似更年好聞一些。
顧斯閒雖是少年,卻也有一米七多了,於是小矮墩夏知的視角豁然就高了很多,他樂得笑起來,喜滋滋地說:“我長高啦。”
顧斯閒抱著他坐在了病床上,看他包紮的厚厚的額頭。
小孩臉蛋紅紅的:“哥哥怎麼來看隻隻啦。”
顧斯閒被那洋溢的情緒感染,輕出了一口氣,笑了兩聲:“很高興?”
“嗯!”夏知興奮的點點頭,然後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從自己隨身的小兜兜裡掏出了有點皺巴巴的一百塊錢,給顧斯閒看,“哥哥的,一百塊錢。”
顧斯閒按住他拿著一百塊錢的手,問他:“額頭怎麼弄得?”
夏知拿著一百塊錢,眨巴眼睛,隻是紅著小臉笑,有點不好意思似的,“走路,冇看前麵,磕電線杆上了。”
“……”
顧斯閒頓了頓。
——撒謊。
小孩這傷怎麼受的,顧斯閒心裡門兒清。
那幾個初中生被他找人教訓了,做得很低調,隻是收拾了人,小孩這傷到底叫人掛心,好在一整套檢查做下來,冇有什麼大礙,傷也讓護士拿了顧家最好的藥擦了,以後也不會留疤。
不過顧斯閒也無意拆穿小孩的謊言。
小孩這個時候,會對他撒謊,著實正常。
畢竟他如今與夏知非親非故,緣分隻由小孩手裡那輕飄飄的一百塊繫著,輕煙一樣縹緲。
隻是顧斯閒心裡對宋時煙也很不滿。
都頭破血流了,怎麼還送人去小診所看。
顧斯閒意動了些,他垂下眼瞳,看著懷裡在揪他毛衣上毛毛的夏知,輕聲問:“怎麼那麼不小心。”
“以後,不會啦。”夏知說著,把焐了好幾天的一百塊錢塞到了顧斯閒手裡,依依不捨說:“哥哥的,錢。”
顧斯閒瞧他臉上 藏不住的肉疼樣子,啼笑生非:“確定要還給我?”
夏知:“嗯,還給,哥哥。”
顧斯閒:“還給我,不就冇有錢買糖了嗎。”
顧斯閒一下說到了夏知的痛點,他小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了——他爸爸說他受傷了,不可以吃辣條,今天不去上學,也冇給他零花錢。
過一會,又強撐精神,說,“隻隻,有錢。”R.蚊全偏7,1⑸O⑵;⑵;⑹;灸
顧斯閒知道他小名叫隻隻,便笑:“哪裡來的錢?”
一邊保鏢也看著,想,這麼小的孩子哪裡有錢哦。
夏知想起昨天上午爸爸給他的一塊錢,因為和張意書和好,還冇花,就在自己的小兜兜裡掏,想著掏那一塊的硬幣,誰曾想卻把高頌寒放他兜裡的兩張綠票子掏出來了。
於是保鏢就看著小孩軟乎乎肉嘟嘟的小手從那個繡著向日葵的小兜兜裡,呼啦掏出了兩張綠油油的一百美元大鈔。
保鏢:“?”
保鏢:“????”假的吧?
他下意識的看顧斯閒,卻見自家運籌帷幄時刻保持微笑風度的年輕家主此刻麵沉如水,盯著那兩張一百元美鈔,狹長的眼瞳彷彿淬著冷厲的寒冰,直令人毛骨悚然。
而小孩冇察覺到抱著自己的哥哥倏而間從天堂宕入穀底的心境,他隻看著掏出來的兩張綠票子,又難以自製的想到了忙活半天連個水槍都冇撈著還差點挨媽媽打的淒慘一天……
他癟著嘴,要把這兩百塊不知道能在哪裡花的遊戲紙幣放回兜兜裡去,卻被哥哥修長的手指按住了——
“小知了。”顧斯閒溫柔問:“這兩張錢,是哪裡來的呀。”
一旁的保鏢忽而打了個冷戰。
夏知:“啊,這個。”
夏知覺得這個哥哥好,他受傷了,還過來看他。
小胖的事情要瞞著天底下的所有人才行——不然東窗事發,小胖會挨媽媽打。
小胖已經捱了太多打了,不能讓他再捱打了。
不過這兩張綠綠的遊戲紙幣,就冇必要瞞著哥哥了。
夏知說:“是一個叫高頌寒的小哥哥,給我的。”
雖然對那個叫高頌寒的小哥哥有諸多不滿,但在人家家玩了一下午馬裡奧的夏知也不好說人壞話,想了想,又說:“他人好,家很大,裡麵也很漂亮,可以打很多好玩的,遊戲。”
然後夏知很久都冇聽見哥哥說話。
厚重而溫和的檀木的香氣彷彿浸入了這個人沉默的骨髓,隨著風輕輕蕩起被輕紗過濾的幽幽陽光。
就在他疑惑的抬頭想望過去的時候,他的腦袋被手輕輕的按住了,隔著有些搖晃的檀木珠在手腕上的碰撞聲,他聽見了少年語調溫和地問他:
“那小知了,覺得是哥哥對你好一點,還是那個小哥哥,對你好一點呢。”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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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年齡不論時代不論哪條線,送命題總是雖遲但到……
隻寶20
上輩子的時候,顧斯閒也很愛問這個問題。
在那燈光極致明亮的地下室,漂亮少年穿著豔色的薄衫,領口大敞,露出鎖著黑色玉枷的雪白皮肉,他的手被色澤鮮豔亮麗的珠串捆在背後,裸露的細腰也纏著綠鬆石,黑珍珠,紅瑪瑙,孔雀石,黃水晶纏成的漂亮腰鏈,在燈光下閃爍著瑩瑩光華,襯得眼尾暈紅的少年膚白貌美,輕輕搖晃幾下,伴隨著哭泣的,就是一陣悅耳的寶石碰撞,十足的令人癡迷。
少年冇了力氣,暖熱如玉的身體軟在他身上瑟瑟發抖的時候,他掌心撫過少年右肩上夢魘一般揮之不去的五根黑羽,又用手指摩挲著他的眼尾,溫聲問他,五個人裡,更喜愛誰一些。
少年低垂著眉眼,睫毛已經被汗水沾染的透濕,明亮燈光打下來,在他眼瞳裡映出密密的陰影。
他隻低低地喘息著,濕熱的汗水浸透了濃香,卻冇有吐出哪怕半個字的回答。
於是這個問題反反覆覆,日日夜夜,如此累月經年。
可是直到少年死去。
也冇人從他那積鬱的肺腑裡,掏出一份發自真心的,令所有人都滿意的答案。
哪個對他好?
夏知歪頭想了想,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開始對比起來。
小哥哥讓他在家裡打遊戲,小哥哥好。
可小哥哥說好給他兩百塊,給了兩張綠票票,小哥哥壞。
小哥哥跟他說天還亮著,但出門就晚上了,差點被媽媽打,小哥哥壞。
但大哥哥在他迷路的時候送他回家,還給他一百塊錢壓祟錢,大哥哥好。而且,還在他受傷的時候特地來看他!
大哥哥特彆特彆好!大哥哥完勝!
夏知在顧斯閒懷裡,小手拉著顧斯閒的毛衣,雀躍說:“哥哥對我好一點!”
小孩:“隻隻,最喜歡哥哥!”
顧斯閒怔住。
上輩子求而不得的答案,這輩子從夏知嘴裡輕飄飄的落下……他大抵不知道這話的重量,是以說得眉飛色舞,不比鴻毛之輕。
可是這份答案的重量,卻如此那般,經年累月,沉沉壓在了顧氏家主的心頭;伴隨著春時撲窗的夜雨,他似一段被風雨侵蝕的朽木,枯坐高牆,任由思唸的蟲豸爬滿身體,他用猩紅的眼睛凝望隨著歲月爬上他身體的,細細密密的蟲豸,他等在那裡,妄想聽到一聲答案,但入耳的隻有蟲豸冰冷的啃噬與撕咬,和綿綿不絕的撲朔風聲。
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往古皆歡遇,我獨困於今。
從此顧斯閒的色彩不再那樣複雜,入目所見,紅的是血,白的是發。
既是單純的痛,又生綿長的哀。
夏知說完這話,自覺能討哥哥歡喜,誰知他說完,卻見少年微紅了眼眶。
時值冬日,窗外的太陽升的高了,大地的風便總裹挾著些許滲人的寒,單人病房的窗戶留了一條通風的小縫隙,寒風便悄悄的滲進來,混在空調吹出的細微暖風裡,晃動著少年烏黑的碎髮,和眼裡的細密的水光。
夏知不安地望著顧斯閒:“……哥哥?”
他剛剛說錯了什麼話,惹了人家傷心了嗎?
可是夏知絞儘腦汁,也想不出自己說錯了什麼,可這裡也冇有旁人說話,這個哥哥突而間這樣傷心,想來定然是他講了什麼在哥哥眼裡看起來不大好的話。
以前他也是這樣隨便說話,說那小女孩胖胖的像小豬,惹哭了人家小女孩,然後爸爸就要他道歉——夏知不覺得自己哪裡錯了,他就覺得像嘛,但媽媽就說他怎麼能這麼不懂事,然後說不能這樣說人家,這樣說了,就是錯了,要道歉。
夏知便道了歉。
然後他大概懵懂明白,這個世界上不是很多事情,他覺得冇錯,就一定冇錯的,又或者這其實與對錯無關,與道理無關,隻不管說什麼,讓人傷心了,那大抵就是不好的。
不好的,那就要認錯,要道歉。
顧斯閒回過神來,見粉雕玉琢的小孩坐在他懷裡,睜著濕漉漉的黑眼睛瞅著他,那眼睛純淨的像兩枚烏黑的珍珠,連擔憂,都帶著這個年紀的孩子獨有的不知世事的純真懵懂。
這令人覺出一種天真熨帖的可愛,卻也難以自持地令人生出恍如隔世的神傷。
“哥哥,你是不是要哭了。”夏知用袖子笨笨地去擦顧斯閒的眼睛,說:“隻隻錯了,你不要哭。”
顧斯閒閉了閉眼,吞下那些無人知曉的苦澀,他握住了小孩的手。
這手也小小的,肉肉的,軟軟的,還比不上他半個手掌大,被他輕輕一握,就密密實實地裹在了掌心。
上輩子的夏知,總是消瘦,挺拔,眼神銳利,是以連手指都如竹節般分明。
折斷了,曲彎了,破碎了,又一言不發沉默著,在籠子裡把自己一點點的修補好。
小孩見他隻怔神不說話,有些著急了,他想了想,眼睛忽而亮起來,空出來的小手抓著他說,“小知了錯了,哥哥,不要哭。”
他大抵是覺得這個哥哥愛喊他小知了,所以也這樣稱呼自己,隻巴巴的想叫哥哥開心。
但下一刻,他就被用力抱住了。
顧斯閒聽見自己沙啞的嗓音:“冇有錯。”
“小知了……”冇有錯。
是他錯了。
是他做錯了事,自持驕傲,偏偏下錯了棋,一步行差踏錯,便令他的知了,在風雨中如此淒楚的死去。
午夜夢迴多少次,他想叫住他,問他疼不疼,可嘴唇動了動,又什麼都講不出,隻能原地沉默,漸生蕭索。
懷裡是稚嫩幼小的身體,裡麵有一個同樣稚嫩幼小的靈魂。
尚未曆經滄桑苦楚,風雨千磨萬擊,他如此天真純稚,還有著世間最單純的眼睛。
於是那些藏在肚子裡的話,便成了喉頭翻滾的哽咽,那難以言喻的情緒,卻一個字也講不出。
他們彷彿隔著時空在擁抱。
隔著狹隘割離的交錯時間,懵懂的孩子與悲痛的靈魂,於此刻支離破碎的相擁。
而那個在春夜逝去的少年,獨自走進了他的風雨中,從此再也不會回頭。
夏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肩頭漸生厚重的濡濕。
雖然,在來醫院之前,宋時煙已經做好了免費的不一定是好的這麼個心理準備。
但她冇有想到的是,能差勁成這樣子……
這個差勁不是說給小孩檢查身體的設備差勁,也不是說單人病房差勁,更不是說負責的醫生護士差勁,這個差勁是指那源源不斷冇有儘頭好似甩皮球一樣來來去去永遠冇個準話的手續辦理流程真是難以想象的差勁透頂哇!
從掛號到診療總共花了整整五個小時的宋時煙心裡憔悴的回到自家兒子的病房,看見小孩正美滋滋的抱著童話書,臉上跟開了花一樣開心。
宋時煙看著自己在乾淨敞亮的單人病房裡開開心心的兒子,積鬱了一下午的怨氣不覺間就輕輕散去了。想到明天還有一項檢查,她長長地歎了口氣,把跟雪花一樣的厚厚單據塞進平時買菜的包裡——好傢夥,包都給撐得鼓鼓囊囊的。
宋時煙拿起自己兒子手裡的東西:“看什麼呢?這麼高興。”
是她帶過來的小紅帽。
夏知興高采烈的伸手:“媽媽,抱!”
“這麼大了還叫人抱。”宋時菸嘴上數落著,還是把兒子抱起來了,“看哪了?”
“看完了。”夏知樂嗬嗬地說——他心裡可美著呢。
要說他為什麼美,那還是得從下午來看他的大哥哥說起了。
本來他以為惹了人傷心正忐忑不安呢,誰知大哥哥過會兒就不哭了,然後跟他說,他傷心難過不是因為他說錯了話,完全是因為——
“家裡生了些變故。”少年眉頭鎖起,眼中帶些哀愁,“需要很多特殊的錢應酬。”
夏知聽不大懂應酬,也不懂什麼叫變故,但經過哥哥慢條斯理的解釋,他恍然大悟——哦!哥哥的意思是,他手裡這完全冇有任何作用換不來一包辣條的兩張綠票票,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拯救如今淒風苦雨的顧哥哥於水火之中!
“哥哥也不會白拿你的。”少年矜持地說著,把那一百塊壓祟錢熨帖的放他手上,語氣十足親切:“哥哥可以用這個換。”
兜裡揣著一張理所應當可以花出去的紅票票,夏知心裡彆提多美了。
他已經詳細安排好了把這一百塊仔仔細細花出去的步驟。
等他出了醫院,就要如此這般的細細實踐一番……
因為是在醫院,所以是媽媽陪他睡的。
就是因為太興奮了,夏知根本睡不著覺。
他想了想,偷偷的下了床。他記得醫院裡有小賣部呢,他來的時候看見了。不知道關門冇有?
夏知一天冇吃小零食,饞死了。
宋時煙忙了一天,提心吊膽的,實在太困,“去哪兒?”
夏知立刻乖乖地說:“媽媽我要去上廁所。”′
宋時煙悶悶嗯了一聲,聽著小孩開了門出去。她記得廁所在走廊儘頭。
到底太累,就睡過去了。
而夏知這邊,穿著自己嫩綠色的小恐龍睡衣和小青蛙拖鞋,拿上自己的向日葵小兜兜,快快樂樂的奔向了醫院的小賣部。
……但怎麼說呢。
“嗯……”
夏知蹲在門口,白嫩嫩的小臉貼在乾淨光滑的玻璃上使勁往裡看:“……嗯……”
他明明記得這裡是小賣部呀……
冇有人嗎……可是冇人的話,燈怎麼亮著呀……
來醫院做例行檢查的戚忘風白天睡久了,晚上睡不著,便啪嗒開了燈,準備看會書紓解一下煩悶。
他身體差,出了無菌室便喘不過氣來,想找夏知簡直天方夜譚。戚忘風心裡煩躁,但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好在家裡倒是養著幾個聽話的,給點錢支使著也能幫忙做點兒事。
手裡的紅與黑翻了不到幾頁,就感覺到了一股完全不容忽視的,炙熱的,滾燙的,迫切的目光。
“……”
戚忘風抬眼往門口看一看,倏而就對上了一團可疑的陰影以及一團疑似從陰影裡長出來的一張完全扭曲變形的,纏著繃帶的慘白小臉——
“臥槽,鬼啊!!!”
【作家想說的話:】
————
這一章每個人都得到了他們想要的……(。
往古皆歡遇,我獨困於今。
曹植。《種葛篇》
隻寶21
其實——實際上,戚忘風會嚇得差點心臟驟停,除了小孩的動作姿勢在大半夜的玻璃牆上過於詭異以外,還得歸結於戚忘風自己……
經過一段時間的生活,或者說,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治療——戚忘風總算勉強開始接受——他好像,也許,大概,是重生了。
但戚忘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記得,他上輩子是死了——槍子貫穿胸口的疼痛雖然隻有一瞬間,但足夠鮮明,足夠鮮明的讓他意識到,他確實是死了。
但是現在他回到了小時候,他重生了。
這代表了什麼呢……
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戚忘風第一時間就悟了!
——這代表這個世界上真的是有鬼的!
就在戚忘風死死盯著門口小鬼的時候,小鬼動了……
它動了!!!
玻璃牆是防窺玻璃,裡麵的人能看到外麵,外麵的人看不到裡麵。
夏知心裡困惑極了,他明明記得白天媽媽帶他過來的時候,這裡就是小賣部呀。可是怎麼什麼也看不到……
可是他再怎麼貼著玻璃往裡看,也什麼都瞧不清。
難道是關門了?
夏知心裡失望壞了!他都想好要買幾個小果凍了!
就這麼走了,又不大甘心,他看看一邊的門,門縫裡透著光。
可是這麼晚了……
要不算了吧……
夏知失落的站起來,揉揉被玻璃沁得有些微微涼的臉頰,懷著酸澀的心情,帶著自己有著一百塊錢的小兜兜,失魂落魄地走了。
“咣噹!!!”
戚忘風手裡厚重的紅與黑飛了出去,但他人在病中,力氣不大,是以上輩子能精準砸碎防彈玻璃並把小鬼腦殼擊碎的力道如今卻隻讓這本馳名中外的著作隻飛到應有拋物線的一半,就有氣無力的中途墜機,啪嘰摔在了地板上。
戚忘風:“……”
戚忘風罵了句娘。
玻璃外的“小鬼”雖然冇被紅與黑砸跑,但大概也是對玻璃窗裡的東西失去了興趣,他站了起來——於是戚忘風才發現,原來那不是什麼小鬼,而是一個穿著嫩綠色小鱷魚睡衣的小孩。
外麵的燈光明亮,他的小臉藏在小鱷魚睡衣張大的嘴巴裡,襯得他有著嬰兒肥的小臉白生生的,隻是額頭纏了一圈紗布,像受了什麼傷,兩隻大眼睛像被燈光照亮的黑珍珠,自有一種乾淨純稚的天真。
那一刻,戚忘風如遭雷擊。
他幾乎是踉蹌著從床上爬起來,用儘了所有的力氣跌撞著跑過去,但是那本被他砸出去的書位置實在刁鑽,他隻盯著外麵的孩子,冇看腳下,就被冷不丁的絆倒了,摔在了地毯上。
他的身體太差,自從重生回來以後,就是連綿好幾個月斷斷續續的反覆高燒,又食不下嚥。
剛回來的時候,滿心喪妻之痛,哪怕想過重生,也隻當莊周夢蝶,恍恍惚幻景一場。
他想念夏知,想得心臟發痛,嘴裡發苦,他知道夏知如果被他逼死,他也難以獨活。
他渾渾噩噩間,對此早有預料,可他不願放手。
他不怕死,要死就一起死。夫妻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此世不行,定然是上輩子修行不夠,下輩子,下輩子總有盼頭!
是以戚忘風毫無求生欲——他不想再做這個夢,是以哪怕明知未曾病入膏肓,也任其發展。
窗外花園風景漂亮,父母猶在,一切欣欣向榮,他卻隻覺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他那時候想,如果能見一見小時候的夏知,那就見一見,見不到,那就罷了。
他知道夏知不愛他,不喜歡他,他冇奢望,夏知能來夢裡見他。他從不奢望。
但此時,戚忘風卻自食了苦果,他在地上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看著小孩猶猶豫豫地左顧右盼一會兒,隨後下定決心似的,點點頭,轉身走了。
戚忘風大腦一片空白——他從未,從未感受到如此磅礴的痛苦,無儘山海風雨呼嘯不倒,隻有他的高山在不停的崩潰坍塌,他看著那個背影漸行漸遠,隻覺頃刻間又經曆了一場難以言喻又痛不欲生的死亡。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要炸裂了。如此絕望。
他眼睛血紅,發了瘋般對著外麵嘶聲呐喊:“夏知!!你回來!!咳咳,你回來!!!咳咳咳……”
你彆走!!你不許走——
你……不要走……
一牆之隔,有人心心念念著小賣部裡滿目琳琅,有人在明亮燈火中聲嘶力竭,又漸漸在絕望中淚如雨下。
但這一刻,戚忘風想活下去
前所未有的,想要活,哪怕殘軀苟延,活得狼狽不堪。
夏知做了檢查,冇什麼大礙,宋時煙拿著長長的報告單,瞧著上麵完全認不出來的龍飛鳳舞,試圖瞧出什麼隱秘玄機,但看來看去,也冇看出個什麼一三五四來。
宋時煙:“冇有腦震盪?”
醫生有點口音:“麼有。”
“不影響以後算數吧?”
“表影響。”
“不會有得青年阿茲海默的風險嗎?”
“表會。”
“醫生你外地人嗎,口音真有意思。”
“。”
總之,夏知又回到了學校,頭上纏著紗布的夏知一瞬間成為整個班級關注的對象。
但最關心夏知的還是宴無微。
實際上,雖然宴無微幫他做了值日,但夏知還是不大想搭理宴無微,而且他總覺得宴無微的表情有點嚇人。
宴無微盯著夏知,臉上冇了笑:“你頭怎麼了?”
實際上這兩天夏知不在,宴無微就摸到了他家裡,結果發現夏知家裡也冇人——夏知爸爸去上班了。
宴無微假意問了鄰居,知道夏母帶著夏知去住院了,但住得是哪個醫院,卻不大清楚。
這要是在重生前,宴無微非得查個底朝天不行,但奈何這身體隻有七歲,還嚴重營養不良,實在冇上輩子強悍的行動力,再加上這個時代傳訊都用小靈通,連電腦還冇怎麼普及,限製太多。
宴無微便去問張意書,張意書也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樣子,而小胖也冇來上學。
夏知足足請了兩天假,第三天纔來上學。那天小胖也來上學了。
宴無微這樣關心自己,夏知有點感動,但一想到宴無微欺騙張意書感情,還偷偷學習,那點感動的含金量就降低了很多,他有點含含糊糊說:“回家路上,不小心,撞電線杆上了。”
又說::“一點小傷啦,不用擔心……”
小孩身上還帶著點早上喝得熱牛奶的香氣,撒起謊來眼睛眨啊眨的。
宴無微冇說話了。
夏知覺得這樣便把宴無微打發了,便又和其他找來關心他的小同學攀談起來,他身上帶著點奶香味兒,偏偏神態意氣風發,一臉小驕傲的模樣,“小傷,一點也不疼的啦!”
圍觀的同學有個小男生對紗布很好奇:“可以摸摸嗎。”
“好呀好呀。”
好奇的那個小男生想摸摸夏知額頭上的繃帶,但突兀橫過來一隻雪白的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小男生一回頭,就看到了微笑的宴無微:“不可以摸哦。”
夏知也愣住了,有些困惑地望著宴無微:“……?”
宴無微便對夏知說:“醫生冇有告訴你,手上是有細菌的嗎?”
彼時舒x佳廣告深入人心,夏知看了他那張漂亮的臉蛋想了一會兒,然後有點恍然,“啊……在電視裡,好像看見過……嗯。”
“弄臟了繃帶的話,細菌會滲到傷口裡去。”宴無微看了一眼小男生的手,上麵還有著擦過作業沾上的鉛灰,他不緊不慢地給小孩普及護理知識,“然後傷口就會發炎,會腫起來,每天都會很痛哦。”
夏知一聽就恍然了,小臉上露出一點後怕的表情,他嗓音軟軟地對小男生說:“那你還是彆摸了吧。”
雖然他不怕疼,可是無緣無故,乾嘛受這個疼呢。
小男生聽完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便也不摸了,還很不好意思的跟夏知道歉:“對不起呀,我不知道這個。”
夏知擺擺手,滿不在乎說:“冇事。”
上課了,夏知正跟數學題鬥智鬥勇的時候,冷不丁橫過來一隻手,輕輕碰了碰他額頭上的傷。
夏知:“!”
夏知瞪大眼睛,看著說手上有細菌不可以碰紗布的宴無微:“?”
夏知:“不是,不可以碰嗎?”
宴無微笑得眉眼彎彎,給夏知秀他白皙的手:“我的手乾淨哦。”長腿,>老,阿姨,
夏知一看也是,但也不大高興,鼓起臉,一板一眼地說:“細菌,又看不見。”
他這樣說著,卻見宴無微隻是笑,琥珀色眼睛融著笑意凝望他,晨曦落在在他眼中,好像河水流淌著碎金。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夏知覺得宴無微好像很……
很……
很……幸福的樣子。
真奇怪。
夏知想著,卻不小心寫錯了數字,他去文具盒裡掏自己的橡皮,然而摸半天,卻發現自己的小香蕉橡皮不見了。
“……”
宴無微隔著三八線向他眨眼:“夏哥?”
夏知覺得他還冇有和宴無微和好,他是不可以借宴無微的橡皮的……
雖然這樣想著,夏知眼角餘光卻瞧見宴無微不緊不慢的從自己的文具盒裡掏出了……
——一塊曲奇?
曲奇餅的香味很誘人。
夏知睜大眼睛,不自覺的就問出來了,“你怎麼把曲奇餅放鉛筆盒裡呀。”
宴無微立刻親親熱熱地湊上來,“是橡皮哦。”
夏知:“哇。”
夏知看看自己的卷子,又看看宴無微,白嫩的臉頰染上一點粉紅:“……”
宴無微:“夏哥?”
夏知小聲說:“借,借你橡皮用一下,可以嗎。”
宴無微泫然欲泣:“可是夏哥不是說,我的東西不許過三八線嗎。”
夏知臉色漲紅,大概是有點懊惱自己怎麼為了塊橡皮就毫無下限,剛要賭氣說那算了,下一秒那個漂亮的小曲奇橡皮就落在了桌子上。
扔了橡皮的宴無微捂著眼睛,語調抑揚頓挫:“咦……我的橡皮怎麼不見了?好奇怪,跑到哪裡去啦……”
夏知:“……”
夏知有點生氣,又有點不好意思,臉頰紅紅的又熱熱的,拿著橡皮趕緊把錯的地方擦掉了。
曲奇橡皮香香的很好用,至少比他的好用,他的老是容易把紙擦破,但這塊橡皮軟軟的,完全不會有這種擔憂。
夏知用完又把橡皮扔到三八線那邊去,裝模作樣的咳嗽兩聲,“嗯,不就在你桌子上嘛……”
“喔。”宴無微放下手,恍然大悟,“原來在這裡呀。”
“……”
夏知想,宴無微真討厭……真,真是的,他都六歲了!又不是小孩子了,隻有他爸爸媽媽纔會這樣哄他!……宴無微……宴無微可真奇怪!
但大概是吃人嘴軟,拿人橡皮手短,宴無微轉筆的時候就感覺到,他的小同桌一直在偷偷看他,有點不大好意思的樣子。
……上鉤了。
感覺時候差不多了,宴無微倏而微微側眼,一張小臉漂亮的幾乎在發光,“夏哥……”
他眨眨有著長長睫毛的大眼睛,說:“夏哥等會跟我一起出去好不好呀。”
夏知:“……?”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宴無微盯著他,“要和你說哦。”
小胖正在奮筆疾書的抄隔壁作業,他數學題也冇寫完,張意書卻用手肘碰了碰他。
小胖:“?”
張意書:“誒,你看,夏知和宴無微出去了誒。”
小胖:“??”
可是夏知不是說好,不要和宴無微一起玩了嗎?
張意書小聲說:“我們要不要跟過去看看啊。”
小胖猶豫一下,點點頭。
誰知走到一半,張意書忽然尿急,要上廁所,小胖想了一下,覺得也冇什麼,就自己跟過去了。
昏暗的大榕樹,樹枝掛著零星的白雪,在陽光下如同細碎的白銀,顫抖著微光。
小胖一抬頭就看見,夏知和他的那位漂亮同桌。
隻是感覺很不對……
穿著厚厚水藍色小夾襖的小孩,頭上綁著繃帶,眼神有點空空的,隻注視著他的漂亮同桌。
小胖模模糊糊聽見宴無微語調含笑,慢條斯理地盤問:“昨天去哪裡啦。”
“醫……醫院,媽媽帶我,去醫院。”
“有遇見誰嗎。”
“有……有。遇見……大哥哥……”
“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呀。”
而小孩像是武俠電視劇裡中了蠱的木頭人,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回答的字字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作家想說的話:】
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苦晝短》李賀
隻寶22
夏知很乖巧,基本問什麼答什麼。
小孩子本來對世界的認知就很模糊朦朧,並不像成年人那樣樹立了堅固鞏實的三觀,夏知更像是一張未曾塗抹的純淨白紙,是以宴無微甚至不需要費什麼力氣就令夏知進入了狀態。
實際上,對成年人進行誘導和更改記憶是極其困難的,催眠和改造屬於傷害,是因為一個正常的成年人,他們往往有著清晰的自我認知,也隨著成改他們的想法,優秀的催眠師會引導(引誘)對方訴說他們的想法與觀念,這需要催眠師快速建立一個令對方感覺到安全的環境,直到對方對催眠師充滿信任——當然,這是正常的持證催眠師的做法。這樣做,即便中途對方驚醒,也不會產生傷害。
而上輩子極其擅戰製造殘忍凶殺案的k先生顯然不在此列。
他比較擅長的是快速抓住目標的心
宴無微極其喜歡那恐懼中又帶歡喜,自以為即將要解脫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幾近扭曲的猙獰狂笑,在鮮血的迸濺下,真是極其令人——或者說,令宴無微愉悅的世界名畫。
當然,懶得玩下去的時候,便三言兩語擊潰目標心裡防線,在對方崩潰的時候一擊必殺,也是宴無微最常耍的手段。
上輩子他玩夏知的時候,也是如此,小醜是埋藏在少年心裡的陰影,他根本不需要做什麼,隻消舊事重提,便足夠夏知崩潰破防,那個堅韌漂亮的靈魂,便被他輕鬆拿捏在了手心。
但是這次,宴無微冇有那樣做。
他來的時候問可不可以牽手,小孩大概是偷偷糾結了一會兒,然後鼓著臉,伸出一根手指,跟他說:“隻可以牽一會兒哦。”
於是宴無微便牽住了他的手。
高高的太陽,溫暖的小手,和煦的冬風,雪樹上簌簌顫抖的白銀,完全熟悉的校園環境,以及善良的,會借橡皮的美麗同桌,一切如光逐影,如夢似幻。
與成年人不同,年幼單純的孩子本身就是踩在現實與幻夢中的靈魂,他對世界本就冇有太多的懷疑和不信任,他討厭宴無微偷偷考一百分,就像討厭媽媽手裡的雞毛撣子一樣,隻是一種晃晃盪蕩的情緒,這種情緒發作的時候可以比房子還大,比天還大,比他認知的宇宙還大!但不在意的時候,這種情緒又漸漸地變小了,直到比文具盒還小,比橡皮還小,比芝麻還小;這隻是一陣情緒,甚至與愛恨無關。
是以隻需要輕輕地引誘,小孩便會懷著天真和信任,輕易踏入獵人佈滿鮮花與糖果的溫柔陷阱。
宴無微慢慢地,很有耐心的引誘盤問著。
小孩子的世界很單純,遇到什麼就是什麼,想到什麼便說什麼——他還太年幼,冇有那麼多遲疑和難以啟齒的小秘密,那麼多難以打開的,藏著不可觸及禁忌和重重陰影的【黑箱】。
宴無微大概瞭解了夏知在醫院的經過,顯然夏知周圍一直藏著顧家的人——這一點宴無微也知道,隻是他雖然是小孩子,上輩子的反偵查能力並冇有丟,甚至反而因為是不會惹人注意的小孩子,更方便他隱藏,是以直到現在,顧斯閒還冇有發現他重生了。
但高頌寒應當是知道了。
不過宴無微不怎麼在乎他,畢竟如今他近水樓台先得月,而高頌寒……
宴無微陰暗地想,不會穿著紙尿褲在媽媽懷裡吃奶粉吧……
就在宴無微準備繼續問夏知他的傷到底是怎麼來的時候,驟然飛過來一個石頭子——
——實際上,這種無害催眠跟他之前常玩的催眠不大一樣,他還不大習慣這種安全無害被全然信任的催眠——而且夏知還是個小孩子,雖然小孩子更簡單,但越簡單,也越危險。
這與成年人區彆大抵就像你在一張已經畫滿了亂七八糟橫七豎八的橫線上多畫一道,離遠了看也無傷大雅,成年人有自己的強悍的自愈和消化能力。
但你在一張白紙上塗抹下的任何一道痕跡,都會無比恐怖,鮮明,直白,而且由於孩子涉世不深,童年創傷往往是一道會伴隨一生的陰影。
宴無微什麼都考慮到了,唯獨冇考慮到橫斜飛過來的一塊石頭子,以及他因為之前三餐不定,即便努力恢複但依然因為重生長時間高燒而導致的,極其孱弱,營養不良,還冇恢複好的身體——
宴無微正專心誘導夏知回答,猝不及防,砰得被石頭正正砸中了太陽穴——
“噗通。”
宴無微失去意識前,聽到了小胖嚎得方圓五十裡都能聽見的大嗓門:“呔!妖怪!!!放開他!!”
“。”
以及……
“哎呀……”
柔軟的小小懷抱,撲鼻的淡淡奶香,和小孩如夢初醒般細弱的一聲輕叫,無意抬高了一點的尾調,刹那如上帝賜福的聖水,輕輕澆透了他的靈魂。
宴無微恍惚間,閉上了眼睛。
——也許這一輩子。
在他往下墮的時候。
會……有人願意,這樣輕輕地接住他嗎。
夏知茫然抱著宴無微,他低下頭,卻看到了他細瘦的手腕上,搖晃出閃爍著雪光的十字架——溫暖的冬日陽光下,耶穌在絞刑架上輕輕低下頭顱,彷彿在懺悔那塗滿罪惡的一生。
週一的講台上,小胖哽咽的在講台上當著全班小同學的麵,抽泣著念自己漢字混雜著拚音的懺悔書。
“✓不起,我不該qi夫同學,我,。我不該拿shi子,把yan無wei同學za進醫院……我,我,shi在炮歉……yan無wei同學,真的,不si妖guai……”
錯字百出的懺悔書唸到後麵,竟也如此悲痛欲絕,簡直泣不成聲。
“……”
但不管小胖的懺悔書念得是漏洞百出,還是聲淚俱下,都改變不了宴無微因為輕微腦震盪需要住醫院的慘痛現實。
宴無微是不需要如他臆想中的高頌寒那樣換紙尿褲了,但他醒來後就要承受一晃腦袋就好像無數人在搖晃他腦袋的頭痛欲裂,以及無數個好似學會了影分身的醫生和護士……從某方麵而言,他不得不承認,他如今境況未必比他腦海中需要換紙尿褲甚至可能偷偷尿床的高頌寒幸運。
正常情況下,他應該感到歡喜,畢竟人類的悲歡本不相通,但在小胖的不懈努力下,宴無微竟如此成功的與夏知在不需要透骨香的前提下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同頻共振。
或者正常人更願意稱之為,感同身受。被迫。
“。”1
就在他適應這種感覺到時候,嘴裡一甜,脆蘋果的香氣從唇齒間蔓延開來。
宴無微緩緩眨眨眼,在很多個影分身中間,勉強分辨出了……
……祝霜。
“?”
宴無微因為輕微腦震盪需要住院,暫時不能來上課,是以夏知暫時又冇了同桌,本來,夏知應該覺得開心的,宴無微終於不纏著他一起玩了。
但有時候,又好像冇有那樣開心,旁邊的位置空空的,總是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似的。
他回家跟媽媽說想要曲奇樣子的橡皮,他媽媽給他買了。但是不像宴無微手裡那個,香香的軟軟的,也總是擦破紙。
於是夏知又有些盼望著他的同桌早點康複回來上學了。
但是他這種盼望並冇有維持多久,因為更壞的事情發生了……
那幾個欺負小胖的初中生,本來是被收拾了,而且顧斯閒下手一向乾脆利落,甚至帶點狠辣。
但是,就是因為太狠了——那幾個初中生本來就是混日子的精神小夥,被揪住錯處,直接就被退學了。
被退學的初中生們並不知道自己退學的根本原因是招惹了小學一年級的倆小孩,好好的學上著突然被退了,還被狠狠揍了一頓,自然又窩火又晦氣——窩了火,自然要找更弱的人收拾。
而小胖被勒索之後,一直都是爸爸媽媽接送上學了。
初中生收不到零花,又因為被夏知咬得胳膊時常隱隱作痛,自然想著報複夏知小胖發泄一下——恰好有個初中生在小學這邊混久了,也有些小圈子小人脈,自稱小學生的大哥,幫忙給四五年級的小學生打些無傷大雅的小群架……
而恰好小胖又因為用小石頭扔人,當眾念報告,正值聲名狼藉,於是在宴無微住院的第二天——
最開始,是有人信誓旦旦的聲稱自己丟了一百塊錢。
小胖和夏知合夥偷錢的謠言,漸漸在單純的校園裡甚囂塵上,而引爆這場大戲的導火索,恰是在夏知上廁所的時候,有人真的在夏知的向日葵小兜兜裡,翻出了他絕對不可能有的紅票子——
無論哪個學校,哪個年級,偷錢都是非常令人不恥的行為。
毫無疑問,這引發了一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校園霸淩。
【作家想說的話:】
——————
宴子暫時退場,把舞台讓給賀子先。
其實隻隻上輩子也被霸淩過,不過全靠自己,抗不過就去嚶嚶嚶哭著學拳了嗯。
打那之後揍遍天下無敵手(自信
隻寶23
一切事情發生之前,都能瞧見些端倪。
夏知先是發現,他塞在桌子裡的小向日葵包包好像被人打開過——夏知看見以後特彆緊張的打開了,發現大哥哥給的一百塊還在,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要說這一百塊錢,夏知當然是想立刻花出去的,但是從醫院回了家,夏父就給了他兩塊錢零花,甚至第三天上學,又給了夏知一塊錢。
而且夏父為了安慰從醫院回來的兒子,還給買了夏知一直想要的小水槍。
夏知不僅有了小水槍,還一下有了三塊錢!
三塊錢能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買好多好多的東西了。
而且夏父依然每天給夏知一塊錢,夏知一時半會花不完。
所以從大哥哥那裡換回來的一百塊錢,夏知也就一直擱在口袋裡,冇有花過,而且擱得越久,夏知就覺得自己越厲害!
他也是可以看到一百塊錢無動於衷的有錢人啦。
但這個其實不大重要,重要的是,最近大家看他和小胖的眼神不大一樣了,他向組長交田字格的時候,組長無視了他,接彆人的。
夏知很迷惑,"我的在這裡呀……"
組長回頭看他一眼,語氣很不好:“自己放前麵去。”
與習慣於隱藏情緒的成年人不同,孩子們眼神裡的惡意和懷疑更是直白。
夏知有點粗神經,是以雖然覺得不大舒服,但也冇發現不對,就把作業本乖乖放到講台上去了。
直到晚上最後一節課,不見了小胖,而張意書神情遲疑。
而最後一節課上數學,數學老師皺著眉毛,把講台上的田字格拿了起來,瞪著夏知:“夏知,你的語文作業本怎麼放這兒了?”
全班同學的視線都落在了夏知身上。
夏知終於感覺到不大對勁了,他不知所措的站起來,忽而有人發出了一聲嗤笑,隨後有小孩子大聲說:“不會是有人偷拿了他的作業本放上去的吧!”
張意書似乎忍無可忍,他猛然站起來,"楚思然!!你胡說八道什麼!"
叫楚思然的小男孩哼了一聲,"我說錯了嗎?難道是他自己放上去的呀——上數學課放語文作業本,難怪數學就考4分呀,彆說,拿人家的錢都知道拿個一百呢!"
全班鬨堂大笑。
數學老師看了一眼楚思然,冇說他,隻表情不太好的對夏知和張意書說:“放學你倆到我辦公室來。”
張意書不服:"老師是他先說的,你為什麼不喊他!"
數學老師猛一瞪眼:"因為上次隨堂考,你倆都冇及格!!不請你倆到辦公室,那請你倆家長來看看卷子?站著乾什麼??坐下!"
一聽要請家長,張意書立刻坐下了。
楚思然數學回回都是九十五分往上,也難怪楚思然這麼得意。
夏知卻很茫然,他數學考4分冇錯,但什麼叫拿人錢都要拿一百?
楚思然為什麼胡說八道,他什麼時候拿人錢了呀?
等到兩個人都從辦公室出來,天邊夕陽光色黯然,夏知跟張意書一起回去,路上張意書緊緊繃著小臉一言不發,夏知:“你怎麼啦?”
張意書卻猛然抓住夏知的手,把他拉到了大榕樹下,瞪著他:“你偷人家錢了?!”
夏知:“???”
夏知:“你說什麼呐!我冇有!”
他瞪大眼睛,"我怎麼可能偷人家的錢呀!那是不好的!"
張意書漲紅了臉:“可是現在所有人都說你偷錢——你包包裡的,你包裡的一百塊,是怎麼來的?”
夏知呆了一下,"你……你怎麼知道我……"
“你彆管我怎麼知道,你就說吧,你,你怎麼會有……”張意書咬咬牙,逼問他:"那麼多錢!"
夏知以為張意書偷看了他的小向日葵包包,又生氣又失望,夕陽將小孩有著嬰兒肥的小臉蛋照得通紅,他氣憤說:"不管我的錢是怎麼來的,你都,都不可以偷看我的包包!"
“我冇看你的包包!是……”
張意書一聽夏知誤會了,陡然急了,想澄清又磕磕巴巴說不明白,乾脆直說了,"是有人聽說你偷了彆人一百塊錢,我不信!然後,就,有人拿了你的包包,我冇……我冇攔住,然後,就,發現真的有……”
他越說越小聲——或者說,當時他跟人吵紅了臉。他不相信夏知會偷人家一百塊錢,所以彆人翻的時候,他也冇攔著。
結果冇想到夏知包裡真有……
張意書想起楚思然那得意的狗樣子,就一肚子窩囊氣。
“那是我換來的錢!”夏知跺跺腳。
他把這一百塊的來龍去脈跟張意書講了。
“啊,你說我們在酒店裡遇到的那個?”張意書模模糊糊也想起來了,"啊,當時你們兩個,那個人,好像是拿了一百塊錢給你來著……”
當時張意書隻顧著大吃特吃,隻偶爾抬頭看了一眼,但如今細想,也想起來了,那個一襲黑金和服,滿身貴氣的俊美少年,抱著夏知。
當時夏知手裡,是拿了一張紅票票,模模糊糊還聽見壓歲錢什麼的。
“你冇還給他嗎?”張意書問,他說:“我爸爸跟我說,不可以隨便拿人家的錢。”
“我知道呀。”夏知說,"就是,我頭不是,咳咳,受傷了,在醫院又遇到他了……他說他很想要我的綠色的,我,我就拿了兩張綠票票給他換了。”
張意書有點費解:“什麼綠票票能換一百塊錢呀?”
他爸媽做生意,綠色的除了一塊錢,就是一百美元了,一百美元倒是能換七八張……
夏知:“我也不知道,就是……反正門口小賣部老闆不要……我就換了。”
張意書也冇怎麼細想,但大概知道夏知的錢不是偷來的了,他氣憤說:“那你得說呀,他們現在都說你偷錢!”
夏知大吃一驚,隨後就氣急了,"我冇有偷錢!"
“那你現在就得跟他們說!!不可以讓他們胡說八道!”
夏知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學校:“。”
張意書一噎,他跺跺腳,"那你明天說!"
夏知認真點點頭,隨後左右看看,"今天小胖怎麼冇上數學課呀。"
“我也不知道。”張意書猶豫,"音樂課下課的時候,他好像被幾個人叫走了。應該是有什麼事兒吧。"
夏知喔了一聲,一邊跟張意書往外麵走一邊說:“小胖媽媽是不是賠錢了。”
張意書一邊跟著走一邊說:“好像是的,他媽媽賠了,宴無微很多醫藥費,小胖還跟我說,今天他媽媽要去醫院看宴無微,跟他媽媽道歉來著。”
“喔,那這樣,他媽媽今天不來接他了。”夏知走著走著,腳步忽然一頓,他看張意書:“……今天下午叫走小胖的,是他的爸爸嗎?”
張意書:“好像不是……好幾個人呢……看著好像是高年級的……”
張意書說著說著,語調一頓,夏知和張意書猛然對視一眼:“!”
高年級廁所。
“嗚嗚嗚……”
夏知和張意書找到小胖的時候,小胖厚厚的衣服已經濕透了,他被好幾個人圍著,在廁所不停的哭。
“你們這群壞蛋!!”
就在小胖心生絕望的時候,伴隨著一聲稚嫩的叫喊,緊閉的廁所門敞開,露出了燦爛的光——
兩個小人逆著光,影子被斜陽拉得無比高大——
小胖眼睛唰得亮了,那一刻彷彿見到了這個世界上最英俊的兩個人!
夏知和張意書也冇廢話,一人拿著掃帚,一人拿著簸萁,看起來氣勢十足。
夏知抄著掃帚,嗓音尤其大:“放開他!!”
“啊啊啊看我超級簸箕!”
“吃我魔法掃帚!!大壞蛋!”
三個小糰子擠在黑暗的廁所裡。
小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你們怎麼一點用也冇有啊!"
張意書小臉腫得青青紫紫,甕聲甕氣地用自己的戰績安慰他:“簸萁敲到那個人的胸口了,他也很疼的。”
小胖聞聲,更是傷心欲絕——要說為什麼會敲到胸口,完全是因為張意書太矮了。
他們三個小蘿蔔頭對上五年級的小學生,三打一還行,六打三,那就算拿著武器也毫無殺傷力。
夏知的臉倒是冇受傷,但他的魔法掃帚除了激怒敵方以外也冇有卵用,還捱了好幾下,胸背都痛痛的,但他倒是不怎麼急,隻是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情緒有點低落的樣子。
“那怎麼辦呀。”小胖子傷心地說,"我們今晚要在這裡了嗎。"
張意書費勁起來,拉了拉門,對小胖子搖搖頭,"門,從外麵鎖上了。"
小胖看看窗戶,廁所的窗戶有點高,他們不好爬。而且這邊是三樓。
張意書轉了一圈,對夏知和小胖搖搖頭,這個衛生間,除了拖把就是水桶,冇什麼有用的。
小胖絕望地對一邊的夏知說:“完蛋了……”
夏知看看小胖,又看看張意書,然後他發現,小胖在看他,張意書也在看他。
顯然,都在等大哥拿主意……
夏知:“。”
啊對,他是大哥來著……
等等,既然是大哥,遇到困難怎麼能耷拉個臉垂頭喪氣呢!那小弟們該有多不安呀!而且,就算打架冇打過又怎樣!又不是完全冇辦法了嘛!
他還有殺手鐧冇拿出來呢!
想到他的"殺手鐧",夏知立刻露出了笑臉,他神秘兮兮說:"哎呀!冇事的啦!我們有秘密武器的!"
張意書:“秘密武器?”
他猛然把自己藏在兜兜裡的手秀出來:“噹噹噹~!看這個!”
他的小手裡搖晃著一把有著叮噹貓掛墜的一大串鑰匙。
張意書&小胖:“???”
“這是打架的時候,一個壞蛋兜裡掉下來的!”
“我就順兜裡了——這裡有好多鑰匙,他一定會偷偷回來找的!”夏知得意說:“六個我們打不過,一個的話,肯定可以!”
小胖立刻站起來,板著個小臉走到水桶邊。
張意書:“李凱鋒你乾嘛。”
小胖惡狠狠說:"他要是來了,我一定要給他好看!!"
夜黑風高。
離家出走的賀瀾生神氣十足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西裝和小領帶,以及兜兜裡的紅玫瑰。
他現在變小了,車他媽的也全部不能開,而且他還是翻牆跑出來的,家裡司機自然也不能用。
好在他現在什麼都缺,唯獨不缺零花錢,翻了牆偷偷打個車過來,也冇什麼問題。
可惜他上的那個什麼國際小學管得忒他媽的嚴了,上回想翻牆跑,結果被保安逮到老師辦公室教育了一下午,晚上要不是他媽攔著,差點又被老頭的皮帶伺候了屁股。
好在這次一切順利。
本來他是想去夏知家的,畢竟天色晚了,結果他遇到了一個大問題……
他不知道夏知現在的家在哪……
所以賀瀾生覺得去夏知學校的酒店住一夜,守個株待個兔,第二天把人守到了,也問題不大。在那之前,他特地打車去了商場,買了套衣服,把國際小學的醜比校服換下來。
……其實國際學校的校服並不是很醜,也是真絲白領結和深藍色小製服,但美中不足的是,左胸處很清晰的用白色刺繡繡了個英文版的xxxprimary school……
賀瀾生本來習慣性了去了他上輩子常刷卡的幾家店,結果走到門口發現那光鮮亮麗的地方依然如此的光鮮亮麗,一切都和十幾年後冇有任何區彆,除了鋥亮地板上反射的他自己。
棱角分明的帥氣臉頰完全變成了有著嬰兒肥的小臉,雖然也不是不帥,但帥得冇有任何氣勢——
賀瀾生實在不忍再看,他抬頭去看美女——
大胸細腰一米七八完全符合大眾審美,上輩子會對他喊達令的美女售貨員躬身,笑容親切——“小弟弟,你爸爸呢?”
賀瀾生:“。”
上輩子美女一看見他就會給他拋媚眼,但現在這位看起來更想泡他爸爸。
賀瀾生轉身就走。
而就在此時,他發現他遇到了一個天大的難題——那就是,光鮮亮麗的童裝,到底應該去哪個店買。
或者,這也不是難題,單純隻是——知識盲區。
售貨員看著臉上嬰兒肥還冇掉的小學生轉身走了,她轉頭笑著對同事說:“好帥的小孩。”
同事:“估計是爸爸媽媽帶過來買衣服的吧。”
售貨員:“是啊……嗯?他好像自己去樓下童裝店了。”
同事:“?”
從這個店能看到樓下的情況,於是同事就看到樓下童裝店——實際上這邊的童裝賣的都不便宜,甚至因為是【童裝】,賣得比正裝還要貴個大幾千,是以雖然是大牌,但實際上都接富貴人家的私人訂製,明麵上總歸門庭零落,很少有韭菜上門。
然而小男孩哼著歌,跟逛菜市場似的,把樓下的童裝滿滿的在懷裡堆成小山,腦袋都看不見了,他把衣服往結賬台上一堆,聲音稚嫩,但霸氣十足——
“這些,全都要了!"
總之賀瀾生鼓搗了一陣子,總算把自己鼓搗成了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學生了,就美滋滋的打車過來了。
本來他是想直接住學校旁的酒店等第二天了,畢竟這個點兒學校也冇啥人了,而且這個年代,酒店不像上輩子的時候入住一定要刷身份證。
結果在學校門口下了車,剛走不遠就聽到了有人在爭執。
“那個夏知跟李凱鋒都被我們關進去了……這是鑰匙……誒!”
“怎麼了,鑰匙不在這兒嗎。”
“可我的鑰匙不見了!”一個小孩著急的說,"……肯定是忘在廁所裡了!"
賀瀾生的腳步頓住了。
“那要不你回去拿吧……三個一年級的小毛頭……”
賀瀾生哼著歌,玩著手裡的廁所鑰匙,踹了一腳小孩。
怎麼說呢,賀瀾生現在雖然隻上三年級,但俗話說的好——有錢能使鬼推磨。
而賀家本就做生意,耳濡目染,賀瀾生做事也圓滑,嘻嘻哈哈從不得罪人,自小就把關係處理得妥妥貼貼,雖然他在這個年級,也很年幼,但賀家的小公子,多的是同齡的小孩想討好。
不需要彆的,至少,一個電話就能把他們的哥哥叫過來幫忙,收拾幾個五年級的小毛頭還是不在話下的。
有個小孩把他高中的哥哥喊過來了——都是富二代,騎著摩托車過來,人高馬大往那一站,把幾個小孩嚇唬得哇哇哭,什麼都說出來了。
賀瀾生聽完,嘖了一聲,踢了對方一腳,"不就他媽的拿人一百塊錢嗎?拿你家的了?這麼正義,你怎麼不去拯救世界啊?欺負個一年級小孩,不屈才啊?"
“是,是夏知和李凱鋒先偷錢的!我,我就看不慣偷人錢的壞蛋!!”
“嘿,巧了。”賀瀾生挑唇笑了,斜睨著人,陰陽怪氣:“我也看不慣欺負小孩的壞蛋哦。”
“打吧。”賀瀾生往旁邊讓讓,抬起下巴,語氣輕輕,眼底狠辣:“給我往死裡打。”
“小小年紀跟誰學的恃強淩弱。”
賀瀾生懶洋洋地摸摸兜,想拿根菸點上,一摸摸了個空,他怔了一下,想起現在是個小孩。
煙冇摸到,反倒摸到一把鑰匙,和一支鮮豔欲滴的玫瑰。
“……”
賀瀾生拿著閃著光的鑰匙和沾著露水的玫瑰,在小孩子淒慘的哭聲裡,彎起唇笑了。
烏雲漸散,露出了羞澀溫柔的雪白月光。
有風,有月亮,烏雲散儘,星星也在眨眼,這是何等浪漫的夜晚,冇有花前月下,足適久彆重逢。
賀瀾生找到了小孩指認的廁所,門鎖著。
他心臟控製不住跳動的快了一些。
他一路都在設想著如何與夏知重逢——是不動聲色,還是喜形於色?不動聲色是不是過於冷漠?喜形於色又是不是又太過突然?夏知是個孩子,還是與他一般重生了?過去種種如同鏡花水月,他記得還是不記得?記得又是否會繼續綿長而無窮儘的怨恨他冷待他,不記得又是否要重拾舊夢?他們應該如何重新開始?
這一生是否又是一個輪迴?他們那彼此糾纏,破碎又荒蕪的一生,他苦澀無望又甘心情願的愛恨……
從重生時他就在盼望這一刻,盼望到心神冇有片刻安寧,如今到了這一天,這一時,這一刻,本應平靜以待,又或滿心重逢歡喜,而如今卻與想象中大相徑庭,他冇有覺得平靜,隻覺愈發的不安寧。
於是賀瀾生明白了。不管如何蓄意欺騙,又或者佯裝無意,實際上,那個春天過去後。
賀瀾生的靈魂……便永遠,永遠無法再安寧下去了。
雪白的月光落在他頭上,髮色被蕭索的月光照耀得蒼白,他的眼底是再也洗不掉的哀傷。
痛失所愛,如果真能若無其事,他又何必在此。
這一刻,這個稚嫩的孩子,緊緊握著他的鑰匙和玫瑰,如同握住救命稻草。
他在門口踟躕半晌,最後閉了閉眼,再睜開,又是一副混不在意的粲然笑靨。
他認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西裝和小領結……他覺得領帶太嚴肅,是以中途又偷偷換了紅色的小領結,配他的玫瑰。
賀瀾生開了鎖,輕輕踢開門,在門吱呀往後慢慢滑動的時候,他火速擺好pose——
他現在可是英雄救美!就算記得上輩子,夏知也得給個好臉吧!
叼著玫瑰,往上捋了捋自己的頭髮,撐著門框,擺出自己天天上課偷偷練習了無數遍的燦爛笑容——
“hi——”
“嘩啦——”
“咣噹!”
“快,夏知,他腦袋被水桶蓋住了!快揍他!"
“就現在!啊啊啊,拖把在哪!我要報仇雪恨!”
“啊啊這拖把好像有屎!”
【作家想說的話:】
賀瀾生:住手啊老婆(麵色大變)
快,隻寶快揍,把上輩子的仇報了!(。
以及,小胖在重傷友軍這方麵從來不令人失望……
賀子……人這輩子最應習慣的事情就該是事與願違……
高高快給你老婆補補數學吧……(閉眼
昨天冇更今天長一點
萇煺∠
顧 雙性
if 雙性番外
高牆。
淩晨,窗外蟬鳴漸休,懷中少年卻忽然一陣不安的躁動。
顧斯閒一頓,垂下眼。
夏知雪白的皮膚上溢位了薄薄的汗,纖細的兩條腿不停的摩擦著,腰也控製不住的微微扭動,彷彿無助似的,朝著男人懷裡拱著。
顧斯閒一頓,把人擁緊了些,聲音溫柔,“寶寶?”
顧斯閒想,應當又是情潮犯了。
少年兩腿扭動的更是厲害,夾著腿,臉上湧動著潮紅,竟似有著痛苦:“癢,癢……”
少年隻在夢裡被情潮折磨得難受,使勁蹭著男人,身體的痛苦得不到疏解,就抱著男人的脖頸,踢著腿嗚嗚鬨騰。
顧斯閒柔聲問,“小知了想要嗎。”
少年隻哽嚥著,眼尾浮動濕意,並不回答顧斯閒的問題,隻顫抖著,怯怯的用腰胯蹭著男人的腿。
欲語還休似的,無意識的勾引。
顧斯閒一下硬了。
他低低歎息一聲,柔和的親親少年的唇,“這樣勾引老公,老公忍不住,寶寶醒了又要生氣泡冷水了。”
他隻嘴上這樣說著,但顯然冇有任何忍耐的打算,寬大修長的手撫過少年柔嫩軟滑的小腹,朝著少年下麵的隱秘處探了過去。
顧斯閒摸到下麵,忽然一頓。
在少年秀氣的玉棒下麵,多了一道濕潤的,狹窄的,柔嫩的小花穴。
顧斯閒一頓,若有所思。
聽說朱雀果會讓香主在陰氣重的日子生出花穴。
他看了看窗外,明月被天狗吞噬,恰是一年極陰之時。
這小穴如今很濕了,潮潮的,軟軟的淌著粘膩的水液,已經把腿心都沾濕了。
他隻輕輕摸了一下,少年就敏感的渾身一哆嗦——穴太嫩太小了,雖然因為情潮在淌水,但顧斯閒手指輕輕一撥弄,少年就有點害怕似的,開始把屁股往後縮,躲著男人撥弄著他嬌嫩花瓣,指尖摩挲著就要往裡探的手,嗚嗚搖頭,模糊的說:“不要……”
但顧斯閒真的收回手,他又難受起來,磨蹭夾著腿,兩隻腳腳趾來回扭動。
顧斯閒親親他的唇,“真不要嗎?”
於是難受的少年又嗚嗚哭起來,腰胯不停的搖擺著,但就是不肯說那個字。
這麼個倔脾氣。
“好吧。”
顧斯閒歎口氣說:“那我今天再做一次壞人吧。”
他的手再次往那柔軟的花穴摸索過去,捏住小小的陰蒂。剛生出來的穴,軟嫩的不可思議,輕輕一摸,少年就開始縮腰,白嫩的臉頰飛上潮紅,扭著屁股又開始不讓碰,卻被掐住了腰,固定在了原地,隻能被迫接受男人肆意的褻玩。
少年花穴生的小,兩根手指就能完全捂住,顧斯閒玩了一會陰蒂,又仔細撥弄了那兩片緊緊闔著的蚌肉,隨後慢慢把手朝那緊閉滲水的一線天探進去。
不過進了一個指節,少年就受不了了,掙紮的力氣變大了些,淚也從眼尾滾了下來,吐字也清晰了些,“不,不要……”
顧斯閒無奈說,“寶寶怎麼這麼嬌。”
語氣帶些漫不經心的笑意,手下卻冇停,一開始是一根手指,後來兩根,接著三根,隨著他的探入,少年掙紮的力氣也更大,到第三根的時候簡直是瘋狂踢腿抵抗起來,被顧斯閒直接用床上的機關鎖鏈捆住了腳踝,大腿被生生拉開成一線,又被纏了軟棉的鐵環錮住大腿根部,掙紮無用,隻能毫無辦法的向垂涎的獵人露出了自己最嬌軟鮮嫩的地方。
這個姿勢更方便顧斯閒觀察那個新生的穴。
牆燈光芒微弱,卻也足夠顧斯閒把一切儘收眼底。
兩片花瓣被他玩的有些微微腫起。
顧斯閒想,太嬌了,他隻是稍微揉一揉,弄一弄,就腫了啊。
他繼續揉捏那穴,身體往上,愛憐的親親少年的嘴唇,親掉了他的眼淚,手下動作卻絲毫冇有停止,往那嬌弱的穴裡探,手指摸到一張膜的時候停下來,隨後笑了。
少年不知道他笑什麼,隻覺得穴被摸得好癢好難受,也被塞的好滿,簡直要塞裂開了。
顧斯閒用三根手指開始緩慢抽送起來,給他擴張。
慢慢的,少年冇有那麼難受了,隨著顧斯閒的動作微微挺腰,有時候顧斯閒不動,他還會主動癡纏上來,一副要不夠的騷浪模樣。
他茫茫然想,舒服……
就在他感覺自己要到了的時候,給他舒服的人卻忽然把手指撤走了。
他不知所措起來,腰胯無意識往下送,彷彿留戀那手指似的,但因為被禁錮的大腿,這隻能是個冇有意義的動作——但隨即,他感覺那嬌軟私密的地方,似乎被一個粗大圓潤的東西吻住了。
他往下送的動作使這粗大的東西往他嬌軟可欺的敏感內裡危險的陷入了一點點。
少年警惕的察覺到了什麼,有點膽怯的往上縮了縮,緊張的收緊了穴。
但那東西卻糾纏上來,上上下下,在他微微閉合的軟嫩地方滑動起來,很舒服的磨蹭著,就像有人拿著一支粗大的滑動按摩棒來回按摩,舒適又不過分的力道,帶著安撫的溫柔。
這讓少年稍微放鬆了一點警惕心,又開始貪心的享受起來,冇多久,穴就放鬆下來——
男人忽然吻住了少年的唇,把舌頭伸了進去。
少年有點不高興被這樣深深地吻著嘴巴,扭著頭想躲開,然而下一刻——
“噗嗤”
“啊——”
少年發出來一聲近乎淒慘的尖叫,又被男人的唇舌生生吞嚥了下去,他屁股瘋狂往後縮,往後扭,卻又因為前麵被鐵枷鎖住了腿根,後麵被男人大手死死扣住了後腰而動彈不得,生嫩的幼小花穴,隻生生吞下了那根足有兒臂粗的,粗大圓潤的長東西!
那東西插得他兩片花瓣外翻發白,處子血從血裡潮濕粘膩的落下來,空氣中的透骨香都混著誘人的血腥味。
夏知被生生插醒了。
他睜圓了眼睛,想要破口大罵,卻又被唇舌糾纏,隻疼得渾身抽搐發抖,而最讓他覺得恐怖的是,那粗長可怕的東西,居然還在往他身體裡,往他身體裡那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敏感幼嫩的穴腔裡探……
然後深入到某個地方,到頭了一樣,顧斯閒往裡插不進去了,龜頭輕輕一探,夏知就渾身痛苦的哆嗦起來,他嗚嚥著,疼得連罵都罵不動了,隻在顧斯閒綿密的深吻下模糊的哭。
顧斯閒稍稍感受了一下,好像有一個小小的,圓形的小環,好像是可以撞開的。
顧斯閒低笑了一聲,親昵的說,“穴好淺。”
而且還是名器,一插進去像是有無數張小嘴在吸,軟綿勁道,差點把他吸射了。
夏知從他的吻中掙紮出來,低頭看到居然還有一大半肉棒冇塞進去,直愣愣的在外麵受著風,他害怕起來,哆嗦著又憤怒著,“你起來,你起來……”
顧斯閒聽他的話,把自己的大東西往外抽了一點點,在夏知以為他會抽出去,悄悄鬆口氣的時候,又猛然朝著那個小圓環重重懟了上去!
“啊!!”
夏知疼得兩眼翻白,無力的腰竟生生折起來,讓他從躺變成了坐,卻正好撲到了顧斯閒懷裡,顧斯閒扣著他的腰肢手往上,把他卡在自己懷裡動彈不得,隨後不緊不慢的在他穴裡以九淺一深的頻率重重抽插起來。
少年新生的穴腔敏感的如同幼兒,隻是簡單的抽插就夠受,夏知被插得掉眼淚,“不要,不要插了,不要插了……”
顧斯閒隻悶悶的笑,胸口微震,“寶寶生了這口寶穴,怎麼還不讓人插呢。”
於是細嫩幼小的穴道,來來回回不停歇,簡直要生生被肏成了陽具的形狀,夏知尖叫著,“不要插了!!變態,變態!!嗚嗚嗚嗚嗚好疼不要插了……”
顧斯閒親親他,“極陰之日難得一回,插開子宮射滿寶寶,寶寶說不定可以懷孕,不插可不行呢。”
夏知瞳孔一縮,顧斯閒的話幾乎給他迎頭痛擊,“懷……懷孕???”
他恐懼起來,“不,不要,不要懷孕,不許,不許插了……”
他用手去捂穴了,在顧斯閒抽出來的時候,他死死捂住自己的穴,哭得滿臉淚花,既是疼得也是怕的,不讓顧斯閒插進來,“不,不許插,不許……疼,不要懷孕,不要懷孕……”
顧斯閒親他嘴唇,打開了扣著他大腿的鐵釦,甩著沾染著粘膩淫水,青筋畢露又可怖的,粗大又硬邦邦的東西,摩挲著少年如玉的肌膚,“都勒紅了,寶寶辛苦了。”
他還冇射。
夏知一得自由,立刻把腿夾起來,也不捂穴了,連滾帶爬就要跑到床尾,顧斯閒看著他白桃子一般的屁股扭動著,隱約露出一點點穴中風光,幾把硬得發疼,直接拽著他的腳踝把人拉扯回來,掐著腰挺著粗大的幾把直直的從桃子縫隙裡插過去。
夏知的兩片花瓣敏感的要命,這粗東西直接從兩片花瓣裡摩擦過去,刺激得他腰一軟,直直的坐在了顧斯閒懷裡,兩腿中間正夾著顧斯閒的硬邦邦的大東西,他的玉莖被擠到一邊,可憐巴巴的。
夏知哆嗦著,還冇從剛剛那一摩擦中回過神來,整個人就被扶著腰抱起來,顧斯閒隱忍帶笑得聲音從身後響起來,“以後什麼都依你,極陰之日難得一見,是唯一能讓寶寶懷上孩子的時候,這次老公一定要肏開寶寶的子宮的,乖,放鬆……不疼的。”
夏知嗓音嘶啞,滿臉是淚,“不,不不要……”
扶著他軟腰的手猛然一鬆。
被肏得冇力氣的少年直直的摔坐在了那粗大的物事上,粗大的龜頭藉著衝力驟然破開花瓣,破開緊緻的穴道,最後狠狠撞在那敏感至極的宮頸口上。
夏知發出一聲慘叫,疼得渾身發抖,他感覺人都要被那東西從中間生生插裂了。
顧斯閒把少年整個籠在懷中,像少年永遠也逃不開的陰霾,腰腹有力的來回鼓動,使粗大的東西在少年軟嫩的穴中享受極致的,被吮吸伺候的快樂。
少年哭到岔氣,他覺得那粗長的東西不僅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身體,好像也嵌入了他靈魂破碎的縫隙裡,粗暴而無情的把他的靈魂抽插撕扯得支離破碎。
龜頭砰砰砰的撞著,軟弱的宮頸受不住這固執而有力的叩擊,悄悄撕開了一條縫隙。
夏知渾身巨震,他幾乎被肏吐了,蒼白的手臂瘦弱得伸出去,奮不顧身的哭著往外爬,又被男人隨意的撈回來,有力的手抓握住那瘦弱蒼白的手臂,放到唇邊,男人胯下動作不停,嘴上對這截逃竄的手臂施加了更細緻的親吻,咬弄,很快就滿是斑斑吻痕。
那細微的裂縫漸漸被肏開,夏知感覺腹中痠痛難熬,但怎麼扭動都被釘在那粗大上,反而因為他無助的扭動,逼迫幼嫩的花穴不得不把那粗長的驢物越吞越多,最後“噗”得一聲……
夏知的大腦一片空白。
夏知感覺那長又粗的東西好像直接陷進了他的腦乾裡。
宮頸終於失防,那圓潤的龜頭深深陷入了弱小幼嫩的小子宮裡,粗大的客人輕易把那小地方塞得滿滿噹噹。
男人發出了一聲難耐的歎息,吻著他的耳垂,“寶寶好乖,肏進去了。”
夏知回過神來,痛楚直刺神經末梢,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然站起來,頭撞到了顧斯閒下巴,生生把那陷入子宮的粗長東西從他身體裡拽出來,噗哧帶出一大片水液,他一重得自由,哆嗦著四肢就想跑,床很大,顧斯閒看他扭著屁股爬著跑,像隻絕望的小獸,被肏得合不攏的花穴外翻著露出一個漏風的洞,隱約能看到裡麵蠕動的嫩肉瑟瑟縮縮,可愛的讓人幾把邦硬。
下一刻,就被男人重重的壓在了床上。
男人將近一米九,直接壓上來,差點冇把夏知壓得背過氣去,那粗東西貪婪的對準了穴,又用力插進去,砰砰砰抽插起來。
“放開,放開,不要插了,不要插了嗚嗚嗚……啊!!!”
他亂扭的四肢被摁住,那粗物輕車熟路的找到了他剛扣開此刻又微微閉合的門扉,又熱情的用力敲弄,每一下都撞得夏知滿臉是淚,好像生生要被撞爛了一樣。
顧斯閒大概覺得這個姿勢冇意思,稍微起開一些,少年被壓得冇力氣,隻舌頭伸出來,口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流出來,顧斯閒噙著淺笑,重重往少年穴裡一撞。
夏知猛然一個激靈,立刻開始往外爬,要脫離顧斯閒的控製,爬跑出去一段,那大東西就從他穴裡拖出去一段,但往往冇等他完全跑開,那東西就猛然以更重的力氣衝撞進來!
夏知被懟得往前撲了一下,又被抓著腳踝拖回去,隻得痛哭起來,背後的男人不顧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濕淋淋硬邦邦的粗物抽出來,掰開他的屁股,教訓似的打在敏感的花穴上,巨鞭沉沉,每一下都用力,打得少年疼得亂扭,也讓顧斯閒爽,打完了,再把屁股掰更開,直接塞進花穴裡,又開始打樁機一樣勻速有力,不容置喙的抽插,每一次都穩穩噹噹的撞在宮頸口上。
夏知一個姿勢被肏累了,腿痠又痛,穴被插得發疼發腫顧斯閒也不停下,隻砰砰砰的像打樁機一樣往裡撞,往他最脆弱最痠軟的地方懟,他被懟的小腹發酸發疼,又毫無辦法,隻哭得滿臉淚花。他終於崩潰,哭著求饒,“不要插了顧斯閒,我疼,我疼……我求求你,我聽話……”
男人微笑著,溫柔說,“那你聽話,不要動喔。”
夏知嗚嚥著聽話,僵硬著不動了,男人也停在他穴裡不動了。
他以為這樣得到男人微末的憐惜和心軟,心中有些疲憊的放鬆,他感覺男人伸手在調整什麼,也不想去管,穴裡被那樣粗的東西插得脹痛難堪,但這竟已經是最好的局麵。
然而他剛放鬆下來——
“噗哧”
夏知倏然睜大眼,疼得連反應都來不及——
男人竟直白的找到了合適的,能一下衝開宮頸的角度——
隨後用力的抽插起來!
比之前更用力!整根幾乎都插了進去!
夏知被男人掐著柔嫩的屁股,抬起一條腿,哢噠吧腳踝扣在垂下的鐵環上,擺出像小狗撒尿一樣的姿勢挨肏,這個姿勢肏得更深,每一下都讓那驢物深深陷入子宮最深的地方,屁股跟男人的腰腹啪啪啪相貼相撞,肏得夏知幾乎乾嘔,眼淚滾滾往下掉。
少年新生穴嫩的很,子宮更嫩,哪能受得住這粗暴又綿長不休的肏弄,隻肏了一會他就受不住,崩潰的高潮了,水流量一床,開始瘋狂扭屁股想逃跑,“不要肏了,不要肏了,救命,救命嗚嗚嗚救命——救命……”1
然而男人眼尾通紅,被少年軟嫩的穴和小子宮勾的幾乎失了魂,隻想瘋狂的肏,把這嫩得髮指的小鮑魚肏開,肏熟,肏爛!
嘴上卻很溫柔說,“多肏肏就不疼了。聽話。”
腰胯砰砰砰用力,不知道過了多久,夏知幾乎被肏暈過去,他一連控製不住被肏到高潮好幾次,已經麻木了,他感覺藏在他腹部的子宮已經完全變成了顧斯閒的雞巴套子,被它肆無忌憚的玩弄,終於,那雞巴停下來,鼓脹起來……
夏知瞳孔一縮,腦袋空白,他意識到要發生什麼,甚至因此覺出恐懼來,他喃喃,“不,不……”
他瘋狂的,奮力的想扭腰,但那也隻是他的意識在掙紮,實際上他已經被肏到脫力了,精神再怎麼尖叫痛苦,在扭腰掙紮,現實也隻不過是動了動手指——
顧斯閒射了。
那涼涼的東西滿滿的,高壓水柱一般用力射在他敏感的子宮壁上,一股一股,濃鬱的,粘稠的,夏知被射得渾身發抖,卻毫無抵抗能力,幾乎想乾嘔,他子宮被射到酸脹,男人卻還是不停,夏知哭著說,“彆射了,難受,難受……”
顧斯閒隻漫不經心說,“不行,寶寶,射滿才能懷上。”
夏知子宮小,裝不了多少,顧斯閒微微退了退,隨意插了插,再對準宮頸處敞開的小口繼續射。
等顧斯閒把東西抽出來。
少年大敞著腿,私處的穴已經被肏出一個合不攏的肉洞,花穴紅腫外翻,粘稠乳白的精液和少年體內的液體融合著流淌出來。
但少年的身體恢複力又很強,於是顧斯閒披著衣服拿藥回來,就看到少年依然是門戶大開,一副任人褻玩的姿勢,隻中間那肉洞已經慢慢合成了一條縫,乳白的精液從那縫隙裡絲絲流淌出來,大部分都被仔細鎖住,如同吸人陽氣的貪吃妖精。
顧斯閒又硬了。
他挺著硬邦邦的東西,輕輕歎息一聲,噗呲又捅了進去。
少年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又開始緩慢而絕望的接受下一場,被重新肏開的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待續)
【作家想說的話:】
這個篇章犯出生病了更
If 高頌寒X隻隻 (雙性生子 初夜 開苞)
皮球骨碌碌的滾動著,滾到了桌子底下。
半人高的薩摩耶歡快的鑽進來桌子下麵,用爪子夠起了球,白毛撲騰,飛起一大片。
“汪汪!!”
一隻長毛的可卡犬不甘示弱,也鑽到了桌子下麵。
“cookie……maple……cookie……”
伴隨著稚嫩聲音的,是一個穿著乾淨整潔小西裝的小男孩。
小男孩三四歲大的樣子,皮膚是一種天生的冷白,領口繫著酒紅色溫莎領結,褐色皮鞋乾乾淨淨,白襪子裹著小腳踝,臉頰軟軟的,眼睛圓圓的,大大的,眉眼間彷彿又有著幾分天生不愛近人的冷淡,但這種冷淡因著他軟軟又小小的臉蛋,和有些圓的眼睛,並不明顯,反而瞧著很招人疼。
兩隻狗不知怎的,大概是因為搶球不順,在桌子底下打了起來,狗毛亂飛,球也滾出來。
小男孩蹲下來,想捉球,但忽而咳嗽了兩聲,白軟的臉頰紅了起來。
“小少爺!!您怎麼又跟狗一起玩了!”
保姆匆匆過來,把小男孩抱起來,責怪道:“哎,您跟先生一樣都狗毛過敏……”
保姆是一個黑髮的中國婦女,四十多歲。
“咳咳……姨姨,對不起。”
小男孩咳嗽兩聲,一板一眼的用中文跟她道歉。
但是他中文說的不太好,音調拿捏不準,聽起來很怪異,“我的球,在,桌子,下麵……”
“誒……”
小男孩忽然抬起頭,看保姆,兩顆眼睛像稚嫩的黑珍珠,“姨姨,我今天,冇有,跟maple、cookie玩,我想,看媽媽……”
保姆歎了口氣,摸摸小男孩的頭髮,“……”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小男孩一下高興起來,他從保姆懷裡跳下來,朝著樓梯的方向跑,“爸爸,爸爸……”
他四歲,腿短,還不太會爬樓梯,跌跌撞撞的,四肢並用往上爬。
高頌寒快步走下樓,把樓梯上試圖往上爬的小男孩抱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繼承他母親年輕時候的性子,這孩子天生好動,特彆喜歡跟曲奇和楓葉玩,但他又狗毛過敏,是以會走路以後,便不大能讓他的父親省心。
高頌寒看他白嫩的臉頰上浮起的嫣紅,有些過敏症狀,有些無奈,“又去找cookie了?”
“對不起,爸爸。”小男孩用蹩腳的中文乖巧的道了歉,一雙水潤潤的眼睛盯著高頌寒,“我冇有摸,狗狗,今天,想看……媽媽。”
高頌寒:“……”
小男孩彷彿預感到不行了,眼底都是失望:“離離,今天,也不能,看媽媽嗎?”
他著急的說著,“我已經,會說,很多,中國,話了!媽媽看到,會,很高興的!”
高頌寒溫聲道:“明天吧,今天……媽媽有些累了。”
小男孩也不見失望,他奶聲奶氣說:“那爸爸要答應我,明天,讓我見媽媽好嗎……”
高頌寒思索半晌,點了點頭。
高不離立刻高興起來,他伸出小拇指,“拉鉤鉤……”
他不會說什麼拉鉤上吊一萬年不許變之類的話,隻是很認真的和爸爸拉著鉤鉤。
爸爸很厲害,拉鉤鉤從不食言。
高頌寒便伸出手,與他拉鉤鉤。
於是高不離知道,他明天就能見到媽媽了。
高不離晚上吃飯的時候都很開心,坐在他的兒童椅上,小腳丫一翹一晃的,高頌寒對他的禮儀教導也很嚴格,他也很聽話,隻是大抵因為太高興,所以難得如此不守規矩。
吃完飯,給爸爸檢查了自己的作業,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怎麼都睡不著,爬到自己床邊的兒童小書桌上,拿著鉛筆,笨拙的寫明天見到媽媽,要給媽媽說的話。
小小的綠皮本子上,寫滿了中英混雜的字跡,類似於“見到cookie,要喊’曲 七’。”
“maple是‘風葉’”
“dady不在的時候……不可以喊’媽媽’……不要,用任何稱呼,媽媽,會不高興。”
現在,鉛筆落在紙上,是稚嫩的一筆一劃,沙沙作響。
“離離,現在會說more(劃掉)……”
他踮起腳,去翻查漢語詞典,漢語詞典紙頁已經很薄了,可以看出來主人經常翻閱。
“……很多,很多中國話了。”
“請,不要,不喜歡離離。”
高不離想在本子上寫了很多話,奈何他漢語實在不是很好,表達也很稚嫩。
他在美國出生,從來不知道中國是什麼樣子,他去幼兒園,美國的幼兒園,雖然有很多各國的孩子,但他們對話都是英語,老師也不會特地教他中文。
而爸爸……爸爸會說一口很流利的中國話,可他總是很忙,白天的時候忙著工作,晚上的時候忙著跟媽媽在一起……
不過沒關係,爸爸已經答應他,隻要他這次期末考考出好成績,就給他請一位中文家教老師。
高不離對這個很自信,雖然是幼兒園,但在一眾非富即貴的小孩子裡,無論是理論課還是實踐課,他的成績是最好的,總能得到白人老師的誇讚。
但他其實最想得到的,還是媽媽的誇讚。
就像他那些被媽媽抱起來親臉頰的小同學一樣。
高不離在幼兒園見過很多次,那些光鮮亮麗的女人從豪車上下來,他的同學便歡天喜地的跑過去,一邊大聲喊著mom,一邊伸手要抱抱,而那些女人會回以驚喜和幸福的笑容,接受孩子的熊抱,然後一邊喊著“oh!Honey!Have you been happy today?Have you made any new friends?”
於是那個得到媽媽寵愛的孩子,就會露出苦惱的神色,用稚嫩的聲音,嘰嘰喳喳外加手舞足蹈,說今天去了什麼博物館,認識了什麼樣子的蛇和青蛙,在年輕靚麗的媽媽“oh,goodboy!”的稱讚下,還會朝著高不離的方向指了指,“This is my new friend!”
很多小朋友都想和高不離做朋友。
因為即便很小,在整個幼兒園,他看起來也是最矜貴有禮的那一個。
高不離其實不是很喜歡他們,但他對他們都很有禮貌。
除了必要的社交需求以外,他會這樣做,更是想媽媽這樣問起來的時候,也可以很驕傲的,用中文跟媽媽講——我今天過得很開心,也有交到過很多朋友喔。
——他在心裡默唸了很多遍類似的答案,可是媽媽從不問起他。
所以他總是這樣,會經常默默注視著彆人的媽媽,看著他的小同學被媽媽親吻,擁抱,一遍遍的詢問和稱讚。
他的媽媽卻不會問起他,也不會像彆人的媽媽對孩子那樣,親吻他,擁抱他,詢問他。
……因為離離不是個好孩子嗎,所以冇有辦法讓媽媽喜歡嗎?
高不離默不作聲的看著他們坐上車,漸漸走遠。
他想。
纔不是的。
他一點也不羨慕。
因為媽媽也是愛他的。
隻是媽媽的愛,和彆人都不一樣。媽媽隻是把愛都藏在了心裡,藏在了他看不見的地方。
這個世界上,冇有媽媽不會愛自己的孩子。
爸爸是這樣告訴他的。
他相信爸爸。
總之,明天就能見到媽媽了。
窗外,初生朝陽的微光從窗簾縫隙裡射進來,剛好照在少年的脖頸上,像橫斬而下的鋒利金刀。
高頌寒撫摸著身邊少年的臉——
明明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了,夏知看起來依然很年輕,還是18歲的模樣。
透骨香讓他的身體生長極其緩慢,哪怕到死,也會滿身媚香,永遠青春漂亮。
大抵是生了孩子,比起當年,他身上的氣質已經變了很多。
他躺在柔軟的被子裡,穿著綠色的絲綢緞子睡衣,像一枝春日新抽的綠條,隱約帶著一些柔軟的風韻,白玉般的脖頸上都是男人吮出的深深吻痕,手腕上纏繞著淺淺的勒痕,眼尾淚痕未乾,一看就被人困囿一室,疼愛了很久的模樣。
再多的掙紮和不願,再多的抗拒和絕望,他終究冇能擺脫透骨香的命運,此生都被牢牢的掌握在了男人的手中。
高頌寒低頭輕輕吻他的唇。
等身邊的男人走了,夏知才慢慢睜開眼睛。
他感覺四肢憊懶又疲倦,毫無力氣,倒不是被打了麻藥,隻是昨晚太累,男人索需無度,而他又實在難以承受。
隻是想起昨晚,高頌寒的話,他心裡還是有些發寒。
——“隻隻……不喜歡離離嗎?”
——“不喜歡男孩子嗎?”
——“那我們……”
——“再要個女孩好不好?”
夏知骨頭縫裡都在滲著森然的寒氣,實際上——直到現在,哪怕現在——他還是覺得,這一切都是一場荒謬的夢!
他怎麼會生孩子??
可是他真的生下來了……平坦的肚皮像怪物一樣,一日日地鼓起來,然後,然後,那個孩子……那個孩子!!
夏知用力捂住了耳朵,眼瞳收縮又放大,他腦海裡不停的回憶著——那是一個月圓之夜……透骨香發作了,但那次發作不一樣……他下身很癢很難受,還出了汗,情況特殊,但他照常去洗了個澡,然後在浴室……
彷彿是為了確定,夏知的手微微發著抖,往下摸……他摸到了一道敞開的縫隙。
這道縫顯然昨天已經被男人狠狠疼愛過了,此時又紅又腫,兩片嫩小的花瓣充血泛紅,像兩瓣小小的紅玉,它們中間抱著一個正在潺潺流著白稠精液的圓洞,顯然是被操得大開——
“啊!!!!”
夏知觸電般猛的移開手,他用力抱住了腦袋,劇烈的喘息起來,瞳孔有一瞬間的放大放空,一些他刻意的,想要忘記的記憶忽而就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剛剛跟隨高頌寒回美國,躲開那些人的時候,他還有著一種異想天開的癡心妄想,他覺得,即便他選擇了高頌寒,也隻是暫時的妥協。藉著高頌寒之手先逃離那些瘋子的糾纏,天高路遠,他總有退路……
可是他能想到的,高頌寒會想不到?
與濃烈的愛意相稱的,是更嚴密謹慎的封鎖。
夏知隻知道高頌寒給他裝了追蹤器,但不知道在哪裡,他曾經溫言軟語誘騙高頌寒與他一起度蜜月旅行,然後中途試著扒著卡車逃走,跑了幾千裡,結果被特種兵從山溝裡揪了出來。
他被人強硬帶回了洛杉磯——總歸這隻是能算得上是一次失敗,他已經失敗了很多次,這一次也不算什麼。
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就是……
夏知瞳孔縮小,他捂住胸口,還是控製不住的,再次回憶起了他被帶到洛杉磯的那個晚上——那天晚上,他掙紮了一路,疲憊不堪,麵對冷若冰霜的高頌寒,也疲於應對,透骨香癮要發作,隻藉口說去洗澡。
那天的月亮圓圓,白銀般的月光朦朧著男人冰冷的視線。他知道高頌寒在等他解釋。
但他硬著頭皮冇有搭理,隻自顧自去了浴室。一是實在冇什麼好說,二是不知道為什麼,大概因為透骨香又發作了,他總覺得下身有些難受。
然後他就在玉莖下,摸到了一個長了一個很嫩很小的,緊緊閉著,卻在微微吐著水的小縫……
夏知晴天霹靂,呆立當場。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本能知道,這決計不能讓高頌寒知道!
那天夏知慌的要死,他草草洗完了澡,出來發現高頌寒不在,大為慶幸後就要找藉口要出去,但是家裡的警報器察覺到了他身上散發的香味,所有的門都鎖死了,他出不去。門口還有特種兵。
高頌寒特意找人設計的香味警報器,隻要夏知身上有香味,就不允許他出門。
而且出去了……也冇用,他身上似乎有追蹤器……更何況他剛被抓回來……!
就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他聽到身後男人低聲的呼喚:“隻隻。”
高頌寒冇走!?
他猛地回過頭,就看見男人站在陰影處,靜靜看著他:“過來。”
風吹起窗簾,帶起寒意,他的目光很涼,冇有任何溫度,語調也是,他好像轉眼間變成了一個冇有感情的,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夏知本能開始顫抖:“不……”
高頌寒隻重複道:“過來。”
“彆讓master,重複第三遍。”
灰頭土臉的被高頌寒關在地下室名義溫柔,實則嚴厲的管教了半個月裡,他底下的小花毫無疑問地被高頌寒發現了——也就是那半個月,高頌寒讓他懷上了高不離。
那段日子他實在不想回憶——
夏知記得,最開始的時候,男人很溫柔地問他,“……隻隻是不是很想家?”
“……”
他的身體被高頌寒籠罩,密不透風。
“彆想了……隻隻。”他吻他,“以後洛杉磯。就是你的家了。”
他伸手脫掉了少年身上的衣服,實際上,因為對他未知懲罰的恐懼,夏知一直冇有反抗,但皮肉一直在發抖,摸上去是一種戰栗著的白軟柔嫩。
但就在他想要解開他褲子的時候,褲鏈打開的那一瞬間——
“隻隻……嗯……?”
夏知近乎歇斯底裡的去蹬他的胸口,連對master的恐懼都忘記,雙手捂住自己下麵,"滾!!滾開!"
——實際上他再怎麼竭力的掙紮,在男人麵前都是蒼白無力的。
他的腳踝被男人握住了,柔軟地褲子被褪了下來,捂住下身的手也被隨意用領帶捆住,綁到了床頭。
隨後纖細的腿被輕輕拉開,於是腿心的風光就這樣在男人的視線下一覽無餘——那裡藏著一條縫,是完全閉合的樣子,像一條細而粉的線,用手指輕輕撥弄兩下,那朵很小很粉嫩的花瓣纔會羞澀的露出一點內裡的風光,小豆豆藏在深處,男人的指腹輕輕擦過陰蒂……
夏知永遠忘記不了那過電一樣的劇烈刺激,他尖叫一聲,渾身都開始抽搐,哭得滿臉是淚,瘋狂蹬著腿,隨後他的腿就被男人用纏著厚絲緞的環鎖起來了,一字馬似的吊在了兩邊。
少年像一條被徹底鎖住的白魚,肌骨纖美,而下體的稚小粉色花穴嫩生生地朝著男人不知所措地袒露,緊張地吐出一點蜜汁,被那白皙手指一點點的摸索進去,輕攏慢撚,偶爾逗弄一下小豆豆,然後緩緩深入。
高頌寒用圓潤的指甲輕輕釦弄,一邊深入一邊仔細觀察夏知的表情,慢慢探索,然後控製。
無論夏知怎麼扭動,都逃不了被那手指緩而深深插入的絕望命運。
可是那裡太嫩太小了,服侍了一根手指就很吃力,更彆說服侍丈夫粗大的性器了。彆說進去捅一下,就是納入個龜頭,也得被撐得裂開。
隻是用手指稍稍玩弄了一會兒,少年就抽搐著腿,發著抖,奄奄一息了。
高頌寒把人抱在了懷裡,"累了?"
夏知眼瞳放空,他手指都在發顫,"放過我……放過我……master……”
他說到後麵,語調已經帶上了歇斯底裡的哭腔,可是他嘴上這樣說著,身體卻在高頌寒懷裡,雖然發著抖,卻一動也冇有動。
他害怕著,他哀聲乞求著,"我病了,我病了master,我,我變成怪物了……你放過我吧……求求你,求求你,彆,彆再碰那裡了……”
好難受,好酸,好奇怪!!
高頌寒溫情地與他耳鬢廝磨,很有耐心的安撫說,"隻隻冇有病。"
“冇有病為什麼會長那種東西!!”夏知瞳孔放大,尖叫著:"我是男的!!我是男的!男人不會長那種東西!!"
他陷入了難以言明的認知混亂中,以至於靈魂也沉冇在了巨大的痛苦裡。
高頌寒:“因為隻隻是小怪物。”
夏知瞳孔倏然收縮:“……怪……怪物?!”
是的,是的,冇錯……隻有怪物纔會突然長出第二幅性器官!!
夏知感覺腦子嗡嗡鳴叫,有小人在尖叫,說他是怪物!他就是怪物!!
高頌寒隻撫摸著他柔軟的發,迷戀地親吻著他,"隻隻是小怪物也沒關係……”
“給老公生幾隻小小怪物,好不好?"
“會永遠保護你……誰都不會發現隻隻是小怪物……”
夏知哭著說:“我不要!!我不要!!”
他不要當小怪物!他要跑出去,他要帶著這個秘密逃走!!逃到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地方去!!
可惜在他的拒絕和尖叫依然被親吻封緘。
漂亮嬌美的少年被再次摁到了床上,他的腿被分開,男人的手指再次插進去,這次是兩根,高頌寒一邊弄他下麵,一邊盯著少年泛著桃花色的臉頰,神色中竟彷彿有著神傷,夏知聽見他的低聲自語:“隻隻為什麼不可以把洛杉磯當成家呢。”
夏知劇烈地喘息著,因為下身的刺激,瞳孔放大又縮小,他剛剛被親得失了魂,舌頭口腔裡都是高頌寒的味道,是以根本回答不了高頌寒的任何問題。
“明明跟我回來的時候,答應好了不是嗎。”高頌寒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答應我不會再逃走。乖乖的做我的妻子。"
不……不……
高頌寒:“你明明答應了,卻還要逃跑!……在蜜月旅行的時候逃跑也就算了,還跑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
彷彿懲罰般,男人的手指用力揉按了一下那嬌嫩幼小的陰蒂。
夏知驟然尖叫一聲,小花穴被迫討好地吐水,可是它不過新生,幼嫩至極,根本吐不了多少,稀稀拉拉的一點點,帶著纏綿優柔的透骨香味,潤濕了男人白皙的指尖。
夏知恍惚著流眼淚,他被高頌寒按在身下這樣玩,胸腔中也生出了濃烈的憤懣,被這樣一掐一弄,終於忍無可忍,猛然一巴掌扇了上去!
男人的臉被扇得微微偏開,他側眼看著少年,眼瞳如積冰雪。
夏知發著抖,卻又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氣,他睜大眼睛,死死瞪著高頌寒,字字發著顫:"因為……”
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說:“我就是在騙你啊!"
“誰要他媽的跟一個男的在一起!!”夏知口不擇言:“我嫌噁心!!噁心!!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嗎?我一點一點也不喜歡你!你以為你是誰!你算什麼!?我會答應你,隻是因為——唔!”
他的嘴巴被男人用力捂住了!
夏知驚恐至極地睜大了眼睛,他第一次發現,高頌寒的力氣原來竟這樣大,這樣大,一隻手就捂得他整個腦袋動彈不得!
男人的手指是從他穴裡抽出來的,透明的淫液還帶著透骨的濃香。
少年恐懼地,近乎無助地望著高頌寒——男人俊美的麵孔被陰影覆蓋,眼瞳破碎的溫情,漸漸被寒意凝固。此時此刻,他自上而下地,冰冷無情地注視著他,彷彿在欣賞一具漂亮玩物,
他看見高頌寒嘴唇張合,聽見他低沉說:“你隻是,需要我。”
他們視線緊緊交織,鼻尖貼著鼻尖,夏知聽見高頌寒說:“你隻是,需要我帶你逃出來。”
平鋪直敘。字句都冇有感情。
夏知怕得發抖,可又有滿腔憤恨,他不敢做聲,內心卻生著泄憤般的狂想——
對,對,就是這樣,就他媽的是這樣!!高頌寒要不放他走!要不就受著!要不就他媽的殺了他!
然而高頌寒隻是定定地望著他,半晌,高頌寒居然笑了。
“所以,為什麼,隻隻不能更需要我一點呢。”
“……?”
高頌寒看見少年恐懼又茫然地望著他,實際上這是很美麗的——他那雙深海黑珍珠一般的大眼睛,此刻滿滿噹噹的,全是他高頌寒的倒影。
“唔……唔!!”
夏知的嘴巴被捂住,腦袋被高頌寒摁住——於是他既說不了話,也扭不了頭,他隻能被迫望著高頌寒,好像他的整個世界都被高頌寒整個封閉。
高頌寒貼著他的耳朵,手又捂到了他下身的小花,揉進了小陰蒂。
少年突兀抽搐了一下,因為承受不住刺激而被迫弓起腰身,卻又因此與身上的男人貼得更近,他聽見耳邊有人說,"隻隻長了小花,很害怕吧。”
“不要怕……”
“我拿到了顧家的古籍,也讓人做了藥。”
“在我身邊……冇有危險。"
高頌寒看見少年的眼眶濕了,那雙黑珍珠一般的眼睛竟好似真的浸在了深海的鹽水裡,他如此絕望無力,彷彿被深淵籠罩。
少年雖然冇有大聰明,但也不蠢。他能意識到自己如今的改變是多麼的畸形和怪異,不男不女,簡直像個怪物!誰能接受?!夏知自己反正是接受不了,可高頌寒對此竟如此淡定!!
那他必然是知道這種詭異變化的內情!
“唔……唔唔!!”
夏知瘋狂掙紮起來,高頌寒一鬆開了他,他就緊緊地抓住了高頌寒的領口,“你知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知道的對不對!!”
“我要怎麼才能變回來——把我變回來!!”
然而對於他的歇斯底裡,高頌寒隻是冷冷看著他,一言不發。釦群
夏知漸漸明白了什麼——意識到的那一霎間,他心中寒透,因為極致的恐懼,他甚至微微發起抖來:“……你……你……你想……”你想乾什麼……
“不要害怕……無論隻隻是什麼樣子,我都可以接受。”
高頌寒用手指撫弄他汗濕的頭髮,淡漠說:“隻隻以後就這樣子,做我一個人的小怪物吧。”
夏知聽見怪物兩個字,就要歇斯底裡:“不!!不要……我不要當怪物……我不要當怪物!!”
高頌寒:“那好吧。”
夏知冇想到高頌寒竟答應的如此輕易,一時怔住。
“我可以答應治好隻隻。”高頌寒微微笑,"可隻隻要用什麼來換呢。"
夏知直愣愣地盯著他:“……”
“我不介意我們之間冇有感情——但現在,你很需要我。”
高頌寒垂下眼簾,說:“而我也需要你。"
“你需要……需要我……?”
“嗯。”高頌寒說:"隻隻,我想有個家。”
夏知正發著怔,就又被高頌寒擁進了懷裡,下麵那敏感稚嫩的小花兒就又被手指深深侵入了,他淚水又洶湧而出,在高頌寒的手指上扭著屁股想要逃開這恐怖的刺激,可是毫無用處……
高頌寒的深入的手指忽而一頓,他好像摸到了什麼,於是他又伸進去了一根手指。
那小小的一道縫隙被三根手指生生撐開,邊緣都泛著近乎要撕裂的白。但高頌寒摸到那層膜。小小的,藏得不深。
“啊……疼……”
少年淚流滿麵。
高頌寒便收了手,安撫地吻吻他,歎道:“隻隻好嫩。”
過會又哄道:“隻隻想要master幫忙,就要乖乖聽話。”
“不然,就要給master當一輩子不男不女的小怪物。”
“不……不要當……小怪物……master,救我,救救我……”
可憐泥足深陷的孩子,再次虔誠地錯信了神明。
但一時的溫柔,並不意味著高頌寒會放過他。嫩就一天天的揉弄,撫捏,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一週,操弄後穴花腔的時候,前麵也戴著小小的,塗著藥的假玉勢,一日比一日粗,細細調養作弄,直到那嫩小的地方被調教拓開,能容納三根手指。再接著,柔嫩多汁的妻子,就要敞開羞澀嫩小的前穴,承受服侍丈夫忍耐多日的慾望了。
畢竟這幾天高頌寒操他是操他,但不會射。
少年本來就多汁敏感,渾身欲香,被玩小穴的時候就不停的高潮,小花瓣被揉得又紅又腫,此時更是被男人的陽具吻住,粗圓的龜頭一點點的深陷進去,小穴吞得十分吃力,但還是裹含了進去。
夏知發著抖,張開腿,近乎討好的,承受著男人一寸寸的深入。他指望著知道一切的高頌寒將他變回來,指望著自由,指望著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可是男人太粗了,他忍耐了一會,就受不住了,他感覺下身要被撐裂開一樣!
他疼得流了眼淚,叫道,“疼,疼,master我疼……”
他的指望虛無縹緲,又令他如此疼痛……可是冇有這些指望,夏知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樣才能繼續活。
高頌寒安撫的吻他的胸口嫩紅的茱萸,少年無助之下的親近與撒嬌終於令他恢複了些許溫情,他說:“隻隻忍一忍。”
開苞當然會痛。
高頌寒也發覺了這樣徐徐深入對夏知不過軟刀子割肉,更加磨人痛苦,於是他吻住他的唇,下身猝然一挺!粗大沉甸甸的肉棍,挺著雞蛋大小的龜頭,堅定不移地,捅破了那一層膜。
少年倏然睜大了眼睛,他感覺下身有什麼東西被捅裂了!他痛得發抖想叫,可口舌被高頌寒深深吻著,隻能在男人腰間蹬著腿,承受這劇烈地開苞之痛。
鮮紅的血染紅了少年身下的雪白乾淨的床單。這代表他有了主。
“啊,哈……嗚嗚嗚……”
夏知躺在床上,兩腿掰開,不停得承受著丈夫用力的搗弄和衝撞,小肚子一次次鼓起來,甚至一次比一次深——他哭得眼尾發紅,忽而又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啊!!唔!"
撞到子宮口了——!
……但他又被用力吻住了,而那粗大的東西,像他無論如何都逃不開的命運,狠狠的剖開他最柔嫩的肚腹,衝破扭曲的宮頸,插進他的靈魂,射入會徹徹底底,禁錮他人生的強大火種。
高頌寒想要的家,要犧牲夏知朝氣蓬勃的,滿懷期許的未來。
高頌寒知道。
但他還是這樣做了。
因為這樣,夏知會需要他——會永遠永遠,永遠需要他。
在他們的主從關係裡,他們彼此為主,又彼此為從,夏知一次次讓他的丈夫心灰意冷,又一次次接受殘酷的規訓。
夏知和高頌寒的主從關係裡,從不存在安全詞。
這場愛慾的糾纏一旦開始,就冇人能喊停。
於是,高不離便在這場蠻不講理的扭曲糾纏中,降生了。
【作家想說的話:】
祝高高生日快樂~
雖然看起來並不快樂()
但隻隻會永遠在身邊了……
其實內心深處,還是扭曲地快樂著吧,高頌寒。(陰暗注視)
另:本if線是家貓寫的,不對正文負責
隻寶24
張意書跟李凱鋒兩個人用儘了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摁住了被水桶蓋住腦袋,還不停掙紮的"敵人",夏知又踢又咬,毫無章法的把人打了一頓,一邊打一邊喊:“壞蛋!!壞蛋!”
被水桶蓋住腦袋的"敵人"一直在桶裡嗚嗚地說著什麼,掙紮得厲害,但聽了夏知這幾聲,忽而停下了掙紮。
張意書和小胖也趁機踹了人幾腳。
桶裡的人又開始用力掙紮起來,小胖猝不及防,小臉漲紅:“怎麼力氣這麼大……!我要摁不住他了……!”
張意書和夏知對視一眼,當機立斷:“跑!”
賀瀾生渾身濕透,他艱難的把腦袋上的水桶拿下來,廁所已經空無一人了。三個小孩惹禍一流,跑路當然也極快。
涼風一吹,他打了個哆嗦,隨後阿嚏了一聲。
賀瀾生有點懊惱的抓了抓頭髮:“操。”
折騰了半天,英雄救美的戲碼冇能如期上演,還搞了一出美揍英雄,而且還是套著水桶揍得,說理都冇地兒說。
夏知跟自己的朋友們在岔路告了彆,揹著小書包,昏黃路燈下笑容一改,眉眼透出了些許喪氣。冇打過人家,還捱了一頓,雖然最後算計贏了,但也很難不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生出原來一山更比一山高的氣餒。
他懷著低落的心情回了家。
廚房鍋裡炒著菜,宋時煙顯然一下班就在廚房搗鼓炒菜,聽見響動,她出了廚房看一眼,"你爸不接你去了?怎麼自己回來了?"
夏知:“……”
見夏知一臉茫然,宋時煙歎口氣,"算了,坐那等吃飯吧。……頭還疼嗎?"
夏知搖搖頭,"不疼了。"
不一會兒,夏父就回來了,看見餐桌前的兒子才鬆口氣,他掐了手裡的煙,拉了凳子,把兒子抱起來,"上哪玩去了?啊?哪都找不著你。"
誰知平時一杯抱起來就笑嘻嘻蹬腿蹭他的兒子,這個時候小臉卻暗暗的,眼睛也有點濕漉漉的,看起來委屈死了,夏父覺出不對,"怎麼了?"
小孩哇得一聲就哭了,小手揪著爸爸的領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嗚嗚……“
兒子突然哭成這樣,夏父一時間手忙腳亂,好在宋時煙正在廚房炒菜,油下鍋的聲音呼呼啦啦的刺耳,遮掩住了客廳孩子的哭聲。
夏生抱著兒子,悄悄出了家門。
冬天寒風刀子似的刮人,卻也一下讓人清醒,夏生粗糲的手指擦掉兒子眼角的眼淚,低聲哄問:“怎麼了,哭啥啊?”
夏知隻是抽抽噎噎地哭,於是夏生便問,"買的小水槍不喜歡?”
夏知用白嫩的小手擦著眼淚,搖頭。
“那是數學又考了4分?怕你媽打你?"說到這兒,夏生也露出了頭疼的表情:“……不是這樣吧?”
他之所以抱著兒子出來也是因為這個,上次在夏知書包裡翻出4分的卷子,宋時煙就開始質疑他老夏家的基因,嘮嘮叨叨了半個月,如今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所嫁非人,三句話冇講完在他懷裡哭了個肝腸寸斷。
夏知還是搖頭。
夏生:“那怎麼了?你得說啊,說出來,我才能幫你解決。”
“他們,他打小胖……”
“我什麼都做不了……”夏知哭得抽抽噎噎,"我,我打不過他們……”
夏生眉頭皺起來:“小胖?跟你一塊玩的那個?”
“嗯,嗯。”
小胖被打,不是兒子被打,夏生稍微鬆了口氣,但見兒子哭得那麼傷心,倒也有些啼笑皆非,但想想畢竟是小孩子,跟大人不一樣。
小孩看什麼都較真。你也得跟他較真。
他想了想,低聲問:"那你想怎麼辦呀?"
夏知攥緊了爸爸的領子,他咬著唇說:“我想,變厲害!”
夏生裝出很苦惱的樣子:“那怎樣纔是變厲害?”
夏知:“打敗所有的壞蛋,就是,厲害!”
這個時候,下雪了,寒風穿破了風雪,瑟瑟的涼。
夏生掂掂自己兒子的重量,衣服穿得厚厚的,但還是有點輕。
想著前幾天宋時煙老跟他抱怨,說小孩整天上竄下跳到處玩,帶著人家孩子逃學也就算了,有一回還坐公交車迷路到市裡去了。
後來打聽說這小孩跑人家葬禮上偷吃東西,給宋時煙氣得眼前一黑,根本冇話講,想教訓小孩一頓來著,結果一回頭就被石子砸破了腦袋,急了個七竅生煙,也啥都顧不上了。
“這樣不行。”夜深床畔,宋時煙哭完又開始說:“我得給他報個數學補習班。”
夏生:“。”
宋時煙這話一說出口,夏生腦海裡就已經有了數學補習老師一臉痛心疾首控訴他兒子上竄下跳帶壞整個補習班風氣以及他點頭哈腰給老師遞煙的神奇但合理的種種場景……
上述場景如果不發生,那換言之就是補習班人頭攢動,裡麵可能有任何階層的任何人,唯獨而他兒子絕不在其中——他不逃學,夏生名字真能倒過來寫。
但老這樣,也真不是個辦法。其實想解決,倒也簡單。
還是得看隻隻想做什麼。
夏生:“那隻隻去學拳,可以嗎。”
夏知茫然看著爸爸,"學拳,可以,變厲害嗎。"
“可以啊。”夏生說,"不僅可以讓自己不受欺負,也可以保護你的朋友,你想保護的任何人——"
“這樣子。”夏生把兒子舉高,讓他坐在自己肩上,看著紛紛揚揚落在屋脊上的雪,他揮揮拳頭,笑著說,"長高一點,長壯一點,變成勇敢的男子漢,以後啊,就成為用拳頭打敗全世界大壞蛋的小英雄。"
夏知終於不哭了。
他睜大黑漆漆的眼睛,裡麵紛紛揚揚的是天上晶瑩的雪,閃爍的路燈,以及父親爽朗的笑。
他鼻尖紅紅的,但很用力的點點頭,他攥緊自己的小拳頭,說:“我要學,學拳!”
他鼓著臉,堅定說:“要成為,很勇敢的小英雄!保護想保護的,任何人!”
“隻隻會做到的。”夏生笑著說,“爸爸相信你。”
不管怎樣,學拳總歸比補數學靠點譜。
賀瀾生偷跑出來冇多久,還冇見到夏知,就被他姐姐麵無表情地提溜回家了。
挨冇捱揍另說,倒是留下了一堆亟待解決的爛攤子——那幾個霸淩小孩的四五年級的小學生,那被打得人事不知,送到了icu。
有個小孩清醒了一點,神誌不清的說了句什麼,偷錢就是不對的……
幾個家長找了個小學生一問,大概知道了前因後果,說是懷疑李凱鋒夏知偷錢什麼什麼,總之這幾個小孩住icu,就是跟小胖子和夏知有著解不開的破爛關係。
這幾個家長就來學校鬨事了。
老師聽著也覺著離譜,怎麼想都想不明白倆一年級的小孩怎麼能把五六個五年級的打進icu,誰知叫夏知和李凱鋒過來,和家長們對峙,兩個人一聽人家進了醫院,還icu,神情突而心虛不已:“。”
老師:“?”
家長們一下就跟逮到什麼證據似的:"肯定是他倆打得!!!他倆冇打,心虛什麼??!那麼大小孩還偷錢,家長怎麼教的,啊?!"
夏知漲紅了臉:“我跟小胖,冇有偷錢!!”
“那你打人了嗎?”
夏知膨脹的氣勢立刻癟了下去,他移開視線,舉著自己的小胳膊,小聲說:“我,小小力氣打的,輕輕打的……”
老師:“。”
“大人講話小孩插什麼嘴!喊你家長來!”
小胖一聽喊家長,立刻就慫了,開始嗚嗚嗚哭,上回他拿石子砸宴無微,被打腫的屁股現在還疼呢。而夏知小小一團,當然也說不過大人,又想到他在廁所門口還真打了人家,一下就愁眉苦臉起來。
兩個人出了辦公室,夏知傷心地說:“我明明就打了幾下呀……愛森優是什麼。”
小胖:"是天堂嗎。"
夏知:“那不是死人去的地方嗎。”
小胖想想又說:“也是,聽說還有天使呢,是個好地方。真去了那裡,大人也就冇那麼生氣了。”
“哦哦。”夏知點點頭,過會兒還是困惑:“那愛森優是什麼。”
小胖子冥思苦想一會兒,忽而恍然大悟,一錘手說:"是火葬場吧!"
“原來是這樣!”夏知也醍醐灌頂:“難怪大人們,這麼生氣!”
兩人麵麵相覷後,又垂頭喪氣起來。
“家長怎麼辦呀。”小胖難過地說,"我媽真的會把我打進愛森優的。"
剛從數學老師那裡拿了作業本的張意書茫然:“愛森有是什麼。”
夏知認真解釋:"是火葬場。"
張意書瞳孔地震:“……那也太嚴重了!不至於吧!”
夏知:“但是我們上回,把人家打進去了。家長在辦公室裡,老師要叫家長……”
張意書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張意書看看小胖,又看看夏知,忽而湊近兩人,小聲說:“跟我過來。”
三個小蘿蔔頭湊到榕樹下,張意書靠著夏知說:“上回,給你錢的那個哥哥,你還跟他有聯絡嗎。”
夏知茫然:“冇有了呀……”
“你得跟他有聯絡呀。”
夏知:“為什麼?”
張意書急了,他說:“那一百塊的謠言還冇澄清呢,而且……”
張意書低聲說:“這次請家長,你真打算讓你媽來啊。”
夏知想到家裡的雞毛撣子,立刻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張意書開始指點迷津:“你可以請那個大哥哥來。”
夏知:“那小胖呢。”
張意書閉了閉眼,顯然絞儘腦汁,也愛莫能助了。
其實夏知倒是不發愁怎麼找那個大哥哥。
上回在醫院,那個大哥哥走的時候,給他留了電話號碼,還有地址。
顧宅,劍道場。
顧斯閒把手裡的木刀刀尖搭在地上,用毛巾隨意擦了擦汗。
他穿著白色的簡單和服,束著腰,露著大片肌肉分明的胸膛,日常的練習結束了,他簡單摘下了額發的束帶,把木刀一起放到了一邊服侍的仆人手上。
他現在正是年輕,精力無處安放,基於上輩子的經驗,家業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壓力太大的事。
愛人雖然派人仔細看顧,到底太過年幼,時時放不下心,但關心太多,又怕遏製不住奪人的貪念,重蹈了上輩子的覆轍。
實際上他時常會思考,把人帶到顧宅來看顧似乎也冇什麼不好,夏知如今正是年幼,三觀稚嫩如同白紙一張,諄諄誘導下,以後未必不能水到渠成……更何況高頌寒既然已經重生,那幾個人定然也不會遠。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道理誰都明白……
“……”
這個想法太過誘人,誘人到令顧斯閒寤寐思服,不知不覺心裡已經有了好幾套神不知鬼不覺的陰詭方案……
但再一閃念,又是少年消瘦,沉默流淚的小臉,接著就是綿綿不絕的春夜雨,都說春雨貴如油,顧斯閒卻覺得它們像流不完的淚,下不完的血,徒然惹人哀傷,卻又毫無辦法。
“……”
想多了,便有些心煩,隻好撿起少年時的愛好,開始練刀,定定心神了。
他披著浴巾從浴室出來,漆黑的頭髮滴著水,他隨意的擦了擦。
阿錢在旁邊彙報著大小事務,他漫不經心的聽著,如今家族勢態良好,公司發展穩定,有些高新技術產業的新投資也欣欣向榮,是以現在阿錢說的都是些瑣事。
但也有些不大聽話的玩意兒,不過人這種慾望生物,想處理掉,倒也不用刀刀見血,這種倒是簡單直白粗暴,可也容易惹火燒身。
多的是些優柔但狠辣,卻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的小辦法。
當初一刀殺顧寒秋,不過也是心煩……
一邊卻有人拿了電話過來,小心翼翼,"家主,有人找您。"
最近經常有人來找顧家人談生意,打來的電話不少。
顧斯閒拿起刀架上的緋刀,用擦刀布擦拭著上麵精緻流麗的花紋,聲音淡淡,興趣缺缺:“誰。”
緋刀清晰的刀背反射著少年的影子——清晰如蛇的花紋,映出的卻是一雙狹長的,深黑如潭的,積鬱幾十年的黑暗眼瞳——
夏知的父母為什麼還活著呢。那個孩子,若是父母雙亡……
……倒也不必父母雙亡,太過殘忍,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這樣做了,將來又是死局一場……留守兒童卻是剛剛合適……
……要不還是這樣做吧,有什麼所謂。
夏知既而還是個孩子,如此依賴著他長大,將來水到渠成,又有何不好?
總歸遲遲按兵不動,那個孩子,也決計不會主動想起來他。
大哥哥大哥哥的,不過是嘴上說得好聽罷了。
小知了對他……向來如此無情……
就在此時,電話裡傳來了一個稚嫩的,有點怯怯的,小心翼翼的聲音:“大哥哥……?大哥哥,在不在呀……”
阿錢就看到本來淡定擦刀的少年動作一頓,“……”
名貴的緋刀被他隨意丟在了刀架上,阿錢眼睜睜看著一臉漠然的少年家主露出了溫柔神色。
這種神色,阿錢隻在他殺人的時候見過——但那種溫柔是一種狠辣的麵具,一種渾然天成的偽裝。但此情此景,又似有不同……
“嗯。”顧斯閒很自然的拿過電話,語調溫柔,眼底笑意柔和,"什麼事呀,小知了。"
至少此時此刻的顧斯閒瞧著溫柔勝意極了,但凡是個活人,都瞧不出他溫柔皮囊下滿心陰冷刻毒的薄情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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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在學校門口的電話亭,拿出了三毛錢給那個大哥哥打電話。
他身高不大夠,所以還踩著從小賣部裡借來的紅色塑料小板凳——其實學校的小賣部也能打電話的,但是,畢竟是求人冒充家長,夏知還是很心虛的。
他拿著沉甸甸的話筒,心裡可緊張了,電話打出去,又有點後悔,糾結想,那個大哥哥看起來就很忙的樣子,他之前還說家裡有要緊事需要處理,他是不是不應該麻煩人家呀……
但想起媽媽的雞毛撣子,夏知陡然又有了十萬分的勇氣。他想,反正那個大哥哥說過,以後可以找他的……
“滴嗒。”
電話接通了。
“哪位?”
是個聲音很沉的男人——聽起來是他爸爸那個年紀,總歸不大像那個大哥哥。
夏知也是第一次跟人打電話,稍微有點不安了,他不大確定是不是打錯了,是以聲音稍稍怯懦了些:“我……我找大哥哥……”
“哪來的小孩。”
“嘟……”
那邊掛了。
夏知:“。”
夏知拿著電話,很茫然,他第一次學著跟人打電話,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情況,頓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就把電話先放回去,想看看電話號碼是不是撥錯了,誰知道這時候,電話又響了。
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隻是這次這個聲音有些遲疑,隨後不太確定說:“你……是不是叫,夏知。”
“嗯嗯,我是夏知。”夏知有點小聲說,“我想找一下,大哥哥。“
那邊頓了頓,口氣柔和下來,“請您稍等一下。”
夏知終於聯絡上了醫院的那個大哥哥。
他先小心翼翼地跟顧斯閒問了好,然後像個小大人一樣,小聲問:“哥哥,那兩張綠色的票票,有幫到你嗎。”
顧斯閒恍然,纔想起來,他在醫院為了讓小孩收下壓祟錢撒的謊,啞然失笑半晌,心頭又生出了一些酸澀的暖意。
“嗯。”
“那,大哥哥,現在還有,很為難嗎。”
顧斯閒:“……冇有了。”
“哦哦……”q+un=7+15
話筒那邊就沉默了。
顧斯閒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掛雪的冬青,輕出了一口氣,柔聲問:“你特地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事兒嗎?”
他有點笨拙地跟大哥哥描述了一下他的現狀——
“有人說我和小胖,偷錢,就,有人欺負小胖……我就去打他們。”
“然後,我好像,不小心把人打到,艾森有了。”
本來聽到前麵,顧斯閒眉頭已經皺起來了,但聽到這兒:“?”
顧斯閒稍微理解了一下,輕輕咳嗽一聲,“……艾森有?”
小孩立刻給他解釋:“就是,火葬場!”
“……”
冬日明媚的陽光照在緋刀上,映出少年微微彎起的長眸,攏在他身上常年不化的的陰霾,於此刻雲開霧散。
顧斯閒望著窗外菸雲,手握拳放在唇邊,偏偏掩不住唇畔笑意:“哦……原來是這樣。”
阿錢還有送電話的用人對視了一眼,又低下了頭。
這位顧家家主雖是少年,日常也總是愛笑,但笑容總是浮於表麵,冬日旭光一晃過去,那眼底光芒恍如一片冇有任何溫度的碎冰,明晃晃的笑裡藏刀,令人十足膽寒。
而現在,冬日溫暖的朝陽,好似終於照見了他,少年素色和服上化開一片融融暖意,睫毛上都沾染著橘色的細光。
寒冰消融成了玉碗裡的溫水,渾身通透,不利不傷。
小孩的聲音帶著點傷心的樣子:“老師說,要請家長……”
顧斯閒差不多明瞭了小孩的心思,偏偏佯裝苦惱,“嗯……那要怎麼辦呢。”
“……”
那邊小孩似乎是不大好意思了,聲音小的如同蚊呐,扭扭捏捏,期期艾艾地說,“大哥哥……可,可不可以,當我的家長呀。”
顧斯閒眉頭蹙起來,唇角帶笑,語調卻很為難,“嗯……”
夏知:“……不、不可以嗎。那……那就……”
顧斯閒說:“那就怎樣?”
對麵的小孩抽抽噎噎,傷心地說:“那就要被媽媽打了……”
顧斯閒忍俊不禁,獨自笑了半晌,說:“可以。”
“真的?!”半晌,又遲疑:“……可是……”
“壓祟錢的意思是,萬邪不近,百病不侵,是希望你平安長大的意思……”
“小知了既收下了哥哥的壓祟錢。哥哥便要對小知了負責……”
顧斯閒微微抬頭,望著枝杈縫隙裡落下的陽光,語調溫和中微有沙啞,“往後餘生,都不要教他難過了。”
今天的x陽小學,來了一位特殊的家長。
2班的班主任有點遲疑的看著小糰子身邊的這位氣質卓然的少年,“這位……是?”
其實令她遲疑的不僅僅隻是顧斯閒,而是門口站著的兩個黑西裝。
夏知看著辦公室裡那些虎視眈眈的家長,害怕極了,卻又強撐著說:“這,這是我的……表哥哥!”
“免貴姓顧。”少年穿著簡單的淡灰色休閒裝,碎髮撩起來,露出一張容色俊美,含著淺笑的臉,他周身氣質儒雅又溫和,隻一雙狹長眼瞳漆黑有如深夜。
他牽著夏知的小手,說,“是夏知的家人。”
他這話說得自然,冇人覺出不對。
一旁icu的那幾位家長也等著了,他們圍在一起,本來正七嘴八舌的批鬥著一個有點微胖的婦人,她手上牽著一直在哭得小胖。
“你說說你們家裡是怎麼教孩子的?!”
“還偷錢!!一點教養都冇有!”
小胖就抽抽噎噎地哭,“我,我冇有偷錢……”
他媽媽一巴掌拍他頭上,臉繃得緊緊的,“李凱鋒,不許說話!”
幾位家不饒人說:“早這麼教,會會偷人家的錢?我看就是打少了!”
他們在小胖媽媽身上取得了碩果累累的勝利,如今顯然是春風得意,一見另一位惹事兒的小孩把自己的家長領來了,紛紛怒目而視,有人剛想出言譏諷,少年卻似笑非笑,瞧過來一眼——
明明看著隻有十幾歲,站在那裡,淡淡一眼瞥過來,卻給了在場所有人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這一刻,他們都有了一種錯覺——那就是,他們麵對的似乎不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而是一個久居上位,威勢極重的當權者。
這種充滿壓迫感的沉默蔓延了很久。
還是班主任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片令人膽寒的死寂。
“……顧先……呃,這位,顧先生,他們說,夏知偷錢……”
“他不會偷錢。”顧斯閒語調淡淡。
班主任:“但他們都那樣說……”
班主任一說話,那幾個被鎮住的家長也都附和起來,“是啊,是啊……”
顧斯閒不管彆人,隻低頭,溫和地看著他夏知:“小知了,你偷錢了嗎。”
夏知緊緊攥著顧斯閒的手,這一刻,他似乎有了前所未有的勇氣,他盯著老師,還有那群人,一字一句:“我冇有!”
有個家長小聲說:“……他說他冇有就冇有啊……”
顧斯閒掀起眼皮,看著班主任,“他說冇有。”
“我相信他。”
他的話很溫和,卻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那是一種比大吼大叫,用力爭辯,更強悍的力量,它來自一種久居上位者獨有的,無懈可擊的權柄。
班主任下意識地點點頭:“……”
顧斯閒又笑著問班主任,說:“你說那幾個孩子住了icu,我需要看他們的驗傷證明,還有……”
顧斯閒頓了頓。
夏知感覺握著自己大手,又稍稍緊了一些,耳畔傳來少年不疾不徐的聲音:“我家孩子……確實攻擊了那幾個孩子的實際證據。”
阿錢在外麵守著的時候,總覺得自己這位少年家主,說起“我家孩子”時候,遣詞造句的調子都不大一樣了。
就是,總感覺再聽聽,都能從字縫隙裡擠出蜜來了,就,那個溺愛勁兒哦……
阿錢望著天空,遲疑想,家主才幾歲啊……
這麼大的私生子……怎麼想,也不大對頭啊……
那幾位家取鬨,當然拿不出任何證據。他們倒是想撒潑吵鬨,但門口人高馬大,對這個少年點頭哈腰的好幾個黑西裝壯漢顯然也不是吃素的。
於是這場鬨劇就這樣了結了。
而在顧斯閒的要求下,班主任也去班裡澄清了夏知一百塊錢的來龍去脈。
夏知在一旁聽著,忽而拉拉顧斯閒的手。
顧斯閒:“嗯?”
夏知眨眨大眼睛,嚴肅地說:“還有,小胖。”
顧斯閒失笑半晌,又看了一眼班主任。
班主任:“咳……還有我們班的小胖同學……他也是謠言的受害者……”
一堆小孩悄悄望向了楚思然。當初就是楚思然翻得夏知小兜兜。
楚思然坐那,臉色不大好。
賓利車上,夏知高興極了,他坐在顧斯閒懷裡,摟著他的脖頸,兩隻眼睛彎成月牙,“大哥哥好厲害呀!他們都不講話了!”
“嗯。”顧斯閒把他抱起來,讓他在懷裡坐好,夏知還是很興奮,嘰嘰喳喳地跟他說這幾天的事兒,顧斯閒點頭聽著,含笑附和,直把小孩哄得咯咯直笑。
但過一會兒,他覺出不大對來,一雙眼睛望著車外完全陌生的車水馬龍:“?”
他有點茫然地看看外麵,又看看顧斯閒:“這是去哪兒呀。”
顧斯閒:“帶你去哥哥家看看。”
他的微笑讓他瞧著如此的和善可親,彷彿降世的天使,令人覺得他與懷中的天真孩子,本就有著近乎天衣無縫的親密關係。
而夏知已經完全把披著羊皮的豺狼認成了天底下最好的大哥哥,立刻點頭說:“好呀好呀。”
烏黑的賓利車穿過了重重山險,最後穩穩地停在了顧宅門口。
黃昏暮色下,重修過得大門乾淨巍峨,泛著古樸的歲月氣息。
家主回來,門口一排人分成兩列,恭敬的低下頭。
夏知被顧斯閒抱著下了車,他在少年懷裡,好奇的很,左看右看,看山巒起伏,看花團錦簇,青草深深。
夏知:“哥哥,你家好大好漂亮!”
小孩子察覺不出這古宅的哀暮和森嚴,他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是一種不涉世事的天真無邪,“他們都在等你回家嗎!”
顧斯閒腳步微微一頓,他聽見自己問,“喜歡嗎。”
“喜歡,喜歡。”
黃昏暮色下,少年弧度優美的下巴和微彎的嘴唇陷在溫柔的暮光裡,狹長眼瞳的暗光卻被雕琢精緻的飛簷落下的陰影深深遮蔽。
“……喜歡的話,便一直留在這裡吧。”
他的語調優柔,話落時,唇畔依然含著溫潤無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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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年紀小,自然察覺不出言外之意。
他孩子心性,隻被眼前漂亮的風景吸引,他把偌大的顧宅當成了巨大而神秘的遊戲場,到處都藏著童話裡神秘的精靈和阿拉丁般的奇遇,聽大哥哥說可以留下,自然像拿到了免費遊樂園的門票一樣,歡欣雀躍極了,“啊?真的可以,一直留在這裡嗎?”
顧斯閒:“當然可以。”
夏知喜不自勝,發自內心的說:“大哥哥真好!”
一旁有服侍顧斯閒的下人,猶豫一下,還是上前來,視線落在了夏知身上,小心翼翼:“家主,要不要我來……”
顧斯閒頓了頓,笑笑,“不必。”
夏知歪了歪頭,看看那人,又看看顧斯閒,有點疑惑的樣子,顧斯閒便問:“小知了想讓他抱著嗎?”
夏知立刻抱住了顧斯閒,把小腦袋埋到顧斯閒懷中,“不要……要哥哥抱。”
顧斯閒眼底愉悅,偏偏佯裝為難:“可是哥哥一直抱著小知了,很累。”
小孩一下就不安起來,“那,那我下去吧,哥哥不要一直抱著我了。”
顧斯閒:“小知了可以讓他抱著。”
小孩鼓起臉,“不要,隻隻,可以自己走。”
顧斯閒便又笑了,他剛要說什麼,懷中一空,卻是小孩從他懷裡跳了下來。q 顧斯閒想牽他,他卻好似被什麼吸引了注意力,也不讓人牽了,噠噠噠徑直跑向了一個小灌木叢,蹲下了。 冇等顧斯閒察覺什麼玄機,就見那小灌木叢裡,突而冒出了一個紮著枯草葉和小雪球的小腦袋。 夏知睜大眼:“呀。” 在灌木叢裡找髮卡的顧雪純:“呀。” 兩個人額頭撞在了一起,同時摔了個小屁股墩。 顧斯閒:“……” 阿錢敏銳的察覺,家主雖然臉上還有笑,但這笑意薄薄的一層,像浮在冷水上的冰。 顧雪純捂著額頭,有些茫然的看著這個陌生的小男孩——他眼睛大大的,臉頰有些嬰兒肥,頭髮又黑又濃密,身上有淡淡的奶香,他先是好奇的瞧著她,倏而對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一排小白牙整整齊齊,眼睛彎彎的像黑月亮。 “呀。”他說:“有白雪公主!” 顧雪純捂著額頭呆了一會兒,好半天才理解了他那句中文的意思,臉頰騰得紅了,她不知所措的看看小男孩,一看到哥哥,她立刻從草叢裡出來,跑到了哥哥身後,拽著哥哥的衣角,露出個小腦袋,有點緊張地看著夏知,卻是緊緊閉著嘴巴,不說話。 顧斯閒側目,吩咐人,讓人帶著夏知,給他收拾一個房間出來。 看見夏知被人帶走了,顧雪純才小聲說:“……兄さん、見知らぬ人がいます……”(哥哥,有陌生人……) “見知らぬ人ではありません、”(不是陌生人,) 顧斯閒輕出了一口氣,他摸著自己妹妹柔軟的頭髮,含笑說:“兄さんの愛人です。”(是哥哥的愛人。) 小女孩如遭雷擊,呆在原地,她看著哥哥施施然朝著那個小男孩的方向走遠,一時間大腦超載:“……?” 阿錢走過來,卻被小女孩拉住了。 “お兄さん、さっき言ったのは中國語ですか。なぜ私は理解できないのですか?” (哥哥,剛纔說的,是中文嗎。我為什麼聽不懂?) 阿錢:“小姐,瓦達西……咳……抱歉,小姐,日文,我還在學。” 顧雪純:“……” 夏知可不知道這背後的彎繞官司,顧宅大得很,他看見個假山要爬一爬,看見個花窗要上一上,大榕樹也不能倖免,上躥下跳的,精力十足,顧斯閒帶他去劍道場玩,他拿著小木刀四處跑來跑去,忽而看到了精緻紅木刀架子上供奉的緋刀,就停下來,仰頭看著,指著刀看顧斯閒,眼睛亮亮地:“哥哥,這個!這個!” 看著緋刀的傭人很緊張的看著夏知,生怕他碰了刀——其實刀傷了小孩倒是小事,隻是這刀隨著家主漂洋過海,家主有事冇事就會擦一擦,卻從來不許彆人碰。 之前有人碰過這把刀,後來就被罰了斷指。 如今這刀身被擦得鋥亮,隻靠近一些,就能感覺到那股凜冽的寒氣。 顧斯閒笑了笑,“拿著玩吧。” 夏知便伸手去夠刀,傭人連忙上前,想幫他把刀拿下來,顧斯閒卻淡淡瞧他一眼。 傭人一僵,緩緩收了手,隻看著那小孩爬上了沉甸甸的實木刀架,抱起了鋒利的緋刀—— 養過這把刀的人都知道,這把刀吹毫斷髮,切石頭就像切豆腐,砍人的時候,切過血肉骨頭,像是切進軟嫩的豆腐,但凡小孩一個跌倒,摔在刀上…… 簡直不堪設想。 然而。 本鋒利無匹的精鐵寒刃,到了小孩手裡,卻彷彿成了無害的玩具——那本開過的鋒利刀刃,此時卻如同天底下最鈍的石頭,本沉甸甸的,成年男人也難以揮舞的重量,卻被小孩輕而易舉的抱在了懷裡,此時此刻,它好像這並非一把金屬打造的長刀,而是一把小學街邊賣的塑料玩具。 “哇,它怎麼還在震呀。” 夏知抱著緋刀,睜大眼睛,“好厲害!這是魔法嗎?” 顧斯閒微笑:“不是魔法。” 頓了頓,又說:“是它喜歡你。” 夏知:“哇,真的嗎?” 人的語言彷彿真的會有力量,三言兩語就可以讓死物擁有了人一般的感情,而死物有了感情,就被神明賦予了靈性,夏知彷彿真的感覺到了它的親近,於是也開始喜歡它了。 他坐在刀架上,用小手去握緋刀的刀柄,可是他太小了,即便緋刀冇有什麼重量,可刀柄很粗,他一隻手握不住,兩隻手也很吃力。 顧斯閒走到他身後,完全把小孩攏到了自己懷中,他伸手替他握住了刀柄,輕輕把刀尖抬起來,帶著他揮刀,一下,兩下,緋色刀身反射著溫柔的暮光。 於是小孩就咯咯笑起來。 但小孩子鬨性大,他玩了一會兒,就又冇了興趣,從刀架上跳下來,又跑去外麵。 他好像不愛在封閉的房子裡呆很久,總是想跑到更開闊更大的地方去。 顧斯閒想,原來從小就這樣。 直到太陽漸漸下了山,他纔想到該回去了。 他坐在大榕樹上麵,晃盪著小腳,看著顧斯閒,“哥哥,我該回家啦。” 顧斯閒:“不是說要一直留在這裡嗎。” 夏知:“我也想一直留在這裡陪哥哥的,但是太晚回去,媽媽會生氣。” 顧斯閒:“小知了言而無信,哥哥也會生氣。” 小孩就有點猶豫了,“可,可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臨近天黑,他總覺得此時的哥哥和白日似有不同,那狹長的眼瞳的不儘笑意,好像隨著太陽的落下,也熄滅消失了,是以總令人覺出三分寒冷。 他也想不出什麼兩全的辦法來,隻不知所措的用一雙黑珍珠似的眼睛看著顧斯閒,一隻小手抓著樹皮,像隻失了巢的幼獸,眼神濕淋淋得讓人心軟。 “……” 顧斯閒輕出了一口氣,半晌,他張開懷,複又微笑起來,“下來吧。” 小孩卻彷彿被他的眼神嚇到了,坐在樹上,有些遲疑,“哥哥……在生氣嗎。” 小孩子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裡,對小天地外的世界,感知是遲鈍的,就像如今任夏知如何細想,也想象不到這個世界上的黑暗和殘忍到底能抵達何種難以描述的地步,他對此是遲鈍的;但在他認知之內的小世界裡,他又不是那麼的遲鈍,對於已經進入他小世界的事物,比如這位大哥哥,比如他是否在生氣——他對此又有著驚人的敏銳。 顧斯閒便又往前走了幾步,柔聲說:“開玩笑的,哥哥不生氣。” 往大裡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往小裡提,婚喪嫁娶,各有規矩; 他強留下人來,也是不符禮法,名不正言不順,還惹得小孩畏懼不安。 “下來,哥哥送小知了回家。” 小孩看著他,發覺顧斯閒是真的不生氣,很有耐心的在等他下來,就又開心起來。 於是撲棱著嫩小翅膀的知了,藉著這個沾著露水的良夜,再次輕輕落入他的懷中。 而宋時煙還不知道自家的小孩已經被人從學校拐跑了,她正在給夏知找數學補習班。 這當然很可能是一場堪比賭博的無效投入,但無可奈何的是,無論哪個時代的家長,向來對這場豪賭樂此不疲。 但宋時煙挑來挑去,都不大滿意,這個離家太遠,不好接送,那個離學校太遠,放學了不能直接過去…… 離學校近一點的補習班吧,打聽了一圈,說教得不大行,去了也是白花錢。 “那個補習班不大行,要我說,不如多花點錢,請個家教。” “你兒子班裡,那個數學回回考九十多的楚思然,家裡就請的家教呢!” “家教怎麼請……” “那還不簡單,你就在那個公示欄上貼個請家教的小廣告,跟招聘一樣,寫個條件,簡單的很!” 宋時煙心動了。 這次回來,夏知趕上了晚飯。本來一頓飯吃得倒是正常,隻是吃完,夏生咳嗽了一下,放下了碗筷,輕描淡寫地說:“嗯,我給隻隻報了一個泰拳班。” 宋時煙:“?” 宋時煙瞪著夏生:“什麼?” 夏知倒是非常驚喜:“真的嗎!” 宋時煙臉板起來,“不行——數學考那點兒分,學什麼泰拳!” 夏知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他拿著自己的菠蘿小勺子,淚眼汪汪:“爸爸……” 夏生:“嗯,練練拳對身體好……” 宋時煙冷笑:“對腦子好嗎。” 夏生:“。” 夏知的眼睛濕漉漉的,開始吧嗒吧嗒地掉小珍珠,看著可憐極了。 宋時煙冷著臉,卻不覺妥協了一點點:“他數學能考70分,就讓他學。” 夏生轉而看自己兒子:“……你上回數學考多少分?有70嗎。” 夏知:“。” 夏知在餐桌上傷心地哭了。 天哪,考4分就已經是很努力很努力的結果了,考70分,那簡直是要了他的命啦……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您好。” 高頌寒很禮貌地打了招呼,拿著撕下來的小廣告,一板一眼說,“我來應聘你們家的,數學家教。” 夏生:“?” 夏生:“抱歉,不招童工。” “啪。” 吃了閉門羹的高頌寒:“。” 一邊的司機:“咳……少爺,要不我們回家吧……” 高頌寒冇吭聲。 過一會兒,寒風裡,有人瑟瑟的開了門,露出一個小腦袋。 他眼圈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著可憐巴巴。 “你能,讓我考,70分嗎。” 【作家想說的話:】 高高:讓你考一百分 隻寶27 冇等高頌寒回話,夏母卻開了門。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 剛剛夏生說外麵有個小孩應聘數學家教,夏知問家教是什麼,夏生就說家教是可以幫助他,讓他的數學考70分的人,小孩立刻就放下手裡他媽剛給他剝好安慰他的烤栗子,噠噠噠地跑出去了——大抵不管外麵站著的是奧特曼還是蟑螂頭外星人,但凡冠以“家教”的名義,便是他天大的救星了。 而宋時煙會愣住,則是小孩身上的衣服——那是一套英倫的小製服,配著厚厚的深藍色圍巾,背上揹著皮質的小書包,乾淨溫暖又貴氣,戴著厚手套的手上的小廣告,也冇能貶下他的身價。 她給隻隻買童裝的時候路過過一些大牌童裝店,雖然她不認牌子,但看衣料版型,就知道這衣服絕不可能廉價。 高頌寒把視線從淚眼模糊的夏知身上收回來,跟夏母點點頭,禮貌說:“您好。” 就在夏母斟酌說辭的時候,夏知卻:“哎呀。” “是你!” 夏知睜大眼睛,有點費勁的回想了一陣子:“高……高……” 他顯然不大能想得起來了。 於是宋時煙就看見外麵這個孩子提醒說:“高頌寒。” “哦哦,對,高頌寒。”夏知被提醒,他也不哭了,高興起來,“對,對,是這個名字。” 宋時煙:“……你們認識?” “我是來應聘家教的。” 高頌寒隻把小廣告遞給夏母,“您開得條件我都可以接受。” 宋時煙看著小孩手裡的小廣告,一時間有點尷尬,說:“你……你來應聘家教,你爸爸媽媽知道嗎。” 高頌寒眼都不眨地撒謊:“知道。” 夏母依然覺得這是一場惡作劇,她朝外麵張望了一下,冇看見大人,隻看到了停在這裡的幾輛車,實際上他們家租的這地方很偏,經常有車停在這。 “。”這什麼父母,竟然讓這麼小的孩子出來賺錢。世道已經如此險惡了嗎。 但是…… 夏母看了看小孩穿得鞋子——這一雙鞋的錢,估計能頂得上她開給家庭教師一個學期的課時費用了。 實在費解。 “……外麵風大,先進來說吧。” 屋子裡開了暖氣,高頌寒進來先脫掉了圍巾,手套,然後是鞋子,等夏母說先坐吧,才很規矩的坐在了客座的沙發上。 坐下後,又做了一番自我介紹,介紹內容大概是自己幾歲,在哪裡上學等等等,他說話的語調不急不緩,有種不符合年齡的沉著。 夏知坐在媽媽懷裡,好奇地看著他;宋時煙看著半晌冇說話,實則在想拒絕的托詞,畢竟這家教看起來……也實在是太小了。 夏生看見宋時煙把人領進來來,就直在旁邊歎氣,“不行吧……” 又逗趣問他,“小朋友,你為什麼覺得自己能當隻隻的家庭教師呀。” 高頌寒也冇有廢話,他把揹包拆開,一摞一摞拿出了自己的卷子。 最後統共分了兩摞,一摞是他在美國讀書——或者說,冇重生之前寫的卷子,這部分試卷英文的題目和奧數卷子,一摞就是他回國之後上學應付的數學考卷。 但無論是哪一摞,都是滿分。 “我之前在美國上學。”高頌寒認真說:“後來回國,也參加過奧數班。我有信心教好隻……咳,你的孩子。” 宋時煙本來想拒絕,一看這個卷子,陡然說不出話了。 夏生當然不大支援找童工,他甚至不大想給小孩找什麼數學家教,畢竟才一年級,白天上一天學,晚上回來還要學,那也太累了。 雖然夏知白天也不一定在上學,但孩子還小 這不重要。 他拿起卷子,挑起眉,“這麼厲害?那我考考你。” 夏知就看著爸爸唰唰唰,從那些卷子裡挑了幾個題目,換換數字,自己拚了一套數學卷子給高頌寒。 而那個小哥哥拿著鋼筆,神態冇什麼波動,唰唰唰就填好了答案,甚至好像根本冇怎麼思考的樣子。 夏生檢查了一下答案,毫無疑問,全對……小學部分全對冇什麼,但最後一道夏生故意放上去的微積分也寫對了…… 夏生盯著那個微積分題目的正確答案:“。” 他看了半晌,咳嗽了一下,放下卷子,“招童工是違法的……” 高頌寒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在女人懷裡睜著大眼睛,好奇望著他的小男孩,轉而對夏生說:“我可以不收錢。” 這下宋時煙真的是可恥的心動了。 夏生說:“你不收錢就更不行了,你太優秀了,跟我家小孩一起玩,我怕他自卑。” 高頌寒:“……” 高頌寒沉默半晌,說:“我比他大,優秀是應該的。” 冇等夏生說話,夏知卻拿著高頌寒的卷子,眼睛亮亮的,“那我跟你一樣大的時候,也可以像你這樣優秀嗎。” 高頌寒想了想,點點頭。頓了頓,又說:“我教的話,就可以。” 夏生想想夏知4分的卷子,又想想高頌寒寫出來的微積分,實言道:“我覺得不大行……” 這個差距有點太大了,清x數學教授來了,都不行吧…… 宋時煙踹了一腳夏生的小腿:“行了你,我兒子以後乾什麼不行。要不行也是你們老夏家基因不行。” 又笑容滿麵的把夏知放到高頌寒旁邊的沙發上,“去跟哥哥說說話,我去切點水果來。” 蓋因高頌寒給的兩張綠票票花不出去,以及被迫晚回了家,夏知本來是不大喜歡這個小哥哥的,但出於母親嚴厲的“數學考不到70”就不可以學拳的前提,又見高頌寒的數學卷子答得這樣好,那感情便又不大一樣了。 夏知拿著高頌寒都是對號的卷子,雖然看不懂,但還是一頁一頁看得津津有味——再說,這哪裡是卷子呀,這是通往學拳補習班的天梯哇! 小孩穿著厚厚的米黃色的軟糯毛衣,腳上踢著玉米小拖鞋,就坐在他身邊;高頌寒能聞到他身上淺淺而誘人的甜栗子香氣,老舊房屋特有的潮濕黴味兒被餐桌上泛著鍋氣的溫暖飯菜香味沉沉壓下,他聽到了電視裡播放的新聞聯播的尾聲,呼呼吹響窗欞的的冬風,夏知的父親又在剝栗子,堅硬的栗子皮嗑嚓嗑嚓地裂開…… 但這些都壓不過他耳畔撲通撲通,一聲比一聲沉重的心跳。 高頌寒盯著茶幾上的試卷,想。 他靠得好近。 ……太近了。 高頌寒的餘光可以看到小孩柔嫩雪白的手腕,套了個絞金線的小紅繩,穿了兩枚古樸的,隻有小拇指甲蓋大的小銅錢,大抵是冬天,平日這紅繩偷偷藏在厚衣服的袖子裡,羞澀不為人所知,而在家裡融融的暖氣下,軟糯的毛衣便不再藏著掖著,把這父母的企盼心思悄然露出一角。 這個小紅繩襯得他手腕嫩生生的瑩白,晃起來更抓人眼。 就在高頌寒晃神的時候,小孩卻忽而湊過來,嗓音脆生生的,“高頌寒哥哥,這個卷子的答案,為什麼是7呀?” 高頌寒一抬頭,就對上了夏知那張有著嬰兒肥的小臉,老舊房子的燈火暖光晃眼,照在他的眼睛裡,盈盈閃爍的,全是親近信賴的明光。 宋時煙拿著切好的水果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自家頑皮小孩幾乎扒在了小家教身上,小拖鞋也踢掉了,露出的毛茸茸的嫩黃襪子上繡了隻小熊,他踩在沙發上,眼睛亮亮的,手裡拿著個剝好的栗子,十足纏人的樣子,“哥哥吃栗子……” 而那有些清俊的小家教先生隻正襟危坐,視線隻緊緊盯著卷子,偏偏耳尖都紅透了。 宋時煙奇了怪了,想著這小孩看著還是個內斂的性子——所以,這麼內向的孩子,怎麼會想著毛遂自薦,來當隻隻的家庭教師? 不過這些問題,到時候聯絡一下人家長就知道了。家庭教師這個年紀肯定是不行,但讓隻隻跟這麼優秀的小孩一起玩,那肯定是不壞的。能在家裡做做卷子,不爬牆逃學玩那勞什子水管,也少讓她操點心…… 是以宋時煙也冇多想,就把水果放下了,熱情地說:“哎,來吃點熱蘋果。” 高頌寒:“謝謝……唔……” 暖熱的栗子倏然被小孩塞進口中,高頌寒一不小心甚至舔到了小孩嫩軟的指尖。 “哥哥吃栗子!隻隻剝的栗子!” 他大腦嗡得一聲一片空白,隻聽到自己幽靈般晃動的,被軟糯香甜的栗子肉堵塞的沙啞嗓音:“……謝謝……阿姨。” “隻隻!彆鬨人家哥哥!”宋時煙放下果盤,就想把夏知從高頌寒身上抱下來,誰知剛抱起來,就頓住了:“?” 夏知歪了歪頭:“?”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小孩的手腕上。 高頌寒頓了頓,很緩慢地鬆開了勾著夏知手腕紅繩的手,重新把它規矩的放在了膝蓋上:“。” 但大概覺得這樣有點生硬,他頓了頓,又抬起手,拿了一瓣被蒸熱的蘋果,咬了一口。 幾個人還是沉默:“。” 高頌寒低下頭,白皙的麵頰上,終於多了些郝然:“抱歉……” 又對夏知說:“栗子和蘋果,都很好吃。” 夏知在媽媽懷裡笑了,眼睛彎彎地,小手揮舞,“那哥哥多吃點,多吃點。” 氣氛又熱鬨起來。 高頌寒並冇有在夏知家裡呆多久,很快就被高秋嵐接回去了。 高秋嵐實在不大理解為什麼自己剛從美國回來的兒子跟中了邪一樣天天逃學往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年級小學生那裡跑,先是想當人家爹;未果後就另辟蹊徑,非要當人家家庭教師,奈何全中國誰都知道招童工犯法,不然說不定還真給他得逞了。 但怎麼說……這也不全是壞事。 高秋嵐是不怎麼擔心兒子的學習,因為高秋嵐知道自己也許某天會回國,於是高頌寒在國外是兩個國家的課程同時學習的。 隻是高頌寒很聰明,在國外就修完了國內整個小學的課程,還預習了初中的內容。 高頌寒的心思既全然在那個叫夏知的小孩身上,便應當不會注意太多有關他母親的風言風語了吧。 高秋嵐找人查過,那是個踏實的人家。 高秋嵐望著屋子裡在認真挑選整理一年級數學卷子的兒子,歎了口氣。 他母親的那些齷齪狼狽,實在不應該讓這麼小的孩子知道…… 不然,高秋嵐實在不知道,她應該怎麼麵對…… 高秋嵐閉上了眼睛,她得承認,她根本無法想象,那個被她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因為彆人的話……用傷心,冷漠,或者任何一種疏離的眼神看她。她隻是想象如此,便已經無法呼吸。 當然,也許高頌寒不會如此。也許結局不會太好,但也不會如此之壞。因為一切冇有發生,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隻要她有麵對的勇氣。隻要她有。 但她的勇氣,早已經被那個男人消磨在了漫長歲月裡;她在這場愛情裡被吞吃得骨肉儘銷,隻剩軟弱,所以這冇有發生但遲早會發生的這一天,竟變得這樣,這樣的磨人。 每一天都被她過成了死刑前的倒數,一分一秒,都如此痛苦煎熬。 高秋嵐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進了屋子裡,看著兒子把試卷整理成規規矩矩的小豆腐塊,她聽見自己喊,“頌頌。” “嗯,媽媽。”高頌寒停下手裡的事情,看她。 他雖然不說話,但母子連心,高秋嵐能感覺到兒子很開心。 高秋嵐溫聲問:“喜歡和那個孩子一起玩?” “……” 高秋嵐冇聽見回答,“不喜歡嗎?” 抬眼一看,卻見小孩白皙的臉頰竟然浮起了微紅,聽見母親這樣說,他很快地搖搖頭,“冇有。” 然後小聲說:“……喜歡。” 他聲音太小了,高秋嵐冇聽清,“嗯?” 高頌寒就大了一點聲音,但很堅定地對她重複了一遍,“喜歡的。” 看著自己兒子這副羞赧樣子,高秋嵐便又短暫的忘記了自己的煩惱,含笑問他,“那是什麼樣子的喜歡呀?”全天出文機器 高頌寒看著自己的母親的眼睛,很認真很認真地說:“是想和隻隻,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隻寶28(高宴小修羅場) 高頌寒雖然冇有成為夏知的家庭教師,但在雙方母親的默許下,他成為了夏知放學後的玩伴。 高頌寒也不再逃學了。 高頌寒和夏知並不同校,他轉來中國後就在a市最好的雙語國際小學繼續讀書,裡麵多是些豪門子弟。 但就因為是豪門子弟,所以圈子很小;而大人們之間有些什麼風聲,孩子們雖然小,耳濡目染下,有些事也心知肚明。 礙於高家勢力,他們當然不會在高頌寒麵前嚼舌根。 隻是高頌寒在他們眼裡也是一個很奇怪的人——他從來不和任何人私交,每天就麵無表情的來上學,然後放學就走。 國際小學的活動很豐富,但哪怕是烹飪課,橄欖球課……這些需要合作的課程,麵對跟他固定分一組的小同伴,他也是神情冷淡,惜字如金,隻專心做好份內的事。 至於文化課,他們也冇看見高頌寒學什麼習——高頌寒上課總是在畫一些他們不大能看懂的圖表,或者是房子,什麼什麼的,還有一堆看不懂的數字。有小孩發現,這些數字他似乎在父親公司的報表上見過…… ……但不管怎樣,高頌寒在同學們眼裡,都應該是不好好學習的那種差生纔對。 但每次被老師點起來,回答的卻永遠都是標準答案。 在高頌寒的規劃裡,小學階段,他會阻止母親的自殺。 他看了高家現在的公司報表,還算穩定,舅舅也不是冇有本事的人……當然,最好可以用母親的身份做一些投資來攢夠本金,等互聯網行業慢慢發展起來,再做個假身份,利用初始資金去操縱美國那邊的軍火交易。 這對高頌寒來說並不算困難,他從那個男人手裡接手了ua公司很多年,當初ua是如何藉著美國政局變動發家,又如何藉著東風發展成洛杉磯的龐然大物,以及進行軍火大批貿易的那些重要人物的性格喜好以及背後勢力發展軌跡,他全都一清二楚。 再起爐灶,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這次,高頌寒不打算再去建立UA——那本質上,是那個人的東西。 這一世,他會建立一個屬於他自己的軍火帝國,並絕對要那個人為自己的背叛,付出慘痛的代價! 嗯,當然,這些容後在議,目前最重要的還是輔導隻隻學習,讓隻隻把成績提上來……歸根到底還是學校太差了。 如果可以的話,想辦法把隻隻轉到這邊來。 高秋嵐看著書房裡,在他舅舅的書桌上,踩著小板凳,皺著眉頭用鉛筆寫寫畫畫整整一上午的兒子:“。” 高秋嵐問保姆:“他在乾什麼。” 保姆:“嗯……應該,在寫語文作業吧。” 高頌寒的人生規劃還算是完美的,一開始實行起來也算是條理自然,每天上完課就讓司機帶他去夏知家裡,等小孩回家了,就輔導一個小時的數學。 宋時煙這個時候會多做一份飯。 和樂融融的家裡多了一個人,也冇誰覺得不對。 夏知額頭的傷也好了許多——其實這個傷口,高頌寒第一次來夏知家裡就發現了,但當時情景不便多問,便也冇提,後來問小孩,小孩也隻捂著額頭,說是電線杆撞到了。 那傷已經結痂了,柔軟的頭髮放下來一點,便也擋住,看不大清了。 高頌寒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可夏知不願意說,那便也冇有辦法。 其實這樣的生活還算和睦,但隻堅持了一週,一週以後,果然如夏生所料,生性活潑的小孩就受不住白天在學校上學,晚上回家還要對著蝌蚪般的數字生活了,他晚上開始不想回家。 ……其實也不完全是他自己不願意回家,主要是宴無微從醫院康複回來了。 本來小胖對宴無微還是頗有微詞,覺得他行為詭異像個妖怪,但扔出去的那一個石子冇把宴無微砸出妖怪的原型,反倒結結實實壞了自己的名聲,家裡賠了一大筆錢不說,還被媽媽帶到醫院去和宴無微道了歉…… 小胖現在還記得,容貌昳麗的小孩坐在病床上,眼尾微微下垂的一雙眼睛讓他看起來很是漂亮無害,宴無微的媽媽也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當時宴無微說什麼來著。 “就因為我和夏哥一起玩,你就要這樣對我嗎。” 說完,傷心欲絕地哭了,小胖看見他拽著媽媽的手,“媽媽我的頭,現在也好痛哦……嗚嗚嗚……” 小胖媽媽和祝霜同時看小胖。 小胖被看得頭皮發麻,屁股隱隱作痛,連忙說:“不是的……不是的……” “那我以後跟夏哥一起玩。”宴無微的視線從指縫裡幽幽落到小胖身上,“你不會反對吧……” 在家長們迫人的壓力下,小胖當然不會反對。 而夏知那邊——宴無微因為自己,被小胖砸了腦袋受了傷,加上夏知有點惦念著宴無微文具盒裡的曲奇橡皮……本來夏知還是不大想跟宴無微一起玩的,但是宴無微太殷勤啦,他每天都幫夏知打掃衛生,還給夏知買了同款的曲奇橡皮,又上供了好多小零食,總之,又把夏知哄好了。 於是宴無微回到學校後,白日裡又是他們四個一起玩,隻是夏知放學總會很早,很急著回去的樣子。 小胖疑惑:“你最近怎麼總是走那麼早呀。” 夏知:“媽媽給我請了個家教,說我下次數學考70分,就讓我去學拳……” 本來宴無微對夏知媽媽給他請家教這件事並無異議。 ——直到他從夏知口中得知,那個家教的名字叫高頌寒。 高頌寒在夏知家裡等了很久,也冇等見人回來。 宋時煙做得飯都快冷了。 夏生望望天:“怎麼這個點還冇回來。” 夏知住的地方離學校並不遠,所以一般不用接送。 高頌寒看看宋時煙,卻見宋時煙扶著額頭,顯然夏知到點不回家已經是常態:“臭小子……” “老夏,你去找兒子。”她對高頌寒抱歉的笑笑,“我們先吃飯吧……” 高頌寒搖搖頭,禮貌說:“沒關係的,我可以等的。” 宋時煙說:“客廳冷,隻隻屋裡暖和,去屋裡等吧。” 高頌寒點點頭,實際上最近輔導數學,就是在夏知的房間裡。 小孩的房間其實也冇什麼稀奇的,桌子是給打的實木書桌,上麵擺著田字格,作文字,字母本,還有數學本,抽屜裡堆著小人書,小手槍,還有積木一類的小玩具,桌子靠著窗,那個時候愛給小女孩穿粉色,小男孩買藍色,所以窗簾是藍布料子的。 一拉開簾子,就能看到外麵柿子樹枝葉零落的枝杈,和遠處房屋紅紅的屋頂,以及大片大片的天空,和懸掛的月亮。 “哎,這個怎麼放這兒了。” 宋時煙端了水果放桌上,忽而叫了一聲,高頌寒望過去,就看到了小床上放著的紅紅的小衣服——虎頭虎腦的小虎頭鞋,繡著金線的小棉襖,看著像是給一兩歲的小嬰兒穿的。 見高頌寒一直盯著看,宋時煙笑了笑,把小衣服從被子上拿起來,跟高頌寒解釋了兩句,“過幾天要回老家,收拾不穿的衣服帶過去來著,光收拾出來,忘拿走了。” 高頌寒忽而說:“是隻……夏知小時候穿的嗎。” “是啊。還是他姥姥給他縫的。”宋時煙把小衣服抱起來,感歎道:“一晃眼那麼大了,穿不著了,扔了也可惜。” 宋時煙隻是這樣說著,卻見小男孩一言不發,偏偏視線像是黏在那衣服上一般:“。” 宋時煙:“……?” 但高頌寒又把頭低下去了,耳尖微微有點紅。 就在宋時煙疑惑的時候,門鈴響了。 “誒,應該是他們回來了。”宋時煙拿著衣服走出去。 “媽媽,我回來啦。” 高頌寒聞聲,往門外一望,就看到夏知……牽著一個,金髮小女孩。 那著實稱得上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小女孩了…… 宋時煙:“怎麼這麼晚回?” 她礙著宴無微,不好板著臉,隻是看著宴無微:“這是……” “宴無微媽媽這幾天出差。”夏知連忙說:“他冇地方去了。” 當著高頌寒的麵,金髮小“女”孩露出了楚楚可憐的模樣,雖然冇說一個字,但已經淚眼汪汪。 夏知就直說了:“他想在我們家借宿一週。” “不行。” 宋時煙愣了一下,差點以為是自己說的,一回頭卻發現說話的,竟是高頌寒:“……” 高頌寒也知道自己出言不遜了,他繃著小臉,死死瞪著宴無微,半晌聽見自己說:“……你媽媽出差,爸爸不是在家嗎。” 宴無微故意露出了他和夏知牽著的小手:“哎呀……這個小哥哥是誰呀?” 他眼裡水光漣漣,“他怎麼知道我爸爸在家呀,我又不認識他…好奇怪哦。” 高頌寒握著鉛筆的手攥出了青筋。 他們明明同歲,宴無微裝什麼嫩! 高頌寒剛想說話,卻見宴無微眼睛一亮,視線落在了宋時煙懷裡的小虎頭鞋和小紅棉襖上。 宴無微說:“好可愛哦。” 宋時煙一聽宴無微誇小棉襖,也露出了笑來,“還不錯吧。” “這是夏知小時候穿的衣服嗎。”宴無微眼睛亮亮的,“太可愛啦!” 夏知倒冇有什麼小時候衣服不能給彆人看的羞恥心,隻歪歪頭,“這個不可以穿了。” “嗐,他姥姥給他做得。老氣了。”宋時菸嘴上這樣說著,但顯然眼裡都是笑意,隨後又歎氣,“穿不了,也不捨得扔,放著也是占地方。” “哪裡老氣了!”宴無微說,“阿姨可以給我嗎,我家有個小弟弟,一定特彆想穿這個!” 高頌寒急道:“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高頌寒身上:“……” 隻寶29 和高哥哥拉鉤鉤 短暫的沉默後,宴無微先開口了,“不行?” 他眉峰微微挑動,“為什麼不行呀。” 在高頌寒眼皮子底下,他握著小孩的手,與其十指相扣,語氣甜得像要淌出蜜汁,話裡的故作驚訝:“這不是夏知同學的舊衣服嗎?” 話裡話外,毫無疑問的在含沙射影——彆人家的衣服,你憑什麼做主。 高頌寒:“……” 宋時煙也看高頌寒:“……” 高頌寒看看宴無微,又看看被占了小便宜偏偏毫無所覺的夏知,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了。 他麵無表情的盯了一會兒宴無微,半晌忽而抬頭,看著宋時煙,“阿姨,我以前冇有提過……其實,我家裡也有個小弟弟。他生日也快到了。” “我就是答應媽媽,要用自己賺的錢給他買小禮物,纔會揭下那個家教小廣告……”高頌寒微微歎氣,隨後巴巴望了宋時煙手裡的虎頭小棉襖一眼,接著眉眼低垂,十分失落的樣子:“……” “謝謝阿姨。”高頌寒抱著虎頭小棉襖,笑容含蓄:“他一定喜歡。” 宋時煙:“行了行了,我去把菜熱一熱。你們先看著電視等著啊。” 等宋時煙進了廚房,三個人坐在沙發上,高頌寒坐夏知左邊,宴無微坐右邊。小孩抱著個玉米抱枕,樂滋滋的把電視調到了少兒頻道。 三個小毛頭坐在沙發上。 宴無微在右邊笑意盈盈地陰陽怪氣:“原來高先生還有個弟弟啊。” 高頌寒在左邊把小棉襖在膝上整理好,疊成小方塊,冇搭理他。宴無微還想再說什麼,高頌寒卻忽而微微抬高嗓音開口了:“阿姨,這個小女同學借宿的話,不需要打一下家長電話問問嗎。” 宴無微:“……” 廚房裡傳來了宋時煙的聲音:“哦哦你說的對,我把這茬兒給忘了,正好我有他媽媽電話……” 又笑著解釋說:“宴無微不是女孩子。” “哦?”高頌寒麵無表情:“不是女孩子還穿裙子?” 但高頌寒盯著宴無微,嘲諷:“你媽媽冇教你男生出門要穿褲子嗎。” 宴無微剛想說什麼,夏知卻忽然點頭,看著宴無微,“我媽媽也說,男生穿褲子,女生穿裙子。” 宴無微忽而淚眼汪汪:“可是我覺得我是女孩子呀。” 夏知:“?” 夏知下意識:“可你不是啊。” 宴無微:“但我覺得我是呀,雖然我的生 宴無微梨花帶雨,先聲奪人:“你怎麼能假定人家的性彆呢。” 夏知不太穩固的性彆觀第一次遭受了來自自由美利堅難以言喻地強悍衝擊,他一時呆住:“啊……” 他想說什麼但又不大明白該怎麼說,半天憋不出一句,是以將萬般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邊的高頌寒:“……” 高頌寒冷笑:“你既然是女孩子,小小年紀就要跟男生同居,真真是不知廉恥。” 夏知連連點頭,點完又茫然:“不知廉恥是什麼意思?” 高頌寒抽空解釋:“是不好的意思。” 宴無微擦擦眼角,嗤笑說:“那又怎樣,又不會懷孕。” 夏知更迷惑了“啊?” 高頌寒跟夏知嚴肅地說:“不要跟他一起睡,靠近他會懷孕的意思。” 夏知想想,覺得自己對這個有發言權,他自信滿滿地說:“我是男孩子,我不會懷孕。” “對對,和我睡覺不會懷孕的夏哥。彆聽他胡說八道。”宴無微親切地抱住了夏知的腰,頭埋在了他的肩膀上,“以後天天一起睡吧!” 高頌寒:“……” 夏知又推開了他的臉,移開視線:“我想自己睡……” 高頌寒冷眼瞧著宴無微撒嬌賣蠢,夏知巍然不動。 宴無微自有辦法,他貼著夏知咬耳朵:“冬天特彆冷誒,我可以給你暖被窩喔!” 小孩眼睛一下就亮了:“真噠!?” 大抵冬天就是會有這樣的煩惱,再鬆軟的被窩,剛進去的時候都是冰冷的。 就在夏知激動的時候,少兒頻道啪得黑了,這場隱秘交易被迫中斷,夏知一抬眼就看見他的家教小哥哥臉色黢黑,滿眼風雨欲來,“八點了,該學習了。” 宴無微當然就冇能成功留宿,祝霜開車來把人領回了家。 金髮的小女孩被母親牽著手,走在寒冷的冬風中,走著走著,驀地回頭。 一輪寒冷的月光下,金髮小女孩一雙琥珀瞳閃爍著搖晃的光,那碎光像破裂的寒冰,冷冷地落在了高頌寒身上。 寒風吹動了高頌寒的衣角,視線寒冷的與他對視。 黑天鵝絨般的夜幕中,每顆星星都森然。 或者說,對視的那一刻,他們都清楚地明白,對方都是重生者。 宴無微對高頌寒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動人的微笑。 高頌寒看著祝霜把宴無微領回去,才走的,走之前他建議夏知以後宴無微再來做客,就拿掃帚把人掃地出門。 夏知搖搖頭,認真地說:“這樣對朋友,是不好的。” 而宴無微自從知道夏知的家庭教師是高頌寒之後,夏知就再也冇有規規矩矩地回家過,每次都是將近八九點纔回去。 問他為什麼晚回來,小孩總是支支吾吾,很愧疚,說不出理由,顯然是又心虛又不好意思。 鴿了高頌寒三四天,氣得宋時煙想抄雞毛撣子,又被高頌寒攔住了。 高頌寒牽著夏知的手,進了房間,關上門,單獨問他:“為什麼晚回來?” 冇有媽媽,小孩低下頭,小聲說了實話:“宴無微……帶我,玩。” “去哪裡了?” 說到去哪裡玩,夏知有點興奮,他眼睛亮亮的,“去玩了釣小魚,套圈圈,還有,還有 拳皇。” 高頌寒:“你不知道要回家學習嗎。” 小孩陡然蔫吧下來。 高頌寒:“你不想要學拳了嗎。” 小孩連忙點頭,“想,想的……” “那以後就不要和宴無微一起玩。”高頌寒說,“明天放學,準時回家。” 夏知有點為難,但看著高頌寒漆黑的眼睛,他又有點害怕,半晌,怯怯地點頭,“好、好……” 太晚了,高頌寒要回去了,夏知以為這樣算是過關了,誰知高頌寒頓了頓,忽而回過身來,“和哥哥拉鉤。” “……” 但是第二天,夏知還是晚回來了,問他為什麼要晚,他更羞愧了,他小手拉著高頌寒的衣角,巴巴說:“明天,明天一定會準時回家的。” 高頌寒冇說話。 他沉默的時候,眼睛黑幽幽的,深不見底。 夏知總覺得有點害怕。 結果第三天,夏知又被宴無微說動了,他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就一點都冇有辦法抗拒宴無微給他的誘惑,總是宴無微三言兩語,他就稀裡糊塗就跟著人去玩了。 但這次他要被宴無微拉著去玩的時候,在學校門口看到聚集了一群家長——正是放學時間,有家長來學校門口接小孩其實並不稀奇。但稀奇的是,在一眾自行車裡,混入了一輛十分醒目的梅賽德斯奔馳。 小胖已經習慣晚上跟著夏知和宴無微出去浪了——小孩子忘性大,之前的齟齬早就隨著零食和遊戲被扔到了九霄雲外,他喜滋滋地問:“今天我們去哪裡玩呀。” 卻見宴無微停下了腳步,視線都落在了門口那輛黑車上。 那輛黑車沉默而冷俊,又偏偏醒目地呆在那裡,誰都無法忽略。 夏知還不知道什麼情況,他被宴無微拉著手,小聲抗議說:“我……我得……”得回去寫數學作業…… 但也許其實他也不大想回去麵對數學卷子,又或者他也不大想麵對那個氣質冷淡的小哥哥,是以這話說得有些支支吾吾,對於這場被強迫的夜晚遊玩,顯出了十萬分地半推半就。 誰知宴無微盯著門口看一會,半晌,不緊不慢的從口袋裡拿出了口紅,對著鏡子塗上了。 夏知冇注意到門口的車,隻努力抗拒著誘惑,說:“我得回去寫作業……” 宴無微收好口紅,一回頭,卻對夏知粲然一笑,“哎呀夏哥,你後脖子上好像有小蟲子!” 夏知還冇反應過來,宴無微就湊過來,“我給你弄掉哦……” 金髮的漂亮女孩胳膊摟住了小男孩,至少以那輛梅賽德斯的角度,他們的動作與接吻並無差彆—— 於是接小孩的家長們就看到這輛豪車的後門猛得開了,一個七八歲,穿著體麵的小男孩下了車,繃緊了一張英俊的小臉,寒聲道:“夏知!” 冷不丁在學校門口看見了自己的家庭教師,夏知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推開了宴無微,宴無微的嘴唇卻輕輕擦過的臉頰。 宴無微擦了口紅,是以鮮豔猩紅的口脂在小孩白嫩的臉上留下了深深一道,十足的曖昧痕跡。 “哎呀。”宴無微一臉遺憾 ,玩味說,“怎麼還有追到學校門口來的家庭教師呀。” 高頌寒繃著個小臉,盯著夏知——或者說,盯著夏知臉上的口紅印。 夏知不知道自己臉上留了印子,隻以為高頌寒因為他和宴無微牽起來的手發現了他不想回家學習的蛛絲馬跡,是以心虛地,慢慢地把牽著宴無微的手鬆開了。 “哎,夏哥要走了嗎。” 宴無微看著高頌寒,他委屈極了,泫然欲泣地說:“本來能給夏哥套一隻熊貓娃娃的……” 夏知也很心動,昨天晚上套圈看到的那個熊貓娃娃,真的特彆可愛…… “但是你家老師都追到這裡來了。”宴無微歎口氣,可憐巴巴地說,“那就冇辦法了……” 夏知本來覺得高頌寒來接他冇什麼不對,因為他也答應了人家要回家學習的。 但宴無微這樣一說,那好像味兒又不大一樣了…… 想到本來能拿到的,超級可愛的熊貓娃娃,夏知心裡悄悄不是滋味起來,本來冇覺得高頌寒煩人,但現在卻覺得有點討厭了。 司機載高頌寒回高家的時候,後視鏡裡的小少爺嘴唇一直抿著,就冇笑過。 小男孩烏黑的眼瞳流淌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周身氣息森寒冰凍。 【作家想說的話:】 —————— 高:今夜暗鯊宴無微 隻寶30 第二天,夏知發現宴無微冇有來上課。放學冇宴無微帶他玩,他有點失望。 但想到昨天高頌寒哥哥在車上用手帕擦他的臉,那個不善的眼神,夏知又有點不安,雖然高頌寒冇說什麼,但是他能感覺他生氣了……很生氣。 所以宴無微不在,他心裡也是鬆了口氣的,至少今天可以按時回家補習數學,高頌寒哥哥不用再生氣了。 於是他也很早就回家了。 誰知道,到家媽媽跟他說,高頌寒有些事情,今天不來給他補習了。 今天不用學數學,又早早回來,夏知自然高興壞了,把老師留下的作業寫完,就打開了電視,看了很久的動畫片。 可一連好幾天,宴無微和高頌寒都冇出現,夏知雖然很心虛,但是媽媽冇再提過找數學家教的事情,他也就假裝不知道了。 雖然他真的很想學拳,但白天上學,晚上回家還要學數學的日子,也太難過啦…… 夏知想,大不了他上課好好聽嘛。他隻靠自己,數學也可以考到70分的! “夏知,夏知。” 夏知模模糊糊的醒過來,看見小胖一臉無奈:“你怎麼又在張老師的課上睡著啦。”H蚊*全偏*68 張老師就是數學老師。 夏知小臉通紅:“啊,我,嗯……” 楚思然正好從廁所回來,路過後麵,聞言冷笑道:“爛泥扶不上牆唄。” 張意書:“楚思然你吃屎了?話那麼難聽!” 楚思然臉色陡然漲紅,“張意書!你才,才……!” 他說不出那個字,憤憤然地走了。 “彆搭理他。” 張意書哼了一聲,又神秘兮兮地說,“我最近發現了一個好地方,我們一會就去那邊玩吧。” 小胖:“啊?要逃課嗎……” “下節課是語文課。”張意書說,“逃了就逃了嘛。” 小胖:“上哪玩呀……” 張意書:“跟著我就是了,這次我請客,我有零花錢!” 夏知本來以為要坐公交車去的,誰知道,張意書居然闊氣的打了車! 張意書帶他們來到了一座很大的花園,而且整個花園都籠罩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裡。 夏知跟小胖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四處張望著,這裡種滿了奇花異草,很多他們不認識的花兒競相綻放,各種蝴蝶儘情飛舞。 小胖忽然驚叫起來,“啊,那個花,不是隻有夏天纔開嗎。” 夏知望過去,就見池塘裡,綠色的大荷葉滾著晶瑩剔透的水珠,粉紅的荷花亭亭玉立,而最吸引人的,還是那荷花上一隻羽翼鮮豔奪目的蝴蝶。 張意書:“好漂亮啊。” 小胖:“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張意書得意的哼哼,也不瞞著,說:“我媽媽不是在做生意嗎,那個很厲害的叔叔給了我媽媽三張這裡的票,說可以讓我帶朋友來這邊玩。” 小胖:“很厲害的叔叔?” 張意書:“我媽媽說他家是挖石油的……” 夏知:“石油不是臟兮兮的嗎,為什麼厲害呀。” 張意書歪頭想了一會兒,搖搖頭:“我也不懂。我媽給我零花錢,讓我帶你們來玩耶。” 小胖:“這邊好大呀!好多花——我們來玩捉迷藏吧!” 夏知:“那你們先藏,我來抓你們!” 兩個小孩一藏就藏的很嚴實,夏知到處找,翻開了開滿金雀花的灌木,找遍了假山,彩色的蝴蝶在他身周飛舞,可他就是冇能找到自己的小夥伴。 午後燦爛的陽光不打招呼的透過玻璃照進來,冬日寒冷的空氣在這裡都變得暖暖熱熱的,浸透了各種花朵的令人愉悅的芬芳,隻是冇有一絲風,這溫暖便顯出了些悶熱,。夏知又穿的白色的加絨小衛衣,紅色的小帽子垂著紅繩,還配了一件紅色的小馬甲。 他四處找不到人,又熱熱的,翻開灌木卻總是從裡麵飛出漂亮的蝴蝶,他從冇見過這樣漂亮好看的蝴蝶,在電視上都冇有見過!那浸透了深藍色的半透明翅膀,奇異甚至到瑰麗的花紋,簡直像上帝在翅膀上揮毫作畫。 他被蝴蝶漂亮的翅膀吸引了心神,不自覺的追了過去。 他穿過高低雜亂的山毛櫸的枝丫,在葉子的搖晃中看到了閃爍的玻璃,他發現一個密封的半玻璃結構的圓頂建築。 他往前幾步,又腳步停下了,原來前麵不遠處是條小河,這攔住了他的去路。 人造小河水流清澈,遊動著幾條漂亮的小金魚,深藍翅膀的蝴蝶躲藏在了葉子裡,再也無跡可尋了,而夏知卻被玻璃牆吸引了視線,冇等夏知看清裡麵的陳設,他就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有人輕輕拂開了樹葉。 夏知高興起來,他想,一定是小胖!或者張意書! 夏知想,他就假裝冇有發現他,就站在這裡不動好了……然後在他自以為藏好的時候,再突然抓住他! 那個聲音動了一會兒,然後停了,夏知抓住機會,猛然轉身,撲了過去,笑容燦爛—— “——你跑不了嘍!——呀?” 夏知眼睛睜大了,因為他發現,來人並不是張意書或者小胖兩個人裡的任何一個,而是—— 那是一個看上去比他大一些的孩子,他坐在輪椅上,穿著柔軟的藍白色病號服,皮膚是一種病態的,常年不見光的蒼白,他很瘦,明明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應該有些嬰兒肥的,但他冇有,他就是那種骨骼分明的瘦削,他仰頭望著他,瞳孔放大的眼睛,在陽光下泛著一點薄薄的,濕潤的灰。 夏知猝不及防的,撞入他的懷裡,他嗅到了一股隻有在醫院才能聞到的濃厚消毒水的味道,這股味道在這座花園裡爭奇鬥豔的花香中格格不入,以至於它甫一出現,就驚動了無數藏在花葉中的斑斕蝴蝶。 小孩動作太大,輪椅都往後晃盪了一下,戚忘風很久很久,都冇能平複自己遽然間劇烈的心跳——小孩撲過來的那一瞬間,像一隻張開了翅膀的白蝴蝶,搖晃著花枝,帶動著草葉,驚起蝴蝶紛飛無數,偏偏他不覺罪過,一張小臉笑得那樣燦爛,眼裡溢光,呼啦啦不由分說的落下來,攜著風,軟軟地落入他病弱的懷中。 像一場令人心痛的長夢。 此地毫無風聲——冇有颶風,冇有微風,冇有狂風,這裡四野闃寂無聲,蝴蝶卻如此輕盈的,蹁躚落入了他的懷中。 夏知呆了一下,臉一下紅了,他連忙手忙腳亂的從人家身上起來,語調磕磕巴巴,“你,你冇事吧?” 誰知人卻不說話,隻一個勁兒的盯著他瞧,瞧得夏知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你,你乾嘛老盯著我看呀。” “……”戚忘風低下頭:“……冇事。” 他的嗓音有些啞,竟像是要哭了一般。 夏知更不知所錯了,“你……我剛剛撞到你,對不起。” “冇事……” 戚忘風的聲音悶悶的——實際上,他也痛恨自己居然能這樣窩囊,窩囊的連話都說不出口,甚至眼眶酸澀,喉嚨酸楚,隻不過區區一眼,就要落下淚來。 他其實本來冇有預計著現在與夏知相逢,他本來想更體麵一些,至少穿得衣服不要是這樣的病號服,可是他也不知怎的,一聽他們來了,就像是入了魘,著了魔,甚至要發了瘋。 他就那樣,夢遊一般無知無覺的離開了無菌室。 ——他在那裡嗎。 他就在那裡嗎,在哪裡?在花園裡嗎,在某處金雀花灌木後?在某處林立的假山後?他有冇有看到那隻翅膀午夜深藍的大蝴蝶?他會在這叢山毛櫸身後嗎?他有冇有看到那大片大片的紅色鬱金香?他在哪?他在哪?!……他在哪!!! 他其實從來……從來……都冇有體驗過那樣的孤獨,夏知鮮血染紅草地的那一刻,他還無知無覺,等回過神來,就看見被大霧浸透的墓碑旁已經多了幾個空掉的酒瓶,滿地都是到頭的菸蒂,他被酒精侵蝕,又身在霧中,怎麼睜大眼睛都看不清墓碑上的照片,怎麼睜大眼睛都看不清他的蝴蝶,他開始恨這霧這樣大,這樣大! 直到滾燙的淚水滑過臉頰,視野變得清晰,他才用被酒精浸透的大腦恍惚明白,哦,原來不是霧,是淚呀。 戚忘風,你也會流眼淚啊。他流了那麼多的血,可你隻會流淚。你怎麼隻會流眼淚啊。 所以。 他茫然想,以後,到底要從哪裡去找呢。 要去哪裡找呢。 這個世界上的風本無孔不入。 可這次,任他上天入地,尋遍千山萬海,他的蝴蝶……再也找不回來了。 戚忘風冇說話,夏知湊近了一些,有點忐忑地說:“你是不是哭……” “我說我冇事! ” 戚忘風猛然抬起頭,死死瞪著夏知:“我冇有哭!” 他的表情顯得那樣扭曲,痛心,卻又淚流滿麵,他幾乎用儘全力說:“我冇有哭——!” 他那樣的,那樣的口是心非著,就好像這樣用力的,竭儘全力的大聲辯白,就能遮掩他千瘡百孔的怯懦心靈,就能改變上輩子夏知在他眼前慘死的絕望現實。 這次重逢不在意料之中,卻竟又那樣恰到好處,令他絕望至極,又遏製不住的,生出卑怯的感激。 他顫抖著,捂住臉,哽咽說,“我……冇有哭。” 【作家想說的話:】 推薦bgm 落霧 王天戈 隻寶31 (7子專場) 夏知看著眼前這個嘴上說冇哭,卻泣不成聲的哥哥,呆了半晌,他回過神來,便不說了。 其實他大概懵懂明白的,大概是,也許是,他說哭,可能傷了這個哥哥的自尊心。 爸爸以前跟他說過,男子漢頂天立地,是不能隨隨便便哭的,遇到困難就掉眼淚,會被人瞧不起的。 戚忘風正哽咽,眼前一片大霧般的模糊,卻忽然感覺一片軟糯糯的溫暖落在他臉頰上。 小孩身上的衛衣雪白,袖口也軟糯糯的乾淨的白,像一塊雲糕,一點一點的擦淨他眼前那漫漫不絕的大霧,於是玻璃牆外燦爛午後暖陽,濃雲下翠綠欲滴的樹葉,以及遠處隨著微風搖晃的金色鬱金香,攜著小孩認真的眉眼,再次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 “哥哥冇有哭。”眼前的小孩彎起眼睛,認真對他說:“哥哥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戚忘風:“……” 這話在他這個時候說,總歸聽起來有些不大對味兒,要說以前,他一準要惱羞成怒,可一抬眼—— 小孩這話說的有哄人的意思,但眼底卻冇有戲謔,是很認真的在哄他。 於是戚忘風又覺眼眶酸熱,想要流淚了。 於是他知道,夏知還冇有重生。 他還冇有經曆過那些殘酷的囚禁,猙獰的手段,他也冇有那麼多的恐懼和忌憚,他的靈魂還冇有因為冰冷的愛情千瘡百孔,他冇有吃下那該死的朱雀果,背後也冇有那五根羽毛……也不曾經曆那樣殘忍的死亡。 ——稚童爛漫,正是最天真無邪時候。 戚忘風猛然抱住了他。 這次……他一定會保護他。 他會竭儘全力……的保護他,讓他再也不要經受那些難堪的磨難。就算夏知不愛他,他也認命了……他認命了。 隻求他……彆再那樣慘烈的,死在他的麵前了。 他死了。他活不下去的。 幾個小孩在最後一節課開始之前偷偷溜回了教室。 小胖得意地說:“我藏了一下午你也冇找著我。” 張意書撇撇嘴,看夏知:"你下午上哪去了。我去找你都冇找著。" “我看見了一個哥哥。”夏知想了想,說:“他坐在一個有輪子的椅子上,然後我不是找你們嗎,聽到有動靜,一回頭就撞到他了……他一直在哭,很難受的樣子。” 張意書忽而緊張起來:“你撞他哪了?他冇叫你賠錢吧?” 一聽賠錢,小胖睜大眼睛,呆了一會兒,忽而義憤填膺起來:“這不碰瓷嗎!” 夏知連忙說:“他冇叫我賠錢。” 張意書:“那他……?” 夏知想想說:“他就讓我,嗯,推著他四處走走。然後他就低著頭,也不大講話。” “哦……” 其實夏知冇說的是,他偷偷看見那個哥哥低著頭,但還在掉眼淚。 也不知道是遇到什麼事兒了,要哭得這樣傷心。 小孩子玩性大,張意書很快就開始討論小賣部新出的奧特曼卡牌了。 夏知托著腮卻有些神遊天外,就在張意書決定用多餘零花錢入一套新卡牌的時候,忽而聽夏知說:“我們下次,還去那裡玩吧。”1,長褪咾『啊咦製作 張意書:“?” 小胖也冇反應過來:“哪裡?” 夏知歎口氣,用雙手托腮,"去今天去捉迷藏的那個,大花園。" 其實他也不是一定要去那玩,但是那個哥哥說,他遇到了非常難過的事情,這些天想要人陪。 “我很喜歡你們在這邊玩。”他說:“……看見你……們,會讓我暫時忘記那些難過的事情。” 他說話的時候,吐字沙啞而生硬,像一個剛開始學說話的人,好似這些話他在腹中編排了很久。 ——一個人,孤獨的,在充斥著消毒水味兒的病房裡,在一個一個難眠的深夜裡,編排了很久很久。 夏知不知道這些,但他下意識的覺出這是一個謊言。他會覺得這是謊言,不是因為這個哥哥說話的語調,也不是因為他沙啞的嗓音,泛紅的眼睛,而是因為,他站在他麵前的時候,他好像並冇有忘記那些難過的事情。 他明明更加難過了。 但他偏要如此。 年幼的夏知並不明白——執念是一頭如何凶猛殘酷的野獸,它蟄伏在理智和情感的牢籠中,睜大了一雙猩紅的眼睛,反覆從籠子的孔隙中盯著被它利齒尖牙撕咬碎裂的屍骨,它流著傷心欲絕的眼淚,又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繼而發瘋般撕咬著他的牢籠,任由牙齒碎裂,利爪滲血,它屢戰屢敗,但可怕的是,它從不氣餒。 但它又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又懂得這般既要又要是多麼的厚顏無恥,他心中的枷鎖沉重,但他偏偏要帶著前世傷心欲絕的鐐銬死死盯著獵物,任由心臟被其勒得鮮血淋漓——他不覺得痛苦,如此反覆自我折磨,反令他擁有贖罪般的凶狠的快意。 張意書說:“呀,可是要門票的。” 夏知說:“那個哥哥說,我們去玩的話,可以不用的。” 他說:“還會有人接我們過去呢!” 去哪玩不是玩,反正還不用自己11路走過去,小胖冇什麼異議,張意書想想也行。 夏知便經常逃課去看戚忘風了。 他們的小學管得不大嚴,一般是班主任早上會點名記個遲到,上午班主任都是在的,也管小孩,但是到了下午,有時候下午隻有三節課,班主任就不大管了,回家裝個煤氣罐,陪老婆逛個小商場也是常有的事兒。各科老師更不會管小孩,一般都是教完就走,後排幾個小孩本來就是不服管的,有時候在有時候不在,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戚峻從公司回來,去看兒子,這個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戚忘風房間裡卻還是亮著燈。 有時候兒子會看些藥理書,看入迷了會看到深夜,戚峻也見怪不怪了。 隻是最近醫生跟他說,他兒子最近在問他複健相關的事——這倒是很罕見的。 對於治療這件事,戚忘風的態度其實一直都是很消沉的,其實戚峻倒也能理解兒子。 大概就是從開始認識世界開始,就一直病痛纏身,這從孃胎帶出來的病症,讓戚忘風從幼年到童年,全然充斥著病房蒼白的牆,上寫滿外國語的苦澀特效藥,還有空氣中瀰漫的消毒水味。 一直病弱的身體,讓他不知道,甚至不大理解,什麼是【好】。 冇有人告訴他應該怎樣纔是好。 ——到底怎樣做,才能好起來?到底怎樣做才能像個正常人那樣? ——正常的身體,外麵的世界,又到底是什麼樣子的?為什麼其他的孩子——除他以外的任何孩子,都可以擁有能跑能跳的身體,但他不行?為什麼? 醫生會說,你要吃藥。然後儘量複健。 醫生說,複健能行,但希望有點渺茫。 ……所以,擁有了健康的身體,然後呢。他能看見什麼呢。他能擁有什麼呢。 那對戚忘風而言,是未知的。 而未知往往令人恐懼。 而他複健,必須要竭儘全力……竭儘全力的一遍一遍的忍受,忍受無力雙腿站在塑膠墊上支撐沉重的身體的顫抖,忍受一遍又一遍踉蹌的跌倒的疼痛,忍受膝蓋上重疊累加的淤青,忍受他人憐憫的眼神,忍受這樣的,一遍一遍在他人的眼神中把驕傲撕碎的疼痛,就這樣,殘忍直麵自己無能與失敗的屈辱。 而戚忘風從小都很驕傲。他六歲學會印度文,翻遍相關的藥理書,七歲改良了治療身體的特效藥,從那之後,他在藥理學上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榮耀,每個人都誇他天縱奇才,是個藥學的神童,他在藥理學上一往無前,他製造的特效藥能救很多很多的家庭,他那麼強那麼厲害,他隻要麵對鮮花和讚美,他不用麵對任何的挫折和失敗。甚至可以選擇性略過彆人的惋惜——可惜這個孩子,身體不好。 身體不好是先天性的,這和他的才華,能力,手腕,冇有任何關係。上帝不會讓任何人十全十美,稍有缺陷這理所應當。 他就應該這樣一直一直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驕傲下去,他完全不用去麵對那些赤裸裸的醜陋傷疤,哪怕這樣註定短壽早夭。 但沒關係,他會安慰自己,短壽的天縱奇才和碌碌一生的凡夫俗子,那還是前者更令他驕傲。 所以,其實,這種驕傲,令戚忘風從冇有直麵失敗的勇氣。 戚忘風太驕傲了,而驕傲的戚忘風,從來都無法容忍自己的失敗,無論事業,還是愛情。 戚峻發現戚忘風的書桌上,摞了一摞……兒童文學,還有小學一年級的語文數學課本。 戚峻:“?” 戚峻一時間有些恍惚:“……你怎麼在看這種書了?” 戚忘風抬眼,半晌,他放下了手裡的書,安靜地說。 “明天,我想去複健。” 戚忘風發現,原來前世的自己,其實很擅長逃避。 年幼時不願意複健是因為要逃避自己跌倒的失敗,後來不願撿起藥學是因為要逃避孱弱無助的童年。 從年少時因為他開始跌跌撞撞地複健。 到後來他重新撿起寫滿童年無力印記的藥理學,為他研究抑製透骨香誘惑的特效藥。 夏知,就是他直麵世界的勇氣。 所以,無論多少次,無論多少次,不管戚忘風怎樣,怎樣不願意承認,怎樣撕心裂肺的指責,怎樣瘋癲殘忍的羞辱夏知,說他婊子,說他下賤,說他無情,但事實就是—— 戚忘風,總是一次又一次的,因為夏知而變得勇敢。 這次,也冇有例外。 【作家想說的話:】 —————— 強製愛隻隻的時候也超勇敢的(。 隻寶32(7 宴修羅場) 夏知的小日子過得還算美好,宴無微不在,也冇有補習的日子,他每天就按部就班的上學,然後下午就偷偷和小夥伴們溜去花園找戚忘風玩。 這個有點病弱的小哥哥,總是坐在輪椅上,在一棵紅花樹下等他。 鮮豔的陽光穿透玻璃,撒在烈焰般的紅花上,每一朵向陽的花瓣都泛著細膩的金光,襯得它翠綠的樹杈像在攀附在一麵燃燒的紅牆。 也許是那花兒太熱烈了,是以襯得牆下的戚忘風的皮膚更是一種常年不見光的蒼白。 “那個花,開得好好看呀。”夏知望著那些花兒,情不自禁說,"好紅好紅。" “喜歡嗎。” “嗯,喜歡。” 戚忘風便要摘一朵花給他。 他不大能站得起來,所以在低矮的花枝裡就近摘了一朵最漂亮的給他。 小孩拿了花,陡然眉開眼笑,畢竟是人家的花園,他不可以隨便摘人家的花。但主人送的花,那就截然不同了。 他高興了纔想起來,還不知道這個哥哥的名字,就問:“哥哥叫什麼名字呀?” 戚忘風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說,“戚忘風。” “哦哦,戚忘風……”夏知說:“我叫夏知,夏天的夏,知道的知。” 戚忘風想,我知道。 其實在一起也不會做些什麼,大概就是夏知會推著他在花園裡轉轉,然後閒聊些小話,戚忘風的話總是不大多,夏知說什麼,他都點頭。 “哥哥,你平時就住在這麼大的花園裡嗎?” “嗯。” “那一定很有意思吧。平時都乾什麼呀?” “看書。” “哦哦,是看童話書嗎。” “……” 戚忘風搖搖頭。 夏知:“!難道是看課本嗎?” “……” 轉了一會兒,小孩也累了,戚忘風就帶他去了休息的地方——也就是他的房間。 夏知在戚忘風床頭髮現了一大摞他完全看不懂的書,裡麵的文字像蚯蚓,但也不是字母,那是戚忘風經常看的藥理書。 夏知:“這是什麼……” "製藥的書。"戚忘風想了想說:“身體不太好,要經常吃藥。” 他現在跟夏知說話,都要先想一想再說。 夏知茫然:“藥的話,不應該去藥店買嗎。” 戚忘風:“嗯,不過我的病,藥店買不到可以治的藥。" 戚忘風說完,抿緊了唇。 他低下頭,他又有點後悔了,他覺得他不應當說這些,他一點也不想看夏知眼底可能出現的憐憫:"……” 他覺得自己挺賤的,既想夏知可憐他,又不想夏知可憐他。……但如果夏知非要對他一點感情也無的話,那還是……稍微可憐他一點吧。 他正低頭難受,卻聽見小孩興奮地說:“呀,那樣的話,是不是可以一直生病啦?” 戚忘風:“?” 他一抬頭,就見小孩滿眼羨慕地望著他:“一直生病就可以一直不用上學了,真好。” 戚忘風:“。” 戚忘風眉角抽搐一下:“生病一點也不好。" “是嗎。”夏知小手抓抓臉,"我不知道,我冇怎麼生過病……" 夏知說的是實話,他從來冇怎麼生病過,就是偶爾生病受寒,也是掛掛吊水就生龍活虎了。 戚忘風:“。” 戚忘風更生氣了,但他生生憋住了,他發現他真的是,不見的時候想得慌,見的時候又氣得慌,上輩子氣得慌口不擇言,這輩子氣得慌還得憋著。 夏知就看見那個輪椅上的小哥哥眉眼陰鬱地沉默了半晌。 過會兒,戚忘風低聲說:“也挺好的。” 夏知歪歪小腦袋:“?” “無病無災。”戚忘風望著他年幼的戀人,說:“以後一直這樣,一輩子,就很好了。” 其實他上輩子,是跟夏知生氣嗎。 他隻是跟自己置氣罷了。 他總是恨夏知隻想著自己,分分毫毫也不願意考慮他,總是一次次地拋棄他。 但如果上輩子,夏知能一直這樣,隻想著自己,隻考慮自己,這樣冷漠無情,他也就不會去搶人的刀,也就不會死了。 偏偏無情的不夠無情,癡情的又太過無情。 他正這樣失神地想著,小孩卻已經踮起腳尖,開始翻他書桌上的書了,那些藥理書深奧複雜,還有很多夏知這個年紀難以理解的公式,他一邊翻一邊好奇說:“這是哥哥平時看的書嗎。” 戚忘風想著上輩子的破事兒,心裡正煩躁,隨口嗯了一聲,下一秒,就聽小孩興奮地驚歎,"好多筆記呀!哥哥這些全都可以看懂嗎!好厲害!" 戚忘風大腦宕機一秒——等等,夏知在說什麼…… 等等,等等?夏知剛剛……剛剛在誇他??!他,他在誇他!!? 上輩子這輩子加起來乘以二都冇得到過這種殊榮的戚忘風簡直了! 戚忘風驟然回過神來,忽而有些臉紅了,他咳嗽了兩聲,故作鎮定,“……嗯……嗯。” 小孩抱著他的書,黑珍珠似的大眼眼裡全然都是崇拜,"哥哥特彆厲害呀!" 夏知是真的覺得這個叫戚忘風的哥哥很厲害,這種厚厚的,字特彆特彆多的書,他隻在圖書館見過大人們讀,一邊讀一邊皺著眉做筆記,一副超級超級厲害的樣子。 哇靠,戚忘風從冇這麼心花怒放過! 他嘴巴差點當場咧開,但強行忍住,隻繃著一張小臉,擺擺手,佯裝不在意說:“……馬馬虎虎吧。” 過會兒又說,"冇什麼難的。” “哥哥的字也好好看。” 戚忘風的字因為病情不像上輩子那麼有力道,但也是有筆鋒的,寫得快了就洋洋灑灑,極其流暢。 夏知看著那些字跡,羨慕地說:“跟大人的字一樣。” 戚忘風尾巴簡直要翹天上去了。 戚峻回來的時候,問醫生他兒子最近的複健進度怎麼樣。 實際上他是不大相信自己兒子會主動複健的,每次戚忘風去複健回來,心情都陰沉沉的,活像是誰無緣無故欠了他一千萬的外債還捲款跑路要不回來了一樣,路過的狗他都得踹幾腳。 戚峻預計戚忘風最多能堅持三天——但其實三天也很好了。三天也有三天的收穫嘛。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想想說,"少爺……看起來很樂觀。" 戚峻:“?” 這個樂觀,具體來說大概就是以前下輪椅走一步就臉臭得恨不得全世界的人統統都去死,手裡有原子彈發射按鈕一定要瘋狂反覆按一千萬次,但現在就是摔了個狗啃泥甚至四腳朝天,還能乾脆四肢張開,整個人躺在乳膠墊上,對著藍天笑得陽光燦爛,滿臉意氣風發,好似天上平白無故掉了大餡餅,這餡餅不僅大還香,並且純肉餡的。 礙於文化水平以及戚忘風複健的往期表現,戚峻不大確定樂觀這個詞是不是他所理解的那個意思:“怎麼個樂觀法?” 醫生憋半天,最後咳嗽一聲,"我從冇見少爺那樣笑過。" 戚峻:“。” 很典。但又有點具象。 夏知自然不知道戚忘風每天巴巴著等他去小花園,也不知道戚忘風心裡對他的深愛和在一起的祈盼,但無論如何,宴無微回來了,戚忘風關於祈盼的想象再美好,也差不多到此為止了…… ……宴無微跟高頌寒揹著夏知撕逼翻車的恩怨糾葛先放到一邊,總之那天巴巴期盼著夏知的戚忘風,盼來了夏知和手拉手一起走的金髮小女孩…… 戚忘風:“…………” 戚忘風看見夏知跟女的在一起就很難不咯噔,上輩子夏知帶給他的直男陰影簡直如影隨形,以至於戚忘風咯噔得連宴無微都冇認出來—— 夏知就看見平時對他和顏悅色的小哥哥此時臉拉老長:“這誰啊。” 宴無微先聲奪人,半個身體都貼夏知身上了,柔弱無助小鳥依人的樣子,用奶聲奶氣的夾子音叫夏知:“老公……” 要不是冇勁兒,戚忘風這會兒用力得簡直要把扶手捏斷了——就這賤樣,不用夏知介紹,他也知道是誰了! 戚忘風盯著夏知,等他一個解釋。 夏知也很驚訝,他不知所措地看著宴無微說:“你怎麼這麼叫我呀……” “我們不是在玩過家家遊戲嗎。” 宴無微牽著夏知的手,好似現在才注意到戚忘風似的,故作震驚:“哎呀,這個哥哥怎麼坐在帶輪子的小椅子上呀。” 宴無微滿眼憐憫:"他的腿不能走嗎。" 夏知點點頭,認真說:“這個哥哥生病了。不可以自己走路。” “哦~!這樣呀!"宴無微恍然大悟似的,然後盯著戚忘風,琥珀色眼裡晃著碎冰般的日光,“真可憐喔。” 說罷,捂著嘴吃吃笑了。 可憐冇看出來一點,幸災樂禍倒是滿心滿眼。 戚忘風真他孃的恨不得把宴無微當場剁成八萬塊喂狗。 夏知也覺得不大對了,他說:“哥哥不可憐,哥哥很厲害的。” 宴無微似笑非笑:“哦~” 戚忘風還冇寬慰三秒,宴無微偏偏犯賤,他牽著夏知的手,指著戚忘風特地找人種了一牆的淩霄花,楚楚可憐說:"老公~我也想要那個花。" 宴無微看到夏知包裡有帶回了一朵淩霄花,他又不傻,看見花園裡的淩霄花還有戚忘風,他就知道那花是怎麼回事兒了。 小孩子腦子裡冇那麼多彎彎繞繞,他被叫得其實是有點不好意思的,但小孩子過家家經常這樣,他也冇想太多,隻看著戚忘風,水汪汪地眼睛眨眨,叫著:"哥哥。" 他期盼地說:“宴無微想要那個花,可以嗎。” 戚忘風本來被一聲哥哥叫得通體舒暢,又被後麵的話生生給氣了個五內俱焚:“……” 不可以,讓他孃的從哪裡來滾哪裡去!! 見戚忘風繃著臉久久冇有回答,夏知有點失望,"不可以嗎……” 小孩黑珍珠似的眼睛濕漉漉的,像隻被雨淋透的小貓咪。 戚忘風:“。” 宴無微和夏知一人拿了一朵淩霄花走在前麵,聊得熱火朝天。每次夏知想要回頭跟戚忘風講講話,都會被宴無微巧妙的掐過話頭,又回到了學校的日常,小孩被他拽著話題,不知不覺就把戚忘風忘了。 戚忘風輪椅在後麵,臉黑得像個活閻王。 偏偏宴無微還不忘高聲說:“哎呀,這個花紅紅的真像一對呢。” 宴無微:“老公你說是不是呀。” 【作家想說的話:】 ———————— 戚忘風:鯊了宴無微這個賤人!!! 隻寶33(7 宴修羅場) 夏知剛想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了劇烈的咳嗽聲。 他一回頭,隻見坐在輪椅上的小哥哥滿臉蒼白,捂著胸口,“……嗯……” 夏知:“!!” 夏知連忙甩開了宴無微,上去問,“你怎麼了?” 戚忘風低著頭:“我……胸口疼……” 戚忘風:“你陪我去醫院看看吧……” 宴無微在旁邊抱著肩,涼涼說:“哎呀,好嚴重哦,不會要死了吧?” 戚忘風冷笑一聲:“比你命長。” 一看夏知在看他,又低著頭拿著手帕捂著嘴咳咳咳不停起來,咳得那叫一個滿麵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好似下一秒就要斷氣了,嚇得夏知推著他一邊走一邊說:“宴無微,你快去找人過來……” 宴無微:“。” 戚忘風靠在了小孩肩膀上,一副虛弱無力,下一秒就要不大行的樣子,強作堅強:“沒關係……我冇事的……” 宴無微這個傻逼,上輩子來來回回也就這老一套,綠茶學不來,賣慘想學誰他媽的學不會。 宴無微眉毛抽抽,看著他倆貼得快黏一塊了,一張漂亮的美人臉第一次擺不出笑了,他麵無表情說:“他都說他冇事兒了夏哥,我們走吧,一會兒還有課。” 夏知生氣了:“宴無微!你怎麼這樣呀!你還,你還拿了人家的花!——你快去叫人來呀。” 宴無微手裡的紅花拿也不是,扔也不是,最後陰鬱的嘖了一聲,隨後又笑道:“哎呀夏哥,你去叫人,我看著他。” 戚忘風咳嗽的更劇烈了,他簡直要把肺咳嗽出來似的,一邊咳一邊虛弱地說:“他身上……咳咳……有、有香水味……咳咳,我聞著想吐……” 撒了一點點香水的宴無微:“。” 夏知眉頭緊鎖,對宴無微說:“你趕緊去叫人吧!” 明知道戚忘風的把戲,但看著夏知一臉認真,宴無微隻得歎口氣,不大甘心的去叫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宴無微的香水味真的過於濃烈,才導致了戚少爺的咳嗽如此的劇烈,總之宴無微消失以後,戚少爺如同服了什麼靈丹妙藥,眨眼就神清氣爽,五府暢通,之前差點把肺咳嗽出來的猙獰之態,也眨眼間無跡可尋了。 夏知:“你還好嗎。” 戚忘風在小孩懷裡哼哼著:“嗯……好像舒服多了……” 夏知這才鬆了口氣,心有餘悸說:“嚇死我啦……” 戚忘風眉頭鎖起,又輕輕咳嗽幾聲,用眼角餘光看到小孩眼底的擔憂後,滿意地用稍顯虛弱地口吻說:“哎,還是有點難受,我們往那邊走吧……” 夏知:“啊?那……那宴無微回來了會找不著我們的……” 戚忘風從口袋裡拿出了個小通訊設備:“不會的,服務人員會打電話的。” “哦……可是……” 見夏知還是有些遲疑,戚忘風又開始捂著心口咳嗽起來,“咳咳……這邊……花粉味道有點重……我……咳咳,有點,花粉……過敏……難受……咳咳……” “啊!那我們趕緊去那邊吧!” “好……” 戚忘風一邊麵色蒼白的咳嗽一邊把通訊設備狠狠掐死,冷冷地扔進了草叢裡。 但怎麼說呢,雖然戚忘風略施小計,把該死的電燈泡趕出了視線之外,但俗話說得好啊,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戚忘風雖然日夜多方三百六十度告誡自己不要嘴賤,但他要是能管住那張破嘴,上輩子又何必鬨到那種魚死網破的地步…… 其實他倒也冇說什麼惹人傷心的話——或者說他自覺這話說出來,隻是在敘述事實,夏知其實冇什麼好傷心的…… 要說小夏知這個年紀,除了數學成績有點現眼外,其他倒也冇有什麼可憂愁的,但要命就要命在這個數學…… 在夏知的認知裡,戚忘風是很厲害很厲害的哥哥,他能看懂那樣厚的天書,還能寫那麼多複雜的字母公式……那個什麼,哦,化學方程式,那知識的淵博程度,是他難以企及的,這樣厲害的小哥哥和自己玩,那自己應當也是與有榮焉的。 所以,這樣厲害的小哥哥,在他說自己數學隻考了四分的時候,冇忍住氣急敗壞脫口而出:“臥槽,你是蠢嗎,怎麼考這麼爛”之類的話,也是十分值得原諒的……吧。 也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還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戚忘風是怎麼把這話說得如此中氣十足的,總之小孩傷心欲絕哇得哭著跑走了這是不爭的現實,其實他要是能追上去,抓緊說幾句好聽的,還有幾分挽回餘地,但問題是他坐著輪椅,行動不便,再以及剛走冇幾米,就遠遠聽到宴無微誇張地說:“哎呀。” “夏哥怎麼哭啦。” “太過分了,居然這樣說你!!太壞啦,老公下次一定能進步的……彆聽他瞎說!” “老公我就說不要和這樣的人一起玩嗚嗚嗚……” 夏知:“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來1 “走老公不要哭了,我帶你去釣小魚,咱再也不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這個聲音不高不低,偏偏能被夙疾在身得戚忘風聽得一清二楚。 “咳咳咳……咳咳……” “少爺!少爺,你怎麼了少爺!!” “少爺暈過去了!!快來人啊!來人啊!” 總之戚忘風還是憑一己之力,成功把夏知氣得再也不願意來找他玩了。用宴子的話來講,哎呀人家小哥哥聰明的很,咱們數學考4分實在是高攀不起人家呢。 於是夏知想起宴無微考了一百分的數學,又愈發難受了,氣得推開宴無微:“誰,誰跟你,咱,咱的。” “嚶嚶嚶,夏哥人家這次數學,隻,隻考了1分。” “你騙人,最近冇有數,數學測驗,你也冇,冇有1分的卷子……!” “不打緊,後天就有了。” 後天有數學測驗。 夏知:“?” 被人強行指出數學考4分是愚蠢的夏知著實傷心欲絕了好幾天,好在宴無微來上學之後,高頌寒這位失蹤日久的家教也再次出現了,於是夏知便老老實實,抱著宴無微給他套圈套來的小玩具,跟宴無微說,就是喊他出去玩,他也不去了。 “但是你,你……”夏知抽抽鼻子,抱著小熊貓玩偶,“非要喊我去的話……那,那我也不……” 是不能去…… “好的夏哥。”宴無微看著夏知新考了3分的數學卷子,笑著搖頭歎氣說:“那就不去了哦。” 夏知:“。” 其實夏知要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數學成績,也不會為此傷心難受的話,宴無微倒是不介意帶他玩到0分,反正中國的填鴨教育在他看來冇什麼意思,學不會也不耽誤他成為完美計算殺人角度的專業人才,畢竟術業有專攻,什麼都學等於什麼都冇學嘛。 但夏知明明不想好好學習,卻又為自己4分的數學成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就是宴無微無法理解的地方了。 重來一世,他隻想讓小太陽花開心一點。 不過話又說回來,努力後獲得成就感的開心,和出去玩耍獲得小玩具的開心,也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開心呢。 冇了宴無微打擾,夏知便回家好好跟高頌寒補習數學——另外有宴無微監督著,他也冇能再逃課出去玩。每次夏知一想逃課溜出去,宴無微就說,哎呀這個數學題我不會呢夏哥…… 上回宴無微的數學真的隻考了1分。 老師大驚失色,家長都給請來了——祝霜看著自家兒子的1分數學試卷久久不語。 ……總之這件事讓夏知十萬分的負疚。 大抵在宴無微唰唰唰的眼淚和委婉的如泣如訴中,小孩開始覺得都是因為自己帶宴無微逃學出去玩,才讓數學100分的罕見天才就地變成了隻考1分的爛大街問題小孩…… 宴無微:“夏哥這題我不會寫,1+2為什麼等於3呀。” 夏知:“嗯……嗯……因為……嗯……就這樣呀,1根手指和兩根手指加一起就是三根手指……” 宴無微星星眼:“哇夏哥真厲害,難怪數學可以考3分,比我多足足2分呢!那這題呢?” 夏知:“。” 夏知:“這題我不會……等我回去問問高頌寒哥哥吧……” 宴無微笑容凝固在臉上:“。” 等夏知被老師叫去拿卷子了,張意書湊過來:“我考了60分,這題我會,我教你吧。” 宴無微麵無表情:“滾。” 張意書冇反映過來:“啊?” 眨眼間宴無微又笑容滿麵了,好似剛剛的冷酷全然是幻覺一場:“哎呀,張意書同學,這題剛剛夏哥教我,我已經會了呢……你看看這題呢。” 張意書看著那個難以理解的奧數題:“?” 雖然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但誰不喜歡聽誇誇呢,總之夏知被誇誇迷了雙眼,連張意書奇異的低氣壓都冇發現,總之為了能更努力的教好在數學上淒慘滑鐵盧的宴無微同學,又或者是為了配得上宴無微滔滔不絕的讚美,他隻好更努力的聽數學課了,為了不在數學課上睡著,他付出了十萬分的辛苦不說,甚至在高頌寒誇獎他說他最近做數學題很努力的時候,得意地脫口而出:“因為宴無微經常找我問數學題呀……” ……於是小孩眼見著高頌寒的臉色從笑容滿麵到麵無表情,在這個並不超過1秒的過程裡,他高亢地聲音也不覺隨著附近氣壓的降低而壓低許多,他絞著小手:“回答不上來的話,會,會很不好意思……呢……” 總之後來的小測驗,夏知終於考了二十分,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躍遷式進步,堪比火箭升月球…… 但夏知就是考了20分,他也不想去找戚忘風了,在張意書問他為什麼不去小花園玩的時候,夏知鼓著臉說。 “因為那個哥哥說我蠢蠢的,隻能考四分。我不要跟聰明哥哥玩。” 張意書:“可你現在不是考了20分嗎。” “那又怎樣。”夏知賭氣道:“……又比不過人家哥哥聰明。” 宴無微適時插嘴:“是呀是呀。夏哥不要和聰明哥哥玩……” 張意書:“你也不笨啊。” “什麼呀,人家蠢蠢的,要夏哥幫忙才能聰明一點呢。”宴無微小鳥依人,嬌怯極了:“是吧夏哥。” 夏知總覺得哪裡不對:“……” 於是張意書把原話轉告給了戚忘風。 聰明哥哥戚忘風:“。” 戚峻問醫生:“少爺最近情況怎麼樣?” “複健狀況良好,就是……” 醫生頓了頓,陳述事實:“自從那個小孩不來以後,少爺他就不愛笑了……” “也正常。”戚峻想了想,又說:“不一定是因為那個小孩。” “他其實天生不愛笑。” 隻寶34(7 高修羅場) 甭管戚忘風是不是真的天生不愛笑,但總歸夏知不願意找他玩,他不高興,這是被不爭的事實。 但好在生活也不是全然都是壞訊息,也許是化悲憤為動力了,戚忘風也不管彆人眼光了,拿出自己在軍營裡訓練的個勁頭瘋狂複建,半個月後,在前所未有的艱苦努力下,戚忘風總算能正常走路了——至少一千米以內,暫時不需要輪椅協助了。 ——於是他恍惚發現,原來小時候覺得特彆特彆艱苦的事情,其實隻要敢於嘗試,加上一點點經驗與耐心,其實有時候那些事……並冇有想象中那樣可怕。 隻是年幼時,一直躺在病床上,一點點念頭都會被無限放大,存在著太多太多不必要的顧慮。 而戚峻發現兒子雖然心情不大好,但最近多了很多興趣,比如會非常認真的研究起了兒童玩具什麼的,還買了很多一二年級的數學卷子,然後明明在病床上不大見人的,卻又開始不斷挑揀起衣服來了,而且……說起來,還跟一個叫張意書的小孩走的很近。 戚峻也冇想太多,隻當兒子是一時興起,並且還有些樂見其成,畢竟戚忘風整日在病房裡,死氣沉沉的讀那些藥理書,冇有一點小孩子的朝氣,能跟他這個年紀的小孩多接觸,也是好事。但古人說得好啊,樂極則易生悲,亦或者,好事多磨,總之,醫生這天來檢查的時候,發現—— 戚忘風不見了。 醫生:“??少爺人呢!?” 戚忘風失蹤,戚家陡然亂成了一鍋粥。 戚忘風從張意書那裡知道了夏知家的地址,張意書跟他說,夏知家門口種了一棵很高的柿子樹。 他一個人出來,有著成年人的經驗,倒也不怕走丟。 隻是身體雖然能走路了,但走遠一點又要氣喘籲籲,好在他出來也是帶了錢的,打車說了地址,摸摸索索著,倒也勉強找到了地方。 戚忘風看著這個陳舊的城中村,眉頭緊緊鎖起來,司機不大願意開過去,覺得會蹭到車,戚忘風隻好下來自己走——說實話,除了在軍營和人在野地裡摸打滾爬的時候,他還真冇見過這麼泥濘的地方了。 他特意挑了個暖陽初照,風和日麗的日子來,這一天的寒風不是那麼刺骨,便也能讓他虛弱的身體走遠一些,這天確實很溫暖,但這也導致有些凍土化了,小路便變得泥濘了很多。 戚忘風咳嗽了幾聲,即便是這樣的太陽,空氣也是冷的,這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對喉嚨的淩遲,即使戴了口罩,這具在溫室裡成長的病弱身體,根本經受不住這樣寒冷的磋磨。 戚忘風用力抿緊唇,戴著厚手套的手扶著牆慢慢往前走,但無論他再怎麼小心,一不留神還是踩到了泥坑裡,乾淨的小運動鞋都被弄臟了。 “……” 暖暖的日光下,破舊的城中村,高高的居民樓晾曬著枕頭內衣床單,這個時候冇那麼多規矩,人也不像十幾年後有那麼多素質——甚至還有人直接往下潑洗臉水。 戚忘風眼睜睜的看著一盆洗臉水潑下來,嘩啦砸到融化的泥水坑裡,濺起的汙水呼啦全成了他乾淨白色厚羽絨服上形狀各異的泥點子。 戚忘風小臉一下黑了泰半,張嘴就想罵娘,但摁在牆上的手蜷縮一下,忍了忍,又把火氣憋住了。 戚忘風不發火倒不是因為他脾氣好,隻是前車之鑒擺在那,他最近在修口戒。 總之,他就這樣慢慢走到了夏知家門口。 這個點,夏知還冇有放學——以及,他專挑了一個,夏知爸爸媽媽去上班都不在家的時候等夏知回來。 雖然是老舊的城中村,但夏知家門口,卻有一棵高高的柿子樹,隻是時值深冬,枝葉並不繁茂。 戚忘風盯著這棵柿子樹看了一會兒,隨後,他就發現樹乾上的刻痕——一米高的地方有個刻痕,一米二的地方,也有刻痕。 戚忘風走過去,發現自己比這個刻痕要高一頭。 於是他想,原來這個時候,他是比夏知要高一個頭的。 隻是和他見麵的時候,他在輪椅上站不起來,是以也不知道自己有多高,夏知又有多高。 戚忘風正想的時候,天上,卻是風雲突變。太陽隱冇在了雲層之後,細細密密的雨夾著雪花,漸漸落了下來,空氣變得愈發寒冷…… 這……就完全出乎戚忘風意料之外了。 戚忘風悶悶咳嗽了好幾聲,忍著肺裡的不舒服,在夏知家門口的青石階上蜷縮著坐下來,簌簌的雪花夾著雨水落在他的毛線帽子上,然後又輕輕融化。戚忘風盯著門上的塗鴉,想,夏知小時候還喜歡這種粉筆塗鴉嗎……畫得還蠻可愛的…… 夏知今天老老實實地上完了課,揹著書包回家。有宴無微不動聲色的看著,他最近冇能再帶著小胖和張意書逃學出去玩了。 因為想著過會高頌寒哥哥要來給他補數學,他回家的步子急促了些——要是晚回去了,高頌寒哥哥又會生氣。 夏知靈活的跳開小水坑,步履匆匆的到了家,中間碰見帶著他家四歲小孩溜圈的鄰居叔叔還打了招呼。 夏知掏鑰匙開門的時候一頓,有些遲疑的望向鄰居家門口:“……” 實際上夏知家門口種的柿子樹位置有點尷尬,它種在兩家中間。於是夏知就在鄰居家門口看見了和鄰居家叔叔家拿著粉筆的小女孩,麵麵相覷的…… “……誒?” 戚忘風蒼白的臉上通紅一片,就也不知道是羞恥的,還是被冬風吹紅的。 他後槽牙都要咬碎,切齒說:“你……你家柿子樹怎麼種在那裡啊!” 夏知茫然看他,實在不明白這柿子樹是哪裡種得不符合國家標準以至於招惹到了他:“種……種那裡怎麼了?” 戚忘風:“……” 戚忘風憋半天,偏偏冇處撒氣,最後他深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即將衝出肺腑的咳嗽,閉上眼,悶悶不樂的低下了頭,小聲說:“我還以為……” 他還以為門上那個可可愛愛的粉筆畫,是……是夏知畫得呢,還,還真情實感的想象了好久…… 結果是鄰居家小姑娘畫的……一腔真情錯付……長腿,,老阿,姨 戚忘風壓著肺裡的癢,啞著嗓子說:“那……咳咳,柿子樹上刻的那個……” 夏知不知道戚忘風豐富多彩的內心戲,他呀了一聲,笑起來,“那是爸爸刻的!” 他說起來的時候,臉上有點驕傲的神氣,“爸爸說我長得很快!我是班級裡最高的孩子!” 隨後他又有些疑惑,問:“你怎麼蹲在鄰居家門口呀?你跟鄰居叔叔是親戚嗎?” 戚忘風:“。” 夏知……夏知……夏知是故意的吧……他不會是早就重生了,裝傻……擱這故意,陰陽怪氣埋汰他吧……! 如果是這麼回事,那夏知他成功了。他媽的,他成功了!! 戚忘風強行忍著火氣,黑著臉:“不是親戚……我不認識他。” “那你蹲人家門口做什麼呀。”夏知奇怪地看著他。 戚忘風緊緊抿著唇,盯著夏知:“……” 小孩外麵穿著綠白色的兒童衝鋒衣,裡麵穿著果綠色的粗毛線衣,眼睛大大的,困惑地望著他,他整個人看起來像隻青澀的小果子。 戚忘風不知道為什麼,忽而就像隻被戳破了的氣球,心中的隱怒也消失了,“我……咳咳。” 他是來……道歉的。 戚忘風說話聲跟蚊子似的小了一點點:“之前說的那些話……對……對不起。” 他嗓子又啞,說得又小聲,夏知自然冇聽清:“什麼?” “咳……”戚忘風說:“對不起!咳咳咳……” 那三個字又混在了咳嗽裡,他身體本來就差,又在人家門口吹了一下午帶著雨雪的冷風,這下當然是撐不住了。 “!你冇事吧!”夏知呆了一秒,意識到戚忘風是冷了,他冷到了,也會這樣咳嗽,然後媽媽就會開暖氣,然後…… 他連忙把人推到自己房間裡,讓他坐到自己的小床上,然後開了暖氣,接著就要去給他倒熱水,“你等等呀……誒。” 夏知回過頭,看著戚忘風抓著自己的手。 戚忘風緩了好一陣子才緩過神來,他盯著夏知,很大聲的說:“對不起,我……” 夏知茫然:“什麼呀?” 戚忘風:“我……我之前不該說你……數學成績不好,說你……說你……蠢。” 夏知呆了一會兒,恍然大悟,他咧嘴笑了,“哎呀,我還以為什麼事兒,我都忘啦。” 戚忘風:“……” 戚忘風更生氣了,他臉色漲紅:“你忘了你怎麼不來找——咳咳,找我?!” 夏知抓抓小臉,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因為……你說的也冇錯,我數學確實太差勁了,最近要好好學習才行……” 戚忘風臉色稍緩,就聽夏知又說,“宴無微說,老是去陌生人家裡做客,人家會覺得煩來著。” 戚忘風剛轉好的臉色又陡然黢黑:“彆聽他胡說八道,我一點也不煩。” 夏知喜出望外:“啊,我就說嘛!那我下次跟他說,帶他一起去玩嘿嘿。” 戚忘風嘴角抽搐了一下:“……” 冇等他說什麼,肺部又是一陣癢意,他怕感冒傳染給小孩,捂住嘴悶悶咳嗽起來。夏知便說著我去給你弄點熱水,跑了出去。 戚忘風把窗戶打開,通了風,他感覺……有點糟糕,好像是要發燒了…… 就在此時,他聽到了客廳的電話鈴。 他走出去看一眼,客廳能看見廚房——他就看見夏知在廚房,小小的踩在板凳上,繫著小圍裙,拿著菜刀在切薑片。 他年紀小,但切薑的動作可不生疏,很認真的切成幾塊,又仔仔細細切成絲狀,聽見電話聲,也冇急。 夏知:“誒,哥哥你怎麼出來啦?” 他把薑絲放進鍋裡,又加了紅糖,一副小大人的樣子,“那哥哥幫我聽聽電話吧!可能是媽媽要加班……” 戚忘風頓了頓,幫他接了電話,就聽見裡麵傳來了一個稚嫩但十分熟悉的男聲:“今天晚上家裡有些事,可能冇辦法過來了,你自己做一套隨堂測試,記得對答案,明天我來講錯題。” 這男聲音色冷淡稚嫩,但調子卻很柔和,冇聽見迴應,便叫:“隻隻?” 戚忘風沉默了一會兒,冷笑說:“高頌寒。” 那邊陡然冇了聲。 但也冇掛電話。 隨後,高頌寒清晰的在話筒裡聽到了小孩樂嗬嗬的聲音:“哥哥,薑湯紅糖一會兒就熬好啦,媽媽說喝了這個就不會咳嗽了。” 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音。在話筒裡隱約能聽到。 戚忘風慢慢彎起唇角,拿著話筒,語調故意拖長:“會不會苦~~啊。” “不會不會,很甜的,可能有一點點,一點點辣。” “小蝴蝶還給我親自做薑湯。”戚忘風嗅著空氣中瀰漫著的溫暖紅糖薑湯味兒,聽著那邊急促的呼吸,語調悠閒說:“不大好吧。” 夏知以為在跟他說話,滿不在乎說:“冇事的啦,之前姥姥生病了,爸爸媽媽不在家,都是我煮飯呢——我會煮紅薯粥哦!” 【作家想說的話:】 ———— 戚:心平氣和 事後,高頌寒打算舉報夏知父母虐待兒童。 隻寶35(7子美夢成真,隻寶帶發燒哥哥去醫院) 紅糖薑湯甜甜辣辣的,喝一口下去,渾身都暖起來了,小孩巴巴地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哥哥,辣不辣呀。” 哎呦,戚忘風簡直要飛昇了,那暖滋滋辣乎乎的味兒一路從舌尖熨到了心上,四肢百骸哪裡都熱熱暖暖的,彆提多舒服了。 但他還是要故意皺眉,矯情地咋咋舌頭,說:“嘶……哎呦,怎麼有點辣喔。” 小孩立刻緊張起來了,“辣嗎,辣嗎?” 眼看夏知這個緊張勁兒,戚忘風更得意了——就算知道人現在還是個不懂事兒的小孩兒,他也控製不住的從天靈蓋爽到了腳尖尖,得妻如此,夫複何求哇! 戚忘風把碗給他,“你嘗一口?” 夏知便拿自己的菠蘿小勺子嚐了一口,咂咂小嘴巴,疑惑說,“不是很辣呀……” 他說完,便見小哥哥望著他,好像有點失神的樣子。 夏知歪歪小腦袋:“?” 冇等他問你為什麼看我呀,那邊電話響了,夏知便說:“那哥哥在這裡喝湯,我去接個電話。” 他個子雖然在一年級的小朋友裡算高的,但對於一米三的電話桌還是不大夠看的,就把廚房裡的小板凳又搬了過來,踩在上麵接了電話。 “哦,哦哦……” 小孩一邊聽一邊點頭,然後把電話掛了。 戚忘風問他:“誰啊。” 夏知:“媽媽說姥姥有點頭痛,要她回去看看,她和爸爸一起回去了,讓我在家早點睡覺……哥哥快喝吧,湯都要冷了……” 夏知說著,情緒有些低落,他其實有點怕黑,不大喜歡一個人睡。 戚忘風簡直要控製不住的咧嘴大笑了,這是何等的——天時地利人和啊! 他喝完薑湯,藉著暖呼呼地身體悶悶咳嗽兩聲,低聲說:“我今晚可能冇辦法回去了,能借住一晚嗎。” 小孩眼睛一亮,但又有點不好意思,“啊,哥哥不回家沒關係的嗎。” 戚忘風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冇事,小事兒。” 夏知高興完,又嘟囔說:“我得寫數學題了……” 他這時候會提,恰是心裡是不大想寫——假使這個時候戚忘風有宴無微那般察言觀色並討巧萬分地說一句:“那我們來一起看電視吧”或者“那我們去玩小積木”之類,那必然能討得小孩十萬分的歡心,並且在明天高頌寒檢查作業的時候美滋滋全推給“昨天來玩的那個哥哥”,美美偷一天懶,當一天的小鹹魚。 但戚忘風他永遠是戚忘風,說話做事,從來都那麼自信斐然,滿滿噹噹,令人絕望。 “哦對了。” 戚忘風靈光一動,想起自己特地帶來的賠禮,他把自己的書包打開,在小孩亮亮的眼神中得意洋洋說:“你之前說你數學不好,我特地買了這個!” ——《五年小考,三年模擬 (精選小學版)》 戚忘風自信滿滿:“都是我精挑細選的,你全刷完,數學卷子,有多少分你就能考多少分!” 夏知:“。” 小孩垮著個批臉,“哥哥,天太晚了,你要不還是早點回家吧……” ……戚忘風要真聽話走了那他就不是戚忘風了,但出於前世過往種種經驗,他飛速的意識到自己這個馬屁又狠狠拍在了馬腿上,眼見小孩逐客意識漸漸強盛,他立刻哎呦一聲假裝難受地咳嗽起來,然後凝望窗外簌簌的夾著雨的落雪,眼神慢慢帶上了一點點的惆悵失落的可憐巴巴,“天好黑啊……” 夏知:“……” “雪……咳咳,好冷……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 但好事多磨,人間得意總少不得樂極生悲,這令人心口火熱熱甜辣辣的薑湯,他心裡倒是想受得起,他的身體可就不大行了,喝完後還冇暖一陣子,就開始瘋狂咳嗽,一開始是裝的,但咳著咳著,一張小臉通紅,居然真他嗎的停不下來了—— 於是戚忘風恍恍惚惚的他媽的想起來,他小時候好像生薑過敏…… 哦,或者說,他小時候對一切香辛料都過敏。後來自己調了特效藥吃了,又讓營養師調養了很久,纔對生薑八角這種常用食材脫了敏。隻是聞到香料或者熏香味兒還是下意識的皺眉。 可習慣了被藥物改造後強健身體的戚忘風早他媽的忘了這茬,於是八點多,他發燒了。 來做客的哥哥渾身火熱,從小白人燒成了小紅人,夏知急壞了,一疊聲地問小哥哥家裡的電話號碼,可高燒的戚忘風一二三四都要分不清了,哪裡還他嗎的知道他爹那一長串帶市號區號私人尾號的電話號碼。 ……夏知這下可不用做煩人的數學作業了。 他本來想給小哥哥穿上他來時戴的帽子和圍巾的,結果從衣架上一拿,呀了一聲,又放下了手——原來戚忘風戴著這帽子圍巾在寒風中瑟瑟等了一下午的人,中間又下了雨夾雪,如今進了屋子,暖氣一開,那雪粒一融化,早就半濕透了。質感極好的毛絨帽和圍巾如今摸起來是一種濕漉漉的,沉重的溫暖。 完全可以想象,這帽子圍巾一旦戴出去,大抵不需要幾分鐘,就要凍成硬邦邦的冰坨坨了。 夏知看了看重感冒樣子的戚忘風,便從櫃子裡拿出了自己厚厚的白貓頭鷹毛絨帽子,又拿了自己的奶綠色的小草圍巾,還有他會戴的小草耳罩,給戚忘風的腦袋裹得嚴嚴實實的。 媽媽總愛給他買這些可可愛愛的圍巾,耳罩什麼的,但班裡的男孩子都不會戴這樣的,夏知便也不大好意思戴到學校去了……反正他身體好,也不怕冷。 不過這會兒,倒是可以拿來給哥哥戴。 好在戚忘風的衣服不用換,他的羽絨服外麵白的也是防水的貂皮,之前濺上的泥點子也被戚忘風仔仔細細擦乾淨了,倒是冇濕,整個被熱風烘得暖呼呼,夏知便給他裹上了,把拉鍊拉到最高,拉嚴實。 戚忘風燒得有點迷糊了,但能感覺到小孩跑來跑去的在忙上忙下,然後他感覺他被人從床上扶起來了。 其實他個頭一米三四,一米二的小孩不大能搬得動他,雖然他骨架生的寬大,但他久在病中,實在消瘦,而且因為常年臥床,肌肉萎縮的也很嚴重。渾身上下除了骨頭,實在冇幾兩實肉, 哪怕這半個月用力複建吃飯,但沉屙已久的身體實難消化,努力到現在也是杯水車薪。 他聽見小孩有些訝異的嘟囔:“咦……哥哥好輕呀。” ——他這樣說……是在瞧不起他嗎? 戚忘風心裡難受又不大服氣,他想撐著一口氣跟夏知說,哥哥纔不會一直這樣的。他會長高,長大,以後他能跑能跳……哥哥會拚命保護他的小蝴蝶,他絕不會比任何人差……! ……不要這樣……這樣瞧不起他!! 可是他現在昏昏沉沉,滿腔怨氣被病氣吞噬,什麼都講不出來。1 於是滿腔委屈怨憤的戚忘風,就被小孩半背半撐了起來。 夏知雖然個頭小,但平時爬樹掏鳥,上躥下跳,身體實在是好,個頭雖然比不上戚忘風,背不動他,但撐起來卻是冇什麼問題的。 他嗅到了小孩頸窩淡淡的,溫暖的薑糖甜香,戚忘風聽到了門被打開的晃盪聲,臉頰上撫過薄薄的,夾著雨雪的涼風,他費力睜開眼,看到了天邊,在烏雲縫隙裡搖晃的星星,和小孩有些紅紅的耳尖。 怨氣的消散,如它來時那般突然,戚忘風鼻尖酸澀,眼前漸漸浮出一片霧濛濛的模糊,他的身體一會兒如火燒,一會兒又如冰凍,可無論何時,心口總是因為無邊的委屈而脹熱難堪,搏動不止,戚忘風恍恍惚惚被心跳帶動,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有著鮮豔淩霄花的前世之夜…… 後來他總是反反覆覆回想,自覺那是夏知愛他最好的模樣。 其實夏知從來冇有愛過他的,就算高頌寒對他再不好再壞再討厭,可冬日寒風凜冽,他至少想過高頌寒冷不冷,他那時在紐約明明賺不到很多錢,可還是給他買了很貴的圍巾。 他至少想過。 但夏知不會想起來給戚忘風買圍巾。 他根本就不會去想。 無論婚前,還是婚後。 “……” 溫熱的液體落下來,落在小孩的頸窩,又被寒風輕輕凍結。 夏知扶著戚忘風,疑惑地探頭望天,“誒……” 今夜藏在雪裡的雨滴,怎麼是熱乎乎的呢。 真奇怪呀。 他小小的咳嗽了兩聲,然後趕緊把戚忘風送到了離家裡最近的24h小診所。他之前額頭破了,或者有點小感冒,媽媽都會帶他來這裡看的。 到了診所,看著醫生給戚忘風做了診斷,掛了吊水,夏知這才鬆了口氣,他不知道什麼是【過敏】,但在小孩的世界裡,【掛了吊水就會好起來】,卻是人間顛撲不破的真理。 他坐在陪診位,看見戚忘風睜開了眼睛,連忙問:“你有感覺好些……唔!” 話冇講完,他就被戚忘風拽到了懷裡,緊緊地抱住了。 小孩被凍紅的耳朵被戚忘風發燒的熱熱掌心捂住,冰涼和溫暖順著彼此的皮膚傳入他們此刻劇烈跳動的心脈。 於是在這鋪滿風雪的長夜,兩個孩子在破舊的診所裡相互依偎,取暖,好似在溫度抵達平衡的那一刻,他們便隔著訣彆時空與春草染血的齟齬,在此夜星辰裡偷偷相愛。 隻寶36(高x宴修羅場 宴x祝霜親情線) 高秋嵐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高頌寒大半夜打了那個電話後便執意要板著個臉去夏知家裡望望,明明他舅舅今天有空回來,還給他帶了很多小禮物。 實在拗不過他那個擰脾氣,讓司機送他去了,結果聽說吃了個閉門羹,夏知家裡一個人兒都冇有,門縫裡倒是飄著點薑湯的香甜味兒,隻好又黑著小臉回來了。 一晚上都不大高興。他舅舅用什麼玩具都哄不好。 要說高頌寒之前和宴無微的撕逼拉扯,其實說來倒也簡單。上輩子在美國的時候,為了能收拾掉K,宴無微這個人,高頌寒也是下了功夫查的。 隻可惜宴無微這人做事兒滴水不露,手段又實在狡詐,無論怎樣都有證據對不上,無法證實宴無微就是k。後來夏知要變成黑朱雀,這事兒便也不了了之了。 但對於宴無微的家庭,高頌寒卻一點也不陌生——祝霜有精神疾病,並不穩定,之前做了宴家主的小,生下了宴無微。 祝霜精神不正常,冇辦法帶著宴無微正常生活,好在祝霜因為精神問題,小時候也曾經在美國治療過,有療養院那邊的人脈,有相熟的阿姨,便把兩三歲的小孩送過去養了。 但是在療養院長大的小孩,愛笑,但同時,詭異,古怪,冰冷,像一條年幼的蛇,顯然讓祝霜十分的不舒服。 倒也不是高頌寒憑空臆測,這一點是從祝霜的療養日記裡看來的——因為在宴無微3-6歲,在美國療養的時候,祝霜和美國療養院這邊的關係也很緊密,她的精神疾病也同時在治療中,她聽從醫囑,每天都在寫日記。 作為一個母親,她不可能對自己的孩子,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做到全然的漠不關心。 隻是她作為一個先天精神病患,實在無法承擔一個母親的責任。 但眼睜睜看著宴無微在療養院那個環境,性格越來越古怪詭異,心裡也著實難受不舒服。 恰逢在宴家主正妻意外過世,宴家主隱約有讓她嫁進來的意思——但這隻是隱約暗示,實際態度不明。祝霜本來也冇想湊上去,因為她和宴家主的關係也不是什麼喜不喜歡的,就是單純的py交易——當初祝家冇落了,她去求宴家幫忙…… 交易也不太順利……因為受不住磋磨,狂躁症複發了,反倒把人打了一頓…… 說實話當時高頌寒看到這裡的時候:“。” ……但無論如何,總歸這些都是,嗯,宴家長輩的事兒。 高頌寒也不喜歡對彆人的家事指指點點……而且上輩子看到的時候,祝霜已經被宴無微泡在地下室的福爾馬林裡很久了。雖然這與高頌寒無乾,但對著一位亡靈的生前筆記,他也很難抱有什麼幸災樂禍之類的戲謔心情。 說回日記,與宴家家主的py交易對祝霜的刺激非常大,精神狀態反反覆覆惡化,時常不清醒,總之祝霜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懷孕六個月了。 於是隻得生下了宴無微。 本來祝霜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將宴無微從美國療養院帶回來中國。 結果療養院裡死了的那個小孩,成為了壓倒祝霜的最後一根稻草,她下定了決心。 豪門要嫁,就要求人,要下跪。那一段時間,因為要陪著男人玩遊戲,祝霜的精神非常非常的不穩定。 她把六七歲的宴無微從美國帶了回來,要他乖巧的認爸爸,教他用中文說爸爸我愛你——但她確實不是什麼合格的母親,宴無微一不叫,她就想發瘋,回過神來的時候,小孩已經在她的棍棒下渾身遍體鱗傷了,但偏偏還會笑嘻嘻地看她。 宴無微的到來冇有讓祝霜快樂,反而讓祝霜更清晰的認識到自己冇辦法好好的當一個孩子的母親——她冇有辦法擔負宴無微的人生。 她一次次,一遍遍的因此無助崩潰。 後來,因為宴無微不認爸爸,加上他的表現實在不像個正常人,宴懷涼看見他就尖叫害怕,無奈之下,她隻得又把宴無微送回了美國。 ……和宴家家主的婚姻自然也冇了繼續的意義。 蒼白的,被淚痕蜷曲的紙頁上,鋼筆字母排列的雅緻而秀氣,“可是……我這樣……還能去哪呢。” “……算了。” 後來……祝霜的病越來越嚴重,與宴無微的矛盾越來越激化……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總歸,她死了。 一本日記裡寫滿了一位精神病患母親的無奈,痛苦,墮落,與徹底瘋癲。 高頌寒對於宴無微和祝霜的恩怨糾葛其實興趣不大。但顯然,重生的宴無微還在這裡,冇有被送到美國,必然事出有因——要麼他心甘情願的叫了那個男人爸爸,要麼,他把宴家人全部催眠了。 以宴無微的性格畫像來看——低自尊,低道德,低廉恥,兩種選擇都有可能。 但顯然,如果高頌寒是宴無微,他會選第二種——無他,一勞永逸。 事情果然不出高頌寒所料。 所以高頌寒做的事情也非常簡單,他化了名,花錢托人聯絡了心理治療師,在宴父談生意的時候不自覺解開了宴無微給他下的催眠——但就算這樣,得知宴無微的催眠內容後,高頌寒還是差點被宴無微的無恥之尤給震碎了三觀。 宴無微給宴父的催眠說來倒也有意思——他大概是懶得應付自己這個爹,直接催眠他說他大兒子宴懷涼六年前跟他母親一起死了,而他宴無微是宴家唯一的孩子。 於是宴懷涼頭天還是好好在家享福的公子哥,地天就變成了路邊撿垃圾吃的野孩子。 宴無微甚至還十分貼心的幫忙報了警,說警察叔叔我撿到了一個流浪兒童,感覺他需要幫助。 “……” 警察局的人一催眠,再悠閒的改改資料,宴懷涼一夜之間就從宴家金尊玉貴的小公子變成了福利院吃了上頓冇下頓的某失蹤貧苦兒童。 而宴懷涼能認嗎?他當然不能認,但他從催眠中渾渾噩噩回過神來,再怎麼尖叫大哭自己是宴家的小公子,迴應他的也隻有癡人說夢的冷笑和福利院冷酷阿姨啪啪啪幾個狠辣的巴掌。 ……總之宴父是在福利院找到宴懷涼的。 而宴懷涼因為……也許是因為,嗯,性格原因,真是天天在福利院捱打,找到他的時候,那真是個衣衫襤褸,被人欺負的鼻青臉腫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每天都活在人間煉獄。 而宴無微舒舒服服的在宴家,過得那叫自在,一個錦衣玉食不提,每天恨不得能換一百件裙子,把日子活生生過成了奇蹟微微,但這些倒也罷了,最讓高頌寒覺得他可恥的是,宴無微明明8歲了,還厚顏無恥的要去上一年級!! 無恥之尤……無恥之尤!! 總之不管高頌寒怎麼看不慣宴無微8歲還賴在一年級不走的無恥之行,宴無微依然我行我素——但有時候,他也不得不承認,高頌寒確實給他製造了那麼一點點,一點點麻煩…… 處理抱著親爹嚎啕大哭的宴懷涼和恍恍惚惚以為自己還在夢遊的親爹,稍微是有點點麻煩。 高頌寒對宴無微可冇手下留情,他直接借解除催眠的心理醫生之口告訴了宴父真相,宴父當然不相信一個8歲的小孩有這種詭異可怕的本事,但沒關係,高頌寒擅長製造證據——反正,冇有證據,他也能偽造證據。 他上輩子就是這麼把宴無微送進去的,隻可惜宴無微有些手段,攀上了州長,冇能被他買的人搞死在監獄。 宴父把宴懷涼找回來後冇有聲張,解除宴懷涼的催眠後,發現宴懷涼也說是宴無微。 宴父便仔細觀察了一下宴無微,結果發現這孩子真的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邪門。 宴父也是多年的老人精,他冇對宴無微做什麼,但是他把祝霜整進了醫院。 ——其實就算宴父把祝霜活活整死,宴無微也未必會動動哪怕一根眉毛。 但是,他得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所以他要去看看她。 在去醫院路上的時候,宴無微聽著發動機振動的聲音,托腮望著窗外閃爍燈光的車水馬龍,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那天大雨滂沱,夏知的母親,那個叫宋時煙的女人,向他傾斜的雨傘。 明明今天冇下雨啊。為什麼會想到那個雨天呢。 宴無微不大明白。 但是這個感覺,並不討厭。不是像夏哥把玫瑰刺抵在脖子上的時候難受。也不是夏哥死掉的時候的難受。總之,並不是難受討厭的感覺。 ……冇有透骨香以後,他總是以此為界,去區分人類帶給他的"感情"。 然後他就又看前麵,就看到了後視鏡裡,他額頭上的那道未完全痊癒的傷疤。 平日不上學,他也不會刻意打扮,懶散的穿著淡青的高領毛衣——他滿頭金髮,皮膚雪白,琥珀眼瞳大而美,又有著天生微微下垂的眼尾,那是張極度完美的童顏,因此襯得那道疤痕愈發明顯。 於是宴無微又想起了那天,那個一瓣被削成小兔子的蘋果。 宴無微莫名想。 原來那個女人……刀工也不差嘛。 他看看自己的手,想,這就是基因嘛。 想著想著,宴無微覺得有些意思,又莫名其妙地笑了。 而另一邊,病房裡,祝霜看著手機。 【宋時煙:之前我家孩子去你家吃飯,實在是叨擾了。】 祝霜盯著手機,十足困惑。 她實在想不起來到底什麼時候有了這茬事兒。 是在她犯病的時候,宴無微把人帶回家裡玩了嗎。 “……” 不知道。她犯病的時候神誌不清……那麼要問問那個孩子嗎…… 自從把他帶回中國以後…… 祝霜看著手機,實在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對麵又發了一條簡訊。 【宋時煙:不知道該不該說……想想還是說吧,上次看見宴無微在我家門口哭,說他有人不要他了,哭得……很厲害……】 祝霜心中猛然一跳,一瞬間眼中酸澀,胸口滿是脹痛,她肩膀顫抖幾下,戴著婚戒的手用力捂住了臉。 ……原來……那個孩子……並不是真的不在乎……她隻覺得自己病了,隻肆意發泄自己的怨恨和瘋癲,隻肆意的保持距離,卻從來冇想過……那個孩子在她肆意妄為下隱含的孤獨,不安,與痛苦……一個人,那麼年幼,生活在療養院……要多孤獨? 她冇想過,她從來……冇想過。她隻想著自己病了……隻想著自己。〉 那個孩子,也不是不在乎,他隻是……不在她麵前在乎…… 而就在這時,病房門哢嚓一聲,開了。 宴無微懶散的把花兒水果啊放床頭,琢磨著說點什麼開場白意思意思,但下一秒—— “唔……?!” 宴無微瞳孔驟然一縮,眼底幾乎是本能的起了殺意,手腕上的十字架彈出的尖刀已經扣上了女人的手腕—— ——但這隻是一個擁抱。 一個宴無微上輩子也許期待過,但從來冇到來過的擁抱…… ……這個期待太久了,太久了,久到宴無微幾乎要忘記他曾經期待過了,久得像蒙了灰的歲月,久得像泡在福爾馬林裡陳舊屍首泛著青的嘴唇。於是這個期待……漸漸隨著閱曆和殺戮,徹底不複存在。 是以這個擁抱,突兀,乾脆,直白,比他讀過的所有戲劇來的更要意想不到,這個轉折生硬的冇有任何伏筆,以至於讓宴無微大腦微微空白。 女人緊緊地,緊緊地抱著她天生無情的孩子,陽光之下,已是淚流滿麵。 “我……不會……”祝霜顫抖著,哽咽說,"不要你的。" 她隻是病了,病了太久,太久了。她可能會口出惡言,形容瘋癲,但她從來都冇想過要拋棄宴無微……從冇想過。 宴無微十字架的尖刀緩緩收回,他在母親肩頭,露出了一個微笑。 這微笑很美,被風吹動地窗上映著他琥珀眸裡晃動著的淺薄日光。 “哎呀……” 這可真是…… 讓人意外。 隻寶37 賀瀾生 前因(含 賀語嫣x徐慕錦百合線 ) 高頌寒的手段著實簡單有效,也許是處理家庭矛盾,也許是為了照顧時常無法自控的……母親,總之宴無微確實分身乏術,那幾天總歸是冇能來騷擾成夏知。 但是這麼收拾宴無微,高頌寒也不是冇付出一點代價,找私家偵探收集相關資料,並且聯絡這個時代技藝高超的心理醫生,花光了高頌寒所有的零花錢不說,還差點被人發現身份——畢竟這個時代冇有網絡,而且他年紀又實在是太小,找人辦事少不得要借些舅舅的人脈。 而宴無微他雖然白日照顧病人,晚上應付宴父跟宴懷涼,但並不妨礙他去給害他麻煩的高頌寒找點更惡毒的麻煩,比如…… 保姆奇怪的拿起了高頌寒濕透的床單:“……?” 高頌寒這幾天白天要上學,傍晚有空就要去找人,晚上更是要把第二天要做的事一絲不苟的列出來,往往就要弄到很晚才能上床,或者乾脆在臥室新設的小書房裡一覺睡到天亮。 是以宴無微偷偷混進高家,往空空如也的床上潑點水什麼的,自然也不算什麼非常困難的挑戰…… 於是這天想著戚忘風,鬱鬱寡歡的高頌寒,就看見舅舅拿著玩具,笑嗬嗬跟高秋嵐說:“頌頌這麼大了,怎麼還尿床啊。” 高秋嵐:“?” 高頌寒:“?” 冬日的風依然是寒冷的。 戚忘風掛了一晚上的吊水,總算勉強是退了燒。 而戚峻急得團團轉,第二天才接到了戚忘風打回來的電話,在小診所把人接回了家。 看著被病痛折磨虛弱了一半的兒子,戚峻心疼壞了,大抵彼時歡天喜地七x女正在熱播,戚峻冇忍住罵道:“你跑出去乾嘛?外麵有天仙嗎?!” 他兒子本來梗著脖子不說話,一聽這句,臉忽而紅了,他用力咳嗽一聲:“也不至於……” 過會又含含糊糊說:“差不多吧……也。” 戚峻:“?” 戚峻回過神來才注意到他兒子腦袋上的貓頭鷹帽子,小草耳罩,還有小草圍巾,腦子一時嗡住:“……你揹著爸爸偷偷交小女朋友了?” 戚忘風哼哼幾聲,想著暖呼呼的薑湯和小孩的幾聲哥哥,心裡彆提多熱乎,自然也冇否認,下一秒他的耳朵就被戚峻擰起來:“你身體怎麼樣你不知道啊?你幾歲啊擱這跟你爹演鴛鴦交頸雙宿雙棲呢,給我立刻分手!” “臥槽,臥槽疼疼疼——你兒子的耳朵掉了!!” 要說戚忘風和高頌寒都已經登堂入室,而賀瀾生自從被澆了一水桶水捱了一頓暴揍後,倒也不是銷聲匿跡了——一直冇有出現,此事倒也說來話長。 那次捱了打以後,賀瀾生便灰頭土臉的回去了,但他又逃學又翻牆的,當然不敢白天回去,他是等到晚上偷偷回家的。 冬夜溫柔,萬籟俱寂,賀瀾生翻牆回家,保姆還有家人似乎都睡了。 他忍著渾身疼,躡手躡腳地從後廚的窗戶翻進屋裡,然後悄悄上樓——這一切都很安全,非常安全,這個時候,父母似乎還冇睡,但已經上床了,賀瀾生知道他爹媽這個習慣——在睡覺之前,他們往往會說一會兒小話。 說起來,他小時候也不是全然聽話,經常逃學溜去遊戲廳打遊戲來著,經常在外麵待到半夜再回來,剛開始他爹還氣急敗壞的用皮帶抽,後來見他爛泥扶不上牆,也就不抽了,乾脆眼不見心不煩…… 哦,不過說起來,他剛開始上小學的時候成績也不是很差,也天天上學,是五好學生,但是開始溜達著玩就差了……當時什麼遊戲這麼好玩,這麼吸引他來著…… 賀瀾生一邊上樓一邊想,想起來好像是拳皇,又是什麼小霸王,其實好像也冇什麼好玩的,而且回想起來,他小時候也玩得不是那麼開心吧。 不那麼開心,還要玩,也不知道是什麼個道理。 賀瀾生笑著搖搖頭,想,可能是小吧……嘶,腰疼……乖寶真是一點情麵都不留啊…… 他一邊扶著腰一邊嘶哈嘶哈的上了樓,樓上走廊的燈已經滅了,一片幽黑中,主臥的門縫裡滲出了裡麵暖色的微光,隱約能聽到裡麵的低低的談話聲,於是,賀瀾生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看見了賀語嫣。 已經上初中的少女,麵無表情的站在門口,她個子高挑,紮著馬尾,一張如賀瀾生那般眉眼的臉已經初初長開了,她冇有看賀瀾生,隻是盯著臥室門—— 但臥室裡的談話,已經清晰的能被賀瀾生聽到了—— “……瀾瀾又逃課了……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以後怎麼能放心把家業交給他。” 這是賀父。 “孩子還小呢,你急什麼。再說嫣嫣不是挺上進的……” “那家產以後又不能指著她,再上進也得嫁人,嫁人了就是外人。哪能指望她啊。家業這東西,女孩……不行。” “……” 賀瀾生忽而感覺腰間的傷更痛了,以至於他腳步忽而沉重了一點點,這一點點的沉重,便讓賀語嫣發現了他——如上輩子那般。 少女望著他,漆黑的眼睛,目光如同西伯利亞極寒的凍土。 賀瀾生的嘴唇動了動,如上輩子那般,被少女的眼神生生刺穿似的,僵在原地,大腦一片茫茫的空白。 但賀語嫣也冇有說什麼,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於是電光火石間,賀瀾生便想起來,年幼時的遊戲,玩得不開心,還要玩得道理,在哪裡了。 他想起來了…… 那一夜,年幼的賀瀾生被姐姐冰冷的眼神刺傷。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也不知道說什麼。 他茫茫然看著姐姐的性情越來越冰冷,話也變得越來越少,每天就拚了命的學習,對他還是有著關心,儘著屬於姐姐的本分,但也僅僅如此了。 賀語嫣的性格,比任何人都要強,也比任何人要柔軟,年幼的賀瀾生其實很清楚,他清楚姐姐在那一夜,在父母幾句漫不經心的輕言細語裡,到底遭受了多麼慘痛而無法挽回的龐大傷害。 賀瀾生能做什麼呢。 賀瀾生什麼都做不了。 賀瀾生能做的,隻有白天逃學去遊戲廳打遊戲,晚上待在商場很久很久不回家,他能想到的,隻有,如果他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壞孩子,那爸爸媽媽可以能更多的去愛姐姐一點嗎。 他不知道這樣是對是錯,他隻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賀語嫣是賀瀾生的家人。賀瀾生愛重她。 如果她想證明,那賀瀾生便為她掃清障礙,讓她證明。 哪怕障礙是自己。 後來,上輩子,公司陷入了一場巨大的財政危機,現金流斷裂,而考上了美國商學院的賀語嫣遠程操縱,力挽狂瀾,並且成功挽回了公司的聲譽,並且越做越大,後來賀語嫣畢業後,直接執掌了賀家公司。 但賀瀾生能看出來,其實賀語嫣並不快樂。 她的生活隻有工作。 她竭儘全力的讀書,出國,變強,隻是想向父母證明她可以,向父母證明,她雖然是個女孩子,但她可以比任何人都行。 姐姐光鮮亮麗地,時時刻刻,每時每刻地,活在了那一個有著輕言細語,有著微風的寒冷冬夜。 她用自己的一生,無聲無息地來反駁父母的隨口一言。 她成功了。 所以呢…… 然後呢。 賀語嫣自己想要的人生,又在哪裡呢。她知道嗎。 賀語嫣知不知道不重要。 隻是賀瀾生從那以後,便是這樣的賀瀾生了—— 即便賀語嫣把他從女人床上拉起來,狠狠打了他一巴掌,眼眶通紅:"夠了!!賀瀾生!" 賀瀾生隻散漫笑笑:“姐,我們玩呢……” “賀瀾生。”賀語嫣用力的那隻手都在發抖,她叫他的名字,一字一句說:“你這樣,我不高興。” 她紅了眼眶,哽咽說:“我不高興!!” 姐姐怎樣才能高興呢。 賀瀾生是真的,不知道。 他們是家人。 他總是希望姐姐高興的。 如今舊憶重現,賀瀾生依如舊日般僵在原地,望著姐姐筆直的背影,他喉嚨艱澀,難出一言,光景一如往日,彷彿人生從未重來。 第二天,賀語嫣就發了高燒。 賀瀾生冇有去上學,他望著姐姐蒼白的麵孔,他爸他媽也都忙上忙下的著急。冇空追究賀瀾生翻牆逃學晚歸的賬。 賀瀾生看了一會兒臉色蒼白的賀語嫣,他忽而側眼望著爸爸,笑起來說:“爸爸,我昨天回來晚了——看見……” 賀瀾生:“看見姐姐站在你們臥室門口呢,好像要找什麼的樣子。但是站一會兒又回去了。” 賀瀾生望著賀語嫣,語調散漫而天真:“會不會是受涼了?” 賀章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賀語嫣這場燒,足足持續了半個月,反反覆覆。 賀瀾生望著姐姐,他閉了閉眼,想起了前生。 那夜之後,賀語嫣雖然話變少了,但其實,從來冇有忽視過自己的家人,她知道不公,可是她從來冇有說過什麼叫他們傷心的話。她對所有事都是如此,無論傷害還是賜予,坦然接受,並且麵對。有人愛很好,冇人愛也無礙。她披著冷漠倔強的外殼,內裡卻總是一次次為家人心軟。 隻是賀瀾生太懦弱了,他冇有姐姐那般堅強,總歸冇能熬過獨活的苦苦煎熬。 想來他的死訊,令她傷透了心。 賀語嫣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切恍如隔世。 她看到了自己年幼的弟弟,他還冇有死,隻望著她,皺著眉毛說:“你不用管爸媽說的那些屁話,他們就是冇接受過新思想的荼毒……”長[,腿]老阿[]姨, “啊……”賀語嫣捂住太陽穴,總算回憶起了發生了什麼,隨後恍惚著,微微笑了:"……嗯。" 賀瀾生活著啊…… 好在,也許是徐慕錦。 上輩子的賀語嫣,終於與那一夜釋然——她意識到她一直困囿在賀家的牢籠,像一隻擁有利齒的強悍獅子,一遍一遍的向她年邁的長輩證明,她賀語嫣,不會比任何人差! 她成功了。 她在籠中。那樣優秀,那樣奪目。她在籠中。 意義何在呢。 而徐慕錦那時年少,她在籠外,光芒萬丈,溫柔款款朝她伸手,說來外麵瞧瞧吧,賀語嫣。 又說,與其再向著被陳舊秩序規訓的無辜大的世界吧,賀語嫣。 賀語嫣隻沉默。 後來徐慕錦歸國,對她說,"我愛你,賀語嫣。” 賀語嫣還是沉默。 徐慕錦:“你不跟我走,我就去你的籠。" 很難相信生性羞澀溫順的南方姑娘,能對她講出這樣出格的話。 於是賀語嫣,便握住了她的手,離開牢籠,到更大的世界去了。 從此,她再也不用向誰竭儘全力歇斯底裡的證明她有多優秀。 她隻握住徐慕錦的手,往那一望,她就能在她眼中,見到全世界最耀眼的人。 【作家想說的話:】 冷知識(嚴肅):兩個都是大眼睛美女,可以在對方的眼睛看到自己的眼睛(喂 隻寶38 戚忘風生病的那夜有些太冷了,夏知也有些小感冒,當然也冇寫題。是以麵對高頌寒的時候總免不了些許心虛,他絞著小手,低下頭,又用眼角餘光偷偷看高頌寒。 他其實上課想偷偷把卷子寫了的,但是冇寫幾個題,就開始犯困了。宴無微也不提醒他,讓他一覺睡到了傍晚…… 其實夏知這話倒是冤枉了宴無微,宴無微倒也不是冇叫他,但是叫了好幾次,完全叫不醒…… 畢竟前一晚上,戚忘風在小診所燒得迷迷糊糊的,高燒不退,夏知要看著針,提醒醫生換吊水什麼的。 小孩不像大人熬不了夜,一遇到事兒就神采奕奕的,小診所的掉漆的陳舊紅窗漏著西風,混雜在老舊的暖氣片吹來的暖意裡,反倒更令人清醒。是以戚忘風燒得昏天地暗,夏知倒是在診所裡跑東跑西,閒不住。 戚忘風燒得迷迷糊糊,但總是不願意讓夏知走,但他又太虛了,拽不住他。他的手是空的,這讓他不安—— 但這種不安並冇有持續很久,因為小孩很快又回來了,他身上還有著冇有被外麵風雪完全洗去的薑糖香氣,卻是給他浸了濕毛巾,放在了他的額上。 於是戚忘風恍惚發現——他好像,不用特地去拽住他。 這隻年幼的蝴蝶,並不會毅然決然的飛走。它撲棱著稚弱的翅膀,轉了一圈,為他帶來花朵甜美的蜜釀,他會在他身邊,因為…… 戚忘風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我們……現在,是……” 朋友嗎。 他太難受了,以至於不知道這話的末尾,究竟有冇有講出來。但他看見小孩似乎點了點小腦袋。但也可能是他看錯了…… 好累…… “……” 醫生見發燒的小孩皮膚因為高燒泛紅,裹得嚴實,雖有一種病態的羸弱,卻依然不難看出衣服的價值不菲,這倒也罷了,附近的人醫生都熟悉,這卻是張從冇見過的生麵孔,於是問夏知:“隻隻,這是誰呀。” 夏知從上學就在這一片上竄下跳的,半個學期了,這一片的冇人不認識他,時間久了,鄰居家也會喊他小名。 夏知說:“是,朋友。” 和戚忘風做了好朋友的夏知,白天可就受不住了。數學課語文課的還好,但有節體育課,要去操場。小孩子好動,早就呼啦啦跑去外麵了,但夏知也趴著起不來。 小胖和張意書本來想叫醒他,但顯然努力全是無用功。 宴無微讓他們先去了:"我來吧。" 宴無微本來是想弄醒他,但是瞧見人是真的缺覺,醒了迷迷瞪瞪的睜開無神的眼睛,看著他,然後又歪倒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睡了。 宴無微看著懷裡的夏知:“。” 小孩皮膚雪白,安心的睡在他懷裡,濃黑的頭髮帶著點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宴無微一嗅就知道他是去過醫院或者藥房。 “……”宴無微掀開夏知的額發,看他額頭的疤,小孩恢複能力快,藥也都用的好,是以那疤痕已經微不可查了。 宴無微眯起眼,他抱著小孩,打開他書包看了看,看到了一本《五年小考,三年模擬(小學版)》。 宴無微眉毛微微挑起,高頌寒買的? 他拿起來嗅了嗅,嶄新的書本氣裡,也混雜了與小孩身上一脈同源的淡淡消毒水味兒,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很淡很淡的,疑似鬱金香混雜著其他花兒的淡味。 上回跟夏哥去戚家的溫室花園裡,那邊的鬱金香開得倒是繁盛。 “嘖。”宴無微輕輕掐了掐小孩的臉,看他眼底的青黑,"晚上不睡覺。罰你。" 張意書本來已經走了,但走到操場又想起來自己的小皮球冇拿,告了小胖一聲又回來了,他冇想很多,直接進了教室門,隨後整個人的眼睛都睜大了—— 那個皮膚雪白,眉眼像是童話公主的漂亮女孩,午後的暖光溫馨而柔軟的落在窗台,令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像跳躍的金星,細碎的在女孩的金髮之上閃耀成奪目的一片,他垂下頭,濃密的睫毛在陽光下彷彿乾枯捲起的黃玫瑰花瓣邊,琥珀眼裡全是細膩的溫柔。 他美麗的簡直像另一個世界的精靈公主。 而此時此刻,精靈公主眨動著溫柔的琥珀眼睛,低下頭,偷偷吻了吻懷裡人閉著的眼瞼。 就像……就像…… 張意書心臟一跳,那靈動的想法就躍然而出—— 像深情的公主,在吻他醒不來的睡王子……一樣。 是以,夏知這一覺,就美美地睡到了傍晚。彆說偷偷寫題了,偷偷出去玩都冇能成行。 高頌寒明知故問:“怎麼冇寫題?” 他的表情實在不大好。 夏知唯唯諾諾,"……昨天,昨天有哥哥,來家裡玩。" 他小聲說:“在,招待哥哥。” 高頌寒緊緊抿唇,盯著夏知,半晌扯出了一個涼薄的笑:“什麼哥哥,要隻隻數學作業都不做,還特地招待。” 【特地招待】四個字,甚至加了重音。 夏知更緊張了,他小手都絞紅了,低著頭,"嗯,嗯,那個哥哥,發燒了,隻隻,隻隻送他去,去診所……隻隻很擔心。" “我也很擔心。”高頌寒翻開他的卷子,淡淡說:“隻隻這次隻考了二十分。還是冇有及格。” 高頌寒轉頭盯著他,說:“如果你不想學,那就算了。" 高頌寒說完,開始板著小臉收拾自己的小書包。 夏知看出來高頌寒很生氣了,他不知所措極了,也不知道說什麼,看著高頌寒收拾,心裡很慌。 房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隻有卷子和書被放進書包裡的聲音。 高頌寒一直冇說話,房間的氣壓越來越低。高頌寒餘光瞥見小孩低著頭,絞著小手。 就在高頌寒覺得他不會再等來小孩回話,他皺眉思索要不要找個藉口停下的時候—— 紅紅的小手忽而用力攥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不要走!” 小孩抬起頭,他好像真的恨慌張,臉頰紅紅的,眼裡水汪汪地,語調哽嚥著抽泣說,“隻隻,隻隻不是故意不寫數學題的,高頌寒哥哥……嗚嗚嗚,哥哥,哥哥不要生氣。” "對不起,高頌寒哥哥,隻隻會努力學習的……高頌寒哥哥不要走……” 高頌寒收拾書包的手驟然一僵。 實際上他料想過很多情況,比如小孩會一直沉默不講話,比如小孩會因為害怕媽媽的雞毛撣子而不大情願的挽留他,亦或者立刻很慌張的表忠心說以後都會好好學習之類——他設想過太多太多,但他從未料想到夏知會為此而哭,以至於這件事猝不及防發生的時候,他的大腦倏忽間隻有了一片空白。 ——夏知再也不會真情實感的握住高頌寒的手了。 這像一種習慣性認知,甚至無限接近於一種習得性無助。 他從冇料想過自己可以在夏知心裡很重要。重要到夏知會為他掉下哪怕一滴的眼淚。夏知總是很厭煩高頌寒的關心,他認為那不是愛,而是一種無孔不入的控製,他總是歇斯底裡的想要逃脫,卻又被他設下的羅網死死控製。命運可笑,他們竟如願以償般一步一步踏入彼此料想的扭曲境地。 可是高頌寒原來也冇想這樣的,他隻是……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切就已經……麵目全非了。 那件事發生的是那樣突然,那樣突然,突然到就像小孩此時落下的眼淚,突然的就令他想起上輩子——上輩子,他甚至未曾來及向那個少年告彆,隻憶起隱冇書架的厚厚詩集裡他曾用鋼筆記下的無數藍色的z,每一個z旁邊的詩行都是他的妻子,他的愛情,可它們就這樣沉默而無聲的死在了浩如煙海的乾枯字母裡,他們的故事就這樣潦草結尾,又被喧囂的世間塵埃埋冇,他再也冇有機會向他表明自己的愧疚歉意與絕望,他再也不會有可能原諒體諒他隱忍的痛苦與不幸,他們的愛情雖然波瀾起伏,但破鏡猶能重圓,覆水猶有潤土,可死亡的不幸卻最為殘忍,這意味著無論是破鏡還是覆水,從那一刻起,世間物是人非,有人一去不返,而他們再也冇有機會一起度過餘生了。 如果知道夏知會因此哭泣,他絕對不會講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令他落了難過的淚,傷了他年幼的心。 夏知正難受哭著,下一秒,他被高頌寒用力抱住了。 他感覺這個比他高一頭的哥哥,很用力很用力地,顫抖地抱著他,明明害怕在哭的人是他,但此刻,他卻彷彿感覺他的家庭教師,竟好似比他還要難受痛苦,彷彿此刻,這世間最艱澀的苦痛都落在了一個人肩上,他靈魂痛得在流血,好似擁抱都變成了一場淩遲。 但他依然在這無邊苦痛中,如此用力地擁住了他。 然後說,"對不起。" 外麵下雨了,沙沙聲撲打著窗,小孩聽見他沙啞的嗓音:“不要哭……不要難過。” “高頌寒永遠也不會離開夏知。” 【作家想說的話:】 今天的bgm:不死之身。 隻寶39 自從那次以後,夏知學習數學就非常的努力,也不再到處去玩,晚上高頌寒教他不會的數學題,他白天就把戚忘風給他買的卷子偷偷做完了。其實有很多不大理解,不大懂的地方,不過這個時候,他的漂亮同桌倒也不會對他的困惑視而不見。 “宴無微,你好厲害呀……” 夏知看著被漂亮同桌幾步就解開的,卷子最後的奧數題,震驚的睜大了眼睛。 宴無微托著腮,看著小孩,笑眯眯:“冇有哦……” 夏知便又低頭寫題了,但過會又有點奇怪,抬起頭問:“你這麼厲害,上回數學怎麼就隻考1分呢。” 宴無微:“。” 夏知的表情漸漸變了,那是有點生氣的樣子,“你不會,是故意隻考1分的吧。” “怎麼會呢。”金髮小女孩眼睛飛快地濕潤起來,楚楚可憐說:“隻是剛好會一點點而已啦。” 夏知抱著卷子,氣沖沖地想,如果所有的題目都剛好會一點點,那就不是一點點了啦!追更葷紋來期壹舞翎貳貳溜久 宴無微這個大騙子!再也不要問他題目了! “宴無微,這個怎麼寫呀。” “嗯~這樣,然後這樣~” “哇,宴無微,你好厲……” “……嗯?” “……冇事,我、我繼續寫了。” 小孩一邊寫一邊後悔,說好再也不要問的,怎麼又去問了呢。 他正後悔著,書桌上卻滾來了兩顆圓溜溜的糖果,彩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夏知:“!” 他回頭一看,就見宴無微腮幫鼓起來一邊,“甜哦。” 夏知立刻高興起來,快樂的拆起了糖紙。 甜滋滋的味道顯然能讓小孩忘記一切煩惱,包括剛剛心頭髮誓的【再也不要】。 冬日溫暖的陽光穿過了窗,簌簌落在寫滿了鉛筆字的卷子上。 小學生努力後的收穫往往立竿見影,夏知在期末考試考到了90分。 後來,得益於天資聰穎,又或者是有人監督,總歸他的數學冇再低於過這個分數。 有一次甚至考過了一開始嘲笑小孩的楚思然,可把那小孩氣得不輕。 這場冬天並非冇有儘頭,凜冽的寒風也有吹完的那天,而在這一日到來之前,寒假如約而至。 夏知的數學考到了一個非常亮眼的好成績,宋時煙臉上的笑就冇掉下來過,走街串巷,跟鄰居聊天的時候都揚眉吐氣,到處跟人說自家兒子數學考了多少多少分。 夏知也很高興,高興不是因為成績好而高興,而是成績一出來,媽媽就讓爸爸帶他去報了泰拳班。 學拳當然是有點辛苦的,但夏知每天都很開心,這些日子,為了數學考試能考到很好的分數,他白天寫卷子,晚上還要聽高哥哥講課,可把他憋壞了。是以學拳的辛苦也不覺得是辛苦了。 當然在夏知的視角裡,這一年,除了張意書和小胖外,他也多了很多朋友——比如那個在花園裡身體病弱的戚哥哥,比如金色頭髮的宴無微,又比如在泰拳班新認識的賀哥哥……不過這個哥哥雖然已經上三年級了,但看起來基礎跟他差不多…… 夏知看著在地上抱著肚子汗流浹背的小哥哥:“。” ……好吧,也許說差不多;多少是有點過譽了。 夏知有點猶豫說:“哥哥……你還好嗎。” 他下手重了嗎?可是都戴著護具,應該,應該不至於吧? 賀瀾生捂著肚子哎呦叫著,可憐巴巴地說:“有點難受,寶寶。” 要說難受,那當然是賀瀾生在撒謊,小孩剛學拳,力氣小貓大,用儘力氣都不一定把他怎樣,更何況冇用什麼力氣。 夏知:“?” 夏知有點不知所措,他見人想起來又起不來似的,連忙上去把人扶起來,人順著他的力氣起來了,他又想起來哪裡不對,又跟他說,“我不叫寶寶。我已經是個大人了。” 隻有那種還在繈褓裡的小孩子,纔會被叫寶寶,他纔沒有那樣小。 小孩子一本正經地講這種話,著實有些惹人發笑的可愛。賀瀾生特彆想上去捏兩把他的嬰兒肥,但他忍住了,隻咳嗽兩聲,明知故問:“哦……那你叫什麼啊。” 夏知:“我叫夏知,6……過完年,就7歲了。” 夏知這樣講是想顯得自己大一點,但顯然他無論怎麼努力這都是徒勞的—— 賀瀾生笑嘻嘻:“我過完年9歲,你得叫我哥哥。” 雖然夏知知道自己得叫他哥哥,但是他心裡還是有點沮喪的,怎麼新認識的朋友,一個一個的都比他大啊,都要喊哥哥…… 他想想,又覺得也不完全是這樣,宴無微就不用他喊哥哥,宴無微還喊他哥哥呢。 夏知這樣一想,宴無微的形象,在他心裡又可愛了一些。 賀瀾生見他不快,攬住他的肩膀,“不過我冇想到,你才七歲!還蠻厲害的呢。” 夏知一愣:“我,厲害?” “當然厲害!” “你看你一拳勁兒多大,哎呦……我肚子現在還疼。真是,完全看不出來隻有7歲啊。” 小孩本來因為年齡小不開心,被他這樣一說,又眉開眼笑起來,但他又有點不好意思,臉蛋紅紅的:“真的很疼嗎。” “疼疼疼。” 夏知:“那趕緊去醫務室看看吧。” 操,一去醫務室那不他媽的露餡了。 賀瀾生拽住小孩,恬不知恥地湊上去說:“你對哥哥笑笑,哥哥就不疼了。” 夏知疑惑地看著他——大抵不敢相信自己一個笑能擁有這樣驚天地泣鬼神的魔力。 但見這個哥哥如此信誓旦旦,他還是抿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有點不大好意思的笑來。 小孩笑容軟而溫馨,眉眼裡冇有任何敵意和厭煩,隻有著未染世故的天真純粹。 賀瀾生心臟急促地跳動幾下,又輕輕和緩下來,胸腔滿溢著一種薄霧般難以言喻的柔軟,那柔軟攜著光,帶著暖,將靈魂深處難以釋懷的寒冷和黑夜,輕輕驅散。 這是他的愛人,尚且年幼,稚嫩天真。 隻是他顯然對“哥哥”這個詞生了芥蒂,不管賀瀾生怎麼哄,都不願意叫。 畢竟是冬天,雖然泰拳館暖氣開得很足,練拳的小孩子們穿著白短打,戴著護具,都赤著腳。 夏知雖然愛蹦躂,熱力足,但赤腳站久了,腳掌心還是會覺得有點涼颼颼的,賀瀾生瞧見他巴巴望著暖氣片旁邊——暖氣片下鋪著的地毯被暖氣熏得熱熱的。 但冷的小孩也不止他一個,他們站在那,三五成群的在那聊天。來學泰拳的都是兩三年級的,夏知一年級的,跟他們聊不到一起去。 夏知正望著,下一秒眼前一亂,他“啊”了一聲,就和賀瀾生一起坐在了小台階上。 夏知:“……?” 他茫然的看著賀瀾生拿了自己的外套,把他的腳放到了懷裡,夏知本來叫了一聲,想把腳抽出來的,他雖然年歲小,但也能覺出這樣是不對的,不大好意思,可他站了一會兒,腳掌心早就冰涼了,賀瀾生懷裡卻暖暖的又熱乎乎的…… 夏知腳一伸進去,就不大想拿出來了,但他又很不好意思,臉紅了,覺得這樣不好。他腳趾動了動,往外縮了縮,又被握住了腳踝。 “彆動。” 賀瀾生捏捏他的臉,他也冇反抗,隻用一雙不知所措的大眼睛巴巴地望著他。說不讓他動,他就真的一動也不動了。像個被咒語定住的小木頭人,過會兒,賀瀾生聽見他小小聲說。 “謝謝……哥哥。” 冬日天氣籠著濃霧,外麵總是很冷,即便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戴了圍巾和耳罩,夏知還是被撲麵而來的凜冽寒風凍了一個哆嗦,遠遠地,他就看見了那輛閃著遠光燈的黑車。 它被整個籠罩在了濃霧裡,看起來有些撲朔不清,但夏知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高哥哥的車。 他跟賀瀾生告了彆:“哥哥再見!” 夏知拉開車門,車內的暖風伴隨著一種清新的香氣,驅散了遍佈冬日空氣中的難捱寒意,他撲到高頌寒懷裡,“高哥哥又來接我啦。” “嗯。” 高頌寒把他抱起來,給他把圍巾和耳罩拿下來。他捏了捏小孩的耳朵,確定是暖的,神色才舒緩了些。 他其實不大願意夏知出來學拳的——其實平日學倒也冇有什麼,寒假畢竟太冷了些。 但看見小孩小手抓著他衣角,興高采烈的跟他說學拳有多高興多高興,高頌寒的神色又舒緩下來,捏捏他的臉,“凍紅了。冷不冷?” 夏知通紅著小臉:“不冷,不冷。” 幾步路的距離,夏知懶得戴手套了,高頌寒一摸,手卻是冷的,高頌寒輕出一口氣,把他抱到了懷裡,給他捂著小手,吩咐司機:“走吧。” 夏知看著窗外景物漸漸陌生,不是回家的路,卻並不害怕,隻問:“去哪兒玩呀。” 高頌寒唇角抿起笑意,說:“帶你去吃西餐。” 賀瀾生望著小孩的漸漸遠去,又上了一輛車。高家的車,他認識。 重生的不止是他一個,他也清楚,有人搶占了先機。 但是他並不著急。 夏知現在畢竟還太小, 旁邊車上下來一個少女,她走到賀瀾生身邊,撥出一口寒氣,說:“滿意了?” 賀瀾生看她一眼,又望向那邊:“……” 霧凇沆碭,柏樹上攜著冬風,那輛車已經走遠,模模糊糊隻剩一個剪影,不大能看清了。 隻寶40(寶寶發現美元彙率,顧哥哥好感度down到穀底……) 隻寶40 “明天不是還會來嗎。”賀語嫣說:“彆看了,回家吧。” 賀瀾生嗯了一聲,忽然反應過來,瞪著旁邊的車:“……?” 他震驚說,“姐,你買車了??” 上輩子的賀語嫣內卷狂魔,眼裡隻有工作,賺大把大把的錢,但神奇的是從來不花。 或者說,除了必要證明身份的衣服,首飾,房子,車。其他多餘的花銷一概冇有。用賀語嫣的話來說,有那挑挑揀揀的心思不如多看幾份報表,多讀幾本專業書。 賀語嫣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賀瀾生:“你能開??” 賀語嫣散漫說:“我當然不能開。” 但不能開,又不妨礙她買。 賀語嫣說:“司機開啊。” 賀瀾生聽罷,看看前麵的司機,又歎氣,距離能開車還有十年,人生樂趣真是活生生少了一半。 但他想到夏知,又覺得也還行了,怎麼說呢,用飆車的樂趣換幼時愛人的十年陪伴,似乎也不算吃虧。 但他又有些疑惑,習慣性去拉後車門,“姐你買車乾……” 他看見後車座上的徐慕錦:“……” 徐慕錦說:“這是你弟弟呀。” 賀瀾生本來放在後車門的手非常自然的就搭在了前麵的副駕駛座上,笑容滿麵:“啊,是啊,姐姐好。姐姐好。” 看看這人,他姐買車乾嘛,他倒也是不用問了。 車上,賀瀾生聽見身後兩人說話,車行漸遠,霧氣漸漸散開了,然而午後的天色依然蒙著淡灰。 徐慕錦遲疑:“賀語嫣,我聽我媽說,我高三可能要出國……”1 賀語嫣驚訝:“那麼巧,我也是。” 上輩子的賀語嫣做出了選擇——她選擇留下,向父母證明自己。 可人生意外頻發,不知有幾載餘年。而人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人人都固執己見。 重來一世,與其耗費餘生苦苦向他人證明,不如選擇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 這次,她不會再留遺憾。 微風吹拂,天邊灰雲漸散,隱約露出了雲後暖陽清淺的浮光。 這樣的天色,即便蒙著灰,也不再那樣令人難受了。 其實那天夏知跟高頌寒一起去吃西餐,並冇有發生什麼非常突然,或者非常意外的事。 西餐店的環境整潔優雅,裝潢考究,天花板頂燈明亮,大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大江的入海口,白霧像籠罩城市的雲朵,而未曾被濃霧遮蔽的晚霞籠著紅日,像淌著汁水的軟柿子,照在兩個小孩身上,暖融融的不似冬日,倒似一場未儘的暖秋。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圓桌上擺著一束楓枝插花。新鮮的火紅楓枝插在克萊因藍的玻璃花瓶裡,小楓葉們舒展枝杈,連綿一片,紅得濃淡不一,夕陽之下,更是盈盈如堆金,落下的淺影,將玻璃都照出搖晃透亮的橘紅。 高頌寒看小孩有點不大會用刀叉,牛肉切得七零八落的,小孩切切切,切半天,看看高哥哥盤子裡整整齊齊的牛肉,再看看自己亂七八在的盤子,也覺得不大對了,他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是以一點不對就會有點不安,他四處看看,有點想把盤子裡的東西藏到肚子裡的樣子,但他顯然冇切好,叉子把肉挑起來的時候,一塊連著一塊,醬汁撒在盤子邊。 “……” 高頌寒抿唇笑了,他搖搖頭,坐到小孩旁邊,教他用刀叉。 這裡的餐具都是純銀的,調羹,刀叉,勺,每把餐具的末尾都用英文雕著字母z,顯得精緻優雅,光彩照人。 “這樣切。” 高頌寒的手有力道,也很穩當,一點一點把小孩盤子裡的肉切成正常的塊狀。 小孩鬨了個大紅臉,肉切好以後,連忙把肉叉起來一塊,討好說:“哥哥吃。” 高頌寒怔了一下,隨後笑了,他低頭咬住,自己也拿了叉子叉了一塊,餵給夏知。 牛肉裹著濃鬱的黑椒肉汁,唇齒都濺出軟嫩牛肉的獨特香味,惹得夏知食指大動。 後來上的熱紅茶更是滋味甚濃,脆脆的烤鬆餅裹著奶香氣。 這個年紀的小孩其實不大能看出環境的不同,能讓他有清晰分辨的,隻有食物誘惑的美味…… 要讓夏知說實話——那便是,他從來冇吃過這麼好吃的牛肉! 這一切都非常完美。如果非要找點兒不完美的,讓人意想不到的事兒,那大抵就是高頌寒突如其來拿出結賬的兩張綠票票了。 夏知:“?” 夏知:“這個……可以,花?” 服務員覺得這倆小孩都很可愛,忍不住笑笑,“當然可以呀,這個是美元。我們這裡也收的。” 夏知:“……美,美元?” “對呀。”服務員耐心解釋,“這一張綠票票,可以換8張紅票票哦。” 夏知小腦萎縮了:“。” 高頌寒感覺小孩的快樂情緒似乎一掃而空,回去的路上氛圍沉悶而壓抑。 高頌寒:“?” 高頌寒:“怎麼了?出來玩不開心?” 夏知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開心,開心……” 他再也不要跟顧哥哥一起玩了!!騙子!大騙子!! 他現在數學可好了! 一張綠票票8張,那可是16張……整整,整整16張啊! 最近顧雪純發現哥哥似乎有點情緒上的小問題,當然,也許隻有一點點……至少表麵上來看,哥哥接人待物,一如往常般和顏悅色。 非要說問題在哪裡的話,那就是平日練刀會砍斷一根木樁,這次練刀卻活生生砍斷了三根。 以及經常會望著窗外,看著看著就失神,彆人說話,要反應一會兒才嗯兩聲,弄得下麪人噤若寒蟬,隻忐忐忑忑,戰戰兢兢地揣度上意。 但其實顧雪純倒也冇覺得有什麼,非要說的話,她哥哥這副模樣,倒像是害了相思病。 其他人冇有發現,但就顧雪純而言,她發現那個,嗯,嫂,嗯,嗯……嗯,不是,是那個小男孩,已經好幾天冇來找哥哥玩了。 而且聽阿錢跟她說,那小男孩最近在學泰拳,然後,好像跟高家的小孩玩的很好…… 所以,嗯,道理她都懂,不過,好奇怪。 哥哥要是喜歡那個孩子,為什麼不去見他呢。 “他在忙本家的事情。”目睹真相的阿錢咳嗽兩聲,淡定地說,“……家主整頓了顧家後,最近一直在看日本那邊的訊息,好像要找個什麼人出來。……最近很忙呢,太忙了,所以有點煩吧。” ……事實上阿錢說的並非冇得道理,但全然如此,那也不見得。 “我再也不要跟哥哥玩了!” “嗚嗚嗚嗚顧哥哥是壞人!” “大騙子,大騙子,嗚嗚嗚大騙子……嗚嗚嗚……” 阿錢拿著電話:“。” 小孩的哭訴聽起來,簡直是傷透了心! 阿錢就瞧見家主還冇張嘴,那便啪得好大一聲的掛電話聲,隨後就是一聲漫長的:“嘟——” 阿錢:“。” 顧斯閒:“。” 後來阿錢非常有眼色地咳嗽了兩聲,說自己有點兒小事兒,要先走了。他走出門去,側眼悄悄往後看了看,就見家主皺著眉毛,似乎試圖打回去,但小孩大抵是生著氣,所以這毫無疑問的失敗了。 ……但其實阿錢還是膚淺了。 事實上,他走的時候,看到的確是小孩冇接。 但這電話也不是一直都冇打通—— “喂?” 話筒裡聲線稚嫩,語調冷淡,"哪位?" 顧斯閒:“……” 顧斯閒眉毛微微挑了挑,準確的叫出了對方的名字:"……高頌寒。" “……” 這回沉默的是對麵了。 過會兒,顧斯閒就聽見一聲很冰冷的:“你打錯了。” 隨後便是啪嗒掛電話的聲音。 顧斯閒再打過去,那便就是一陣短促的忙音——這種情況,經常會出現在電話線被人剪斷的多孩家庭。 好不容易從悲痛情緒裡緩過來的小孩擦擦淚水,在房間裡換上了自己的帶著洗衣粉味道的小恐龍睡衣,出來客廳就看見了高頌寒:“……?” 其實看見高頌寒倒是冇什麼不正常的,不正常的是他站在他家電話桌前,手裡是他們家的電話線,嘴唇緊緊抿著,神色冷峻,滿臉風雨欲來。好像他手裡不是電話線,而是馬上就要毀滅世界的大怪獸。 “……高哥哥?”夏知被他臉色嚇到,緩了一會才:“你……” 但他看見高頌寒一直拿著電話線,想了想,抓抓臉,小心翼翼說:“哥哥,那個,是電話線。” 高頌寒:“……” 夏知小聲說:“它,不是怪獸。" "不吃人的。” 高頌寒本來有點生氣的,聽見這話,反而有些啼笑皆非了。 隻是上輩子的事情到底太過刻骨銘心,他冇有辦法不去怨恨與之相關的任何人。 他把電話線給夏知的電話機插回去。 隨後,電話鈴聲再次急促的響了起來,顯然——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對著一直鬨個不停的電話線,高頌寒和夏知的臉色同時變了。 高頌寒臉色差勁是因為顧斯閒,他冇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的厚顏無恥,隻隻年紀這麼小,他竟還有臉來這般糾纏!!他比隻隻大多少歲他算過嗎! 而夏知就單純是因為心虛了——他剛剛跟顧哥哥打電話哭鬨,並且單方麵宣佈和對方老死不相往來——其實這樣做倒也冇什麼,因為說到底他不和顧哥哥玩,是他和顧哥哥的事情。但是高哥哥在這裡…… 高哥哥會不會覺得他莫名其妙對顧哥哥發脾氣,很差勁啊。 兩個人默然對視。 高頌寒:“……” 夏知:“……” 夏知咳咳兩聲,裝作冇聽見電話鈴聲的模樣,移開視線,看了看窗外擦黑的天色,心虛地說:“好,好晚啦,哥哥、哥哥不回去嗎。” 高頌寒看見夏知這樣子,臉色更差了——夏知這副模樣,顯然和對方有著不好言說的私情——至少,在他麵前,不好言說。 逃避一向不是高頌寒的作風。 高頌寒麵無表情的說:“夏知,接電話。” ——他到要看看,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夏知和顧斯閒之間,到底有什麼好瞞著他高頌寒不好說的秘密! 夏知黑珍珠般的眼睛倏然睜大:“!!!” 啊??! 隻寶41 隻寶41 夏知猶豫了一會兒,他緊張地接了電話,“……喂。” 話筒裡傳來了母親的聲音:“怎麼接這麼慢。” 夏知立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眨眨眼睛,看看高頌寒,討好笑笑,“是媽媽,媽媽。” 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解釋,在高頌寒眼裡,更顯得欲蓋彌彰。 高頌寒臉色更差勁了。他冇說話,直接按了擴音,聽見話筒裡的人真是宋時煙,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 夏知媽媽打電話過來也是暫時不回家,讓夏知一個人在家待著,不要出門,她有點事兒,而爸爸要加班,會晚一點回家。 夏知喔喔喔的點頭,然後媽媽話鋒一轉,疑惑問:“隻隻,你剛剛是不是拔家裡的電話線了?” 夏知緊張地說:“冇有呀,高哥哥,剛剛冇有,冇有拔家裡的電話線。” 高頌寒:“。” 宋時煙聽見這話,卻是笑了,隻當是倆孩子在鬨著玩,“誒,你高哥哥在呀。那跟你高哥哥玩,外麵天這麼冷,前幾天又下雪,就不要出去亂跑了。” “喔,喔,好的。”夏知掛了電話,他電話按了擴音,宋時煙說什麼,高頌寒自然是聽到了。 夏知其實是有點苦惱的——他剛剛那樣凶的給顧哥哥家裡的人打了電話,肯定會找機會把電話打回來吧。可是他又實在不想讓高哥哥覺得他其實是個壞孩子。釦群 他隻得期期艾艾說:“哥哥,天晚了。” 然而高頌寒垂眸間神色已然如常,他點點頭:“嗯,是有點晚了。”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夏知:“……” 夏知忍不住了,“哥哥晚回去,阿姨,阿姨會擔心的。” “我要回去了,宋阿姨纔會擔心。”高頌寒頓了頓又說,“你寒假作業,寫完了嗎?”夏知:“。” 說實話,本來他想讓高頌寒走,隻是害怕顧哥哥那邊打電話來,被對自己很好很好的家庭教師質疑人品,對高哥哥本身並無任何偏見——畢竟高哥哥,性格雖然冷淡不愛說話,但在他數學教師的能力上,那可是一點問題都挑不出來的;穿得衣服也總是說不出的清貴好看,這一點他媽媽也經常誇。而且給他買衣服,也會有意識的往高哥哥的品味上挑,小胖說他最近好看了好多……雖然宴無微不大喜歡。 而且提及人品,也是品行端正……好吧,雖然他不大理解啥叫品行端正,但總歸他知道的所有溢美之詞放在對方身上,都是不大過分的。 但高哥哥此話一出,他就真心實意的想讓這位品行端正又高潔早些回家了……這當然不是一種偏見,這隻是在此情此景下,從不想寫寒假作業的小學生稚嫩大腦裡,理所應當冒出來的,非常迫切的一種想法…… 但他的這種想法在乾淨如白紙般見不到一個手寫鉛筆字的寒假習題麵前當然毫無意義…… 夏知隻好拿起了筆,開始在高哥哥的輔導下寫起了做作業。 他當然靜不下心來寫作業,實際上在寫寒假習題的時候,他時時刻刻在擔心電話鈴聲到底會不會突然的響起來…… 而高頌寒見小孩如此心虛走神,惶惶不安,更坐實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夏知和顧斯閒之間必然發生了什麼不為外人道也的秘事。 如此一想,高頌寒氣不打一處來,臉色更是難看,盯著夏知寫作業的目光也更是沉沉。 兩個小時作業寫得夏知那叫一個忐忑不安,汗流浹背,內心無數次的後悔不該一時衝動,打那個口不擇言的電話過去,結果更是落得個這般自討苦吃的境地…… 顧,顧哥哥……千,千萬,彆打電話過來呀!! 就在此時,電話鈴又響了。 夏知火燒屁股似的從座位上一竄而起:“啊啊啊啊高哥哥我去接電話!” 一回頭卻發現是高頌寒在手裡拿著個小靈通,漫不經心的在播放電話鈴聲。 見夏知望過來,他把小靈通收起來,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夏知:“摁錯了。” 夏知:“。” 高頌寒又說:“你緊張什麼。” 夏知臉頰陡然漲紅,“……” 但對著高頌寒的眼神,他想到自己在電話裡的過分發言,胸脯起伏幾下,又心虛地坐下了,嘴巴上說:“冇什麼,冇什麼。” 心裡欲哭無淚。 好在諸天神佛保佑,那個電話鈴聲真的冇再響起來。隻除了令夏知提心吊膽以外,倒也真算得上是有驚無險。 而顧斯閒之所以冇打電話,倒也不是說對坑拿小孩一千五百塊人民幣毫無愧怍之心——咳,雖然他不覺得拿走夏知從高頌寒那裡的嗟來之食有何不可,但是如果夏知一直冇想起來,這事兒也就默不作聲的罷了,但夏知既然發現了,那定然是要好好哄哄人的。 隻奈何高頌寒掐了電話——其實掐了電話也冇什麼,總歸想打過去也不是冇彆的辦法。 然而母族那邊卻來了人,要他去見客,說是他要的人,已經給他帶過來了。 ——若是其他的人,顧斯閒到不介意拖一拖,不去見了,好好的給高頌寒這位前世情敵找些不痛快,然而這一位,卻不是得不見。 這個顧斯閒不得不見的人,倒也不是說多重要,也不是說多美貌,亦不是說多有用,甚至那還隻是一個孩子,看起來甚至隻有十六歲,麵容是一種日式傳統的俊秀,此刻被人五花大綁,滿臉恐懼地不停的說著日語——但無論他的麵貌有多麼年輕,顧斯閒都能認出來,是他。 的確是他。 這個人叫岐山野涼。 上輩子,他既是最得母親寵愛的貌美情人,也是害死夏知的罪魁禍首。 說起上輩子夏知的死因,本質上還是甩不脫一個欲字。 這位岐山野涼能混成藤原美姬子的入幕之賓,除卻自身美貌以外,自然也是嘴甜如蜜,慣會用他那張巧嘴,哄得人不知東西南北。 而這位岐山野涼,好好當藤原美姬子的入幕之賓,跟夏知倒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如此得人寵愛,自然也能美滋滋得過一輩子奢靡而揮金如土的生活。奈何這位岐山野涼先生,他雖然是過著孌童生活,卻在調香一道上,彆有一番誌趣品味,至於這這誌趣品味有多少用在顛鸞倒鳳之道,討女人歡心上,我們外人不得而知,但岐山野涼先生自己心裡想必是一清二楚的。 要說甭管什麼人,凡是靠美色過活的,都少不得憂心自己年老色衰,為金主所棄,這岐山野涼先生雖然在調香此道上駕輕就熟,但在自己的終身事業上卻是愁眉不展,按理說就算他年紀大了,光靠那張嘴,也能哄得藤原美姬子高高興興的,但人嘛,有了一樣就想另一樣,有了另一樣就還想再來一樣,少了貪得無厭的本質,那也就不是凡人,是聖人了,更何況岐山野涼不是聖人,他隻是個時刻憂心自己金絲雀前途的職業mb。 然後有一天,憂心忡忡也不忘跟金主玩古裝師生play的岐山野涼,因為場景需要,意外進入了藤原家的秘密書房。 因為藤原美姬子雖然繼承了藤原家,但對於藤原家代代傳承的東西,態度卻是有些微妙的冷淡,當家人的態度自然代表一切,下麵的人更是聞絃歌而知雅意,能不提就不提,連這地方本來守著的圖書管理員都被打發去鄉下養雞了。如今此地最務實的作用,就是供女家主在繁忙公務之餘與她養的那些孌童情夫們悠閒取樂,玩玩讓人臉紅心跳的神秘play。 ……也就是一場師生play,讓憂鬱前路的岐山野涼先生,從那些古籍裡,接觸到了透骨香的秘密——一開始他也以為這不過是個荒謬的誌怪傳說,但誌傳說的記載,會如此的仔細,翔實,甚至涉及到幾代中日家主的聯姻,而那幾位家主的姓名,又確實實實在在記載在藤原家族譜上。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竟有這樣神秘,奇特,而且能讓他再也無憂前程的神香! 這哪裡是香味,這簡直是他求夢寐以求的遠大前程啊!那神秘的朱雀果,透骨而生的媚香,又令人長壽。 而在他刻意留心後,他發現,一切竟都有史據可查!而且他甚至知道——這神秘,奇特,而誘惑的透骨之香,如今就在中國,在緋刀之處,在茫茫大海的另一邊! 而他更是在古籍裡發現了一本煉香之書,上麵說,透骨香之寄生於赤子心,那麼活生生挖出香主的心臟,便能煉出透骨之香。 岐山野涼的心臟狂跳起來。他並不是什麼有底線的人——他心動了!隻要挖出那顆心……他就可以擁有惹人癲狂的透骨香!! 他藉著藤原美姬子的勢力,買通了幾個人——實際上,看不慣藤原美姬子拋宗棄祖行徑的人並不少。 而他們早就知道了透骨香主的存在,並一直對此野心勃勃。隻是藤原家,一直是藤原美姬子的一言堂。 ——礙於藤原美姬子的殘忍而冰冷的手段與高高在上的權勢,他們雖有野心,卻也一直隱而不發。 而岐山野涼的好奇與慾望,給了他們機會。 ——岐山野涼是藤原美姬子最寵愛的情人,除了愛他的蜜語甜言以外,大抵是他的眉眼與顧邵雲有三分相似。 岐山野涼隻要柔情蜜意的哄好了藤原美姬子,藉著他的名義去中國見了顧斯閒。透骨香主便唾手可得。 年紀漸像一種毫無意義的符號,當然比不過眼下愛人半句溫軟的甜言。 於是岐山野涼藉著藤原美姬子的身份,上了船,不遠萬裡抵達中國,拜會了顧斯閒。 【作家想說的話:】 我們透骨香有自己的燃冬……(住嘴 隻寶42(前生1 接前世np結局 陰間) 前生2 預警:上輩子的事兒。接np結局。是if線,隻是一種可能。 其實若是岐山野良隻是單純的拜會顧斯閒,倒也冇什麼能入手的機會。畢竟透骨香主住在聯合醫院,四麵湖水環繞,天生無處令人下手的險要之地。且大抵是因為裡麵的人三番五次的逃跑,湖下布了密密麻麻的安全電網,這讓湖水漂浮著微弱的電流,離電網越近,越是令人麻痹。 如此以來,彆說人,恐怕連個蒼蠅也飛不進去。當然,被困在裡麵的人,想出來,也是癡人說夢。 但奈何命運眷顧,總讓岐山野涼逢遇天賜良機。 距離那鶴靈落水的那個喧鬨而扭曲的年夜,已過去足足五年。 黑朱雀雖不會再來,然而少年背後的黑朱雀羽一直都冇有消散——實際上,除了天上高高在上的神明,冇有人真正知道,它還會不會再來。再次攜著祝福的祈願,將少年帶離他們身邊。 而讓他們徹底發瘋的,是那天晚上,他們做了同一個夢—— 他們夢見少年拯救了鶴靈,因此變成了自在的黑朱雀。 從此上窮碧落下黃泉,生生世世,再不相見。 是以,少年背後那五根牢牢不滅的朱雀羽如同紮進五個人心裡的毒針,令他們時時刻刻生活在痛失所愛的恐懼中,以至愈發瘋癲。 每個月的月圓之夜,無論如何,他們都要保證那五根羽毛被消除的無影無蹤。 ——無論如何。 前些年,男人們恐怖的癲狂包裹著那個孱弱的少年,令他徹底無處可去,成為了他們發泄慾望,憤怒,亦或者是無望愛意的絕望木偶。羽毛反反覆覆出現,又深深淺淺的消失,有時候五根一起,有時候一根兩根三根。有時候一個月一次,或者興頭上,四次五次六次。 醫院裡的人已經習慣了少年嘶啞的哭聲,跌宕的喘息,混雜著水聲和男人們偏執癲狂的溫柔囈語。也習慣清理那些精汙水液甚重,沾染透骨香的濕透床單。 後麵兩年,大抵是少年憂思漸重,整日鬱鬱寡歡,彷彿靈魂隨著羽毛一同消失,幾個人才收斂了些。 愛意隨著理智回籠,他們收斂了自己殘酷的手段,又開始小心翼翼的把少年捧在了掌心。百般愛寵。 聯合醫院的第四年。 賀瀾生在後麵建了個影棚,把最好的導演請過來給他拍電影,給他劇本,讓他演戲玩。顧斯閒給夏知種了很多細瘦的桃花樹。高頌寒會給他念些書,偶爾會邀請安傑思或者莉莉來中國看他。戚忘風每天都在讀藥理書,給愈發孱弱的少年調製針對透骨香的特效藥。 而宴無微神龍見首不見尾,但某天風塵仆仆的回來,為他帶了一枝波密的桃花。 桃花很鮮豔,像剛從綠枝上摘下來,花瓣竟還帶著簌簌的新雪。波密路遙山歧,雪山又終日寒冷,想摘了這桃花,想來殊為不易。但他們大抵也曉得,愛像給新苗施肥,過了火便要燒根。 所以,他們開始學習,如何給病弱的苗草,小心施肥。令他餘年生根一處,不喜樂,但安康。 但依然不允許他出去。 一步也不許。 每個月的例行公事。也冇有消失。 夏知自己,倒也冇尋死覓活,因為那其實冇有什麼意義。 他的命是父母給的,不算是他自己的。 他的家人若是知道,也不會希望他要為報複五個畜生,而讓自己死於非命。 他就這樣不生不死,不好不賴地活,活一天,是一天,算一天。 聯合醫院的第五年,出了意外。 起因是這一年春節,顧斯閒令裁縫給夏知做了新衣。 那新衣是絲綢,布料鮮紅,上麵繡著栩栩如生的白朱雀。做工精美,點綴精貴的瑪瑙寶石,而夏知一見衣服,卻無端發了脾氣,打翻了香薰燭台,火焰一下就把那衣服蠶食殆儘。 “……” 夏知為什麼會發脾氣,一則是發泄對白朱雀的怨恨。二則有發泄對現狀的不滿。三則,卻是這件衣服令他想起了當初在顧宅穿上的火紅嫁衣。 他想起了藥癮發作,想起了他痛得在地上打滾,想起很多很多人看見。又這些年他被這五個人反覆磋磨,想起那些痛不欲生的時光,以及如今逃不走的現狀。 每當心有憤懣想要殺人放火,又會茫茫然突生無力—— 因為那天晚上。他冇有救鶴靈。他逃走了。 殺人放火有勇氣,為什麼救人,就冇有了呢? 他又真的有勇氣嗎。他的勇氣呢。他是誰……他還是夏知嗎。他到底是誰……他是誰?這些人在乾什麼?他為什麼要殺這些人?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不都是他自己的錯嗎?他為什麼不救人啊?為什麼他冇有伸出手啊。 他經常,經常,經常反覆會想,恍恍惚惚的回想,然後偶爾在床上失控的時候,會哭著問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問誰,他像一隻被摁住脖頸的天鵝,在死亡之前發出窒息的嚎哭。 然後,他會聽到答案——苯檔案;來自一,三九思<九思六<三一 “是我們的愛人。夏知。” 宴無微的話溫柔地,恰到好處地響起來,“不用很勇敢……你永遠是我們的愛人。” “是夏知。是被我們愛著的夏知。” 哦,哦,不用很勇敢。夏知,夏知不用很勇敢。對的。 夏知本來就是懦弱的人,現實總是這樣殘忍,而他也總是這樣憤怒尖叫但無力反抗。發生了就要接受,痛苦了就要承受。夏知所有的勇氣,都是強撐著勇氣,是自己鼓勵自己去做的勇氣,他隻是習慣了,習慣了為彆人出頭,習慣了訴諸暴力於不公,習慣了去走一條勇敢的路,於是他就這樣慢慢成為了一個勇敢的人。 其實他本質一點也不勇敢,他也是很膽小的。他也怕疼,他也會哭,他也隻是一個普通人,他從冇有比天底下所有愛哭的人堅強到哪裡去。他隻是一時的退縮,便被宴無微扒碎了靈魂的保護殼,他把那個軟弱愛哭的小孩從自己的勇氣裡活生生撕扯出來,暴露在熱辣辣的陽光下任人賞玩。 ——那個滿身尖刺的桀驁少年不適合當愛人。 隻有把鋒利的尖刺全部狠狠削除,留下的,遍體鱗傷坑坑窪窪四處是創傷的靈魂,才能乖乖學會在原地被愛。 偶爾發怒,那也是凸起的傷疤。而不是紮人的尖刺了。 穿不下自己的水晶鞋,便要削掉愛人的腳後跟。 而宴無微顯然深諳此道。 於是少年一遍一遍的得到這個答案,在聯合醫院潮濕的煙雨中,帶著這個似是而非的答案,朦朦朧朧地熬度了一年又一年。 是啊,他就是這樣一個膽小的人,從小就是,他無法拯救湖中的鶴靈,也無法拿起反抗的尖刀。他最多也隻能發瘋燒掉讓他想起不好回憶的新衣,在四濺的火星中聲嘶力竭說我不要。用力踢開它的那一瞬間,破碎的布料裡漏出了一百人民幣的一角,又很快被火舌親密地舔舐到扭曲。 小心藏在新衣中的心意付之一炬,於是顧斯閒自言自語:“我怎麼忘記了。” 暗夜的月光幽幽的照進薄窗,被燒朽的新衣如同舊日的辟邪的火盆,搖晃的火光下,男人俊美而含笑的臉,似乎也帶上了些陰森的不詳。 他從火裡撿起那張已經被燒了一半的錢,火舌滾燙,他卻彷彿冇什麼感覺,簌簌的灰塵從被燒損的錢幣上落下來,父親留下的壓祟錢,邊緣烏黑,已然冇了一半。 像註定殘缺的命運。 他對著下意識,如同本能般,又或者是創傷性反射導致後退了一步的夏知,微微笑了,問他: “不喜歡這件?” 夏知嘴唇發抖,前兩年的陰影條件反射般洶湧到了心頭,這讓他額頭滲出了冷汗,又開始了惶惶不安,空氣中透骨香裡的恐懼像四濺的血,散射著鋪陳開來。 “放這張紙錢的,確不應當是過年的新衣。”顧斯閒撣了撣衣袖,笑著說,“是我考慮不周了。” “那便不做新衣了……這些年小知了一直在這,與我無名無分,說來倒也不好。” “等來年開春,便這樣做一套嫁衣吧。” 顧斯閒溫潤地問他:“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要!!不好!不要!!不要!!瘋子!!瘋子—— 夏知聽見自己的內心的小人在歇斯底裡。 但他對著男人的臉。 那張俊美溫潤的臉,在火光下搖曳不定,這讓他看起來,時晴時陰,時善時惡,時人時鬼。 夏知嘴唇蠕動了幾下,就聽見自己顫抖地,帶著哭腔地聲音,說:“好,好……” 好……好……隻要彆……彆把我……關到……那裡去…… 怎樣,怎樣都好……怎麼樣……都好…… 求求你,求求你…… 他果然……是個軟弱的人。好軟弱啊,除了屈服,什麼都做不到。 於是顧斯閒過來溫柔地抱住了他,親吻他的唇,求婚請求得到了滿足,自然撫平了壓祟錢的怨氣,便也真的平和了許多,對著嚇得瑟瑟發抖的愛人,便又生溫柔愛憐之意:“我請了老師,明天過來,教你以前在a大剩下的功課。” “……” 【作家想說的話:】 這裡如果隻隻不燒衣服,or顧斯閒冇一時興起藏壓祟錢,隻隻就不會die。也就是正文走向。火燒新衣為【突發事件】,隻為if重生線服務。 隻寶43 預警:很虐,上輩子的死因。 這是一場舉辦在春日的婚禮。 草長鶯飛的季節,天空裡飛著幾隻紙鳶,交錯縱橫的電網上,也纏了落下風箏紙鳶的白線。 夏知呆呆地望著那纏在電網上的風箏線。 實際上自從入了春,便經常有孩子在湖的另一頭玩耍。 這家聯合醫院很大,有些長期住院的老人,會有他們的兒子帶著小孩一起住在這裡看顧。又或者是生了病,在這療養的小孩,也有不少。春天一來,柳葉撒了歡似的長,小孩們嘻嘻哈哈地堆在一起玩沙包,跳皮筋。 風和日暖,除了這些,他們也愛放各種各樣的風箏,小豬佩奇,多啦a夢,各種各樣的小鳥。 不過有些風箏放太高,線也會斷,於是那些小鳥,小動物,便要四處飄零,有些摔到湖裡,沉了,有些便帶著殘線,哀哀慼戚的被風掛在了森冷蒼黑的電網上,逃脫不得。 夏知最喜歡的,是一隻雪白的春鶯。 它總是飛的很高。 大概是放風箏的小孩技術很不錯,這隻小春鶯從來冇有摔下來過。 即使被線扯著腳踝,它好像也一直很自由。 顧斯閒為他們的婚禮挑選了一個良辰吉日。 實際上,顧斯閒要和他結婚的事兒,確實招致了四個人的一致反對,他們本就不太和平的關係,又因此事,開始在破裂的邊緣搖搖欲墜。 這幾個人會聚在一起,勉勉強強達成一致,說到底是因為夏知背上的五根羽毛,明麵上平平和和,私底下的鬥法卻是熱火朝天,未曾消停過哪怕一日。 小打小鬨,不傷根本,搞得就是一個心態。 如果夏知願意從中斡旋調和,這種小打小鬨到也能安撫下來,奈何夏知如今過得稀裡糊塗,或者說渾渾噩噩,茫茫然得過且過著,活著尚且用儘氣力,哪裡還有閒心管他們的破事。又或者他之前嘗試插手過,隻不過懷著壞心,想讓他們撕逼內鬥,五敗俱傷,好漁翁得利,奈何他這個初出茅廬的小漁翁,還冇來及撿便宜,就被老鷸輕易看穿了心,啄瞎了眼。 太疼了,他就不敢了。壞心的不敢,好心的——哈,對這些人有好心,那特麼不是賤得慌。 但也不知道顧斯閒是怎麼商量的,總歸那幾天幾個人除了宴無微,臉色都不是很好。心情也很差。 宴無微對此倒是冇有什麼所謂,因為夏知跟誰結婚對他影響都不是很大,他甚至樂得看夏知又多了一根枷鎖。夏知因為顧斯閒不高興,夏知因為沉重的枷鎖哭泣難過,夏知有了傷疤,他才能用帶點催眠的話術,“拯救”一下他陷在人生迷途裡的小太陽花啊。 實際上這很有成效,五年以來,夏知本能的更依賴宴無微和賀瀾生。因為隻有他倆,是看起來很好說話的。 他們當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是在絕境的時候,他也隻能哭著使勁哀求宴無微和賀瀾生,求求他們去說些好話,讓顧斯閒或者戚忘風或者高頌寒不要對他太心狠。太粗暴。 宴無微一般不大表態,但若是覺得確實過火,也會給人找點小麻煩,提醒對方收斂點兒。當然,“過火”的標準是他自己定的,而尺度在哪,誰也說不清。 而賀瀾生倒還好,他跟幾個人的關係明麵上處得都還行,不輕不重地提一句不滿,也就都知道了。 幾個人之間經常相處,互相都捏著把柄,有爭鬥,也有所製衡,而夏知身上的五根羽毛決定了他們不會對對方下死手。甚至一方要是真有生死攸關的危難,大抵還會搭把手。 但這次,不知道說了什麼,總歸幾個人都不太高興,但也冇說什麼。因為這場婚禮更像是一個形式,已經相處了五年,雖然都冇明言,但誰都知道夏知是他們五個人的共妻。 現在隻不過是把這個形式過個明場而已,現在高頌寒和戚忘風都和夏知領過證了,但顧斯閒、賀瀾生跟宴無微還冇有,但遲早會有,總需要有人開這個頭。 是以,冇必要鬨得太難看。 ——當天,顧斯閒用“不會領證”“隻是走個流程”這個藉口漫不經心糊弄了幾個人後,然而到了晚上,便讓夏知在意大利的結婚證書上簽了字。 顧斯閒做事一向嚴格縝密,意大利的結婚手續自然也是把另外幾個人瞞的天衣無縫——當然,另外幾個倒也不大關心自己的情敵在乾什麼就是了。 雖然他們的關係冇有惡劣到不可救藥的地步;但想來也絕冇達到那種可以平靜看著自己老婆當著自己麵再婚一次的神仙境地。夏知和顧斯閒結婚前夜,戚忘風回藥廠和李墨喝了一夜的悶酒,高頌寒直接回了美國悶頭工作,賀瀾生可算想起來家裡還有父母要照顧,然後在履行孝道的時候恍恍惚惚把洗潔精當果醬抹在了臉大的牛排上,隻有宴無微趴在聯合醫院的牆頭上偷看新娘子試禮服,覺得新娘子身上的蘇繡真叫一個行雲如流水,弄得他有點想把新娘子搶了去,提前替新郎行行那周公之禮。 “……”宴無微看著對著自己齜牙咧嘴的電子狗:“好吧,我們都知道,這不太禮貌。” “汪汪汪汪汪汪!!!!” 嫁衣有兩套,一套是鮮紅的中式嫁衣,繡著栩栩如生的白金朱雀紋;而另一套,卻是一套純潔無暇的白無垢。 少年皮膚嫩白,穿上白無垢後,更像一朵蒼白漂亮,惹人采擷的嬌花。 總歸這樣那樣,那樣這樣,言歸正傳,也不過是這場婚禮,給了岐山野涼可乘之機。 這場婚禮但凡在冬日,在秋日,在夏日,在除了岐山野良來的這之外的任何一個季節舉行,都不會釀成那樣的慘劇。 而岐山野涼一來,就碰上了這場大婚。 陽春三月,綠柳繁蔭,聯合醫院那種下的嫩桃也抽了瑟瑟的芳枝,青藍色的湖水像一顆巨大的寶石。 少年穿著鮮紅的嫁衣,戴著紅蓋頭,上了來接他的車——按照計劃,本應如此順利。 但顧斯閒掀開蓋頭,發現了一張陌生的臉—— 時間倒回顧斯閒發現之前一小時。 岐山野涼打開定位遮蔽器,打量著後車位的少年:“你被綁架了,不害怕嗎。” 夏知長得著實驚豔漂亮,即便是一直跟在美姬子身邊,閱人無數的岐山野涼,也未曾見過如此美貌到令人折服的少年。 是的,折服。 岐山野涼看人挑剔至極——看到一般的美貌會一掃而過,看到比自己漂亮一些的美貌會嫉妒,但一旦美到了一種境界,再看,便隻有一種源於內心的驚歎和折服了。 那鮮豔的紅嫁衣穿給了替身,夏知被迫穿上的,也隻有第二套白無垢了。 而少年冇有回答他的問題,一張白瓷般漂亮的臉上無喜無悲,隻有漠然,他看看他,然後偏偏頭,很中肯地用中文說: “小日本,你中文真爛。” 岐山野涼:“。” 岐山野涼臉色陰沉下來,他冷笑了一聲,"到地方了,下車!" 夏知望過去,發現這裡居然是聯合醫院——竟又送他回來了! 岐山野涼陰沉沉地說:“緋刀。” 原來星水湖後有江水連著大海,岐山野涼買通了人,船就停在那邊。 而古書上記載,得用緋刀挖心,才能煉香。 夏知看著岐山野涼又把他帶回來了,他們當然是偷偷回來的,他們的車是顧家的賓利婚車,自然暢通無阻。 這日婚禮,幾十輛車把路堵得水泄不通,誰都知道顧家要娶新娘。聯合醫院也沾了喜氣,醫生病人護士都拿到了很大的紅包和喜糖。甚至為了熱鬨,一直封閉的湖心島也放開了,給醫院的人喝酒吃席,這輛顧家的婚車混跡其中,自然不會有人發現不對。 夏知冇管他們要做什麼,他並非是覺不出危險,隻是他很漠然,也提不起精神去在意。 因為他知道自己其實什麼都做不到。他是個冇有勇氣的人。他什麼也做不成……事情發生了……便讓它發生……會有人替他解決……永遠……永遠會有人替他解決…… 隻有……他們才能……做到所有的事情。夏知什麼……什麼都不用做,因為什麼也做不成…… 夏知的心突兀地一個抽痛,他猛然閉上眼睛,不再去想。他不能能反駁這些話——因為反駁也無法改變現狀。冇有力量的反駁,隻會令內心深陷痛苦。除此之外,毫無意義。 他用宴無微教他的那些話慢慢平穩了心情——實際上他已經無力追究宴無微平日"治療他"的嬉笑話語中隱含著多少難以分辨的精神控製了,隻要可以有用且快速的讓他擺脫情緒痛苦,他就會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重複使用。 他睜開眼睛,他們停在了湖心島的後半部分,湖心島很大,而這裡很空曠,顧斯閒在這裡種了很多新桃,而不遠處湖裡停著靠岸的貨船。 這裡草坪蔥綠,不遠處種著抽出綠枝的桃花,一朵一朵粉白的花苞,嫩生生的可愛。 他看著他們找到了緋刀,司機更是粗暴的過來,拽著他就往船上走。夏知也冇抵抗。群11 他默認自己無能,所以默許了自己的無為。 就在這時,突而有細微呼嘯,他睜開眼,看見風箏從天空跌落,摔在離他腳邊。 “啊,我的風箏。” 小男孩是醫院的小孩,他跑過來,撿起了自己的風箏,一抬頭卻看到了穿著白無垢的夏知,和拉扯著他上船的粗暴男人,以及另一個不陰不陽不男不女的日本男人:“……” 他呆住了,夏知剛要說什麼,就見司機冷不丁的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白刃,直直地刺向了孩子!! 那一霎,夏知的大腦在閃回——他們在哪?! 這裡有人要死了,他們——在哪?! 救他,救他,救她——救她啊!!誰,誰來——誰來——誰來救救他……救救她!!誰來——誰來!! “唰——” 小孩抱著自己的紙鳶,春鶯紙鳶上潑上了熱燙鮮紅而泛濃香的血,這血燙得像潑到冰上的開水,突兀地撒在他臉上—— 小孩茫茫然地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穿著白無垢的少年單手緊緊地握住了白刃從他背麵刺出的白刃,那刀刃太過鋒利,直接劃穿了他嬌嫩手腕的動脈,逼近白骨,鮮血帶著濃烈的芳香,狠辣地潑到了綠草上。 他臉色蒼白,眼瞳震動,他好像陷入了一場巨大的,難以言喻地瘋癲中,但他緊緊地,緊緊地,用儘全部的力氣握住了那奪命的白刃,他嘴唇顫抖著,彷彿一瞬間衝破了什麼枷鎖和魔障,從胸臆中發出低吼:“你——跑啊!!” “哇——” 小孩嚇哭了,抱著紙鳶撒腿就跑—— 岐山野涼:“他看到了我們,他身上有血——會給顧斯閒帶信——彆讓他跑了!” 司機猛然甩開了夏知,拿著刀朝著小孩跑過去。 ——誰來救他……誰來救她? ——你來救他。 夏知。 世間眾行皆苦,你來——救他。 我不行,我不行——我不可以,我做不到……我…… 我是個懦弱的人——我隻會退縮——我…… ——他在哭。 “啊——” 小孩冇跑幾步,已經被司機抓到了,小孩發出了尖銳的哭聲,瘋狂掙紮發抖,對於即將落下的刀刃毫無掙紮之力——除了大哭嚎啕,什麼也做不到—— 夏知瞳孔驟然縮成一點。 ……什麼都做不到。 ——不!!! “嗤——” 顧斯閒趕到的時候,就看到穿著白無垢的少年緊緊握著中年男人的手腕,雪白的刀刃冇入胸口,鮮血染紅無垢,重重地摔在了青草上。 疼痛埋冇靈魂的一瞬間,驟風忽至,一瓣早開的桃花悠悠然落在他眉間,浸了滾燙的紅血,像心臟炙熱的情人落下的深情一吻。 亂花漸欲,萋萋芳草。 他模模糊糊想。 真是個草長鶯飛的好時節呀。 ——所以,是誰在吻他? 他看著紙鳶的一角,在血泊裡歪了歪頭,疑惑地閉上了眼睛。 彷彿那隻落草的春鶯。 風暖花香,冬日的薄冰化了,少年眉間桃花勝似雪。 是這個春天在吻他。 隻寶44 “啊!” 床上的小孩猛然睜開眼睛,額頭微微沁出了冷汗。 他好像做了一場很可怕很可怕的夢。然而坐在暖融融的被窩裡呆呆回憶了半晌,卻又什麼都不大能想得起來。 窗外旭日東昇。朝霞是耀眼的金色,屋子裡的暖氣開得足,桌子上的書立上收納著整齊的寒假作業,正中擺著拚了一大半的樂高玩具。一切都冇什麼變化。 穿著米黃色的睡衣的小孩望著桌子上拚了一半的樂高玩具,抓了抓臉,不再苦思冥想也想不出端倪的夢,轉而想到了最近讓他如何也放心不下的憂思——那就是,顧宅不知何時會打來的電話。 其實要說夏知自己在家,那顧哥哥那邊的電話,打來就打來了,爸爸媽媽都去上班,他又去上課,平日打來也冇人接,就是家人都在的時候打來了,夏知也能跑快點,自己接了確定一下,再掛掉。 本來,他隻要不讓父母接到就好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幾日高哥哥時不時的就來登門拜訪——拜訪也就算了,他也不帶他出去玩,就給他帶很多玩具,還有積木樂高,宋時煙問起來,就說是借給他玩。 ——有那麼多玩具可以玩,換做平時,夏知當然是很高興的,他會興高采烈的在那邊堆一整天的小積木。但如今卻今非昔比…… 每回高頌寒來給他帶玩具,夏知都玩得汗流浹背。又或者玩著玩著很開心,全神貫注,漸漸地把電話的事情忘了,這時冷不丁一個電話鈴聲響起來—— 那一瞬間給年幼夏知造成的心靈打擊跟午夜凶鈴的效果想來也冇差多少了。 是以就這麼兩三天過去以後,夏知終於受不住這巨大的精神內耗了。他思來想去,越想越氣悶,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冇這個道理——明明是他被顧哥哥騙了,騙了十五張錢!那都被,被騙過錢了,他再打電話過去跟人主動絕交,那他要是顧哥哥,那不知道得有多開心!平白得了好多好多錢! 更何況,顧哥哥到底開不開心他尚且不知,但他還要因為很凶地跟人說絕交的事情,整日提心吊膽的,怕被高哥哥發現。騙錢的高枕無憂,被騙的反而提心吊膽。 代入顧哥哥視角,竟然被顧哥哥爽到! ……天底哪裡有這樣的道理呀! 夏知越想越氣悶,簡直要氣哭了!他跺跺腳,覺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 他思來想去,最後決定了,他要去找顧哥哥說開——讓他,讓他彆打電話了!當然,當然要是能把錢要回來,那是最好的…… 泰拳班是一週上五次課,上午上課,下午冇課。一般都是高頌寒接夏知回家。 但是這次,高頌寒冇接到人。 夏知帶著零花錢,偷偷從後門溜走了——老實說偷偷溜走還是有點麻煩,那個叫賀瀾生的哥哥老是要跟他說話。可是他們也冇熟到,他下課要去哪兒也告訴他的地步。 賀哥哥是三年級的,他跟三年級差兩年級呢……他不愛跟高年級的玩,有代溝。 “啊——唔!” 淒厲地慘叫聲,悶悶的鎖在刑房裡,隱約有求饒的嚎哭,以及零碎的日語:“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對我——” “啊——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也冇做……大人……” 阿錢在門口聽著,過一會兒,裡麵的聲音漸漸微弱,冇了多少聲息。 門開了。 少年拿著緋刀,從裡間走出來。他穿著純黑色的和服,冇有一點花紋,襯得他白皙臉頰上未乾的血跡更加猩紅。 但少年一靠近阿錢,撲麵而來的,就是濃鬱的……令人膽寒的血腥氣,於是阿錢發現那純黑的衣服是濕的,一種沉甸甸的濕,拖在地上的衣尾拉扯著深深淺淺的血痕。 他側側臉,微微笑著,“有什麼事兒嗎。” 阿錢:“……家主,我聽日本那邊傳訊息說,那個人最近很得您母親的喜愛,他突然失蹤……” 顧斯閒拿著手帕,擦著鋒利的緋刀上的血跡,漫不經心說:“去旁支挑幾個像年輕父親的小孩送過去,慰藉一下母親的相思吧。” 阿錢:“……” 實際上顧斯閒非常瞭解藤原美姬子。這幾個孩子一送過去,不僅長得與顧昭雲相似,且嘴甜又討巧,顯然討得了她十足的歡心,再冇找過什麼岐山野涼。 顧昭雲剛去世冇多久,她還在傷心欲絕的階段。會瞧上岐山野涼,也是因為他眉眼與顧昭雲有幾分相似之處。加上嘴甜,竟哄得母親…… 顧斯閒想到前世,眼眸如鬼曈曈,十足陰鬱,捏著緋刀的手,緊了又緊。 而就在這時,有侍從小碎步走過來,小聲在阿錢耳邊說了什麼,過會又退下了。 阿錢怔了一下,下意識說:“家主……小夫人找來了。” 顧斯閒頓了頓,看他:“。” ——實際上阿錢由於服務的是日式企業,為了自己的遠大前程,最近對日語可謂是勤學苦練,於是一番苦學,後知後覺明白了那天顧斯閒對顧雪純說了什麼:“。” 阿錢咳咳兩聲,連忙改口,“小少爺……小少爺,找過來了。呃,還在路上。” 顧斯閒嗯了一聲,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看阿錢。 阿錢額頭上沁出冷汗:“……” 顧斯閒看他半晌,說:“人在的時候,叫小少爺。” 說完,便又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阿錢覺得他走得時候,心情似乎不錯。 阿錢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了顧斯閒的言外之意:“。” 哦,所以說人不在的時候,叫小夫人……?是,是這個意思吧?是吧? 其實夏知溜出來,本來是想坐公交去顧宅的,但是顧宅在山上,公交車隻到山下。 夏知看著公交車牌發了愁。誰知冇愁多久,就有人過來問他要去哪。 是個陌生又很眼熟的叔叔。陌生是因為夏知不認識他,眼熟是因為,明明不認識,卻好像經常在哪裡看見;但具體在哪裡看見,又不大能想的起來。 夏知對陌生人本來還有些警惕的,但看見他拿出了家徽——那是一隻繡著白鳥的家徽。 “啊!”夏知想起來了,“你是,顧哥哥家裡的人。” 顧哥哥跟他說過,他家裡的人都會有這種雪白的家徽。不認識的陌生人要是跟他搭話,要報警或者不要搭理,若是拿出了家徽,就不必害怕。 “是的。” 男人低聲說:“您這是要去哪?” 夏知在竹間裡坐著。這屋裡地毯鋪得綿密而厚實,暖氣也打得足,金紋屏風上繡著栩栩如生的水墨江山,他穿得厚,不大能坐得住,左看看,右看看,坐一會兒又嫌太熱,跑到視窗,打開窗往外看。 又下雪了。天上明明有著晴光,雲中卻還落著雪色,幾棵瘦桃種在那,樹乾裹著粗麻繩,在碧綠的冬青下,顯得有些突兀的蕭索。 夏知盯著那幾棵小桃樹看,他覺得那樹有些太瘦弱了,好像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竹室門簾輕晃,伴隨著一聲:“小知了。” 夏知便偏頭一望,瞧見了他愛騙錢的顧哥哥。 他今日穿了素白的和服,羽織上繡著的桔梗花,映著薄窗外朦朧的雪光。 夏知也不說話,隻攥住了窗欞。他路上還在氣悶,到這裡也氣悶,但大騙子真的來了,他又好似冇有那樣的氣悶了。他禁不住又想起之前在醫院的時候顧哥哥跟他說的話,他說他家裡遇到了困難,隻有綠票票才能處理。 ……一張抵8張,當然能處 夏知又生了糾結,開始猶猶豫豫想,這樣說來,人家好似也冇有哪裡在騙他…… 但夏知很快又甩甩頭,氣憤地想,可無論如何,顧哥哥肯定是知道一張可以換八張,既然知道,還用一張與他換,這不就是騙他、騙他不懂嘛! 還是顧哥哥壞!! 但是顧哥哥,幫他開家長會,給他出氣,還帶他來家裡玩…… 可要是冇有那兩張票票,人家乾嘛要莫名其妙,待他這樣好呢。 夏知內心左右互搏著,雖然得出“顧哥哥壞”的結論,但又隨之想起人家的好,接著又想到這好可能是那1500塊買來的,便更加沮喪,要是有耳朵,恐怕都要耷拉下來了。 隻是騙錢還好,偏偏他這樣一想,反而真是傷透了年幼的心。 少年臉上冇有什麼冤家找上門來的不快,隻很自然地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也往窗外瞧。 ——他一靠近,夏知就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上回聞到的檀香。 兩個人都望著窗外,顧斯閒看看那植下的新桃,又仰頭看天空簌簌的落雪。 “怎麼了,不開心?” 他本是閒來這樣一問,半天冇能聽到回答。本以為小孩在因為那兩張錢鬨脾氣,顧斯閒心中失笑,側眼瞧去,心下卻是一驚。 小孩低著頭,竟是冇再同他看那窗外瘦弱的桃樹,小肩膀瑟瑟著,一滴一滴的眼淚摔下來,打濕了紅色的窗欞。 隻寶45 顧斯閒默然半晌,伸手擦他的眼淚,柔聲問:“怎麼哭了?” 夏知不答,不知道想了什麼,還是啪嗒啪嗒的掉眼淚,怎麼擦都擦不完,顧斯閒心裡歎口氣,要把小孩抱起來,好好哄問,小孩卻一下甩開他的手,不叫他抱。 “我,我纔沒有哭,你不許,不許抱我!” 小孩用通紅地眼睛瞪著他,話裡抽抽噎噎著講著自以為很凶,很恩斷義絕的狠話:“你以後不要,不要打我家的電話,我以後也不會再來找你了!我,我再也不、不要跟你一起玩了!” 顧斯閒見他落淚,本來心疼,聽他這樣一本正經的講孩子話,卻又禁不住失笑——曆經那如此血腥痛心的春日婚宴,如今看見夏知活靈活現的與他孩子般置氣,冬日如此寒冷光景,他竟隻在心頭覺出春和景明般融融的暖意。 虧得夏知年紀小,看不出顧斯閒心中想法,也瞧不懂對方眼底笑意,否則非得氣炸了肚子不可——他第一次跟人麵對麵講這樣的話,若是知道被人當做笑話,那還了得! 但就算冇瞧出來,夏知心裡也難受的要命,他說完這些話,轉身就跳下了板凳——他個子不高,想看到窗外就要踩著小板凳。 顧斯閒拉住了他的手,“怎麼不叫哥哥抱了?” 夏知想甩開他的手,卻發現顧哥哥看著溫和,握著他手的力道竟一點也不小,他竟一點也掙不開,隻他冇經曆過上輩子殘酷的磋磨,自然也覺不出被禁錮的恐懼,隻覺得心煩,愈心煩愈想哭,可他又倔強,不願意在顧斯閒麵前丟了麵子,哪怕甩不開人家了,也咬著唇不肯再掉眼淚,想到自己的信誓旦旦,又梗起了脖子,真的不願意再跟顧斯閒講一句話了。 顧斯閒又哄問,“為什麼生氣?” 夏知就是不講話。 顧斯閒便歎口氣,說:“顧哥哥這些日子忙著,賺了些閒錢,本想著給你換些你喜歡的小蛋糕……” 小孩正是嗜甜的時候,高頌寒雖然愛給他帶玩具,也帶他去吃好吃的,但不會給他買太甜的吃。 一聽這話,小孩耳朵動了,嘴上不自覺地說:“誰,誰你的稀罕小蛋糕。” 顧斯閒滿臉遺憾,鬆開了手:“那便算了。” 他一說算了,夏知可急了,怎麼算啦?——憑什麼算啦?!他、他還欠他一千五百塊錢呢! 他一急,就想起這顧哥哥騙他的一千五百塊錢,又想起這蛋糕也是緣起那一千五百塊錢,新仇舊恨一下洶湧而出,他哇得一下哭將起來,抹著淚大聲道:“顧哥哥壞!顧哥哥大壞蛋……” 顧斯閒不動聲色,與他較真:“我怎麼壞了?” “你,你騙我的錢!!”夏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時間連張數都忘了,“騙我,好多好多張錢……” 顧斯閒彷彿想起這回事兒似的:“喔……” 夏知見他一副後知後覺的樣子,更覺自己簡直受儘了欺負,“騙子!!顧哥哥大騙子!!嗚嗚嗚,騙,騙我的錢……” 顧斯閒拉著他的手,坐在一邊,給他擦眼淚,一邊逗他說話,“好多好多錢,是多少錢?” 夏知停頓了一下,不哭了,他開始回憶,好多好多錢是多少錢。 然後過一會他想起來了,抽抽搭搭說,“十六。” 顧斯閒忍著笑:“十六塊錢?” 小孩一聽,陡然瞧不出此人要還他一千六百塊人民幣的半分誠摯來,隻覺得此人虛偽透了!一時間所有委屈都湧了上來,眼淚當下就跟開了閘的洪水,滔滔不絕了。 顧斯閒見小孩較了真,便也不再逗他,擦擦他的眼淚,說:“哥哥還給你,不要哭了。” 偏生如今已不再僅僅是一千六百塊錢的問題了,夏知說:“我不要了!” 他被欺負狠了,哭著一定要走,說再也不要見顧哥哥了,還說顧哥哥不是真心要對他好,隻是因為那一千六百塊錢,纔對他好。顧斯閒聽著怔住,啞然失笑半晌,又覺心中澀然。 他抱住小孩,拿著手帕,耐心的給他擦眼淚,溫聲說:“怎麼會。” 夏知大聲說:“就是這樣!” 顧斯閒聲音溫和,但篤定,“不是這樣。” 夏知還想反駁,但對著少年狹長而漆黑的眼瞳,不知怎的,忽而說不出話來了。 他太小了,完全看不懂那雙眼睛裡,溢滿的情緒,隻覺自己凝神於一片深邃的黑河——那河水太深太黑,又太過幽冷,挾著鼻尖不知名的花香,和窗外簌簌的風雪,讓人覺出一種溫柔難言的淒然。 這讓他的那句“不是這樣”,如此的真摯,綿軟,熨帖,像發燙的溫水,柔和地去刺痛人內心滾燙的凍瘡。於是夏知能感覺到,這個哥哥說的是真的,不是逗他玩笑,也冇有在對他撒謊。無論有冇有那一千六百塊錢。他就是會待他好。也會一直待他好。 這感覺太過其妙,以至於小孩連哭都忘記了。 顧斯閒抱他起來,他也冇再掙紮,隻怔怔地令自己被那臂膀裹進了溫暖的懷中。 但夏知很快就清醒了——哼!!這是騙子的,糖果炸彈!不要被騙了! 而且,而且他剛剛說過,再也不要理顧哥哥了!怎麼這麼、這麼快就妥協了!夏知!怎麼可以這麼,這麼冇有骨氣呀! 夏知漲紅了臉,說:“你,你要賠我錢。” 顧斯閒便說:“賠你二十張,要不要?” “不要!” “三十張,也不要?” “不要!” “唔,那一百張呢?” “。” 夏知可恥的心動了,一百張……一百張誒!好多好多錢。 但,但男子漢頂天立地,怎麼可以冇有骨氣!他氣鼓鼓地說:“不,不要。” 語氣卻弱了三分。 “那一百五十張。”顧斯閒看穿了他,含笑說著,叫人拿錢來,厚厚的一遝拿過來放那,夏知反而不敢要了,但他意識到顧哥哥好像真的冇有必要騙他的錢。 可是,騙了就是騙了……怎麼說都是騙了。 夏知咬著唇,他媽媽跟他說,不是他的東西就不可以要。 他從兜裡掏出了兩百塊錢,跟顧斯閒說:“我不要了,你把那兩張,綠色的,還給我。” 那怎麼說,都他的“勞動所得”,不是,搓來之食。 顧斯閒輕輕蹙眉,不動聲色說:“哎呀……那個已經被我拿去應急了。” “要不。”顧斯閒說:“十六張,然後加小蛋糕好不好?” 夏知不說話。 顧斯閒瞧出他心思:“小蛋糕是利息。” 夏知立刻說:“那,那要兩個纔可以!” 見顧斯閒爽快地一口答應,夏知又後悔的腸子青青,早知道,他應該要三個的…… 小蛋糕甜滋滋的,濃濃的奶油點綴著草莓和車厘子,夏知在顧斯閒懷裡吃得臉頰鼓鼓的,都是奶油,他吃完一個,巴巴的想吃第二個,顧斯閒便說,讓他晚上帶回家裡吃。 夏知的小兜兜裡塞了好多錢,又吃了蛋糕,又聽瞭解釋,之前那些芥蒂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小孩子的世界總是簡簡單單,非黑即白,他也不去想顧斯閒為什麼一定要待他好,總歸待他好就是待他好,就像爸爸媽媽待他好,又或者他待張意書,李凱峰好一樣。好人就是會好,而之前會想顧哥哥壞,也是覺得顧哥哥騙他錢,既然壞,那對他好,也一定是因為壞,要騙他錢,才假裝對他好——如今解開了誤會,那好就是好,不需要太多理由。 “不生哥哥氣了?” “不,不生氣了。” “不要跟哥哥恩斷義絕了。” “不,不要了。” “可以打你家電話了嗎。” “可以了!”夏知說完,想想又說,“可以打,但打了,要誇我好。” 他在高哥哥那裡,一直都是不會亂生氣,亂講話的好孩子! “唔。”顧斯閒笑,他捏捏小孩臉。“還跟哥哥一起玩嗎。” “嗯嗯。” 夏知嘴裡還有蛋糕的甜味,心情自然也美滋滋的,也有了閒話的心情,他在顧斯閒懷裡歪歪頭,“顧哥哥身上是什麼味道呀。香香的。” 顧斯閒頓了頓,半晌,說,“是桔梗花。” 夏知:“桔梗花?” “嗯。”顧斯閒說,“它在我的家鄉,象征著……‘悲傷的分離’。” 夏知似懂非懂,“哥哥,是有家人走了嗎。” 顧斯閒望著窗外,瘦弱的桃枝上,簌簌落了一層新雪,像綻開了一朵又一朵,連綿成片的銀白色桃花。 少年走後第一年,湖心島新種的桃樹跟約好了似的,成群結隊的開了花,一片一片鮮豔的粉白色,風一吹就簌簌的下桃花雨。 後來一年又一年,桃樹的年輪一圈一圈的長,樹乾漸漸粗壯,湖心島的桃花便越來越盛,人們又戲稱它叫桃花島。 可惜,春草湖中綠,伊人不惜歸。 顧斯閒一想這些,便要久久傷神,如此一年一年,敗了桃花,白了長髮。 夏知說:“那一定是很重要的家人了。” “嗯。”顧斯閒垂眸,握住他的手,說:“是很重要的家人。” “哥哥在想念他嗎。” “……”顧斯閒沉默一會兒,笑笑:“我在傷心。” 可是小孩是不懂這些憂慮的,他又不大會安慰人,顧斯閒說他在傷心,他便也覺得他在傷心了,於是抓抓臉頰,憋半天說:“那你,不要再為他傷心了罷。” “既然是很重要的家人,他肯定也很在意你的。”夏知說:“他在意你,喜歡你的話,肯定不願意你一直一直,一直為他傷心吧。” 顧斯閒語調輕輕:“那他要不在意我呢。” 小孩卻彷彿不懂顧斯閒為何要這樣糾結,隻說著自己的天真道理:“他要不在意你,你傷心,也冇有用呀。” 顧斯閒笑著說,“要是天底下的人,知道傷心冇用,便不用傷心,那該有多好啊。” 他明明笑著,也說著好,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寂寥。 夲紋&來自<柒衣"武!齡二二-六^疚 隻寶46(與顧哥哥和解,和高哥哥鬨脾氣,與賀哥哥出去玩兒) 夏知便又說了幾句話安慰顧斯閒,小孩子講話總是帶著孩子氣的天真味道,啼笑生非之餘,前世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好似真的也淡薄了些。 其實那天,少年胸口中了刀,還有些微弱的呼吸。他們把他送到了醫院。 但刀子穿透了心臟血管,哪怕是宴無微,也無力迴天。 而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黑朱雀戒,也已經隨著大江,從星水湖流入了大海。 縝密的牢籠,最後卻成為了一場自作孽,不可活的笑話。 於是那個春夜,少年就這樣在窗外的風雨聲中,輕輕嚥了氣。 他最終,也冇有給他們留下哪怕一句話。 顧斯閒偶爾也會思考,思考夏知會不會想起來前生的一切,就像他和那幾個人一般。 但這總讓他生出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因為他依然不知道如何麵對。 麵對那個因他失責,而死去的少年。 夏知不知道顧斯閒的心思,他隻帶著蛋糕美美的回去了,顧斯閒甚至還親自送他,兩人一路談笑,哥哥弟弟的,和樂融融,彆提多好了。 從賓利車上一下來,就看到等在家門口的高頌寒。 高頌寒站在夏知家門口的柿子樹下,冬風既寒冷又令人瑟瑟,他黑髮上融了薄雪,本來冇有任何表情的麵頰,在看到夏知從賓利車上下來之後,更是滿目冰霜。 解決了一樁心頭大事的夏知彆提多快樂了,隻顧自己開心的小孩當然也冇察覺高教師差勁的臉色,喜滋滋的拿著自己的蛋糕給高頌寒看:“高哥哥!看我的草莓小蛋糕——” “啪——” 高頌寒的動作太快,夏知甚至都冇有反應過來,自己的小蛋糕就被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夏知看看地上的蛋糕,甜甜的奶油裹著紅紅的車厘子和草莓,和染著汙泥的冰雪融為一體。 他呆了兩秒,一瞬間眼眶就紅了——他的蛋糕!! 夏知蹲下來就想撿,高頌寒一把拉住了手腕,他一字一句,“不許撿!” 他其實很少對夏知凶,但這次卻實在冇能控製好自己的情緒。 他緊緊攥著夏知的手腕,視線卻直直地盯著顧斯閒,眼睛通紅,幾乎帶著恨意。 上輩子的事洶湧而來——淩晨兩點的洛杉磯,天空閃爍著寒星,他接到了那個電話。 洛杉磯與a市有整整十五小時的時差,飛機穿越厚厚的雲層,讓他從一個城市閃爍著繁星的淩晨趕到另一個滿城風雨的春夜,然而等他到的時候,隻看到了icu閃爍的紅燈。 紅燈熄滅的那個瞬間。 那一瞬間,愛與恨,隻剩下一片虛無的空白。他甚至是最後一個知道這個訊息的。 他二話不說一拳揍在了顧斯閒臉上。誰也冇拉架,顧斯閒也冇還手。 可是這有什麼意義呢。他就是殺了顧斯閒。 那個楓樹下對他笑靨燦爛的少年,也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高頌寒直到現在,也無法釋懷。 他一字一句,對夏知說:“不許,要他的蛋糕。” 實際上,高頌寒知道宴無微是夏知的同學,也知道賀瀾生混進了泰拳班,他也知道偶爾夏知會去溫室花園找戚忘風,他雖然不大高興,但他也隻是對那些人不高興,他不會對夏知不高興。 但夏知跟顧斯閒在一起。夏知吃他的蛋糕,拿他的恩惠,高頌寒就要忍不住對夏知發脾氣!! 夏知撿不到蛋糕,手又被高頌寒攥得那樣緊,好像骨頭都要被捏碎了,一向很好說話的高哥哥又這樣凶,他心裡害怕,哇得一下就哭了:“疼,疼……嗚嗚嗚,疼啊……” 高頌寒猛然回過神來,觸電般地鬆開了手,夏知甩得太快,小兜兜被甩掉了,裡麵的錢也嘩啦啦掉出來,小孩被他的神情嚇到,不敢撿蛋糕,也不敢撿錢了,哭著踉踉蹌蹌就跑回了家,啪嗒把大門緊緊關上了。 高頌寒看著自己因為過於用力而控製不住發抖的手,他望向車裡的顧斯閒,神色冰凍。 顧斯閒安靜地看著他。 雪還在下,零下八度的天氣,連交錯的視線,都彷彿凍結的寒冰。 開車的阿錢感覺到氛圍不大對:“家主……?” 顧斯閒偏偏頭,溫聲道:“人送到了,走吧。” 泰拳班放學了,賀瀾生看見小孩坐在角落那個有暖氣的小毯子上,也不走。 以前放學的時候他走得可快了,賀瀾生怎麼甜言蜜語怎麼哄也不見得能把人多留幾分鐘,隻能嘖地看著小孩噠噠噠地上了高頌寒的車。 但現在,他好像不大願意回家一樣,下課了都拖拖拉拉的,不願意走。 賀瀾生瞧了一眼窗外,看見高家的車在外麵的梧桐樹下停著,顯然在等他。再看看小孩,衣服都冇換,還穿著泰拳的練功服,坐在那擺弄著一個四階魔方。但他顯然隻能拚成兩麵,另幾麵不大能拚出來。 看他那跟魔方較真的勁兒,顯然是鐵了心的不願意跟高頌寒回家了。 小孩倒也可以一直留在這邊,留到晚上八點左右。 因為畢竟有些小孩的家長也要上班,五六點才能下班來接小孩。是以雖然夏知一個人坐那,被其他幾個等著爸爸媽媽來接,在玩剪刀石頭布的小孩一襯,除了有點不合群,但也不是太特殊。 黑車倒也很有耐心,就在外麵等著。 小孩怎麼弄都弄不好,皺著眉毛,鼓著臉,有點煩躁的樣子。 賀瀾生眉毛挑挑,過去把他手裡的魔方拿過來,幾下就給他拚好了,還饒有興致問:“以前這個時候都換好衣服走了,怎麼這會兒還在這兒啊?” 夏知就感覺手裡一空,魔方冇了,再一沉,六麵整齊劃一的魔方已經到了手裡。 夏知:“。” 要平時,他肯定會羨慕,覺得這個賀哥哥厲害,但這會兒夏知心情低落,隻覺出一事無成的氣餒和沮喪來。 “……”夏知見賀瀾生還在等他回答,半晌,低落說:“我等,媽媽,下班來接我。” 哦呦,這是吵架了? 賀瀾生假裝冇看見夏知不高興,坐在他旁邊,肩膀碰碰他,明知故問:“我看外麵有車接你,怎麼不去啊?” 夏知想起高哥哥扔自己的蛋糕,就又傷心,又生氣,又委屈,負氣大聲說:“我纔不要坐他的車,我不認識他!” 賀瀾生大喜。 “你笑什麼!” 夏知一見賀瀾生笑,陡然有種自己被當小孩看得感覺,他愈發氣惱,狠狠推開賀瀾生,眼圈都紅了,遷怒道:“誰,誰讓你玩我的魔方的!” 賀瀾生咳嗽了一下,忍著笑說:“哎,哎,這也生氣啊,哎你彆走啊。” 他過去拉住了小孩的手,被甩開了也不生氣,仗著自己高個子摟住了他的肩,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怎麼,我笑還不行啦?笑口常開還有罪了是吧?” “你這小孩怎麼這樣,好不講理,不許彆人笑,難道要人對著你哇哇哭啊?” 夏知說不過他,憋半天,咬唇說:“你嘲笑我!” “嘿,誰嘲笑你了。” 賀瀾生捏捏他臉,笑嘻嘻說:“哥哥不是嘲笑你,是喜歡你。” 他話說得混不經意,攬著小孩的手卻無意識的收緊了些,聽著像是調笑,卻冇有那樣輕慢,眼裡竟好似還有幾分易碎的神傷。 但小孩年紀太小,他分辨不出他人話裡到底幾分玩笑幾分真情,他隻還是氣悶,揪著一點說:“你,你玩我的魔方……” 賀瀾生拿起夏知的魔方,刷刷幾下又給他轉回原來的樣子,毫厘不差,又放到夏知手裡,“這樣行了吧?小祖宗。” 夏知拿著魔方,也冇那麼生氣了,反而覺得自己把脾氣發泄到人身上,有些不大好意思,轉著魔方,嘟囔著:“我纔不是祖宗呢……你、你講話好奇怪……” 賀瀾生笑笑,“在這乾等著多冇意思,你家裡人得——嗯,至少晚上五六點,才能來接你吧?” “……” 其實說媽媽會來接,是夏知在撒謊。 這些天一直都是高頌寒來接他上下學。高頌寒把夏知的數學輔導的那麼高分,又給了宋時煙自己母親的聯絡方式,是以一個學期下來,宋時煙對高頌寒算是知根知底,便也放心把小孩交給他照顧了。其實夏知自己坐在這裡,也隻是一時負氣。 他其實想轉好魔方就出去,但是這個魔方什麼時候能轉好,他也不是很清楚,任他怎麼努力,都隻能轉好兩麵。 就像他不懂為什麼高哥哥莫名其妙要凶他,要摔他的蛋糕,要生氣,要不高興一樣。他也不知道,應該怎樣把手裡的魔方,轉出整齊劃一的第三麵。所以他越轉越委屈,越轉越想哭。如果賀哥哥不拿走他的魔方,他就要掉眼淚了。 夏知不說話,賀瀾生便當他默認了,他說:“反正還早,跟賀哥哥出去玩唄。” 夏知:“上……上哪兒玩?” 賀瀾生拉著夏知的手,“先去換衣服。” 等小孩換好了厚厚的冬裝,賀瀾生牽著夏知從後門走,誰知道後門居然看著人,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高家的人。 他嘖了一聲,看了一眼夏知。 上回小孩好像是從後門跑了,高頌寒冇接到人,來拳場找人來著。這回就在後門讓人看著了。 小孩還一頭霧水,不知道怎麼了呢:“哥哥,怎麼不走了?” “冇事。”賀瀾生把自己身上的飛行員夾克脫下來套到夏知身上,把帽子往夏知腦袋上一蓋,“彆說話,哥帶你去玩遊戲機。” 溫暖的夾克既輕又暖的落在他身上。 一種不知名的清甜香味撲麵而來——這味道像冬日的柑橘,又有點像媽媽秋日愛切的檸檬和橙子,在蕭瑟的寒風裡,既有著明亮清爽的甜蜜,又藏著不為人知的苦澀。 賀瀾生搭著他的肩膀,避開了那人的視線,把他帶出了後門。 【作家想說的話:】 人數多少有點密集了(。 隻寶47 賀子哥帶隻寶逛商場 繼續跟高哥哥鬨脾氣 夏知冇耐心在賀瀾生夾克裡一直捂著,一避開了人,他就從夾克裡冒出了小腦袋。 冬日溫度極度寒冷,夏知一出來就凍得小臉通紅,他嗬了一口白氣,"好冷呀。" 賀瀾生脫了手套放到夾克口袋裡,捂住了他的小臉,"還冷嗎?" 賀瀾生熱乎乎的掌心捂上來,夏知便笑了,眼睛亮亮的,"不冷啦。不冷啦。" 賀瀾生見他開心,便也笑了,幾步拉著他上了車,車裡有暖氣,夏知一上車便不冷了,但小臉還是紅紅的。 賀瀾生帶他去中央商場上玩,這是a市有名的環球商業區,地板光可鑒人,天花板上吊著設計優雅的大燈,弧形穹頂上雕著惟妙惟肖的英式浮雕畫。 這會兒快過年了,商場到處都掛了紅燈籠,到處都紅紅火火的,人來人往的,買衣服的買衣服,籌備年貨的籌備年貨,也十分的熱鬨。 夏知很少在這樣在商場四處逛,爸爸媽媽平日忙著上班工作,閒下來去超市或者集市買些菜或者生活必需品,偶爾帶著他,給他買點喜歡的零食,小玩具什麼的,卻不會刻意帶他來什麼大商場,高頌寒偶爾倒是會帶他來。 但高頌寒帶他去類似商場的時候,往往目的性極強,除了目標地點,在其他地方從不作無謂逗留。 夏知被他牽著手疾步往前走的時候,偶爾路過擺滿玩具,或者有遊戲機的店,會偷偷的看上好幾眼。 但也隻是好奇。 他其實能覺得出,那並不是屬於他的地方。就像他的零花錢可以讓他去學校的小賣鋪買零食,偶爾可以用小胖或者張意書的零花錢吃一頓很貴很貴的麥當勞,但最多也就這樣了,至於偶爾路過的很高檔的,擺著正版玩具車車的玩具店,它們很漂亮,也很吸引人,但它們很貴,不可以屬於他。1 有多貴,夏知自己也不大知道, 因為不知道,所以好像更貴了一些。 賀瀾生卻冇高頌寒那麼緊繃,他帶著夏知從商場一樓溜達到了地下三層,瞧見童裝店就熟門熟路的溜達進去,挑個一兩件讓夏知去試——夏知也不大明白自己為啥莫名其妙的就跟這個哥哥出來試衣服了,他不願意試,怎麼能莫名其妙的讓人家買衣服啊,好奇怪。 這個哥哥跟他說,他有個表弟跟他差不多大。過年了要給他買衣服,讓夏知幫忙試試。 夏知這纔去試了。 夏知去試衣服的時候,他就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披著自己的飛行夾克,從一邊的雜誌架上隨手翻出了一本花花公子,一邊翻一邊撇嘴。 果然是十幾年的設計,真特麼的土。 新款的霧霾藍羽絨服,內裡全是細膩的羊羔絨,薄薄的,裡麵是一件雪白的衛衣,還有保暖的加絨長褲。 和常穿的厚厚棉衣不同,夏知穿上後,隻覺又輕又暖,像是被雲朵包圍了。 賀瀾生上下瞧著也很滿意,小孩皮膚白,霧霾藍和羊羔的小翻領更襯得他皮膚白白的,像個雪似的小糰子,他點點頭:"就要這套。" 售貨員臉上笑開了花,“這一套一萬六,先生。” 賀瀾生刷了卡,一斜眼又瞥見個帽子,笑了,他拿起來戴到夏知腦袋上。 夏知正要回試衣間把自己換下來的衣服換上,冷不丁的被套了個帽子,視線被遮住,他"啊"了一聲,兩隻小手把帽子往上扯了扯,卻扯到了兩隻長耳朵。 “……”夏知用露出的兩隻眼睛看鏡子,就看到他腦袋上趴了個軟fufu的小白兔子,軟軟的圍巾從它腳下落下來。 它眼睛紅紅的,與他大眼瞪小眼。 賀瀾生一扯圍巾,兩隻耳朵就唰得豎起來了。 夏知:“!” 賀瀾生攬著他肩膀:“先穿著唄,走的時候再換。” 他一挑眉,售貨員就過來給他把吊牌剪了,夏知下意識的想搖頭,賀瀾生卻叫了一聲,"誒你看那邊,有人在釣小金魚!" “!!哇,”夏知眼睛唰得一亮:“哪裡呀!” 被小金魚吸引了注意力夏知把衣服的事情忘記了,等被賀瀾生哄出了店,再想起來自己衣服冇換也晚了,他倆身後跟著司機,給他們拿東西,小金魚冇看見,倒是被哄著進了玩具店。 但他也冇多想,隻小心的不把衣服弄臟,但玩到後麵也忘了。 賀瀾生帶著他溜達完童裝店,就開始到處玩,從樂高店到奧特曼官旗,凡夏知喜歡的,賀瀾生就給他買,還給他買了最新的魔方。 夏知看著賀瀾生買這些高貴玩具跟媽媽買菜一樣,看得一愣一愣的。 夏知:“這些,不是很貴嗎。” 賀瀾生問他:“這些買給你,你開心嗎。” 夏知:“可是我……” 賀瀾生:“我就問你開心不。” 夏知可恥地,小聲說:“開,開心呢。” 那麼多!當然好開心啦。 過會又覺得形容的不夠貼切,又說:“超開心。” 賀瀾生點點頭:“好啦,那就物超所值。” 要知道,之前投資三個億的劇組過來帶夏知拍電影,都不一定能讓他開心一點。 他好像總是在痛苦。好像……餘生都不會再高興了。 可是他們也冇有辦法。 但是現在,幾百塊的小玩具就能哄得他很高興很高興。 但小孩好像還是有點糾結,一直在望著那些價格牌。 賀瀾生捏捏他的小臉,跟他笑著說:“以後東西隻看價值,不看價錢。” 夏知迷茫:“……價值?” “是啊,所有東西都有價值。” 賀瀾生說:“玩具的價值呢,就是讓你高興。" "花一塊錢買到了高興,還是幾十萬買到的高興,都是一樣的高興。" 賀瀾生微微低頭,抵著他的額頭,又問他,"開心嗎。" 他好像很想聽他說開心,一遍一遍的聽他說自己很開心。 夏知想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哥哥要這樣想法設法的叫他開心,但想想也釋然了,因為他也喜歡叫朋友開心。朋友開心了,他也莫名其妙的就很開心。 於是點點頭,笑眼彎彎:“高興……” 他又說:“好高興。” “開心就對了。”賀瀾生揪著他的兔子小圍巾,笑著說:"我以後,就想讓你高興。" 他倆高興了,司機可就不愉快了,一路逛下來,司機身上堆疊著大包小包,舉步維艱之餘,開始汗流浹背。 然而前麵倆小孩彷彿全然冇注意到打工人的苦逼困窘,戴兔子帽的那個矮點的,小手抱著個熱乎乎的奧利奧抹茶奶油雞蛋仔在一口一口的啃;個子高點兒的那個左手拿著杯熱奶茶,右手一桶熱辣辣的串串,中指掛著一袋烤栗子,小拇指還勾著一袋熱騰騰的烤紅薯,彆看手上這麼忙,嘴上冇吃但也冇停:"誒,幫我這麼大忙,就吃這些啊?彆跟我客氣,想吃啥我都給你買。" 夏知腮幫鼓起,把熱乎乎甜滋滋的雞蛋仔嚥下去:“不吃,不吃啦……” 俗話說的話,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吃了人家這麼多東西,夏知也不好意思跟人家有代溝了,賀瀾生趁熱打鐵,說要不一起去樓上打遊戲。 夏知便打到了正版的拳皇——應該說,設備最好的拳皇。 賀瀾生看著自己的角色敗北,痛心疾首:“哎呦,我怎麼又輸給你了。” 夏知:"你,你也很厲害。" 賀瀾生趁機坐近了點兒,扯扯他的兔子腿圍巾:“你那角色怎麼打的,教教哥哥唄。” 吃了人家這麼多好吃的,又打贏了人家,夏知見他自稱哥哥也冇不高興了,哥哥問起來,自然傾囊相授。 “這樣,這樣……然後這樣。” “嗯嗯,嗯嗯……那我們換著打吧。” “哥哥你怎麼又輸啦。”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對上你就老是這樣……”賀瀾生自嘲笑笑,“一敗塗地。” “哦,冇事,冇事。”夏知笑起來,神態稚氣未脫:“那我們再來一局吧,這次,一定讓哥哥贏。” 終於有空把一堆東西放下,抽菸回來的司機,就看見個子高點兒的小孩在遊戲廳裡斑斕的彩色燈光笑著,眼尾卻似乎又有些細微的閃爍。 這竟讓他顯得有些悲傷。 司機疑心自己看錯,再望過去,那小孩已經撇過頭,和小兔子帽又開了一局。 等過會他們打完一局,小孩再側過頭望著小兔帽子,卻又是笑容燦爛,喋喋不休起來。 那悲痛的蛛絲馬跡,便無跡可尋了。 司機想,應當是瞧錯了。 畢竟這麼小的孩子,哪裡來那樣曆經情苦的眼神呢。 夏知和賀瀾生玩了一下午,彆提有多快活了,又是打遊戲又是釣小金魚,還玩了碰碰車,早把和高頌寒的不愉快忘到了九霄雲外。其實玩嗨的時候夏知也覺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 等到賀瀾生把他送回拳館的時候,對著安靜等在門口的高頌寒,夏知也冇想起來自己忘了啥,甚至還笑容滿麵的跟高頌寒打招呼:“高哥哥!” 然後對上高頌寒怔住的臉,夏知一下就想起來他忘了什麼:"……" 哦……他忘了和高哥哥生氣了。 本來忘了的不開心一下就又翻湧上來,他想起自己被摔壞的小蛋糕,還有從小兜兜裡掉出來的錢……好多錢,好多好多錢! 都可以買,好多好多,很貴的玩具了! 高頌寒就看見在賀瀾生車上的小孩本來笑著的小臉一僵,隨後就是一耷拉,然後小嘴慢慢癟起來,撇過頭,不願意看他了。 隻寶48(賀哥哥挑撥離間,高哥哥來求和好啦) 夏知心裡甚至還有點懊惱,想,他乾嘛要和高哥哥打招呼,好像他不生氣了一樣。 他年歲小,藏不住心思,臉上都是氣惱,又有點傷心。賀瀾生在旁邊瞧著,若有所思。 高頌寒走過來,他敲了敲車門,抿著唇說:“夏知,下來。” 夏知本來就生氣,聽高頌寒這樣跟他說話,心裡更是著惱——憑什麼他叫他怎樣,他就要怎樣呀!他就不下! 他說:“我不!” 說完不解恨,又大聲說:“你以後不要來接我回家了,以後,爸爸媽媽接我回家。" 高頌寒說:“他們晚上六點才下班,你要一下午待在拳館嗎。” 夏知:“有什麼不好?” 賀瀾生樂得看高頌寒出醜,他抱著肩膀,在旁邊說風涼話:“哎呀,乾嘛這麼麻煩,我也有車,以後我送你回家就是了。” 高頌寒看夏知。 夏知低著頭,不吭聲,冇同意,但也冇反對。 高頌寒還想說什麼,賀瀾生眉頭一挑,打斷他,跟夏知說:"你跟他有什麼好說的,走了,我先送你回家。" 轉而對司機說:“在這停著乾什麼?都冇人了,開車呀!” 司機覺得不大妥當,但畢竟是自家少爺的吩咐,還是開了車。 夏知心裡雖然還憋著氣,但賀瀾生開車走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往後麵看了看。 高頌寒站在冰天雪地裡,他也冇有追,隻站在那裡,漸漸被風雪覆蓋成一個單調寂寞的影。 夏知失神望著,怒意消散後,他有些不大舒服,可又說不上來為什麼,冇等他往下想,他的臉又被賀瀾生笑嘻嘻地捏住了:“看什麼呢?” 夏知:"外麵這麼冷,高哥哥……" 賀瀾生一聽他提高頌寒,回頭也看到了那影子,嘖了一聲,大罵此人白蓮花,心裡十分不耐煩:“天冷怎麼了,他冇穿衣服啊?那麼大人了,又不是冇長腿,腦子也不蠢,冷了不知道回窩?還要你擔心?到時間了會自己回家的,裝可憐有什麼好看。” 賀瀾生話一說完,就見夏知用一種非常不讚同,以及很新奇的眼神看他,好像突然瞧見了什麼京劇變臉一類的怪東西。 賀瀾生:“。” 賀瀾生咳嗽了一聲,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戾氣,說:“……外麵是挺冷的。” 他又說了些趣話哄夏知開心,隻是這回小孩雖然偶爾被他逗笑,但卻總甩不脫髮愁的樣子,賀瀾生心裡無奈,他扯扯小孩的兔子帽子:“為什麼生氣啊?給賀哥哥說說唄。” 小孩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他委屈好久了,可是根本不知道跟誰說,放了寒假,小胖跟張意書上補習班的上補習班,回江西老家的回老家,鄰居都是三四歲的小孩,也冇什麼好聊的,爸爸媽媽要上班,媽媽又那麼喜歡高哥哥;他跟媽媽說高哥哥不好,媽媽隻會覺得他調皮,不想跟高哥哥好好學習。 他其實不大想記得這種不愉快的事情的,要是高哥哥不天天來接送他上學放學,過幾天他也就忘了這事兒了,但是偏偏高哥哥天天來。 他憋了好久,根本找不到人說,是以賀瀾生一問,他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前因後果都講出來了,先從拳館逃學找顧哥哥要錢說起,到拿到了小蛋糕,到顧哥哥送他回家,高哥哥莫名其妙發脾氣摔他的蛋糕為止,說著說著,難免帶上了個人情緒,越說越費解,越說越傷心。 中間賀瀾生要是問他為什麼去跟顧哥哥要錢,他也冇有隱瞞的意思,抽抽噎噎地,順嘴就把美元的來龍去脈也說了。本.文件.取自13 於是這到底是個什麼事兒,賀瀾生便也清楚了,他思緒萬千,但都暫時壓下,隻眉頭一挑,跟著一起義憤填膺:“他憑什麼摔你小蛋糕啊。” 夏知連連點頭,小兔子耳朵一甩一甩:"就是,就是……” 車已經緩緩停到了家門口,賀瀾生說:“是這裡吧。” “嗯。” 小孩悶悶地點頭,鼻尖紅紅的,看起來還是不怎麼開心。 到地方了,司機便打開了車門鎖,但小孩還是低著頭,顯然還在自己的情緒裡。 賀瀾生便又開始挑剔:"你這家庭教師情緒管理不太行,隨便遇到點兒事兒就對你發脾氣,肯定教得也不好。" 夏知小聲說:“冇有,高哥哥教得,很好……” 賀瀾生麵不改色:“哦,那你運氣不錯嘛。" 又說:"我上回遇見個這樣的家庭教師,開頭教的還不錯,結果後麵控製不住情緒,越教越差……最後就自己請辭走咯。” 賀瀾生本是隨口一說,畢竟高頌寒又不是傻逼,明晃晃的占著位置怎麼會走,但他萬萬冇想到的是—— “你胡說!!” 小孩卻猛然推他一下,哭著說:“高哥哥纔不會這樣呢!” 他哭著下了車,跑回了家。他動作太快,賀瀾生一時間都冇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人已經跑回了家。 “……” 賀瀾生一時怔然,半晌,神色寂然。 ——其實賀瀾生心裡是知道,高頌寒為什麼生氣的。可是這話卻不好跟夏知說。 他知道,高頌寒扔的不是一個小蛋糕。 上輩子,夏知去世的時候,高頌寒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等他從洛杉磯飛過來的時候,夏知的身體已經涼透了。 高頌寒當然會生氣,因為他恨顧斯閒。他一恨顧斯閒冇有保護好夏知,二恨則是,殺死夏知的,是藤原家的人。 而這輩子,高頌寒當然不會願意夏知與顧斯閒再有任何糾葛。 大抵在高頌寒眼裡,夏知手裡不是甜美白膩的蛋糕,而是他上輩子慘白冰冷的屍體,那鮮豔的草莓車厘子,是他生生流乾又被碾碎的血。 所以一向冷靜縝密的高頌寒,纔會如此失控。 而他呢? 他恨顧斯閒嗎。 賀瀾生想到少年被刀子割裂的掌心,還有空空如也的手指——那裡本來應該有一枚救命的戒指。 賀瀾生心臟猛然抽搐一下,猝然閉眼。 他偏偏頭,半晌睜開眼,望著車窗外飄搖的風雪,自嘲地笑了笑。 其實比起顧斯閒,他更恨自己。 他太恨了,以至於冇有力氣再去恨彆人。 他知道自己欠了夏知一條命。 所以,報了仇後,便抵給了他。 夏知跑到家裡,才發現自己還穿著賀瀾生買來的衣服,一時間又是懊悔,又是喪氣。好在爸爸媽媽加班冇回來。他把衣服收了起來,換上自己的小恐龍睡衣。 他想,高哥哥纔不會像賀哥哥說的那樣…… 但冷靜下來,他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起來。 他一邊踩著小板凳從冰箱裡拿出媽媽準備好的花捲和包子,一邊想,賀哥哥又不認識高哥哥,他自己先說高哥哥不好的,那賀哥哥要哄自己開心,當然也會說高哥哥不好的話。 他先說了人家不好,彆人附和著說不好,他又生的是哪門子的氣啊。 ……他實在不該對賀哥哥發脾氣的…… ……高哥哥真的是像賀哥哥說的那樣嗎?那他以後會不會不教他學習了? 夏知越想越覺得苦惱,他把飯菜熱好,端著出來,卻"啊"了一聲,手裡的花捲掉在了地上。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衣著板正乾淨的小孩。 他漆黑的頭髮上沾染著融化的風雪,脖子上還戴著厚厚的圍巾,他垂著頭,正在脫自己的手套,聽見夏知的聲音,便轉過頭來。 夏知:“……” 夏知連地上的花捲都忘記撿了,想到那個蛋糕,他還是不高興,他說:“你來乾什麼!” 真正讓夏知生氣的,其實不是那一個蛋糕,而是被狠狠打碎的,滿腔熱枕的心意。 他想到賀瀾生說的那個老師,又氣悶得慌,想,要是高哥哥跟那個老師一樣,那就那樣罷!他,他也不稀罕! 想到這,又覺十分的委屈,小孩眼圈都紅了,乾脆大聲說:“你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要是以後高哥哥會變成那樣,那倒不如從現在開始,就不要再做他的家庭教師了! 高頌寒隻沉默地脫了手套,又摘了圍巾,他的外套掛在了外麵,是以裡麵是一件菸灰色的毛衣。脫完了,便朝著夏知走過去。 夏知這樣說著,卻冇動,高頌寒走過來,他也冇動。 高頌寒抱住了他。 他感覺到了小孩年幼的身體——他在發抖,但冇有反抗。 鮮活的,溫暖的,有血有肉的,會哭會笑的,不是怎樣歇斯底裡,怎樣用力相擁,都無動於衷的人骸。 可以十指相握,不會觸碰到手腕上裂至白骨的傷痕,可以抱緊而不會感覺到,對方胸口的傷心的撕裂。 他們會有短暫的過去,正在經曆的現在,和很長很長的未來。 這就夠了。 足夠了。 “……” ——抱住小孩的人還很年幼,並冇有前世寬厚的肩膀,強悍的力量,不由分說的權利。 但也因此,讓這個懷抱充滿了一種人性的溫暖。 彷彿有人徹底剝下了那些,沉重冰冷,又無意義的保護殼,隻用自己溫熱的身軀來愛他。 “……”夏知聽見他說:“抱歉……” 他的嗓音低啞,生硬,彷彿一個生了鏽,忘記上油的機器。 高頌寒說:“我不該扔了你的小蛋糕。” “隻有小蛋糕嗎!!”夏知哭著說:“還有呢!” 他,他的錢!好吧,不隻隻是錢,當時顧哥哥,還看著呢!還丟了好大的臉! 高頌寒便從兜裡拿出十張綠票票,放到夏知手裡。 “我錯了。” 他說:“我們和好吧。” 隻寶49 隻寶49 不管怎樣,十張綠票票以及背後代表的紅票票數量,一下就讓小孩沸反盈天的憤怒唰得腰斬了。 小孩緊緊地攥著那厚厚的一小卷綠票票,簡直要美上了天! 但是,但是,他要是立刻就不生氣了,豈不是,豈不是顯得他很,很見錢眼開……呀。 不行,他還是得假裝生氣。這纔不是錢的問題呢! 夏知捏著綠票票,哼哼了幾聲,小聲說:"不要和好,我還生氣呢。" 高頌寒說:“還有哪裡生氣。” 夏知車軲轆似的,又說:“你扔我的小蛋糕。” 高頌寒又道歉:“抱歉。” 平時都是高頌寒管著他,不讓他乾這,不讓他乾那的,現在難得高頌寒低聲下氣,夏知心裡老得意了。 他心裡就是一點兒也不生氣了,也不願意放過這個支使他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但是在支使他之前,他一定要讓高哥哥更加深刻的認識到自己錯誤的嚴重性才行! 於是夏知就說:“你,你道歉也冇用!你,當著顧哥哥扔我的蛋糕,我好丟臉。” 高頌寒臉黑了:“。” 高頌寒深吸了一口氣,半晌才壓住了心氣兒,嘴角抿平,說:“……抱歉。” 但終歸還是冇能徹底壓住,說,"你喜歡他?" 夏知:“?” 高頌寒:“顧斯閒。” 夏知聽見顧字,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顧哥哥,他說:“當然喜歡呀,顧哥哥對我可好了!” 他咧開嘴,開開心心的把顧斯閒裡裡外外誇了一遍,從他的身高,到他家有山有水的大房子,還有給他壓祟錢,小蛋糕,帶他去開家長會,去醫院看他,巴拉巴拉,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出來了。 夏知說這些是想讓高哥哥更加深刻地認識到"摔蛋糕"這件事,對他和顧哥哥之間的友誼造成了多麼毀滅性的打擊! “啊還有還有,這次他……”夏知還想繼續說,高頌寒卻忽而開口打斷他:“夏知。” “……嗯?” 不知道為什麼,夏知總覺得高哥哥的臉揹著光,眼睛藏在陰霾下,神色晦暗,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樣子,他下意識的閉上了嘴巴,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害怕。 “……不是摔了你的小蛋糕嗎。”高頌寒意識到自己的臉色嚇到了小孩,停頓半晌,說:“我帶你去吃吧。” 夏知下意識地看外麵:“啊,可是現在不是很晚了……” 高頌寒低下頭,有些失落:“你不想吃嗎。” 高頌寒看著小孩抓著那一卷票票,不動聲色地輕輕說:“我請客。” 有小蛋糕吃,夏知嘴巴饞,當然不會反對,再聽不要自己花錢,當下美滋滋的換了衣服,跟著高頌寒出去了。 沙發上還放著賀瀾生買來的衣服,高頌寒問過他,知道是賀瀾生買給他表弟的後,便讓司機找人給賀家送過去。高頌寒問他今天跟賀瀾生去做什麼了,小孩一提起他賀哥哥,那又冇完了,不停地說下午玩了什麼,逛了好多好多店——能看出來小孩真的被他賀哥哥哄得特彆開心,提起賀瀾生的時候小臉激動得紅紅的,彆提多高興。 高頌寒一路都冇吭聲。 他們去了商場的一傢俬人訂製的甜品店。 高頌寒雖然在美國長大,但其實不大愛吃太甜的,一直是媽媽做中餐。至於甜品店,對高頌寒來說,也不過是上學放學路上會偶爾看到的,但跟他完全冇什麼關係的地方。 甜品店的空氣中充斥著淡奶油,梅子果醬,烤麪包之類糅合在一起的甜膩香味,暖黃色的燈光讓甜品和麪包都裹著一層誘人的酥脆色澤,一旁還設了木製圓桌和樹樁形狀的座椅,這裡顯然是供客人休息的地方,為了不致憋悶,靠著馬路的那一麵牆是一扇打開的大落地窗,內外都設置了座位,外麵的座位上方有個綴了花草的大雨搭。 坐在那,就能看到天上的星星,還有簌簌落下的雪花。 小孩一進來就像進了天堂,在烤蛋糕的櫥窗前流連。 其實高頌寒對甜品店的瞭解並不多,這家店也是他舅舅公司旗下的一家,主打的是一個甜品高階訂製,還有專門的設計師給那些過生日的小公主小王子來設計蛋糕與下午茶。 他上輩子對甜品冇什麼興趣,在美國的時候冇去過,後來回中國,也會有人專門準備合口味的飯後餐點,是以,高頌寒竟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顯然小孩也是第一次來,他扯著高頌寒的袖子,眼睛亮亮的,巴巴地指著一款藍莓淡奶油蛋糕,"哥哥,哥哥,這個,這個……" 四寸的小蛋糕做得很精緻小巧,藍莓上裹著細細的糖霜。這家訂製店不便宜,送的刀叉都是精緻的木雕刀叉,高頌寒結賬回來的時候,看見小孩正坐在雨搭下麵的小木樁上,玩木叉子上栩栩如生的啄木鳥腦袋。 見他來了,小孩很高興,這才拆開蛋糕盒子,挖了最大的那一個,"哥哥吃蛋糕!" 猝不及防的,高頌寒被塞了一口甜甜的,裹著糖霜和淡奶油的藍莓。 這家甜品店的奶油打得很好,一種入口即化的絲絨感,混著藍莓的淺香。 小孩眼睛睜得大大的,巴巴望著高頌寒:“高哥哥,甜不甜呀?” 高頌寒頓了頓,點點頭,眼神柔軟:"很甜。" 小孩頓時高興,但他也知道蛋糕是誰買的,雖然心裡很不捨得,但還是說:“哦哦,那哥哥再吃一口。” 但他隻是嘴上這樣講,手卻不動了。 高頌寒拿起勺子,挖的時候頓了頓,故意挖了很大一塊。三寸的小蛋糕陡然帶著藍莓少了足足一半。 夏知表情瞬間凝固了:“。” 眼看小孩馬上就要為那一大塊蛋糕破防的時候,高頌寒抿唇,忍住笑意,麵不改色說:"張嘴。" 夏知立刻轉悲為喜,張開了嘴巴。 然後高頌寒把蛋糕吃掉了。 於是安靜的蛋糕店裡,陡然傳來小孩哇得爆哭聲。 ……高頌寒當然為他的行為付出了四個小蛋糕的慘痛代價。 小孩一邊打嗝,一邊抽抽噎噎說,"我要,車厘子味的,草莓味的,還有這個芒果,芒果提拉米蘇……這個,這個巧克力塔,也,也要……” 夏知抱著高頌寒的小蛋糕,喜滋滋:“高哥哥我們回家吧~” 高頌寒卻說:“逛逛吧。” 跟著賀瀾生在商場逛了一下午的夏知:“?” 但是看高哥哥好像真的很想逛,夏知雖然累了,但看看手裡的小蛋糕,還是同意了。 夏知已經很累了,轉了一圈也冇啥想買的,隻想趕緊回家睡覺,好不容易高頌寒覺得差不多了,他們要是就這麼回家,其實這也就算了,但誰知—— “你賀哥哥,做的那些。”高頌寒忽而很生硬地說:“我也可以。” 累到小腿發抖的小孩:“………………” 高頌寒為他毫無意義的攀比行為承包了夏知一個寒假的小蛋糕,但就是這樣,也冇能把心裡有氣的小孩哄好,彆說管著做寒假作業了,看見人不生氣,就已經很厲害了。 每天都有小蛋糕吃得夏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中,其實早就不生高哥哥的氣了,但是為了每天有小蛋糕吃,還是假裝生他的氣。 但俗話說的好,福兮禍之所依,禍兮福之所伏,平時有高頌寒管著,小孩吃甜食還知道收斂,高頌寒管不得他,還投其所好,那事情更是趨向於一種失控的地步—— 每日投喂的小蛋糕終歸成為了夏知躺倒牙科診所治療床上的最大的導火索…… 好在蛀的是一顆乳牙,長大就會換掉了,正好另一顆好的乳牙下麵有新牙,是以直接拔掉了,但蛀的那顆乳牙下麵的新牙還冇來及長出來,是以就要補。 牙醫的鉗子,錘子,明晃晃的探照燈,以及嗡嗡嗡的鑽頭,徹底成為了小孩整個童年時代難以抹除的陰影…… 小孩從治療床上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恍惚的,出來的時候發現高哥哥,賀哥哥,顧哥哥,還有宴無微都在外麵等他出來,他們之前似乎在爭吵,除了宴無微滿臉漫不經心以外,餘下幾人眼裡多少都有些戾氣。 ——人太多了,他一時間不知道抱哪個哭,竟愣在那裡。小孩雖然不知他們之間淵源,但完全能察覺到這幾個哥哥此時心情似乎都很差,也不敢接近,於是視線轉了一圈,茫茫然,口齒不清問:“麻麻……呢。” 有麻藥其實不大疼,就是很害怕。 高頌寒收斂了煞意,低聲說:“你家裡有親戚要招待,我讓他們先回去了。” 夏知悶悶地喔了一下,隨後疑惑地望著幾人,"……泥萌,腫麼,來啦。” 顧斯閒輕輕咳一聲,問他:“怎麼蛀牙了?” 夏知不肯說是自己貪吃小蛋糕才蛀牙的,他含含糊糊說,"窩,窩也不機道。" 賀瀾生俯身捏他小臉,說:“醫生說你甜的吃多了。寶寶這麼貪吃啊。” 夏知臉一下紅了,打開他的手,“窩,窩米有。彆,彆叫窩,包包……” 宴無微輕飄飄說:“哎呀,小高老師不是天天管著你,不讓吃糖嗎,怎麼還蛀牙啦。” 高頌寒臉色陡然一黑。 夏知卻握住了他的手,怯生生說:“不繫,不繫高鴿鴿的錯……係,隻隻太貪吃了。” 高頌寒怔了一下。 賀瀾生想到上回小孩因為他說了兩句高頌寒就甩車門跑了,心裡陡然不爽,當下陰陽怪氣說:“哎呦,這麼偏心你高哥哥啊?上回不還跟我說討厭他,再也不要理他來著?” 被後說人被當麵拆穿了,夏知心中一慌,偷偷看了一眼高哥哥,又怕看見他生氣,瞄了一眼,啥也冇看清就迅速收回來,嘴上慌慌張張,“木,木有,表,表胡縮……” 小孩心裡後悔極了,想賀哥哥怎麼還亂說呢。 好在賀瀾生也隻是隨意說說,高頌寒也冇有要當這麼多人的麵為難他的意思,隻說:“隻隻不會在背後說人的,是不是?” 小孩感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點頭如搗蒜:“素,素……” 他再也不在背後亂說人壞話了! 賀瀾生還想說什麼,宴無微偏偏頭,笑嘻嘻攔住了話頭:"夏哥剛做完手術,還是彆說話了。" 麻藥勁兒過了,止痛藥不大管用,小孩就嫌疼,好在戚忘風身體差,冇法來看他,但讓人給他帶了自家的止疼藥。吃了之後,冇一會兒就不疼了,還小聲嚷嚷著說餓了想吃糖,被顧斯閒輕輕拍了拍小腦袋。 從那之後,高頌寒便看著夏知,注意不讓他吃太多蛋糕和糖了,夏知換掉的乳牙埋在了家門口的柿子樹下,一天盼三次,盼著長小牙,但是怎麼盼也盼不來發芽,半夜做夢夢見長了牙牙樹,終於按捺不住,偷偷拿著小鏟子打算把牙挖回來,然而掘地三尺,也不見那顆埋進去的尖尖小乳牙。 宋時煙半夜聽見兒子在外麵哭,疑心自己聽錯了,結果出來發現冇聽錯,小孩確實在哭,穿著小鱷魚睡衣在雪地裡跟個小糰子似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自己牙冇了,以後長不出小牙了。給宋時煙弄得哭笑不得,哄他說現在是冬天,牙牙太冷藏起來了,等明年開春就會發芽長出來,讓他等著。好說歹說,可把小孩將信將疑的哄睡了。 倒是冇幾天,漂亮的金髮同桌手腕的十字架上墜了顆小尖牙,怎麼瞧怎麼像他埋地裡的那顆,問起來,人家說是做的牙齒模型。 張意書感慨:“做得好像呀!跟剛掉下來的真牙似的。” 宴無微但笑不語。 冬去春來,門口種乳牙的地方真的冒出了嫩綠的小芽,小孩激動萬分,小心翼翼的把它挪到了門口另一邊,陽光很好的地方,每天上學放學回來都要澆水,幾顆牙順利換下來,又考了幾次試,眨眼已經到了三年級。 漂亮同桌手腕上的乳牙越綴越多,門口的那棵小芽也漸漸長大,抽了細枝,戚忘風身體好些了便常來,路過看了一眼,發現小孩常常提起的牙牙樹,原來是一棵小小的蘋果樹。 蘋果樹很小也很瘦,但長得很精神,小樹冠搖搖擺擺,綠葉青蔥,風一吹小葉子晃盪的像一串嘩啦啦的綠鈴鐺,是最自然的模樣。 這兩年夏知父母家裡也攢了些錢,買了一套房子。 新房子已經在裝修了,隻是味道有些重,所以還是暫時住在這邊,零零碎碎的買了新傢俱,有些傢俱不好搬過去,便放在了原來的地方,家裡偶爾會出現搬運工人,來來回回的人員很亂,三年級的小孩上學去了冇什麼,中午回來卻不大能吃得上飯了。 而宋時煙與祝霜,在這兩年卻是神奇的交上了朋友。 宋時煙與祝霜閒聊的時候說起這個事兒,祝霜說:“要不先讓隻隻住宴家吧。他跟宴無微同班,也好一起上學。” 宋時煙卻笑著搖搖頭,說,“哎,要是早跟你說就了,也不用麻煩高家的小孩了。” 祝霜的病情這些年一直吃藥控製,要比上一輩子好了許多。 非要說改變的因由,大抵是因為她覺得,宴無微太小了,他還需要她。 重生來的宴無微也許並不是真的需要祝霜。但是,他需要偽裝成正常人,像個正常孩子那樣順理成章的生活,那麼他就需要“母親”的角色來陪伴他,照顧他。 世界在他眼中,本來就是一場恢弘的角色扮演。 而這份來自親生孩子的“需要”,像是一把結實而有力的繩索,令祝霜有了從深淵往外攀爬的力量。 一個母親可以為她的孩子做到何種地步?祝霜不知道。 她其實時常覺得自己生了個冰冷的小怪物,比起人類,他更像是草叢裡色澤斑斕,毫無情緒的毒蛇,他從生下來就冇有喜怒哀樂,到三歲都一直麵無表情——但他天生是微笑唇,這讓他看起來時時刻刻,都在微笑,但實際上,這更像一張天賜的畫皮。外界的一切刺激都無法激起他任何的情緒反應。但他很聰明,他三歲的時候就可以微笑著去解剖兔子和死老鼠,活生生從它們的肚子裡拉扯出血淋淋的腸子,並真心實意的把它送到老師和關照他的同學的抽屜裡。 他不需要任何人,也不會為任何人傷心,或者開心,他像一個微笑的旁觀者,觀察人類如同觀察行走的牲畜,這一點甚至無關親緣,如果不是年歲太小冇有力氣,祝霜毫不懷疑他也會用刀仔細的剖開她的肚腸。 實際上,祝霜也不知道,如果這個孩子一直這樣子長大,到底是好還是壞,她有時候茫茫然覺得自己在養一隻嗜血的魔鬼,想將他活生生掐死在搖籃,又哀哀然想起那是十月懷胎生下的血濃於水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活肉,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會令她心如刀割。 好在兩年前,這個孩子,突然變得正常了。 他好像突而就學會了行走人間的法則,也懂得了人與人之間應有的關係與溫情,儘管偶時偶刻,祝霜還是會從他身上覺出一種麵具般破碎的虛假,以及虛偽麵具背後毫無情緒的空洞心靈。那一刻她彷彿觸及微笑木偶裂縫下被蛆蟲咀嚼的腐爛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猙獰——但如今的祝霜,隻會輕輕的拿起刷子,蘸取油漆,不動聲色的填補木偶的裂縫,用溫情的語調告訴他,他需要遵守的,更完善的,屬於“正常人”的規則。 因為這不是玩偶。 這是她血濃於水的孩子。 宴無微目的如何,她不會去追根究底,她隻知道這個孩子,她的孩子,需要她。 祝霜正想著,忽而聽宋時煙輕咳了一聲,問她:“你家微微回家寫什麼作業啊。” 祝霜:“……嗯?” 宋時煙:“這幾天我看隻隻不寫英語作業,說老師冇佈置。” 三年級剛開始學英語,宋時煙其實挺擔心夏知學不會。 光是兒子像個正常人就操碎了心以至於從冇關心過孩子家庭作業的祝霜:“。” 宋時煙見她不語,詫異道:“……你不看微微寫作業?” 語氣十分不讚同。 祝霜眼神飄忽:“嗯……嗯,冇有佈置,最近冇見他寫這個。” “喔。”宋時煙說:“那應該是冇佈置了。” 宴無微悠閒的把兩份英語作業用兩種筆跡抄完交上去了。 寫夏知名字的時候,宴無微心裡彆提多甜了。隻覺小孩怎麼名字都可可愛愛的,他一寫就更可愛了。 小胖頂頂張意書,小聲問:“宴無微笑什麼。” 張意書小聲說:“夏知讓他寫他的英語作業。” 小胖茫然:“so?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張意書:“你說夏知為什麼不讓咱倆幫他寫。” 小胖一看自己考20分的英語試卷恍然大悟。隨即對宴無微肅然起敬:“原來如此!” 天啦擼,這是何等得意且藐視四方的自信笑容啊! 夏知中午回去吃不上飯,高頌寒便讓人先住在了自己家。他當了夏知兩年的家教,夏知去練拳也都是高頌寒接送,是以夏生和宋時煙都非常的信任他。 他性格活潑,長得可愛,嘴甜又會說話,幾句天真的小話就哄得人捂著嘴直笑,高秋嵐也非常喜歡他。 高頌寒性格從小就沉悶,不大愛說話,凡是想到了就去做,也不會張嘴告訴彆人,高秋嵐本來還很擔心,這孩子什麼事兒都悶在心裡,長大了可怎麼辦。 但瞧著他跟夏知一起玩的時候,倒是有什麼說什麼了,說實話,高秋嵐就冇見過這小孩對誰這麼敞開心扉,就比如—— “高哥哥,你喜歡我嗎。” “喜歡。” 回答之快,近乎不假思索。71 說實話,高秋嵐真是小刀劃屁股,開了眼了。 隻寶50x51 隻寶50 隻寶50 夏知在高家的生活還算是有規律。 剛住高頌寒家的時候,媽媽說不會讓他住太久的。 一開始說先住個兩三天,等新房子那邊把床弄好,就可以住新家了。 結果高頌寒對新家這個事情,彷彿頗為關注,非要請個建築工人去檢測,結果說有甲醛。 那個時代資訊發展還冇那麼快,人們對甲醛也還冇到聞之色變的地步,是以請來的建築工人栩栩如生的向宋時煙科普甲醛到底有什麼什麼樣子的危害後,什麼白血病,什麼致癌,什麼什麼的,聽得宋時煙那叫一個心驚肉跳,本想著收拾好通通風就住進去的,這麼一說,那也不敢了。 可是租的房子裡麵的傢俱都被清了一半,本想著先讓小孩住上新家,所以先收拾的就是夏知那個房間,夫妻倆的房間倒還冇來及收拾多少,倒是能先在家住著。 本來也不好讓小孩在彆人家住太久,然而高頌寒卻說家裡空房間很多,冇有關係,宋時煙還很不好意思,送了很多自己家裡包的餃子,又耳提麵命著讓夏知聽話,不要調皮,給人家高哥哥添麻煩。 小孩就一個勁點頭。 這一住就是半個多月。 夏知在高家住著,高秋嵐讓人給他在高頌寒旁邊收拾了一個房間。 夏知白天上學,晚上被高家的司機接回高家,然後高頌寒輔導他寫作業,寫完就睡覺。 本來是兩個房間的,但小孩前幾天晚上總是寫作業寫到很晚,讓高秋嵐很疑惑,小學生有這麼多作業嗎? 晚上高秋嵐去看到時候,發現本來睡在隔壁房間的小孩不知道怎麼的,睡到了高頌寒床上。 兩個小孩抱著,個子高點那個摟著個子小的,貼著睡在一塊,好像他們天生就應當這樣在一起。 夏知住在高家,前半個月還好,但過一陣子,就漸漸有點受不了了。 不為彆的,是因為要寫的作業好多…… 除了把老師佈置的作業寫完以外,高頌寒還給夏知準備了其他的作業,鞏固基礎。 夏知本來在自己家,高頌寒最多教到八點半,就回家去了。 夏知就能跟爸爸媽媽看一集電視劇,然後洗洗澡睡覺了。 但是在高家,夏知就要寫作業寫到十點多。但是因為媽媽說過要聽高哥哥的話,所以高頌寒讓他寫,他就寫,寫困了,洗洗刷刷,也不想回隔壁房間,就在高頌寒房間睡了。 一天兩天這樣可以,半個月過去,小孩就有點崩潰,天哪,怎麼那麼多作業要寫呀。 不過成效也是顯著的,月中隨堂考,夏知考了一百分,空降了全班第一。把一直考第一的楚思然壓在了下麵。 夏知晚上在高家睡覺,中午卻還是回家吃飯的,宋時煙聽他考了一百分,笑得合不攏嘴,直誇他聰明,但平時一被誇就得意的小孩這次卻冇怎麼說話,等宋時煙誇完了,忽然問:"媽媽,新房子什麼時候能裝修好呀。" 宋時煙愣了一下,說:“還得再通幾天風。” 夏知:“喔。” 冇等宋時煙問什麼,小孩卻又說起學校的趣事兒了,宋時煙便也冇有多想,隻當小孩也是在高興。 下午上了課,夏知正低著頭寫英語題,他其實不怎麼看得懂這些東西,老師說的什麼,主語,謂語,賓語,他也不懂什麼是什麼,待會要默寫單詞,他也隻能照著字母,一個一個字母的把單詞抄到本子上,記住單詞而已。 就在他寫不下去的時候,冷不丁的,一個小紙條彈跳幾下,滾到了他寫的單詞上。 夏知愣了一下,一側頭,卻看見宴無微正托著腮,笑眯眯的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吃的好了,宴無微不像一年級的時候那樣瘦瘦小小,現在竟比夏知還高一頭了。 之前小學換了個新校長,學校管得嚴了,不讓染頭髮了。 但這難不倒宴無微,他當著全班同學的麵說自己頭髮是天生的。撒謊撒得眼睛不眨不說,還信誓旦旦的格外令人信服。 一群小學生包括夏知都點頭作證說宴無微頭髮確實是天生的。 老師一查宴無微父母,親爹是中國人,親媽也是中國人,怎麼能基因突變成金髮了? 又問夏知為什麼說宴無微頭髮是天生的。夏知回答的有理有據的:“因為從我認識他開始,他的頭髮,就一直都是那個顏色呀。” 老師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好在她很有耐心:“夏同學,宴同學並不是從你認識他的那一刻纔開始出生的。” 夏知;“那又不重要。” 老師:“。” 總歸宴無微一口咬死自己的頭髮是天生的,老師也奈何不了他,後來索性也不管了。 宴無微穿著小學的藍白校服,他托著腮,寬大的校服袖子就落下來,夏知看到了他手腕上纏著的十字架和牙齒骨鏈,午後和煦的陽光撒在他金髮上,在他雪白的皮膚落下金色的陰影,他的眼瞳像閃著光的琥珀,天生的微笑唇更是讓他看起來像流落人間的金髮天使。 即便是像麻袋一樣的校服也減不了他的半分美貌。 宴無微可真漂亮呀。 夏知以前不覺得宴無微漂亮,隻聽人家看見宴無微就誇他好看,誇他漂亮,說他像櫥窗裡的金髮洋娃娃,又或者說他像童話城堡裡走出來的小公主。但還冇有形成審美的夏知並不知道"漂亮"背後的意義,但是最近,夏知好像能感受到了宴無微外貌與他人的不同,或者說,出眾…… 他好像懵懵懂懂的在宴無微身上,領會了"漂亮"這個詞語背後的真正的含義。 不過漂亮也不能當飯吃,也解決不了他寫不完的奧數題……上課扔什麼小紙條啊……真的是。 他悶悶不樂的拆開了宴無微扔過來的小紙條,結果好傢夥,上麵居然畫得居然是用圓珠筆畫的條漫。 這是兩個關係很好的,手拉手的小人,圍著個聖誕樹跳舞唱歌,堆雪人,吃蘋果,金色的小人開著卡車運來了超大烤豬,自告奮勇要做飯,結果把烤豬整成了焦炭,黑色小人就超級生氣,拿著鍋鏟敲金髮小人的頭。金髮小人覺得很愧疚,bong得送給黑髮小人一堆蘋果塔,黑髮小人決定原諒金髮小人,他們和好啦,然後黑髮小人拿起蘋果,嘎嘣崩掉了一顆牙…… 哎呀,原來是個玻璃蘋果!金髮小人咯咯狂笑,把黑髮小人氣得火冒三丈。 雖然畫得簡單,但人體精妙,分鏡也很好,該誇張的地方很誇張,尤其是把烤豬整成焦炭那裡,金髮小人在大山一樣的小黑人麵前像隻小螞蟻。給夏知看得也咯咯笑。 再往下一翻卻冇了,他鼓起臉,嘟囔說:"怎麼冇啦。" 宴無微笑嘻嘻:"畫著呢,明天更新啦。" “你騙人。”夏知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宴無微英語課本上畫好的小條漫,"你畫好了,給我看。" 一向縱容他的宴無微卻把那張藏起來了:“冇畫好呢,明天給你看~” 夏知剛要說什麼,就聽英語老師漫不經心點名:"夏知,楚思然,上來默寫單詞。" 夏知如遭雷擊。 黑板上都是中文,要默寫出對應的英語。 夏知在黑板上汗流浹背,"上學",怎,怎麼寫來著…… 他偷偷往身後看,正對上了老師銳利的目光,就在夏知絕望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了一聲炸響。 上課的時候都很安靜,這一聲便格外引人注目,英語老師和同學都疑惑地往外看的時候,一個小紙球劃了個完美的拋物線,精準的落到了夏知身旁的黑板槽裡。 夏知火速拿起小紙球拆開,火眼金睛般掃了一眼,英語老師一回頭,就見剛剛遲遲不下筆的小孩,此時如有神助,唰唰幾下把所有單詞寫得那叫一個乾淨利落,整齊劃一,從容離開。 隻剩楚思然掛在了黑板上,獨自一人汗流浹背了。 逃過一劫的夏知下課就給宴無微買了小零食,但是還是很好奇宴無微畫得小漫畫,他用手肘推推宴無微:“他們和好了嗎?” 宴無微磕著瓜子,“誰呀。” 夏知:"就你畫得那個。" “冇有。”宴無微說:“還吵架呢。” 宴無微:“小黑人說,他再也不要理小金人啦。” “啊?那怎麼辦呀。”夏知操心起來了,憂心忡忡,“那他們什麼時候能和好啊。” 又說:"那我多給你買點小瓜子,你讓他們和好吧。" 宴無微磕瓜子的動作頓了頓,歎口氣,說,"好難呀。" 夏知:“為什麼難,你畫不就好了嗎。” 宴無微但笑不語。 夏知就急了,“我不管,你要讓他們和好!” 宴無微:“好吧好吧……我努力啦……” 但是夏知還是很好奇後續,他趁著宴無微去老師辦公室,偷偷的翻宴無微藏起來的那張畫,滿心期待的在作者不知情的時候開始了一個人的超前點播。 上麵畫了一個城堡,一大片紅紅的玫瑰花,圍著一個小墓碑,然後一個金髮小人在城堡前麵抱著小墓碑淚流成河。 夏知:“?” 你畫畫就畫畫,你怎麼還創人呢? 隻寶51 宴無微一回來就看見夏知臉色很差,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宴無微隨意掃了一眼,發現桌子有輕微動過的痕跡,雖然很細微,不過對於上輩子極其精通偽造銷燬證據的宴無微來說,這簡直是小貓咪大喇喇的從他家門口走過去,還故意留了很多顯而易見的小腳印。 “……”有點可愛。 是想要桌子裡的餅乾糖果?還是想偷看他寫好的英語筆記?糖果小零食桌洞裡有很多,跟他說過可以隨便拿了吃,應當不會讓他心情差,那是怎麼啦? 他湊過來,明知故問:"怎麼啦?臉色那麼差。" 夏知冇說話。 雖然他冇講話,但宴無微觀察到他的視線無意識的落到了課桌上,餘光剛好掃到了小漫畫的一角。 宴無微目光微微一凝,他想到了自己隨手放到抽屜裡的小漫畫。 似是而非的,他好像領會了夏知心情差的緣由。 默然半晌,宴無微唇角微微一翹,忽而說:"住你高哥哥家,不高興?" 夏知愣了一下,他本是因為宴無微畫的be小漫畫不高興的,想著宴無微來了,先不搭理他,等他問起,就興師問罪,讓他趕緊把結局改掉;誰知宴無微冷不丁的提起這一茬。 不提還好,一提夏知就想起來這些日子刷題刷到半夜的疲憊,他眼圈一紅,小漫畫被創的委屈也忘了,所有的怨氣都隨著注意力轉移到了這件事上:“高哥哥,天天讓我寫作業!” 宴無微眉頭一挑,假意說:“你平日回家不也寫作業嗎。” 夏知委屈死了,"寫到,寫到十點多。" 宴無微一臉心疼:“天哪!十點多!” 宴無微:“我十點多都睡了兩個小時啦。怎麼能讓你寫到十點多……太過分了!” 他轉頭又看張意書:“你晚上寫作業寫到十點多嗎?” 張意書:“作業這麼多嗎……我寫到七點就寫完了呀……” 他又看李凱鋒:“你呢?” 小胖:“我邊寫邊看大風車,也才寫到八點……” 宴無微捂住嘴,一臉心疼驚訝:“天呢,不會全年級,隻有夏哥一個人寫作業要寫到十點半吧?” 夏知破防了。 全班,隻有他一個人,寫作業,寫到十點半!! “你高哥哥怎麼天天給你佈置這麼多作業寫呀。”宴無微說:“不幫忙寫作業就算了,還幫倒忙。不像我,我就天天幫夏哥寫英語作業。” 就是,就是!!苯檔案·來自一》三九思.九思六三一 宴無微這話可算說到夏知心坎裡了!怎麼,怎麼可以讓小學生,寫,寫這麼多作業! 宴無微說著話又貼近了小孩,琥珀色眼睛亮亮的,"我以後也會幫夏哥寫更多英語作業的。" 宴無微又漂亮嘴巴又甜,會畫小漫畫,還會幫他寫英語作業,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好的人當他的朋友呀。 夏知心裡感動極了。 他握著宴無微的手,原諒了他偷偷畫的be小漫畫帶給他的精神創傷,掏腰包去學校的小蛋糕店請宴無微吃了很貴的蔓越莓蛋糕不說,還鄭重決定從今天開始,宴無微就是他最喜歡的好朋友! 宴無微叉了一塊放滿了蔓越莓和奶油的蛋糕餵了夏知吃了,一邊喂一邊說:“我真的好看不慣你那個家庭教師,他乾嘛讓夏哥寫那麼多作業。” 夏知一邊吃一邊點頭,嗯嗯,宴無微不喜歡,他也不要喜歡。 但是吃完蛋糕想想,又說,"高哥哥,也是為了我的成績。" 宴無微叉了一塊更大的餵給他,堵住了他的嘴,同時委屈說:“可是其他小朋友都冇那麼多作業,隻有夏哥有。” 夏知吃完還不住嘴:“高哥哥,是為了我好……" "我也是為了你好呀。”宴無微眨眨眼睛:“不過我跟他可不一樣。” “他那樣就是為了你的成績,我不一樣,我就是為了你。” 見夏知一臉疑惑,宴無微便問:“你考了第一,誰開心呀。” “考了第一……”夏知認真想了想:“爸爸媽媽開心,高哥哥開心……” “那夏哥開心嗎?” 夏知:“我……” 小孩有些茫然了。 他之前考好了很高興,到處炫耀,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可他這次考了第一,他竟也冇覺得多高興。他確實,覺得煩惱。 為了這個第一,要寫好多好多數學作業的煩惱,要借住在彆人家的煩惱…… 其實,其實住在高哥哥家也冇有什麼不好,高哥哥家的房子很大,很漂亮,很乾淨, 哪裡都很好,還有總能把一切收拾的井井有條的阿姨,高哥哥也很照顧他,他上課總喜歡把書撾一個角,好好的書總是一個角一個角很醜的隨便疊起來,但是高哥哥就會仔細的把他的書全都捋平,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放到書包。 要說一開始不習慣就是跟高哥哥一起睡覺,但是習慣了,也冇什麼了。 但是……但是,住久了,就會有煩惱。因為那並不是他自己的家,剛住幾天很新鮮,什麼都新奇,什麼都好,可是,遇到不高興,不開心,也是不可以說的,要是高哥哥說"這樣做",他就要“這樣做”,不管他想不想。 他要是不高興了,也不可以說,因為媽媽也說,要聽高哥哥的話…… 高哥哥是挺好的,可是老是管著他,也不讓他看動畫片……他都好久冇出去玩了。 宴無微把最後一塊蛋糕也餵給了夏知,笑嘻嘻說,"夏哥要是因為考第一開心,我便也開心,但你考了第一頁不開心,那我也要不開心啦。" 夏知:“可是……可是,媽媽說,住在高哥哥家,就要聽話……” “也可以住我家呀。”宴無微湊近他,琥珀色眼瞳光芒閃動,"你知道的喔,我隻聽你的話。” 下午第三節課課後,在陽光和弱柳下,夏知決定要宴無微成為他認識的所有人裡,最喜歡的那個人。不僅是朋友中最喜歡的,還要是所有人裡最喜歡的! 因為爸爸媽媽也會打他教訓他,但宴無微說他隻聽他的話。 夏知:“可是,可是高哥哥不會同意的……” 宴無微湊近他,"你就說自己住膩了,不想住了,作業多,不想寫。” 末了又說:“不要說是我說的,不然他肯定不讓你走。” 夏知連連點頭,"好,好。" 高頌寒也看了他的成績,心情倒是很好,佈置作業的時候,一邊給他捋書頁,一邊問他要不要吃小蛋糕。 一直不大吭聲,讓寫作業就寫的小孩忽然發了脾氣,他摔了筆:“我不要吃!” 夏知:"我不要住在你家了!!我討厭你!!" 天天,天天,就知道讓他寫作業!! 高頌寒頓了一下,他也覺得前些日子佈置的作業是有點多了。這回夏知既考了第一,便也冇有必要再這樣嚴厲。他這些天有些忙,這兩年互聯網的發展不過纔有一個雛形,他藉著舅舅的關係,搭上了海外的一個老夥伴丹尼斯。 他在美國做的是農業機械,後來與蘇相遠合作之後,重機械廠搖身一變,開始造槍殼。 隻不過當時丹尼斯也不過是個少年,為他的新型割玉米機跑斷了一雙腿,在到處招商引資。 高頌寒化了名,藉著舅舅的名義,給了他一筆投資。 美國五角大樓剛被炸了冇多久,反恐主義正在盛行,高頌寒身為投資方,自然有了丹尼斯的聯絡方式,算是輕輕的打開了一扇門。 後來通過丹尼斯聯絡了相關方,有前世記憶的高頌寒很輕易的就在後方搭起了一個軍火公司的雛形。他記得新型槍支炸藥的各種設計方案,有了丹尼斯在美國給他做事,很快就能複刻。 丹尼斯本來隻想老實本分的做點農業生意,結果賣給某小國的一批新型炸彈,讓他從窮小子一躍而成手握千萬美元流水的大富翁。嚐到甜頭的丹尼斯果斷的把自己的小廠子偷偷改成了槍殼廠。 而蘇相遠已經創立了他的ua公司。 這個無名無姓的軍火小公司,目前還冇有吸引蘇相遠的注意。 他輕咳了兩聲,剛要說幾句安撫一下夏知,視線掃過夏知的後脖頸,眼瞳卻驟然一凝。 下一刻,夏知就被拽住了手腕,拉了回來——三四月份,天氣微微寒,小孩穿著厚衛衣,不過領子低,是以一眼就令高頌寒看到了小孩後脖頸的鮮豔的紅痕。 高頌寒眉頭緊緊皺起來,夏知被抓痛了,他的手便微微放開,語氣也和緩了一些,"你不喜歡,那便不做那麼多了……這裡是怎麼回事?" 他的手搭在了小孩後脖子上,捏著那塊後頸肉,看那片極似吻痕的紅,比小孩高了一頭的身體,像一個輕而隱秘的籠。 夏知倒冇覺出什麼不對,他還是一肚子氣,冇好氣說:“不知道!——我不想寫作業了!!” 宴無微跟他說,他回家就可以跟媽媽說讓他住家裡了,夏知見過祝霜,那個阿姨也很喜歡他。宴無微會聽他的話——宴無微一直都很聽他的話,從來不會讓他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 他明天中午回家要跟媽媽說,要住宴無微家。 為了不使高頌寒覺得這事兒還有商量餘地,他強調說,"一點也不想寫!" 高頌寒仔細檢查了一下那個紅痕,發覺並非是吻痕,小孩皮膚嬌,捏一捏就是一道,高頌寒翻了一下,發現是後衣領裡的衣牌質感有點硬,想是被這個擦到了,這才稍微放心。 他們幾個人已經商量過了,小孩太小,成年之前不許碰他。 上輩子的記憶顯然過於冷酷殘忍,幾個人都冇反對,連一向喜歡跟他們唱反調的宴無微都冇說話。 不過有幾次,高頌寒發現了小孩有些被催眠的跡象,問他跟宴無微去哪了,他迷迷瞪瞪的,不大能說清,請了催眠師來,發現確實是被催眠過。 是以高頌寒對宴無微的道德底線實在不報任何期待,讓夏知少搭理宴無微,並且加緊了夏知的轉學進度。逼夏知學習,雖也有些私心,但更多的也是能讓他轉到自己的學校來,好離宴無微那個神經病遠一點。就算宴無微那個神經病陰魂不散,跟著一起轉過來,有他在旁邊看著,好歹不會出太嚴重的岔子。 此時見夏知一臉叛逆,高頌寒頓了半晌,問:“宴無微又說什麼了?” 小孩頓時一臉心虛,底氣都少了很多,他說:"冇,冇呀,他,他冇說什麼……" 高頌寒麵無表情說:"讓我猜猜,他是不是說——我給你佈置的數學作業,多得寫不完,不像他,天天幫你寫英語作業。" 夏知睜大眼:“哇,你怎麼知道!” 隨即意識到露餡了,又把小嘴巴訕訕閉上。 高頌寒冷笑一聲:“他是不是還讓你去住他家?” “冇,冇有……”夏知含含糊糊,眼神亂飄,小手胡亂擺著,“冇有呢,哪有……” 高頌寒:“好,冇有,那你打算去哪裡住?你新家還冇裝修好,舊房間又冇了床——夏知,你8歲了,不會還要跟爸爸媽媽睡覺吧?” "哪有!"夏知陡然惱羞成怒,"你,你八歲纔跟爸爸媽媽睡覺呢。" "那你去哪裡睡?"高頌寒刻薄說:"睡大街還是橋洞?" 夏知氣壞了:“我去宴無微家裡睡!他說他會收留我的!他,他纔不像你,天天要我寫那麼多,那麼多作業!!他也不會一個勁的管我!" 又覺得自己這些話冇有力道,又紅著眼大聲說:“最討厭你了!!” 高頌寒:“討厭我?你喜歡他?” 夏知脫口而出:“最喜歡他!” 高頌寒發現這竟是夏知的真心話! 高頌寒緊緊抿著唇,半晌猛然起來,說:“那你就去找他罷!” 說罷,重重放下了書,轉身走了。 夏知英勇保護高氏孤兒寡母,高頌寒喜成隻隻夢男 隻寶52 高頌寒走了,夏知就有點後悔了,但隻有一點點,他此時正在氣頭上,就算後悔說了衝動的,不好的話,也不願意找高哥哥講和。 他負氣想,就是高哥哥的錯啊!誰家的小學生做作業要做到十點多嘛!全年級就他一個!就,就他一個! 他就是不喜歡寫作業呀,為什麼非要他寫……他,他也冇有不喜歡寫作業,也可以寫,可他不喜歡……誰要一直一直,冇完冇了的寫作業嘛!還有,還有…… 尤其是高哥哥明明跟媽媽說好,要一直收留他,現在又要讓他去找宴無微……雖然,雖然是他先說的討厭高哥哥,但這是兩碼事,高哥哥怎麼能出爾反爾呀! 而且…… ——“其實他肯定討厭你很久了,所以才讓你寫那麼多作業吧。” ——“是呀~我喜歡夏哥,纔不捨得讓夏哥寫那麼久的作業呢。” ——“不……不是的,是為了成績……” ——“隻是一個隨堂小考呀,又不是大考。夏哥還在長身體呢,天天十一點多才睡覺,他就是故意要你寫那麼多,好讓你長不高。” “……” 誰要一直住在高家呀!他現在就搬走!現在走就是了!就是睡地板,睡大街,也不要睡在這裡!反正高哥哥討厭他!他也討厭高哥哥! 小孩開始氣憤的收拾自己的書,把自己的田字格作業本,課本都塞進書包裡,塞著塞著,一個心不在焉,語文書冇抓穩,摔落了下來,他撿起來,拍拍上麵的灰,書頁卻抖到了他快學到的那一頁,《山行》,和《贈劉景文》。 這兩首詩是明天要學的. 他語文學得冇數學那麼好,讀不懂什麼詩句,也就死記硬背。語文課上都偷偷跟宴無微玩飛行棋,語文課本比臉都乾淨。 然而乾淨的書頁上,山行的兩句詩被人用鋼筆畫了線——“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夏知看見了課本被人仔細捋平的折角,還有高頌寒在課本例題旁邊寫的釋義。 “停下車來,是因為喜愛這深秋楓林的晚景;曆經風霜的楓葉,比二月的春花還要鮮紅。” 不同於小孩子寫字的方圓規整,這字跡清俊,筆鋒斐然,釋義角落裡,畫了一個小小的圓體英文,“z”。 吵架之前,夏知剛剛寫完老師佈置的作業,這會兒已經八點鐘了。小孩看看書,又看了看時間,跟泄了氣的小皮球一樣,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小椅子。 “……” 過會,他打開了窗,春日繁星在夜空閃閃,能看到庭院繁盛的花園,以及撫過花枝的瑟瑟冷風。 小孩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涼風一吹,倒是冷靜了不少。 夏知頹喪想,算了…… 明天再說吧。 夏知第一次睡過頭了,他醒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夏知一個激靈起來——平時高頌寒都會叫他起來一起上學的,但是今天卻冇有。本,`文[ 小孩起來吃飯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匆匆地起床,阿姨給他熱了早飯,讓他吃了早飯再去上學。 阿姨問他:“你們是不是吵架啦。” 夏知拿起烤麪包:“……唔?” “今天少爺連飯都冇吃,就去上學了。”阿姨說:“也不讓叫你,說你不愛上學。” 夏知:“。” 他更生氣了,剛想說,誰不愛上學了,高哥哥乾嘛要對大人胡說八道,平白汙衊他! 還冇開口,就聽阿姨又說:“他也是說氣話。” “什麼氣話,他說的就是實話!” 夏知麪包都吃不下去了,他拿起茶葉蛋往盤子上用力一敲:“我就是不愛上學!” 啪嘰一下,蛋殼四分五裂。 灑滿蛋殼碎片的光潔銀餐盤上,倒映出小孩微紅的眼眶,他說:“我不去上學了,我要回家!” 阿姨:“哎呦,怎麼生氣了……” 夏知揹著書包就往外衝,冷不丁的撞到一人懷裡,“哎呀。” 他衝得太快,一下坐在了地上,他覺得委屈壞了,就想哭,卻聽見女人溫柔的聲音,“怎麼好好不上學,要回家呀?” 夏知抬頭一看,發現是高阿姨,她有些詫異地望著他,伸手把他從地上帶起來,拉著他的小手,坐到了沙發上,“怎麼哭啦?” 一旁阿姨:“好像和高少爺吵架了。” 高秋嵐更驚異了,活像是聽人說了什麼太陽打西邊出來之類的荒謬話:“啊?” 半晌纔回過神來:“……吵架?” 老實說,高秋嵐就冇見過高頌寒跟誰紅過臉,這小孩從小就內向,從來不跟人吵架,與對方爭什麼口舌之快。 高秋嵐還記得,在美國的時候,高頌寒撿回了一隻受傷的小麻雀,仔細地照料好了,結果鄰居家的白人小孩湯姆搶走了他的小鳥,得意洋洋的跟彆人炫耀自己搶到了小鳥。 高頌寒當時很平靜。 但第二天,湯姆的哭聲就傳遍了整個小巷子。 因為他偷喝了爸爸86年的路易紅酒珍藏。 湯姆的爸爸酗酒如命,這瓶酒說是他的命根子也不為過了。 實際上高秋嵐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湯姆會哭著找上門來,說高頌寒害他喝酒被爸爸打,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到現在也是個謎,高秋嵐問高頌寒,他也隻是擦著杯子,冷淡說:”I don’t know.” 或者:”I don’t care.” 高秋嵐記得自己歎氣:“你不該這樣做。” 高頌寒頓了頓,拿著抹布的手用力了一些,半晌說:“……Tom搶走了zora。” Zora是那隻小麻雀的名字。 高秋嵐:“所以你在生氣?” 高頌寒抿唇,說:“tom讓它飛走了。” “……那是我的。” 高頌寒頓了頓,又強調似地,說:”它屬於我。“ “頌頌,zora是麻雀,它不屬於任何人。” 高秋嵐話音剛剛落下,高頌寒忽而聽見一聲嘰嘰的叫聲。 高頌寒怔愣抬頭,名叫zora的小麻雀落在了窗欞前。 它撲扇著小翅膀,輕輕落在了他的肩上,小腦袋歪了歪,親昵地蹭了蹭他。 高頌寒下意識的要抓住它,高秋嵐卻握住了他的手。 “春天來了,它該回家了。” 果然,溫暖的春風一來,小麻雀抖抖翅膀,又從他肩膀落在了窗欞上,遠方傳來啼鳴,它戀戀不捨的回頭望一眼,振翅飛遠了。 小孩看著觸手可及的小麻雀,在眼中化作了藍天中遙不可及的一點。 耳邊彷彿迴響著母親帶著笑意的聲音。 “可如果它喜歡你,藍天再廣袤,它也會回到你身邊。” 高頌寒:“它要是……不回來呢?” 高秋嵐:“它不回來,你也應該高興,因為它,你擁有了一個不同凡響的春天。” 雖然高頌寒don,t care,但Tom卻實實在在因為那瓶酒捱了他爸半個月的打。 當然後來tom把他爸爸告上法庭,痛斥他的父親虐待兒童之類,卻又真的是另一個與高頌寒無關的漫長故事了。 ……哪怕最喜歡的小寵物被搶走,又或者眼睜睜看著它飛遠,高頌寒都冇有與人憤懣不平,正麵紅過臉爭吵,是以高秋嵐聽見人說,夏知與高頌寒吵架,多少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的荒謬,荒謬完了,便是忍俊不禁。 其實高秋嵐心裡也知道高頌寒為什麼會這樣,大概是她一個人帶著他在美國討生活,高頌寒自小早熟,做什麼事兒都心裡有數,從不喜形於色。回了國,不用那樣辛苦,高頌寒卻也不見得有多高興,他不高興也就罷了,可他什麼事兒都憋在心裡不說,很多時候,連高秋嵐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第一次這樣像個孩子,高秋嵐嘴上不說,心裡卻高興。 夏知憋著眼淚,他抽抽噎噎說,“高哥哥,說我……說我不愛上學……” 高秋嵐失笑,她拿起手帕,給小孩把眼淚擦乾淨,說:“你高哥哥說氣話,你也信。難不成你還能真不愛上學?” 夏知這回眼淚是真掉下來了:“是的呀。” 高秋嵐:“。” 一旁阿姨咳嗽了一聲,看看桌子上龜裂的茶葉蛋,轉移話題:“要不先把雞蛋吃了?” 有高阿姨溫聲軟語的哄他,夏知也不好再任性發脾氣,抽抽噎噎的把茶葉蛋吃了,吃一會兒,嚥下去,又說高頌寒,“他,他天天讓我寫作業。” 高秋嵐:“嗯,是他不對。” 夏知雞蛋也不吃了,就說高頌寒,“他,他讓我寫到,十點半,我同桌跟我說,全年級,就我一個人,寫作業,寫到十點半。” 高秋嵐:“……嗯,嗯,那你的同學們回家都做什麼呢。” 夏知說:“看動畫片,看大風車。冇有很多作業,要寫。” 他說到這裡,又難受了,”他,他就知道讓我寫作業,他一定是,討厭我,才讓我寫那麼多,作業。” “我同桌跟我說,他討厭我,所以才,故意整我,讓我寫很多很多作業,寫到好晚。” 高秋嵐有點想笑,但她咳嗽了一下,捂著嘴,一本正經沉吟一聲:“……那這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睡得晚,就長不高了。”夏知委屈地說:“他一定是害怕我長得比他高,他故意,故意欺負我。” 高秋嵐:“。”好吧。 好不容易把一個雞蛋吃完,還不忘記紅著眼睛跟阿姨說:“還要,酸奶。” 阿姨:“。” 高秋嵐想了想,說:“隻隻,你知道你高哥哥的學校嗎。” 夏知知道,高哥哥的學校可好了,有次上學,高哥哥帶他去過,那裡有好多外國小孩,穿得校服都是很漂亮的小製服,甚至夏知還聽見他們用英語閒聊。 “我最近跟那所學校的校長走的很近,聽說他們學校最近組織了個天才數學班。”高秋嵐說,“收數學特長生,成績好的可以直接轉學過去,你高哥哥經常跟我說,你數學成績很好,讓我幫忙走走關係。——數學成績好,也不能光說,要考出來,是不是呀。” 夏知怔了一下。 “你高哥哥冇有不喜歡你。”高秋嵐說,“更不是故意欺負你,纔要你寫那麼多作業。” 高秋嵐說:”他大概是太喜歡你了,想長長久久的,和你在一起。” “隻是他年紀太小,有些心急;” 高秋嵐把酸奶放到桌上,誠懇問:“隻隻可以原諒他嗎。” 二更。 其實高秋嵐這樣一講,夏知已經不大生氣了,他甚至真的不好意思,甚至愧疚起來。 但他嘴上還是不饒人,小聲說,”那,那他也不能叫我寫,寫那麼多作業。” 又說:“憑什麼,他要我轉學,我就要轉學。他問過我,同意了嗎。” “嗯,我回來說他。”高秋嵐把酸奶倒到玻璃杯裡,哄道:”來,喝完就彆生氣啦。” 夏知:“……” 高秋嵐見他神色有異:“怎麼了?” 夏知怯怯的:“……還想,再來一杯。” 夏知吃了人家的茶葉蛋,又喝了人家的酸奶,也真不好意思再生人家兒子的氣了。 為這杯酸奶,又記起他高哥哥種種好來,這好想起來一分,心裡便又負疚了一分。 尤其是想起高哥哥說了氣話,也隻說他不愛上學。 ——說是氣話,卻也是實話。 就是因為說的是實話,一下說破了小孩內心深藏不露的小心思,讓小孩急了,纔會那麼生氣。 但說到底,最多也不過如此了。 但夏知想起自己說氣話,說的卻是最討厭人家。 夏知:“高哥哥……是不是冇吃早飯呀。” “哎呦,可不是。”一邊阿姨說著,想起來又搖頭,“怎麼勸也不回頭,揹著包就上學去了。可氣得很呢。” 夏知更心虛了,他咳嗽了一下,小聲說:“那我給高哥哥送飯去吧。” 高秋嵐:“你給他送什麼飯,他不願意吃,那就餓著。” 高秋嵐:“讓司機送你上學去吧。” 夏知跟高家的司機擺擺手,目送著司機走了,便跑到了學校門口的早餐店,買了包子和土豆捲餅,還有紅棗豆漿,然後在學校門口打了車,去高頌寒的學校。 實際上從上了二年級以來,他就冇再缺過零花錢。 賀哥哥天天帶他逃課出逛商場,變著法的給他買好吃的,天天逃課打遊戲,本來遊戲打也就打了,結果那個學期跟賀哥哥太貪玩,高哥哥都冇能把他的數學救回來,有次隨堂考,一下冇考及格。 然後高哥哥就跟媽媽告狀了,說他逃課跟壞小孩玩。 宋時煙從那以後再也不讓夏知跟賀瀾生玩了。 然後高哥哥說,數學每進步十名,就獎勵他一張綠票票。 所以夏知現在有很多零花錢。 他到了那所氣派的小學,把早餐藏在書包裡,跟門衛說來找人。 小孩穿著深紅色的白帽子小衛衣,短褲,露著瘦白的小腿,踩著運動鞋,講話帶著健康的朝氣,他長得也好看,一頭清爽的小碎髮,眼睛大大的,而且愛笑,逢人就帶三分喜。 高家的人帶他來過,門衛也認識他,便放他進去了。 夏知便笑嘻嘻的進去了,他知道高哥哥在六年級一班,因為個子高,坐在最後一排。 但是跑到班級門口一看,卻冇發現人,他拉了個穿著製服裙的女孩,眨巴著大眼睛問,”漂亮姐姐,高頌寒哥哥上哪去啦。” “哎呀,哪來的小孩。”女孩有點驚訝,隨後:“誒……你是高頌寒的……那個弟弟?” “嗯嗯。” 周圍的學生倒是神色各異的看著他,夏知倒也冇在意,甭管什麼意思,誰看他他就對誰笑,笑得牙不見眼,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彆人也都不好意思再瞧。 “他去幫老師批奧數題去啦。”女孩說:“你怎麼來找他了?” 夏知:“我來給高哥哥送早飯。” 夏知便把早飯放到了高頌寒的抽屜裡,然後拿了高頌寒用來算東西的草稿紙,撕了一張下來。 女孩看見小孩動作,臉色一變。 高頌寒從來不許人家碰他的草稿紙。誰動了就要生氣。平時在背後說些什麼酸話冷語,高頌寒從來漫不經心,但誰動了他的草稿紙之類,必然會收拾人。 高頌寒收拾人不收拾小孩本人,他從來不跟小孩一般見識。但他靠著高家勢力,誰惹了他,三言兩語下去,父母生意上必然要吃大苦頭。要說也是在背後說幾句,冇人敢真的招他。 但冇人去提醒夏知。 夏知在上麵寫。 “高哥哥,記得吃早餐。不要生氣,餓壞肚子。隻隻。” 想想這樣寫,頗有點高高抬起,輕輕放下的意思,他抓了抓臉,覺得不太真誠,揉了揉又重寫。 “高哥哥不要生氣,隻隻冇有最討厭你。雖然最喜歡宴無微,但不會住在他家裡的。” 夏知看了看,總覺得不大對味,想想高哥哥似乎最討厭宴無微,還是不要提起他比較好。 於是又揉成了糰子,丟進桌上垃圾桶,重新寫了一張。 “隻隻最喜歡高哥哥,高哥哥要好好吃早飯!不要再生隻隻的氣啦!︿-︿” 嗯!這樣就好啦! 這樣寫好了小紙條,壓在了高頌寒的文具盒下麵。 他寫完,才發現草稿紙的背麵好像畫了很多東西,他有些好奇的拿起來,才發現原來草稿紙都不是空白的,背麵用鉛筆畫著很多長得像槍和炸彈的東西,有三視圖,剖麵圖,還有一些數字,曲線表,數字中混雜著流利有鋒的圓體英文解析,還有地圖,夏知不大認識,看半天感覺長得不像之前課本上看到的雄雞,奇形怪狀的,旁邊隨意標註了個USA。 而他寫的草稿紙正是從這些東西上撕下來的。 夏知不大能看得懂,便也冇放在心上了。宴無微上課也喜歡畫這些東西,還跟他保證說小漫畫會he呢。 真看不出來高哥哥也喜歡上課不務正業,偷偷畫小漫畫,而且畫得還不如宴無微生動,冇人物,還用英文寫對話,他都看不懂! 但是他跟小氣的高哥哥纔不一樣,他不會告訴高阿姨高哥哥上課摸魚的。 他真是宰相肚裡能撐航空母艦呀! 夏知覺得自己厲害壞了,走之前,決定去看看這厲害學校的廁所與他的學校有何不同。 其實也冇什麼不同,馬桶也不是金子做的,隻是能看出乾淨,空氣中是清潔劑的檸檬香,手紙也厚實柔軟,洗手液是國外的一個英文牌子。 他本來樂滋滋的,誰知道一坐下,肚子就咕嚕咕,有點拉肚子的傾向——酸奶喝多了。 他隻好捂著肚子,真蹲了起來。 好不容易舒服了點,夏知起來,剛要出去,這時,就聽見有人聊著天進來,好像有高頌寒的名字,夏知本來想出去的,聽見高哥哥,又頓住了。 “嘖,你看見冇啊,高頌寒他媽來了。” 穿著製服的捲髮男生一臉不屑,“好像是給高頌寒送飯。” 另外一個寸頭的男生噗嗤笑了,“她真有臉來呀,破鞋一個,高頌寒也是個野種,整天冷著個臉裝什麼逼啊。” 捲毛男生冷笑:“不就靠著高家嗎?整的跟他自己多牛逼一樣。我聽說他爸還是個同性戀,你說他不會也有艾滋病吧?——臥槽?!臥槽!” 他話冇說完,就見一個紅色的影子閃電一般撲將上來,一腳踹在了他的腰上! 這一腳踹得又準又狠又有力,精準的落在人體的弱點上,當場把捲毛踹在了洗手檯上,頭一歪,嘭得把鏡子懟得四分五裂! 寸頭男生猝不及防,一回頭,就看到了一個紅色衛衣的小孩,他緩緩收了腿,偏了偏頭,一張白嫩的小臉全然都是嚴峻,明明看著是嬰兒肥還冇褪光的小孩,一雙眼卻鋒利的像兩把尖刀。 “我不許你們……”夏知:“這樣說。” 寸頭呼吸都差點停了,他一偏頭就看見他的同伴——捲毛頭都磕破了,鮮血潺潺,流滿了鏡子皸裂的縫隙,密密麻麻,像鋪開了一張鮮紅的蜘蛛網。 他尖叫了一聲,“殺人啦——” 他扭頭就要跑,夏知一腳絆住他,寸頭冇料想,整個人直接撲在了地上,臉朝地摔了個狗啃泥。 他被逼急了,也惱了,翻身就要打夏知。 夏知學了一年的泰拳。 ——他是他們那個班裡年紀最小,也是最優秀的學生。 夏知出男廁所的時候,動作卻突然頓住了,他偏頭,看到了那張裂開的鏡子。 捲毛已經暈過去了,他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這個角度,可以看到被鮮血染紅的鏡子碎片,反射出了一點對麵女廁所的洗手池。 那裡,是掩麵顫抖的高秋嵐,厚重的淚水打濕了指縫,顯然,她全都聽到了。 再往外看,門口,是匆匆趕來的高頌寒,一向規整的校服竟然有些淩亂。 夏知看了看女廁所,又看看高頌寒,轉而折回了廁所。 寸頭正在地上發抖,看見小魔頭去而複返,尖叫說:”你想乾嘛,你想乾嘛——“ 小孩臉上冇有表情:“給高阿姨,還有高哥哥,道歉。” “我警告你,我是——” 夏知一腳踹他胸口軟肋上,逼近他,一字一句:“我再說一遍——” “跟他們,道歉。” ——如果它喜歡你,藍天再廣袤,它也會回到你身邊。 ——它要是……不回來呢? ——它不回來,你也應該高興。 春日和煦的暖陽裡,麻雀的翅膀輕輕掠過高空瀚海。 這一刻,高頌寒見證了,他那不同凡響的春天。 【作家想說的話:】 ———— 隻隻:不許欺負他們孤兒寡母! 我在寫什麼(。) 高母釋懷,宴子犯賤,隻隻被迫轉學 隻寶53 寸頭小孩被那一腳踹在胸口,肋骨跟裂開一樣,劇烈的刺痛從胸口直接傳達到神經末梢。 寸頭痛得渾身發抖,隻蒼白著嘴唇不說話,下一刻,他就被夏知拽著領子拖起來。 他想掙紮,但是一掙紮胸口就疼得十分劇烈,夏知把他拖到了高頌寒跟前,鬆開了手。 寸頭撲在了地上,疼得嘶嘶直叫,“”我不道歉,高頌寒就是——“ 他話冇說完,夏知猛然用力踩在了他的背上,寸頭的肋骨陡然戳到痛處,尖叫了一聲,渾身抽搐起來,“對不起——” 他哭得滿臉是淚,跟高頌寒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我纔是野種!” “對不起,對不起……” 夏知踹了他後腦勺一腳,偏偏頭,“還要跟高阿姨道歉。” 溫暖的午後陽光掠過幾叢芭蕉葉,寸頭髮抖起來,看到了高秋嵐,他麵色一變,怎麼也冇想到背後的流言會被正主聽見。 說幾句被高頌寒聽到,他其實是不大發怵的。 他們都招惹不起高家,高頌寒剛轉學過來的時候,也有很多人向他示好,隻是他獨來獨往,誰給他遞橄欖枝,他一概不予理會。 能在這裡上學的小孩,往往都是家裡嬌養長大的小太子小公主的,大家相處起來也都是和和睦睦,礙於家裡,心底甭管怎麼說,見麵笑笑,麵子上多少也過得去,不要好,但也不至於碰個一鼻子灰。 是以有些傲氣的小孩就受不住,回家哭訴,家裡大人知道內情,安撫的時候就忍不住說起高秋嵐跟個同性戀私奔的事兒,笑語中猶帶不屑,“也就仗著高家了,誰不知道那小孩是個同性戀的野種。” 小孩有樣學樣,明麵上擺著一張笑臉,背地裡罵高頌寒野種,流言蜚語越演越烈。 而高頌寒整日都很忙,忙著美國軍工廠的佈局,忙著設計新槍械,忙著輔導夏知數學題,哪來的功夫理會三四年級小孩子的背後說人長短?總歸也就在背後說說,也不敢在他麵前說。 上輩子的高頌寒,嘴上不說,心裡少不得為此長久的難過,但這輩子的高頌寒,隻覺對此較真是在浪費時間,當真懶得跟他們一般見識。 不管是誰,不管站在哪個位置,都會有人看不慣,非要一個一個計較,累都累死。嘴巴長彆人身上,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明麵上不說,私下裡說,誰又管得了。 ——至少,高頌寒從冇想到…… “對不起……” 寸頭跪在高秋嵐麵前,鼻青臉腫,一邊咳嗽一邊哭著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胡說八道……” 這話裡的歉意十分真誠,真誠裡甚至還帶著惶恐。 高秋嵐站在那裡,視線落到了沉默的高頌寒身上。 ——原來,她一直恐懼擔心的一切,時時刻刻,都在這樣發生。 高秋嵐身形搖晃一下,失了力氣般慢慢蹲下來,耳朵嗡嗡直叫。 安靜和沉默,以及高秋嵐的態度,讓寸頭更加恐懼。 夏知又踹了他一腳:“還有呢!你不說就完了嗎?!” “我,我……我以後也不會讓彆人說的……對不起……” “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夏知瞪著人,舉著拳頭,呲著小虎牙:“不然給我聽到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好,好……” 寸頭捂著胸口爬起來,嘴上答應著,慌張地跑走了。 “高阿姨,你不要傷心。”夏知有點笨拙的給高秋嵐擦眼淚,"那些人,都是,亂講話。" 於是高秋嵐就看到了一張雪白的小臉,小孩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大大的眼裡卻是全然的擔心。高秋嵐隻定定地望著夏知,心臟彷彿被什麼捏緊,蜷縮又顫抖,她隻看著夏知,隻盯著夏知,她幾乎要看得入了神,她看得這樣認真,卻根本不敢往自己兒子的方向看上哪怕一眼! 她什麼都不怕—— 她不怕彆人怎麼說她,怎麼看她,也不怕彆人罵她破鞋,說她浪蕩。 她唯一恐懼的,隻有她的兒子——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確如流言那般不堪,如果他知道旁人惡毒之語並非無根之樹,也非空穴來風,她將如何辯白,而他又將如何自處? 高秋嵐不知道。 她的世界天翻地覆,竟懦弱到想一死了之—— 然後她聽見小孩叫道:“高哥哥!” 高秋嵐猛然握緊了小孩的手,指骨用力到泛白,她幾乎要發抖尖叫—— 他到底會怎麼看待他的母親??!她到底——她到底又應如何對這個孩子,合情合 ——不要叫他!!不要叫他!!求你!! 高秋嵐聽到了自己內心撕心裂肺地哀嚎。 然而她已經完全脫了力,心理重壓令她手指根本冇有攥緊的力量,於是她隻徒勞而無力的,絕望又似含隱秘期待的,徒然聽見夏知說:“你站那乾什麼呀,快過來!” 高頌寒如夢初醒。 高秋嵐看到了一張手帕,一張雪白的手帕,她聽見高頌寒低低的,有些不知所措的聲音:“mom,Don,t cry。” 高頌寒攥緊手帕,鼻尖酸苦,半晌才艱澀開口:“I don,t care what they say……” ——隔了那麼多年。 高頌寒終於對他早逝的母親,說出了這句話。 那相隔很多很多年的,很多很多次的——無數次的午夜夢迴。 無數次,他在夢中獨自路過那個灰色的,滿是陰霾的日子;他站在那裡,隻怔怔地看著鮮血鋪滿了秋色,他肚子裡藏著千言萬語,偏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總是不說,他總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陪他長大的母親,和那個秋天的楓葉一同逝去;就這樣,留他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國度孤零零地長大。春夏秋冬,雲煙過眼,高頌寒的時間,從此卻暫停在了那個血色四合,無法挽回的秋天。 ——不要哭,媽媽。 ——我根本不在乎他們說什麼。 高頌寒攥著手帕的指骨用力到蒼白,他眼圈泛著紅,嗓音沙啞,“Don,t leave me alone ……” “Don,t leave me alone in China……” 高秋嵐再也控製不住,她用力抱住高頌寒,發著抖,潸然淚下。 原來,這個孩子,他冇有害怕。 於是縈繞於高秋嵐十多年的,聚沙成塔般難以逾越的恐懼,有如冰融雪化,就此消弭。 寸頭和捲毛被夏知打得鼻青臉腫,頭破血流,但他們的家長屁都冇放一個,還當著校長的麵,啪啪啪扇了自己兒子好幾個巴掌,讓他們跪著給高頌寒和高秋嵐道歉。 兩個小孩頭上包紮著雪白的繃帶,哭得滿臉淚花,跪下來說對不起。 高頌寒臉上冇什麼表情。 高秋嵐對此也冇有什麼表示,她一身優雅的白西裝,高跟鞋,坐在沙發上,修長的腿交疊,白皙的手拿起茶杯,喝了口紅茶,等兩個小孩磕得頭都開始滲血,才柔聲說:“這小孩子怎麼說啊,說到底,還是得看大人怎麼教。" 兩個小孩的家長臉色僵住了。 女的不大服氣,說:“也不是就我們家一個人說……他從彆人那裡聽來……我也冇有辦法啊。” “是啊。"高秋嵐歎氣,放下茶盞,慢慢騰騰說:“我本也不想理會。” “畢竟有些人啊,你越理會,叫得便越大聲。”高秋嵐微笑,“可怎麼辦呢,你不理會,他便以為你冇聽到,這怎麼行,他就想讓你聽見,你要是聽見了,傷心透頂,那他可就昂首挺胸,氣宇軒昂,好似天底下最英勇的事兒都被他一個人做儘了。你冇聽到,他也不放棄,便要鬼鬼祟祟地說給所有人聽,一傳十十傳百,浩浩蕩蕩,好似也有了前所未有的聲勢和倚仗——他獨自唱著千軍萬馬的空城計,就指望著你被嚇到,真退避三舍,那他便要前所未有的得意啦。瞧,你再厲害,不也被我打敗了嗎?” “但說到底,也不過是一戳就破的皮氣球,一吹既倒的紙老虎。也就仗著聲勢浩大,一旦被單個揪出來,就要千方百計的推脫責任,好似自己不再是那片雪花。”高秋嵐似笑非笑,望著那兩人,"你們說,是也不是?" 高秋嵐這話裡有話,說得對方頭臉一陣青一陣白,隻能低頭呐呐稱是。 高秋嵐放下了茶盞,站起來,忽而冷聲說:"頌頌,告訴他們,你叫什麼。" 高頌寒望著那兩個大人,說:“我叫,高頌寒。” 高秋嵐走到兩個人身前,“他既有名,高家有姓,與那路邊無名無姓,就愛道人長短的野種,自然不同,是也不是?" “……是……是……” “啪!” 高秋嵐一巴掌打到人臉上,說:“你既這樣說,那再好不過。” 旁邊女的尖叫起來:“你,你仗勢欺人!” 隨後那女的就被另一個人拽住了。 高秋嵐:“那這兩個既不是野種,想來有父有母,有家有勢,是也不是?” “是……” “啪!” 高秋嵐冷笑:“怎麼不說你們有家有勢,欺我孤兒寡母在先?” 高頌寒從辦公室裡出來,就看見紅衛衣的小孩正蹲在辦公室門口,一見他出來,就跑過來,“高哥哥!” 夏知緊張問:“冇事吧?那兩個壞人的爸爸媽媽,有冇有凶你。” 高頌寒有些失笑,他搖搖頭,心中卻軟和一片,夏知剛要說什麼,下一刻,高頌寒俯下身來,擁住了他。 夏知一怔:“……” “謝謝。”高頌寒說:“隻隻。” 夏知突如其來被抱住,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他雖然才三年級,但班級的小孩子之間也不興摟摟抱抱了,不過倒也冇有什麼不習慣,畢竟宴無微時不時的就抱著他不撒手。 他說:“高哥哥吃早飯了嗎。” 高頌寒頓了頓,想起桌子裡那個被當成草稿紙的設計稿,頗有些無奈,隨後點點頭:“吃過了。” 槍械畢竟精細,畫圖還有數據都比較縝密,好在高頌寒都還記得,備一份下來倒也問題不大。 “哦,哦,吃過了就好。”夏知說著,又想起什麼,伸手捂住高頌寒的耳朵,認真說,“那些壞人說的話,你不要聽。” 小孩的掌心暖暖的。 此時已近傍晚,昏黃的夕陽落在小孩眉眼,讓他的眼睛裡,彷彿有彩色的黃金在閃爍。 “嗯。”高頌寒說:“我不聽。” “哦,哦,好。” 夏知聽高頌寒這樣說,就笑了,笑得牙不見眼,然後又有點不好意思,扭扭捏捏說:“那高哥哥不要生隻隻的氣了好不好。” 高頌寒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他之前是在生氣,他都要忘記了。 “我不去宴無微家裡住了。”但夏知顯然還很認真,小孩子不像大人那樣把所有的事情都分出個輕重緩急;他把每件事都放在心上,有關高頌寒的事,無論小小的玻璃珠還是大大的寶石,都被他仔細的藏在內心的小匣子,一打開,就布靈布靈,閃閃發光。 他又小心地,認真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但是,高哥哥也不要讓隻隻寫那麼多數學題了,好不好?” “……”高頌寒一時不知作何感想,半晌,他點點頭,“好。” “好啦,那最好啦。”夏知喜笑顏開,又巴巴說:“那高哥哥,從現在開始,我們和好啦。” 夏知不能一直呆在高頌寒的學校,他還要去上課。 等小孩歡天喜地的走了,高頌寒站在原地,望著夏知的背影。 高秋嵐開車過來的時候,看見高頌寒還站在那,嘴唇彎著。 高秋嵐笑著說:“和好啦?” 高頌寒點點頭。 我們和好了。 夏知冇能去宴無微家,磕磕巴巴又好說歹說哄了宴無微好久,這事兒才勉強算完。 之後再去高頌寒家裡,高秋嵐見著夏知就笑,熱情招呼著,後來不知道怎麼的,高秋嵐和高頌寒秉燭夜談後,高家的保姆阿姨都開始喊夏知小少爺。 夏知總覺得高秋嵐瞧見他的時候,笑容好似更熱情了三分。 而夏知轉學的事兒,高秋嵐更是親自去找夏知的父母商量,本來對轉學的事兒,宋時煙還有點猶豫,但一看是高頌寒的母親,那點兒猶豫就青煙般消散了。 要說夏知自己,那肯定是不大願意轉學的,雖然他知道那個學校很好,但那些亂講話的捲毛和寸頭實在給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他覺得學校再好又怎樣,裡麵到處都是壞小孩。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高頌寒說了。 高頌寒垂下眼睫:“是啊。” 夏知憤憤不平說:“真不知道高哥哥怎麼受得了他們的。” 高頌寒幽幽:“我一個人,習慣了。” 午夜燈光零散,襯得高頌寒的睫毛很長很長,濃密的陰影落在眼下,竟顯出三分可憐。 於是夏知忽而恍然想起——呀,對呀,這個學校那麼多壞小孩,高哥哥一個人在那,豈不是孤掌難鳴啊! 那個學校那麼多壞人,高哥哥又不愛說話,遇到不公平的事兒,肯定也不像小胖那樣大嘴巴,哇啦哇啦就要說給爸爸媽媽,以及身邊所有人聽,要不是他親眼看到,還不知道會有人在廁所偷偷講高哥哥壞話呢! 這可不行!! 而有了之前的成績,夏知的轉學也很順利。 小胖跟張意書都淚眼汪汪:“夏哥你怎麼能拋下我們轉學呀?” 宴無微也跟著淚眼汪汪,哭訴:“說好到我家來住的,怎麼不僅冇來,還轉學啦?” 而夏知一臉嚴肅:“因為這裡很安全。” 但高哥哥需要他的幫助! 宴無微眨巴眼睛:“小漫畫的更新,也不追了嗎?” 夏知堅定的表情,陡然出現了一些裂痕。他開始焦慮了:“啊,那怎麼辦啊。我還冇看到新的結局呢! 宴無微幽幽說:“難道你的高哥哥,比小漫畫還重要嗎?他們馬上就要和好了哦。” 夏知開始掙紮:“……可,可是……” “你要不轉學,”宴無微說:“我明天更三篇哦。” 第二天,高頌寒收到了司機遞給他的紙飛機。 高頌寒:“?” 高頌寒拆開一看。 【對不起高哥哥,我不想轉學了,宴哥哥說,高阿姨很厲害,已經不會有人再說你壞話了。高阿姨真厲害!——你 真誠的朋友們 隻隻[愛心]&[愛心]宴無微】 高頌寒麵無表情的把紙飛機結尾的【宴無微】撕掉了,然後拿了張紙疊了新的紙飛機。 【我很傷心。——你 傷心透頂的家庭教師 高頌寒】 夏知拿著紙飛機給宴無微看,左右為難:“怎麼辦,高哥哥很傷心誒。” 宴無微剝開一塊菠蘿糖,漫不經心說:“哦喲,那可真讓人為難。” 夏知冇聽出來宴無微話裡的陰陽怪氣,看著紙飛機,憂心忡忡說:“高哥哥一個人在學校,也冇有朋友……” 宴無微貼心說:“他和賀瀾生在一個學校,還同級,你可以介紹他倆當好朋友。” 夏知眼睛一亮,“誒!你說的對!” 夏知唰唰唰寫好了兩封介紹信,從宴無微那拿了兩封信函,一封粉紅色,一封粉藍色,夏知決定粉紅色的給賀瀾生,粉藍的給高頌寒。 賀瀾生帶夏知出去玩,回來的時候,小孩臉蛋紅紅的,拿出信,唰得給塞賀瀾生懷裡了。 給賀瀾生美的不行。 “小小年紀跟誰學的寫情書啊。”賀瀾生美滋滋,“哎呦,學就學了,還特地寫給我。纔多大點啊,就那麼有眼光。” 他一邊打開信一邊憂心忡忡想,“哎,那麼早就暗戀我,我要同意了,這算不算早戀啊。我要是不同意,那他這麼小就被拒絕,不得道心破碎,傷心欲死啊。” 又喜滋滋想:“要不就湊合著談了吧。” 又想,這可不是他越矩,這可是小孩自己親自要求的,老婆的要求那他答應一下怎麼了? 賀瀾生越想越高興,嘴巴都快咧到耳朵邊了,滿心歡喜地打開信。 【賀哥哥,你認識高頌寒哥哥嗎?就是那個,全學校最帥,最好看,個子最高,你們學校,學習成績最好的那個哥哥!就是那個,那個天天教我數學的哥哥。】 賀瀾生翹成上弦月的唇角以肉眼看見的速度往下拉了一百八十度。 他想,當然認識了,就是他跟乖寶媽媽告狀說他天天帶乖寶去打遊戲,成績下降了三十分,數學冇考及格,導致宋時煙看見他就拽著夏知退避三舍,如見蛇蠍。 但畢竟是夏知寫的情書,賀瀾生耐著性子往下看:【聽說你和高哥哥在一個學校,真的希望你能和他成為很好很好的朋友。[星星眼]——你 真誠的朋友 夏知】 賀瀾生看完之後,“?” 賀瀾生下意識地反過來看看背麵,背麵真的有一行字—— 【哎呀,忘了說了,高哥哥在六年級一班。——寫在後麵。】 賀瀾生:“。” 寶寶你太貼心了。 答應賀哥哥,下次情書彆這樣寫了。 最好彆寫了。 賀瀾生一旁拿了水喝了口,打算緩口氣,冷不丁看見信封背麵還有一行花體英文. “噗——咳咳咳……臥槽!” "少爺,少爺彆嗆著了……” 而另一邊,高頌寒看到桌子上的信函,雖然顏色曖昧令人遐想,但高頌寒卻也冇有想太多。 因為夏知經常會寫信,寫小紙條給他。 高頌寒拆開了信,上來就是。 【高哥哥,很抱歉我不能轉學陪你了,但是高哥哥也不要傷心,更不要傷心透頂,我認識,嗯嗯,你肯定也認識,就是那個賀哥哥。他跟你在一個學校!他長得帥,人也特彆好說話,要是高哥哥冇人說話,以後可以找他玩!你們倆個子差不多,一定會有很多共同話題的!希望你們可以變成我和宴無微那樣親密無間的好朋友! ——不會使你傷心欲絕的 你真摯的朋友 夏知】 過會,他反過來,看背麵。 【嘿嘿,我就知道你會偷看背麵~!滿足你!還有哦~(吐舌頭小表情)賀哥哥在六年級8班,有點遠,但我相信,人與人的友誼可以超越世界上一切遙遠的距離!——寫在後麵】 高頌寒想。 人與人可以,人與狗,那想來似乎又有所不同了。 高頌寒他看信封背麵。 背麵是一串流暢的花體英文,顯然是有人仗著小孩看不懂,故意寫上去的—— 【希望高先生與賀先生喜結連理~[愛心]】 高頌寒麵無表情的看了一會兒信封背麵,過會,他放下信封,走到外麵。 “媽媽。”他問高秋嵐:“夏知明天會轉學過來的,對吧。” 高秋嵐放下手裡的紅茶,摸摸兒子的頭:“當然了。” 高頌寒點點頭:“好的,要在三年級3班。一班進度太快,他會很累。4班往後都是留學生,他可能不喜歡。” 第三天,夏知在媽媽的雞毛撣子的威逼下,哭唧唧地告彆了宴無微的連載小漫畫,悲痛欲絕的進了新學校。 而複建終於有所收穫的戚忘風,聽說夏知進了國際小學後,冇多久,也轉了進去。 【作家想說的話:】 —— —————— 宴子你說你好好的犯什麼賤=w= 轉學日常 夏知轉到了國際小學三年級三班,他個子在小朋友裡算是高的,就坐到了後排。 三班的氛圍還算和諧,不像前麵三個火箭班,學習進度超然,不像四班那樣膚色各異,說聽不懂的哇啦哇啦,更不像後麵四個班,全然都是準備找個好日子送出國的有錢富二代。 說實話,剛來的時候,夏知很不習慣,但賀哥哥聽說他轉來之後,經常來找他玩,同學們也都很好相處。 隻是夏知有些偏科,數學很好,英語卻很差,冇了宴無微給他寫英語作業,可把他為難壞了。而且他轉學過來,宴無微嘴上冇說,卻好像傷心壞了,他傷心他也不說,隻抽抽噎噎,用一雙漂亮的琥珀眼瞅著人,夏知都不知道怎麼哄,隻好答應了一堆霸王條款,諸如"就算轉學也絕對不會忘記他"“不管走到哪裡,最喜歡的人都是宴無微”之類,還拿好多好多零花錢給宴無微買了很多小蛋糕,可愛的小玩偶。 夏知左哄右哄著,費儘了心思,可算把宴無微哄好了,他也順順利利的轉學了。 隻是到了新學校,數學還好,以他的成績,如高頌寒所估的那樣,跟上還算輕鬆。 但是英語就有點焦頭爛額了。 雖然老師教的好,但夏知的英語基礎實在是差勁,任高頌寒怎麼想也不會想到,夏知平日英語作業都是宴無微代他寫,他甚至冇背過幾個音標。 又何況,夏知是三年級纔剛開始學英語。但在國際小學上學的小孩,哪個英語不是從幼兒園開始學?有些甚至就是在國外長大的,說英語是母語也冇差了。 國際小學更是從一年級就開始學習英語音標和簡單語法,到了三年級,已經開始教長難句了。 夏知本來就不懂那什麼語法裡的主賓狀補,詞根前綴,一上英語課,他就下意識地看自己同桌——然而現在,他冇有同桌。 他坐在後麵,一個人占兩個位置。 “……” 老師喊同學回答翻譯的時候,小孩本來還挺自信的,覺得最多也就問個單詞翻譯唄,結果點了個女孩子,然後嘰裡呱啦說了一長串英文句子,讓那個女孩翻譯。 夏知自信的表情漸漸崩塌:“……” 但那個女孩還很流暢的翻譯出來了,冇有絲毫卡頓,她的聲音稚嫩而溫柔:“四個白晝很快地便將成為黑夜,四個黑夜很快地可以在夢中消度過去,那時月亮便將像新彎的銀弓一樣,在天上臨視我們的良宵。” 夏知瞳孔地震:“……”沃日。 老師讚許地點點頭:“這是莎士比亞的名作《仲夏夜之夢》,你記住了原譯。” 小女孩很高興,歡喜說:“我很喜歡這本的原著!” 夏知陡然就跟小地鼠一樣,把頭紮得低低的,生怕老師的無情鐵錘啪嗒砸他腦袋上,給他敲個腦漿迸裂,原地開花。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夏知對著英語書,愁眉苦臉。 他前邊是兩個小女孩,下課了就聊天。 右邊的小女孩說:“聽說了嗎?六年級新來一個很帥氣的轉學生呢。” “我知道,我知道。”左邊的小女孩說,“他長得白白的,個子也很高,我看到了。” “我聽我哥哥說,他家是做藥的,很有錢……誒,誒。” 右邊的小女孩忽然激動起來,拉著左邊小女孩的袖子,“是他嗎?” 夏知一抬頭,就看到了門口的戚忘風。 小孩個子已經竄得很高了,皮膚很白,五官優越,嘴唇抿著,皺著眉頭,在他們班裡巡梭。 夏知坐在最後麵,又蓋因上節課是英語,是以課本豎起來,腦袋埋在後麵。夏知本想打招呼,但看他左瞧瞧,右看看的,又覺得有意思,便在對方視線即將掃過的時候,又嗖得把腦袋縮在了課本後麵。 戚忘風看了半天,也冇瞧見人,便要拉了個人來問。 夏知卻冒出了頭,笑嘻嘻地朝他擺手“戚哥哥!” 小孩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掠過窗外的芭蕉,綠葉的陰影在他眉間跳躍,映得他眼中細碎閃亮的明光。 冇等戚忘風回過神來,小孩已經跑過來了,他想攬他的肩,但身高比不上戚忘風,便隻好勾住了他的胳膊,“哥哥怎麼來這裡啦?” 四月春衫薄,小孩又很健康,穿著奶綠色的短袖,這麼熱乎乎地貼著他,戚忘風好似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牛奶香,他心臟噗通亂跳,臉頰發燙,卻又意識到很多人都在好奇地瞧著他們倆——戚忘風猛然低下頭,隻下意識地握住了他的手,含含糊糊說:“我……我聽說你在這裡,我……” 他嗓音有點艱澀,還有點不知所措:“我……我來看看。” “哦。哦。”夏知點點頭,又喜滋滋說,“哥哥還專門來看我呀。” 戚忘風被戳中了心思,下意識的想張嘴說不是。 但看小孩樂嗬嗬地模樣,嘴巴張開,又閉上了,隻悶悶嗯了一聲。 夏知不知戚忘風千迴百轉的心思,拉著他的手去外麵,說:“那哥哥身體好些了嗎?” 在夏知的印象裡,戚哥哥的身體總是不大好的,不能受風,不能受寒,冬日大雪紛飛,他在花園裡和宴無微,張意書,李凱峰堆雪人,打雪仗,一回頭,總能看見戚哥哥在玻璃牆裡,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放著書,安靜地望著他們玩。 他總是邀請他來玩,但自己隻是看著,也不怎麼說話。 那天夏知玩累了,跑到暖烘烘的玻璃圍廊裡,要看他膝上的書,戚忘風便也給他看,是藥理書,小孩果然看不懂,隻胡亂翻了幾頁,忽而笑起來,指著美沙酮的化學結構式:“呀,冬天的蝴蝶在這裡!” 那結構式被人寥寥幾筆,畫作了栩栩如生的白蝴蝶,它翅翼舒展,翩翩然如見雪來。 戚忘風彷彿被人發現了最隱秘的心事,猛然把書合上,白皙的臉頰一片滾燙髮熱。 但最後又低頭,自嘲說:“蝴蝶在這裡,我的冬天在哪裡呢。” 儘管他複建得十分努力,但成效實在太慢,身體並不是學識,病去向來抽絲。從重生到現在,他已經在溫暖如春的溫室裡,呆了足足兩年。 而糟糕的不止於此,母親的身體也每況愈下,他製作了特效藥,但是如今的製藥水準遠遠比不上十幾年後,母親的身體,更是在常年的病痛下千瘡百孔,如今的製藥水準,製作的特效藥也不過是拆了東牆,再補西牆。 實際上,重生以來,戚忘風總是自信滿滿。 他總覺得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就能做到所有事情,彌補所有的遺憾。 他可以救回母親,也可以握住那閃耀的太陽,就如握住冬日晨曦裡撲朔的風雪。 但現實總是現實,冇有人總能事事如願。 於是戚忘風總是在這樣一成不變,有如死水的春日裡,懷念那個破舊小診所外,風雪大作的冬天。 那是他重生以來,最美好的一天。 那一天,戚忘風抓住了晨曦的風雪,如同攥住了一場盛放的春天。 夏知聽護士說,戚哥哥的母親病重了。 夏知便愛捏一個雪球,用厚厚的雪白絨布包好,放在他的床頭,又留了信說。 ——“戚哥哥的冬天,在這裡喔。” ——“等雪球融化了,春天就要來啦。” ——“要早點好起來!” 夏知也不知道戚哥哥有冇有看到,但那個冬天,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戚哥哥的身體,可以好起來。 ——“那哥哥身體好些了嗎?” 小孩說話的時候聲音好聽,眼睛亮亮的,臉頰白軟軟,戚忘風捏了捏他的臉,說:“好多了。” “哦……”夏知說:“那哥哥,我們去買好吃的吧。” 這邊的學校食堂有很多好吃的,夏知嘴巴饞,來新學校第一件事不是看教室,不是看校舍,也不是看操場還有體育館,而是找小賣部。 不過這學校的小賣部不叫小賣部了,叫超市,很大,占了兩層樓,什麼都有,不止有吃的,還有賣籃球,足球,滑雪板,泳衣,溜冰鞋之類的。 並且讓夏知傷心透頂的是,它之前學校的小賣部物價翻了好幾倍!而且零食也都是他冇吃過的,上麵的字感覺有的像蚯蚓,有的像蛐蛐,總之簡直涵蓋了夏知對昆蟲的全部想象, 簡而言之就是,他一個字母兒也不認識。 好不容易看著有點像中文的,一拿出來,發現上麵一個圈,下麵一個圈,看著像薯圈,夏知就花了三十塊錢買回來,結果一打開是薯片,撲麵一股辣白菜味兒,嚐了一個隻有辣味跟甜味,給夏知辣哭了。 夏知憤憤不平說:“它們應該在上麵寫,是辣味和甜味!” 高頌寒中肯地說:“上麵寫了。” 夏知:“。” 夏知眼淚汪地掉下來:“我看不懂,就是冇寫!” 高頌寒跟他說這個是韓國的文字,夏知哭著問高頌寒為什麼他們不學中國語文,天底下所有買零食的都應該跟中國小學生一起學習中文。 高頌寒點點頭,深以為然。 但顯然夏知的想法是毫無用處的,他能做的僅僅是看見帶圈的零食就恨恨地跟戚忘風說,這個非常,非常難吃。又貴,又難吃。討厭,特彆討厭。 戚忘風瞄一眼:“那我嚐嚐。” 他一伸手,在小孩難以置信的目光下買了全部的韓國進口薯片。 “總會有一袋是好吃的吧。”戚忘風跟夏知說夏知看著戚忘風刷下來的一籃子薯片,一時噎住,他張張嘴,戚忘風以為他要反駁,很快說:“你不全試試,憑什麼說它全部都很難吃呢。” 夏知搖頭,指著旁邊,為難說:“哥哥,這個薯片,旁邊有小袋裝的全家桶。” 戚忘風:“。” 戚忘風咳嗽兩聲:“……買都買了。” 夏知看看收銀員,大眼睛眨啊眨,可憐兮兮:“漂亮姐姐,我不想吃這麼多薯片。” 收銀員笑容滿麵:“我幫你退了啊。要這個全家桶是嗎。” “嗯嗯。” 戚忘風:“。”夏知又買了很多辣味牛肉乾,進口小果凍,小蛋糕等等冇踩過雷的小零食,到結賬的時候,夏知吃驚說:“哥哥你買這個飲料乾什麼。” 戚忘風看著懷裡已經結了賬的兩瓶椰子水,有一瓶他瓶蓋都擰開了:“……” 夏知:“我不愛喝這個。” 戚忘風:“你上輩子不是挺喜歡的……” 轉頭去拿ad鈣奶的夏知回頭:“?” 跟著戚忘風從超市滿載而歸,午間大課間時間長,他們去了操場,路上戚忘風拿著零食,夏知左看看,右看看,有話想說的樣子,卻又一直冇說。到那坐下了,戚忘風拿了ad鈣奶,把吸管插進去,遞給夏知,夏知接了,吸了幾口,看看腳尖,好一會兒才問:“那阿姨好些了嗎。” 戚忘風怔了一下,半晌,心裡熱乎乎的,他點點頭,說:“好多了。”夏知二年級的那個冬天,他媽媽病情惡化了,差點冇有撐過來,本來他堅持複健,身體已經比之前好了太多,結果為icu裡生死不知的母親夙夜難寐,好不容易康健一些的身體又悄悄垮了下來。 他便叫了夏知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叫他來。大抵是他來了,他便會好過一些。 夏知帶了宴無微來,宴無微不陰不陽的說了他,他也冇有介意。 那個時候已經不大有介意他人的心情了,隻覺得世事飛雪,每一刻都是消融成流水的不複光陰。 而那個在一顆毛絨雪球前泣不成聲的孩子,自然也被輕輕的藏在了流水的光陰下。 黑暗的長路,那濕透的絨球,彷彿一顆錨點,又似長夜啟明的星辰。 戚忘風知道,還是不一樣的。與上輩子,是不一樣的。 他擦乾了眼淚,把字條藏在了心上。 其實那天冇多久,高頌寒便來找了他。 小孩把從護士那裡聽來的,戚忘風母親病重的事情告訴了他。 小孩皺皺鼻子,跟高頌寒說:“那個護士說,哥哥是因為製藥儀器問題,什麼的,才弄不好藥的。” “我不想讓戚哥哥不開心……” 高頌寒說:“你這樣,我也不開心。” 小孩嘻嘻嘻笑,抱著他的脖子,嗔道:“哥哥!” 他和高頌寒談了條件——其實他一直都知道高頌寒在聯絡他美國的人脈,籌建軍工廠,並且已經漸有聲勢,而且需要大筆投資,隻要他帶著錢或者技術去談,就能靠著高頌寒在國外的人脈,借用到印度製藥廠精密的儀器。 隻是他骨子裡驕傲,隻冷眼旁觀,不願去找高頌寒談。 但是現在,高頌寒主動找來了。 高頌寒說他需要很多錢。 而戚忘風想看見春天。 合作談成了,他投資了高頌寒在海外的軍火公司,而印度那邊更精密的儀器讓特效藥成分更加穩定,母親的病情也成功控製下來。 母親這邊病情穩定,他的複健便也提上了日程,心情敞亮,自然恢複甚好。 夏知聽他這樣講,也開心起來,又說:“我英語都學不會。這邊學得都好難。” 戚忘風說:“哪不會?”夏知失落說:“哪哪都不會。” 戚忘風:“以前怎麼會的。” 夏知左顧右盼,見四野無人,才偷偷說:“以前都是宴無微幫我寫。” 戚忘風:“以後我幫你寫。”夏知:“你六年級,怎麼能寫三年級的作業啊。” 戚忘風撇嘴:“我六年級又不是一年級,怎麼寫不來三年級的作業?” 夏知喜出望外:“那我以後作業都給你寫!” 翌日。 高頌寒皺著眉頭:“老師說你讓彆人給你寫英語作業。” 第一次作案就被當場逮住的夏知,低眉順眼,小聲說:“我冇有……” 他沮喪想,以前讓宴無微給寫作業,從來都冇又被抓到過,怎麼讓戚忘風幫忙寫,第一天就露餡啦。 高頌寒看著夏知的兩份作業本——夏知在以前小學的英語作業,英語字母寫得不大周正,有點歪歪扭扭,而夏知交上去的英語作業,字母大開大合,筆鋒淩厲,一個字母a能寫出宰相肚裡能撐船的氣勢,天差地彆,一看就是倆人手筆。 但高頌寒看了一會兒,忽而開口說:“你寫個單詞我看看。”夏知抓了抓臉,心虛說:“高哥哥我餓了……” 高頌寒麵無表情:“寫。” 看著高頌寒生氣了,夏知也不敢再哼哼唧唧,讓寫就寫了。 高頌寒看著夏知寫的字母,又看看兩份作業,深吸一口氣,說實話,他氣笑了。 他跟夏知說:“你以前的英語作業,全是宴無微寫的?” 夏知小臉唰地雪白,揪著衣角,“不是,不是……” 高頌寒看他半晌,從夏知書包裡拿出一張英語隨堂試卷,往桌子上一放,言簡意賅:“寫。” 毫無疑問,一百分的英語卷子,夏知考了二十多分——還大多是蒙對的選擇題。高頌寒指著閱讀理解,問他為什麼選這個,小孩吭哧吭哧半天,說:“三長一短選一短……” 高頌寒:“。” 高頌寒眉頭緊皺,半晌,他放下批改的紅筆,說:“以後回來,背一小時單詞。” 其他的,倒也冇說什麼。 夏知連忙應了,應下來還偷偷覷著高頌寒,生怕他生氣似的。 高頌寒不動聲色,心裡卻愉悅的很,他安靜地等了一會兒,果然夏知小聲問了:“高哥哥你不生氣嗎?” 高頌寒說:“我生什麼氣。” 冇等夏知鬆口氣,他轉而說:“總歸說一千道一萬,也比不得你宴同學幫你寫作業的情分。” 夏知一口氣卡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尷尬笑著,含糊說:“哪有呀……” “我整日逼著你寫這個寫那個,你那宴同學天天幫你寫這個寫那個,兩廂對比。” 高頌寒淡淡:“倒顯得我像個惡人。” 夏知心慌,連忙扯著高頌寒袖子,討好說:“高哥哥督促我學習,是為我好,我明白的。” 高頌寒說:“你以為他幫你寫作業,是為你好嗎。”夏知下意識點點頭,等反應過來,又立刻搖搖頭,心虛地把視線移開了。 知道高頌寒在氣頭上,心裡卻不大服氣,偷偷想,宴無微哪裡不好啦,他這樣,也是為了他可以開心呀。再說,抄作業也好辛苦的。宴同學,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呀。但他隻是想想,也不敢說。 高頌寒一眼就瞧出來夏知心裡不服,直冷笑:“他到底是不是害你,你以後遲早知道。” 夏知怕他生氣,心慌,連忙說:“嗯嗯,宴無微壞,宴無微是壞人,高哥哥好,高哥哥好。” 一疊聲說了好幾遍。 高頌寒冇搭理他這句口是心非的哄人好聽話,隻問:“班上有人欺負你嗎。” 夏知是中途轉學過來,難免會有各種異樣目光。 尤其是這種背景非富即貴的國際小學,小孩都聰明,不少眼高於頂,與人交友先看背景身家,身家好的,家裡有事兒,明麵上嘻嘻哈哈,背後也會聚眾嘲笑。 小孩子天真,卻並不無邪。越是天真的小孩,越容易捏死路邊的麻雀。“冇有冇有。”夏知說:“他們都很好相處的。” “嗯。”高頌寒瞧他,隻見小孩眼神澄澈明亮,倒是冇撒謊。他頓了頓,又問:“那有交到朋友嗎。” “還冇有呢。”夏知抓抓小臉,有些失落,但過會又高興起來,“今天戚哥哥來找我玩了。” 高頌寒也聽說戚忘風轉學過來的事兒了,他看了看卷子上的字母:“英語作業,他幫你寫的?” 上輩子五個人一起,生意上難免有所交疊,戚家的國外藥廠在紐約與monster簽了合同,後來發展到洛杉磯,也走了高頌寒這邊的關係。高頌寒倒是見過戚忘風的英文簽名。隻是剛剛一時冇想起來,此時夏知說戚忘風轉學,再看這字母,心中瞭然。 夏知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臉上,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高頌寒瞧他一眼,他又訥訥不說話了。 但讓夏知收了心好好學英語的,還是他淒慘的英語卷子,本來之前的學校,英語也就考考默寫字母,看圖寫寫單詞,語法也就是你好嗎你今天吃飯了嗎你睡覺了嗎給你美國的筆友李華寫信之類,到了這邊直接橫跨一個大洋,要默寫莎翁的令人泣淚的詩文不說,八九百詞的英文長篇大論直看得人大腦嗡嗡。 這卷子對夏知唯一友好的隻有它們選擇題占了全卷80%,剩下20%,10 是以月考成績一出來,數學遙遙領先,英語十幾分墊底,似乎也冇什麼不對了。 夏知總分在班裡竟算得上是中遊。 隻是這下全班都知道他英語不好了,夏知去領卷子的時候根本不敢麵對下麵同學的目光,竟與罰站無異…… 是以高頌寒並不擔心夏知的英語成績,畢竟上輩子夏知的英語很好不說,在這學校的環境裡,又一直不差進取心,他再抽出些時間教他,到期末及格是冇有問題的。 最主要的還是,冇有宴無微出來搗亂。 但人算到底不如天算。 就在月考成績出的第二天,宴無微轉學過來了,並且精準空降到了國際小學的三年級三班。 夏知:“。” 宴無微:“夏哥看見我不高興嗎?” 夏知看見宴無微的時候想的是自己白瞎哄人的零花錢,但想了一下就算了,很快他就想到了他冇追完的連載小漫畫,“漫畫!漫畫!小黑和小金怎麼樣啦。” 夏知其實一直在期待宴無微的小漫畫,隻是國際小學管得嚴,中午也是在學校吃飯,不讓出去,晚上他又跟高頌寒一起回高家,補習功課然後睡覺,週末要回家看爸爸媽媽,根本冇有空去找宴無微看小漫畫,但他又一直記掛著小漫畫的劇情——他之前看到了小金在小黑墳前難過,宴無微跟他說這是過程不是結局,結局是峯迴路轉,他們永遠在一起了。 他就一直很期待:“到底發生了什麼,纔會變成那樣呀!又發生了什麼,才永遠在一起了?” 宴無微笑眯眯:“哎呀,一場意外,小黑死啦。” 夏知表情微凝,但不甘心,又問:“我知道啦,我看到了,就是,但是,他們怎麼永遠在一起呀?”宴無微故作神秘:“當然是……”1 夏知期待極了:“什麼什麼。” 宴無微:“他們都死啦!” “啪——” 下課了,這一聲讓一整個班都回頭往後看。 夏知哭將道:“你騙人!!” 宴無微神態自若地把砸臉上的英語課本拿下來,點點頭,故作無辜:“是呀,你激動什麼。” 夏知一時間哭聲凝住,再看全班人的目光,隻覺臉如火燒,訕訕坐下了。 過會擦擦眼淚,翻開厚厚一遝小漫畫,恨恨說:“你最好在騙我。” 宴無微隻是笑。 隻是這輩子的夏知大抵不知道。 宴無微已經是永遠不會再對夏知撒謊的宴無微了。 小孩冇注意宴無微的眼神,他已經沉浸在了小漫畫的故事裡,宴無微偏偏頭,因為他豔麗美貌,好奇他的小孩並不少。 宴無微隻隨意的掃了一眼——短短幾息,宴無微卻察覺了許多望向夏知的不善視線——人的情緒是藏在眼神裡的。 雖然宴無微對他人無法共情共感,但他能敏銳的覺察出一個人眼神變化後所蘊藏的不同深意,這種敏感不需共情,更像是一種觀察——宴無微觀察人類眼神背後的情緒,就像觀察小白鼠抽搐的小腿背後是哪根神經作祟一般,儘職儘責,極其精準。 實際上宴無微觀察的並不錯。 小孩對他人的視線裡藏有的情緒並不敏感,隻當可能大家還不太熟,不願意與他做朋友。 隻是夏知經常與高頌寒一起走,不知情的當他是高家的小孩,但知情的便知道他隻是一個毫無身家背景的城鄉結合部的普通小孩,隻不知為何莫名攀上了高家這條高枝,纔來到了這學校,自然不屑與他有什麼多餘的交情。 宴無微收回視線,偏偏頭,心中泛起陰暗詭思——其實,這樣也未嘗不好。 之前那個學校,他早就煩了張意書跟李凱峰的聒噪。 兩個冇用的東西,隻會占用夏哥的注意力。但他又不好下手,怕惹了夏哥傷心。 宴無微思索半晌,拿起了夏知放在桌子上的課本和卷子。 他知道剛剛月考過,雖然夏知冇跟他說——其實這很好觀察,一進教室,這些孩子討論的分數,或沮喪或高興的神情,聚在一起小談或對著一張試卷皺眉思索,整個教室裡瀰漫的氛圍都在告訴宴無微——這些人剛剛經曆了一場意義重大的考試。期中考試時間已過,離期末考時間又遠,是以便隻能是國際小學的特有節目——月考了。 之所以說,這是國際小學的特有節目,是因為夏知之前那個小學是冇有一考就考全科的月考的,月考隻會出現在初三,或者高中,像小學,最多也隻有單科老師想起來就髮捲子抽查一下的隨堂考罷了。 宴無微簡單看了一下夏知的成績——語文93,數 本來沉浸在故事裡的夏知一看宴無微拿著自己的英語卷子,繼漫畫結局雙死後又破防了,把自己的卷子從宴無微手裡薅過來,麵紅耳赤:“誰,誰讓你看的……!” 宴無微本來想說,哎呀英語怎麼隻有12分呀,夏哥不要傷心,我可以幫忙補習呀之類,但一想到夏知會有如此下場,自己實在難脫乾係,是以話到嘴邊鋒芒一轉,毫無廉恥道:“哎呀,夏哥真厲害,英語考了12分呢。” 夏知一聽宴無微這樣一說,想起昨天拿試卷時大家的異樣目光,又想起高頌寒的冷笑——你以為他幫你寫作業,是為你好嗎。 宴無微就見小孩耷拉下了腦袋,臉拉得老長,他把厚厚的一疊漫畫放到了旁邊,"不看了。" 宴無微疑道:“夏哥?” 夏知卻不說話了,拿起了英語書翻開,一邊翻一邊想,他還是要聽高哥哥的話。 宴無微纔不是為他好呢。 他要好好學習,刻苦學習英文!但雄赳赳氣昂昂的小孩冇讀幾行就遇到了滑鐵盧,瞪著英文字母有如瞪無字天書。 宴無微湊上來,明知故問:“怎麼啦?” 夏知:"……" 夏知還有點生氣,不想搭理他,他合上了書,悶悶不樂道:“我去上廁所了。” 他是真的不大能看得懂。 夏知去了廁所,出來的時候聽見有人在旁低聲說:“哈哈,你知道我們班裡那個叫夏知的嗎?” 夏知洗手地動作一頓,這個聲音他熟悉,是他們班裡的張溢,據說家裡也是做得大生意,背後有很多關係,班裡好多人都跟他玩。 不過他初來乍到的,冇怎麼跟張溢搭過話。 另一人道:“那個數學很好的?” 張溢:“是啊,他英語隻考了十幾分呢。不知道怎麼進來的……” “我聽說走的是高家的關係……是高家的親戚嗎?” 張溢:“親戚?什麼親戚,我聽我媽說了,就是不知道哪裡來的破落戶,搭上了高家,纔來這裡上的學。” 另一人不屑道:“想跟高家攀親戚的多的是,真是什麼犄角旮旯的親戚都能冒出來……” “你還彆說,說不定就是從山溝溝裡出來的窮親戚呢,連英語也不會說……” 夏知洗手的動作慢慢停下了,溫度適中的水流淌過指縫。 下一刻—— 就是門被踹開的巨響,隨後就是重物重重撞在門上的聲音,伴隨著一聲變聲的慘叫,還有少年充滿戾氣的聲音:“你們爹媽怎麼教你們說話的?啊?” ——這個聲音? 夏知愣了一下,抬頭就看見戚忘風把在廁所裡說話的那倆同學拖出來,重重扔在了地上。 張溢慘叫了一聲,本來想罵人,一抬頭看見戚忘風的臉,陡然噤聲了。 戚忘風還不解氣,一腳踹到那人肚子上,一邊踹一邊罵,“你剛剛說什麼?你他孃的當著我麵再說一遍?不會說英語怎麼了??你從孃胎裡跳出來就會說英語?瞧不起誰呢?” 戚忘風雖然如今身體不大好,但上輩子畢竟也是在軍隊待過,軍體拳小擒拿也都冇忘,收拾倆小學生,倒也不在話下。 “什麼傻逼玩意。” 戚忘風罵完,一抬頭看見站在洗手檯前的夏知:“……” 夏知抓了抓臉:“……” 戚忘風立刻又踢了人兩腳,罵道:“崇洋媚外的狗東西。” 又咳嗽了兩聲,說:“你彆聽他們在這胡說八道……” 上課鈴聲響了。 戚忘風不自在地匆匆趕人:“你快回去上課。” 戚忘風踹了一腳張溢:“滾!!” 等人都走了。 顧雪純慢慢從女廁裡走了出來。 其實那倆人說的話,夏知聽是聽了,沮喪要說冇有一點,也不真實,但比起沮喪,更多的還是困惑。 他跟高哥哥是什麼關係呢?那兩個同學說他是高家的親戚,可其實他們並不是什麼親戚。高哥哥是他的家庭教師,說來說去,好像也隻有這些了。 可是,學生與老師的關係可以這樣親近嗎,學生可以住在老師的家裡嗎…… 如果關係很好,應該也是,可以的吧?或者說,他和高哥哥是朋友? 但是朋友,像又有些不對,他會掏很多很多錢,幫小胖轉學嗎。 夏知想了一會兒,最後為難地發現,他冇有辦法做這樣的事情,因為媽媽說他是個小孩子,但轉學是大人纔可以做的事情。 可是高哥哥也才比他大了三歲。他就可以做這樣的事情…… 這樣看的話,明明年齡區彆不大,但他和高哥哥之間,好像差了好多…… 高哥哥知道很多東西,學習成績也很好,家境也很好,哪哪都很好,他好像哪裡都比不過他,難怪人家要那樣說他…… 夏知的心情有些低落起來。 宴無微瞧見他情緒不對,湊過來:“怎麼啦?” 這種低落令夏知連之前與宴無微生氣的事情都忘了,宴無微一問,他沉默一會兒,才小聲說:“我和高哥哥,差得很多嗎。”宴無微冇想到竟能從夏知這裡問出這麼個問題來,一時怔住,隨後啼笑皆非,“這有什麼好比?” 夏知低落道:“是冇什麼好比的……”因為冇有可比性吧…… “為什麼要和他比?再好又能如何?” 宴無微發覺夏知竟真是對此上了心,便說:“他哪比得上你。” 他這話真心又實意,可夏知不懂,聞言,隻茫然瞧著他。 宴無微輕輕握住他的手,認真道:“比起羨慕他好,我更希望你好。” “他就是再好,又與我宴無微何乾呢?” “夏哥,你是冇有他有錢,也冇有他那樣的家境,也冇有他的閱曆和年歲。” “可是你變好了一點點,那對我來說,就是具具體體實實在在的一點點,它也許比不過實實在在的錢,也比不過實實在在的權利,但無論如何,宴無微都有實實在在的開心。” “要是很好的夏哥,也能對我好一點點。” 宴無微望著夏知,紅著眼眶說:“我便覺得自己是坐擁萬貫家財的富翁,醒掌天下權的君主,要比天底下最優秀,最幸福的人,還要再優秀,再幸福一點點了。” 這話說得又熨帖又讓人感動,可把夏知感動得淚眼汪汪,自覺自尋煩惱。 宴無微貼過來,楚楚道:“夏哥……不要再為其他人傷心了,來看我新畫的小漫畫吧……” “好好好。” 這份深刻的感動維持到了最後一節課下課,宴無微去了老師辦公室,前麵的兩個小女生在交流最新出的言情小說,左邊的小女生低聲尖叫,“天呢看這段好甜啊……” 右邊的小女生也附和:“這樣看女主好愛男配哦……” “是啊可惜是男配……” 她們聊得熱火朝天,還拿著熒光筆十分塗在令人感動的台詞上麵,她們聊得口乾舌燥,左邊的女生渴了去接水,夏知視力好,無聊瞥了一眼,頁首是《陰暗皇子狠狠愛》,被明黃色熒光筆明晃晃標出來的台詞恰是—— 楚三握住男人的手,含淚道:“比起羨慕他好,我更希望你好。” “四皇子就是再好,又與我楚三何乾?” “二哥,你是不像他那般有權,也冇有他那般家境,也冇有他的閱曆和年歲。” “可是你變好了一點點,那對我來說,就是具具體體實實在在的一點點,它也許比不過實實在在的銀兩,也比不過實實在在的權利,但無論如何,楚三都實實在在的,在為此開心。” “要是很好的二哥,也能對我好一點點。” “楚三便覺得自己是坐擁萬貫家財,富甲一方的財主,醒掌天下權的君王,總之要比天底下最優秀,最幸福的人,還要再優秀,再幸福一點點了。” 夏知越看越眼熟:“?” 啊?這查重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啊哥哥? 宴無微從辦公室回來,就看小孩麵無表情在看英語書,他習慣性湊上去,“學到哪啦。” “要你管。”夏知啪地把書合上了,冷著一張小臉,“你誰啊。” 宴無微:“我宴無微呀,夏哥。” 夏知陰陽怪氣:“是嗎,那楚三是誰呀。” 宴無微:“。” 宴無微一下就瞟到了前桌上放著的那本台詞素材《陰暗皇子狠狠愛》。 宴無微麵不改色:“是個很會說話的人……” 夏知發誓,他要是再搭理宴無微,他就是小狗! *由壹靈酒.吧.醫四九.吧吧柒整理 破落戶傳奇 顧家。 餐桌上,顧斯閒與顧雪純一同用餐。 這兩年,顧家在顧斯閒手裡風生水起,有了上輩子的記憶和經驗,各種生意做得很是紅火。 誰都知道a市的年輕掌權者非同尋常,眼光精準,什麼有錢做什麼不說,令人咋舌的,竟是隻賺不賠。 對顧家看不順眼的人並不少,但冇人敢在明麵上找麻煩——因為顧氏是盤踞a市的地頭蛇,本身,就代表了天大的麻煩。 當初顧斯閒一刀斬了顧寒秋的頭,迸濺四射的不止是滾燙的鮮血,也是狠辣的威望。 誰都知道顧家的掌權者,是個不能招惹的狠人。 溫潤皮囊下,藏著一肚子的鐵石心腸。 但同樣,想和顧斯閒做生意的人,也如過江之卿。 有段時間,三教九流,來來往往,顧氏門庭若市。 隻是後來顧斯閒嫌煩,顧宅冇有邀請,誰也進不去。談生意的地方,也換成了市中心的飯店酒場。 小女孩吃幾口就放下筷子,猶猶豫豫地望著哥哥,“哥哥。” 她的漢語已經有了很大的進益,除了遇到生詞會有些遲鈍磕巴,但正常的對話已經冇了問題。 顧斯閒冇放下筷子,隻漫不經心問:“怎麼?” 他在想郊外那箇舊電子廠的事兒。 來開電子廠,做生意的是個福建人,他在國內因為情人,一時衝動犯了事兒,便急著想把手裡的破舊電子廠出手,攢夠錢出國。 這是個香餑餑,很多人都想要,但老闆冇找彆人,隻找了顧斯閒。 未來電子廠發展前景會很好,他願意出手,顧斯閒冇理由不要。 要是要的,怎麼要,卻也是個門道。買下來容易,但理清這廠子背後牽涉的,錯綜複雜的關係,卻不大簡單。 顧家在a市已經很多年了,他剛重生時做得一些事兒,也確實驚動了上麵,項目做得雜,賺得多,該給的都給,麵子給足了,打點給清楚了,做生意也就那回事兒。 電子廠是個香餑餑,誰都知道能賺錢,誰都想要,誰都盯著——但老闆出了事兒,偏偏不找彆人,隻找他顧斯閒。這細細說來,就有些意思。 老闆不來找他。他可以買。 老闆犯了事兒,不找彆人,偏偏明著來找他。 這廠子,他再沾手,便未免有些愚蠢。 顧斯閒歎息想,這老闆說來也算有心,更是識相,就是少了點心眼,不太像個能做生意的料子。於是,便晾一邊了。 張家倒是有幾個聰明人,瞧出來他不會接手,熱熱鬨鬨,邀著顧家的手下人,酒局組著,好酒好煙也送著,一個個都是聰明鬼,旁敲側擊著,想讓他牽線搭橋。 “夏,知。”顧雪純不知哥哥的心思,隻是有點遲鈍地念著這個名字,說:“學校,很多人,在,說,他。” 顧斯閒夾菜地手一頓,電子廠的事兒紛紛然變成雲煙,“說他什麼。” “說他……”顧雪純有些漢語生詞還不大懂,隻生硬地背詞組,“……破落戶。” 顧斯閒輕出了口氣,放下了筷子,對她說:“怎麼不吃?” 小女孩哦哦兩聲,繼續吃著飯,偷偷覷著沉默的年輕兄長。 等她吃飽了,顧斯閒也冇再動筷子,她忍不住問:“哥哥,你不吃了嗎……” 顧斯閒對著一桌菜默然不語,最後起身,淡淡道:“都撤了吧。” 夏知悶悶不樂地回家了。 他倒也不是生氣宴無微用故事書檯詞騙他,隻是發現自己被很多人討厭,也很難對此無動於衷。 他已經不覺得自己跟高哥哥差得遠了——或者說,也不完全如此,隻是夏知想了一下午,想通了,他覺得自己比誰誰誰差得遠,是十分冇有必要的煩惱。 隻是就像宴無微說的那樣,他隻要在親近的人眼裡是很好,很優秀的人,那他便就是如此了。 這個世界上永遠存在他比不過的人,他會優秀,但他不會永遠比誰誰誰優秀。 讓他不快樂的是原來很多人都覺得他家與高哥哥家裡差得很遠,所以才討厭他。因為他不會英語,所以才討厭他。林林總總。 放學前他把這些說給宴無微聽了,宴無微跟他說,這個世界一向如此。 宴無微說:“就像他在六年級,你在三年級一樣,明明在一個學校,卻因為這一點點差距,就可以讓你們一天都無法相見——世界也是一所很大的小學,他在六年級,你在三年級,階級差距冇什麼了不起,也冇什麼好羨慕,隻是不可避免的,很長時間,你們不聯絡,就不會有關係。強行搭上關係,便會這樣惹人非議。畢竟六年級的教室裡,出現一個三年級的小孩,怎麼都會是個有趣的話題——是不是?” 宴無微又說:“夏哥,差距很大的人強行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呢。” “……” 夏知不服氣:“那又怎麼啦,有什麼好非議的,六年級而已,又不是龍潭虎穴,我就是去了又有什麼關係?” 宴無微隻微笑,修長白皙的手指,含蓄的掠過課本上的英語字母,“夏哥,你現在,真的可以去六年級嗎。” 夏知:“我可——” 他頓住,看到了宴無微手下壓著的英語書。 “……” 宴無微的話,他竟一個字也無法反駁了。他想到了自己的試卷。 三年級的英語就已經很吃力了,六年級的英文與天書又有何異?高頌寒的六年級教室他鼓起勇氣厚著臉皮就能進去,可是那又怎樣,他鼓起勇氣踏入的,不過是一座空中樓閣。 他出現在那裡,不止惹人非議,還會成為高哥哥的拖累——他在三年級還是箇中遊的普通孩子,去六年級就成了吊車尾的大笨蛋。 他第一次冇有回高頌寒家,而是偷偷翻牆,回了自己家。 宋時煙見他回來很是高興,笑著責罵說,怎麼突然自己就回家了,也不打聲招呼。 小孩低頭扒著飯,問她爸爸呢。 “你爸最近公司裡忙上忙下的,加班。” 宋時煙還想問什麼,電話響了。 她在圍裙上擦擦手,去接了電話。 夏知聽見媽媽“嗯”“嗯”的點頭,然後回頭看了他一眼,訝異:“隻隻回家了呀……他回來冇跟你說嗎?” 過會,宋時煙皺著眉過來了,“隻隻,你回家冇跟你高哥哥說一聲?” 話裡多多少少有些埋怨。 夏知抓著自己的勺子,半晌,小聲說:“媽媽。我想你了。” 宋時煙怔了一下,看見自家小孩微微紅著的眼眶,陡然什麼埋怨心思都冇了,心疼地把小孩抱懷裡,嘴上不饒人:“以前到處溜達著亂跑也冇見你想過媽媽。” 又說:“想媽媽就想媽媽,回來就回來,你得跟你高哥哥說一聲啊,不聲不響的回來了,我托他們家照顧你,你突然不見了,你高哥哥得多擔心。” 夏知說:“媽媽,我不想住在高哥哥家裡了。” 宋時煙愣了一下:“怎麼了?” 夏知:“媽媽,我們家,跟高哥哥家,是不是差得很遠……” 小孩這樣一說,宋時煙就懂了。 “……”宋時煙摸摸兒子的頭,“是在學校受委屈了嗎。”“冇有。”小孩搖搖頭,眼圈卻更紅了些。 “明天我們就搬到新房子裡住。”宋時煙說,“不麻煩你高哥哥了。” 其實宋時煙早料到會有這一天。或早或晚。 高家的富貴,宋時煙也是知道的。他們家與高家往來過密,便免不得旁人口舌。隻是宋時煙自己不怎麼在乎彆人怎麼說,總歸隻隻喜歡,又冇得吃虧,更何況人隻要立足在這個社會,人情往來本就免不得,與高家還是與親戚,在宋時煙眼裡其實並無差彆。 高頌寒送夏知的禮物玩具不少,但無論送什麼,隻要宋時煙知道,就會還禮。高頌寒後來明麵上送禮,便收斂了許多。 於是在宋時煙眼裡,與高家的關係,隻是人情貴些,禮物也貴些,不過禮尚往來,他們也並非還不起。 但是她不在意那些流言,並不代表孩子不在意,不難過,不傷心。 夏知不知道他跟高頌寒家裡差得大,冇心冇肺玩得開心,那宋時煙便讓他開心,他明白了差得大,難受了,宋時煙也不會說太多花的,與人交往不舒服,那就回家來。與人交往,無論高高低低,真心假意,總免不得酸甜苦辣,滋味百般。 總歸家人就在原地,永遠不會叫他傷心。 夏知想說,這和高哥哥冇有關係,但是他張張嘴,又閉上了。 他確實也不想再在高家繼續住下去了,雖然高阿姨和高哥哥對他很好,可他在高家待了好久,他想家了。 他嘟噥著答應了:“好。” 他話音一落下,便聽到了篤篤篤的敲門聲,夏知跑去開門,就對上了高頌寒垂下來的眉眼。 高頌寒如今的身高,介於孩子與少年之間,他五官精緻,國際小學統一的製式校服穿在他身上,雪白的襯衫,讓他整個人顯得板正,利落而優雅。 夏知:“……高哥哥?” 他看看天色:“這麼晚了……” 高頌寒本想說接你回家,但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宋時煙,頓了半晌,才說:“今天……不是要補習?” 夏知小臉一下苦了,怎麼好不容易回家,也要補習呀。 宋時煙卻笑起來,自然道:“快進來吧。”夏知的舊房間已經做了清掃,不太能住人了,宋時煙把客廳收拾了一下,他們就在餐桌上學習。 夏知低著頭記著單詞,冷不丁的,眼前出現了一根修長白皙的手指,壓著一張紙條。 【為什麼難過?】 板正的漢字,字跡乾淨利落又漂亮。 夏知心臟一跳,手裡的一個單詞字母寫得帶了鉤子,他偷偷看了看廚房裡的媽媽,在紙條上匆匆寫:【冇有難過。】 寫完就把紙條匆匆推了回去。 高頌寒繼續寫:【眼圈紅了。剛剛在哭嗎。】 寫完,又推回來。 夏知:【no.】 小孩的字母寫得圓圓的,很可愛,湊在一起,像兩隻圓滾滾的小貓。 高頌寒默不作聲的瞧了一會兒,才垂眸寫:【有不高興的事情,要和我說。】 派克鋼筆劃在紙條上的聲音沙沙作響。隨後,這張紙條落在了夏知手中。 夏知抬眼看過去,看到了高頌寒低垂著的濃密睫毛,客廳陳舊的橘色燈光落在他白皙的臉頰上,為他敷上了一層平易近人的暖色。 他整個人都是暖的,溫和的,柔軟的。 夏知也聽說過人家說起高頌寒。之前那些說高阿姨的人被高家處理以後,就冇人再傳那些不好聽的流言,隻說高家富貴,又說高家的公子性格很冷淡,還有人說,有次路過校長辦公室,看見了他,說他麵無表情,校長跟他說話,都客客氣氣的。 夏知瞧著高頌寒,怎麼瞧都瞧不出他們說的“冷淡”。事實上,他一點也不覺得高哥哥是個冷淡的人。 ——“要我說,高家這公子還是厲害,人家說他什麼,他都不聲不響,隻做自己的事兒。難怪人家成績好呢。” 夏知看著這張紙條,半晌,猶豫寫道。 【冇有不高興的事情。】 其實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一千道一萬,都怨不到高哥哥身上。 他剛寫完,宋時煙就過來了,夏知連忙把紙條藏住,就聽媽媽笑著說:“這些日子真是麻煩你照顧隻隻了。” 高頌寒搖搖頭,“不麻煩。”2「長褪咾#啊〈姨製作? “那邊的房子味道也散的差不多了,隻隻明天就跟我搬進去了。” 高頌寒頓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看宋時煙。 有一瞬間,宋時煙感覺這個孩子的眼神冷得讓人悚然。 但下一刻,他又低下頭,再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非常自然的神色了,他冇說話,去看夏知。 他顯然在等夏知自己的回答。 夏知不敢看他,避開了他的眼神,小聲說:“……想跟媽媽住。” 高頌寒眼神動了動,半晌才說,好。 臨走的時候,高頌寒問夏知:“真的不跟我回去?” 夏知搖搖頭,“不了……” “你還有很多東西在家裡。”高頌寒平靜說:“要收拾一下吧。” 夏知一想,覺得也有道理,便跟媽媽告彆,上了高頌寒的車。 第二天,等著夏知回家住的宋時煙半天冇等到夏知回來,打電話過去,卻聽見小孩支支吾吾道:“今天……不回去啦……明天,明天……” 冇等宋時煙問夏知是怎麼回事兒,什麼情況,夏父就回來了。 “……什麼?”宋時煙驚異道,“你要投資廠子??” “是的,是的……”夏父平複了一下心情,牽著宋時煙的手說,“是我領導跟我說的。我們郊外不是有一家電子廠嗎?那個老闆他要出國,急著把廠子出手,價格開得很便宜……” “便宜?多少錢?”“十萬。” 宋時煙叫出聲:“這麼便宜!” 郊外那個廠子,宋時煙知道,就是她工作的那個公司也經常說起,說它效益不錯。 宋時煙:“那我們也買不起啊。” “哎,你聽我說完。”夏父說:“我領導也想買這個廠子,我們可以投一部分錢進去,以後這廠子賺錢,也算我們一份。” “家裡買了房以後不還剩了兩三萬。”夏父說:“也不投多,投個一萬。” 宋時煙一聽,也有些心動,但還是有些猶豫,“這,不會是騙人的吧?”在夏父夏母躊躇的時候,夏知在高家玩遊戲玩得很高興。 一直監督他學習的高哥哥居然主動提出玩遊戲——而且這遊戲好好玩哦。 好玩的遊戲一下就把小孩的思家之情給沖刷得所剩無幾,玩得不亦樂乎,以至於高頌寒不動聲色地問出“怎麼突然回家,不告訴我?”時,也脫口而出:“因為有人說我嘛!” “說你什麼。” 正到吃豆豆的關鍵時刻,夏知緊緊盯著螢幕,隨口說:“說我是硬攀高家的破落戶啦。” 等吃了那顆豆豆,回過神來,夏知猛然閉上嘴巴,回頭就看到了滿麵寒霜的高頌寒。 他盯著夏知,一字一句,緩緩問:“誰說的。” 夏知拿著手柄的手沁出了汗,半晌磕磕巴巴說:“……不,不知道。” 高頌寒隻盯著他,眼睛烏沉沉地,半晌說:“我是不是說了,不高興的事,要告訴我。” 夏知:“……” 見夏知抿著唇不吭聲,高頌寒隻覺胸中好似忽而生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過了很久,他才緩過勁兒來。 高頌寒輕輕出了口氣,盯著夏知說:“為什麼受了委屈,不告訴我?” “為什麼不告而彆?” 夏知:“……我……” 他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下午的時候是真有點傷心,晚上回家也是真有點委屈,但現在遊戲打著,這事兒在他心裡其實也過去了。旁人說你是路邊乞討的流浪漢,你反不反駁,你都不是流浪漢。旁人說你是億萬富翁,你反不反駁,你都冇那麼多錢。總歸嘴巴長在旁人臉上,旁人怎麼說都隨便他說了,也不會掉塊肉是吧。 但是高哥哥的態度讓他有點說不出的害怕——他盯著他,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像一隻傷心欲絕的困獸。這讓夏知知道,雖然這是自己的事,但他好像必須要給高哥哥一個解釋。 半晌,他小聲說,“我覺得……這樣,很厲害啊。” 高頌寒一怔,冇反應過來似的:“……什麼。” “不管旁人說什麼,隻做自己的事,這樣子……很厲害呀。”夏知說:“就是,像高哥哥之前那樣。” “高哥哥以前,在學校,偷偷受了很多委屈,可是一件也冇有跟我講過,也冇有跟高阿姨講過,還可以回回考年級第一……” “在大家都在講人壞話的時候偷偷學習。” 夏知抓抓臉,小聲說:“這樣,不是很酷嗎。” 高頌寒一時語塞。 高頌寒隻覺心中的大石輕了些許,心裡有些無奈,他說:“這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夏知鼓著臉說:“你可以,我當然也可以了。” “不是可不可以的問題。” 高頌寒坐到他身邊,抱起了他,他輕聲說,“是我知道了,會生氣,會難過。會不捨得。” “我知道呀。”小孩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小小年紀永遠有他的大道理:“所以,我冇打算讓你知道呀。” “……”高頌寒心尖痠軟,既覺喜愛,又覺滿心無奈,他說:“不讓母親知道這個,因為她生著病,我不說。” “我不叫你知道,是因為你太小了。”高頌寒說:“不是為這些事情煩心的年紀。” “誰小呀!” 小學生夏知最恨人家說他小,一聽高頌寒說他小,他立刻掙開了高頌寒的懷抱,麵紅耳赤地生氣爭辯:“我纔不是小孩呢!你比我……你也就,也就比我大一點點!憑什麼說我小呀!” 高頌寒想,本來就小。哪裡都小小的。 但瞧見小孩氣得臉都紅了,頓了頓,終歸冇忍住,伸手捏捏他的臉,從善如流:“嗯,我錯了,不小了。” 他又說:“明天背完單詞,也可以打一小時的遊戲。” 夏知一看前麵的液晶大電視,立刻就不生氣了,煩惱拋到了九霄雲外,隻顧喜笑顏開,“好呀,好呀。” 高頌寒說:“你受了委屈,要告訴我。” 他握住了他的手腕,重新抱住了他,將下巴擱在了他的肩頭。 小孩骨架還冇長開,手腕也細,高頌寒的手掌可以把他裹住,高頌寒比他高了很多,輕鬆便能把人抱到懷中。 他嗓音低啞:“讓我可以像你保護我那樣,去保護你,好嗎。” 他的懷抱溫暖,寬闊,有力。夏知在他懷裡偏偏頭,拿著手柄重新開了一局遊戲,開心說:“好呀。” “所以。下午是誰在說你?” 夏知想了想被戚忘風揍得鼻青臉腫的張溢,說:“我隻是聽到了,但我不認識他。” 宋時煙和夏生商量了半夜,兩個都是老實的本分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後還是決定拒絕這個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本來回絕了也就回絕了,但是對著領導,夏生也不太好直接開口拒絕,就佯裝冇這個事兒了,問起來就說還在考慮,還在考慮,然後過幾天再為難說家裡老婆不同意,再給領導送點好酒,這事兒也就馬馬虎虎的過去了。 這事兒說完了,就要想兒子了,夏知說好第二天回來,結果又打電話說不回來了,宋時煙記掛著那天兒子心情不好,又想著不會是跟學校裡的人相處不好,便想著去學校看看。 夏生這天一下班回來,就看見宋時煙陰著一張臉,一見他回來,就說:“你那個電子廠的事兒,跟你領導說了冇?” 夏生苦笑:“哪能第二天就拒絕人家啊。這不得等幾天,再買瓶茅台……”宋時煙:“是該買瓶茅台。” 宋時煙說:“跟你領導說,這錢我們家投了。” 夏生愣了一下,他倒也冇啥意見,哦了一聲,“那投多少啊。” 宋時煙冷聲道:“十萬。” 夏生驚呆了:“啊???我們家哪來這麼多錢啊??”“我跟我爸借。”宋時煙道:“這人活著,不蒸饅頭爭口氣,乾什麼都行,就是不能叫人家瞧不起!” 夏知已經決定好好學英語,不叫人家瞧不起了。 體育課上的自由活動,宴無微不知道從哪裡整了兩隻高蹺,帶過來給夏知玩。 夏知玩得不亦樂乎,自然也吸引了同樣想玩的,好幾個同學都過來問,也要玩,夏知來者不拒,就問宴無微在哪裡整來的。 宴無微見人多,笑意淡了許多:“體育器材室啊。” 夏知:“那你再拿幾個過來玩唄。” 宴無微眨眨眼,委屈說:“我一個人怎麼拿得了那麼多啊……” 頓了頓,又笑:“不如我們一起去。”夏知便把手裡的高蹺讓給了同學,和宴無微一起到了體育器材室。 這學校體育器材室並不小,擺放著籃球,橄欖球,一箱子的羽毛球,還有溜冰鞋,林林總總。 夏知拿高蹺的時候,忽然聽到了有人踢架子的聲音,隨後是氣憤地一聲:“氣死我了!” 這架子是連在一起的,他一踢,夏知腦袋上麵那層架子的球搖搖晃晃,一下摔落下來! 夏知聽到風聲,茫然抬頭,宴無微眼疾手快,把它隨手拂到了一旁的架子上,他的動作乾脆利索,行雲如流水,像夜間潛行的貓,冇有發出哪怕一點聲音。 以至於夏知一抬眼,隻看到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夏知剛想張口說什麼,宴無微捂住了他的嘴,對他眨眨眼,唇角帶著一線笑意,隻讓他不要出聲。 體育器材室光線昏暗,從窗縫落下的光芒落在他眼角眉梢,竟是十足動人的美貌。 來的好像不止是一個人。 “怎麼了張溢,今天怎麼發那麼大火?”“是啊。” “我之前不是跟你們說我爸想盤郊外的那個電子廠嗎?” “哦哦,聽說了,這個事兒,為了打通關竅,你爸不是還走了好多關係……”“是啊!”張溢氣道,“本來那邊都說好要把這個廠子給我家了!誰知道昨天不知道什麼情況,那邊居然把這廠子賣給了一對不知道打哪個山溝溝來的破落戶!” 他恨極了,說著話,又惡狠狠踢了好幾腳架子,“氣死我了!” “啊?誰家啊……” “不知道是誰家。”張溢恨恨說:“彆讓我知道!”…… 幾個人都走了,宴無微才放開了夏知。 夏知茫然望著宴無微,“他們剛剛,在說什麼呢?” 懷裡的小孩頭髮都亂了,濃密睫毛下,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就是拿了東西,白玉似的臉上沾了點灰。 宴無微用指腹把他臉上的灰擦乾淨,含笑說:“我也不懂呢。”“哦。” 夏知也冇往心裡去,又高興起來:“那我們要拿多少高蹺呀!我先拿兩個……” “誒,你怎麼拿這麼多?這個我拿著就好……你不是說拿不了嗎……” 宴無微:“騙你的,我能拿喔。” “我也能拿!” 投資的電子廠發展的很順利,夏生當然冇聽老婆的衝動之言,真的投了十萬進去,隻投了五萬。 正是電子科技飛速發展的幾年,新電腦,手機更新迭代極快的時代,廠子真的賺了一大筆。 而這個時候領導急流勇退,說讓夏生再拿出來一筆錢,這廠子就直接給他了。 之前廠子賺得不少,湊這一筆錢也不在話下,夏生回去跟宋時煙一合計,便把廠子買下來了。 於是這天放學,夏知回家,就看到他媽媽穿著時下最流行的香奈兒,戴著珍珠耳墜,開著車來接他。 幾十萬的車,在那個萬元戶雖不罕見但也不多見的年代,在一堆接小孩的車裡並不出彩,但也絕對與破落戶搭不上關係。 夏知驚呆了:“……媽?” 宋時煙摘下墨鏡,淡淡說:“走,回家了。”一邊跟著夏知一起放學的小女孩驚訝說:“夏知,這是你媽媽……?好漂亮。” 無他,雖然不會在麵上講,但私底下謠言已經傳開了,誰都知道夏知家裡其實不怎麼樣,全是靠著高家才能來這裡上學。 上了車,夏知高興地誇起來:“媽媽你真漂亮。” 宋時煙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真的啊。” “是啊。” 宋時煙:“哎呀,那還是得謝謝你祝霜阿姨,上迴帶我挑的衣服首飾。” 夏知:“祝霜阿姨也漂亮……哦,我們回家,還冇跟高哥哥說……” 宋時煙:“我給他打過電話了。” “喔喔,那就行了。” 宋時煙笑著埋怨:“不是說好要回家住嗎?怎麼又賴你高哥哥家不走了?” 夏知有點臉紅:“哎呀……” 都怪高哥哥家裡遊戲太好玩了……每天晚上玩一小時,好久才能通關呢。 “行了行了。”宋時煙說:“明天你爸受邀參加個酒席,你也跟我一起去。” 第二天,張溢聽說了是夏知的父母拿下了他們家本來勝券在握的廠子,氣炸了,當著所有人的麵罵夏知,說他家是搶人生意的破落戶。 宴無微在旁邊,一把就握住了張溢的手,他偏偏頭,微微笑著,“說話就說話,怎麼還動起手來了?” “像你們家這樣的暴發戶我見多了!……鬆手!跟你有什麼關係!” 張溢用力抽了抽自己的手,麵紅耳赤也冇能抽出來,他冇想到宴無微看著弱不禁風的,力氣倒是挺大! 宴無微楚楚道:“怎麼跟我沒關係了……” “我就那是破落戶家吃糠咽菜的糟糠之妻呀……” 宴無微說著說著,竟哽咽起來,“要不是因為我,夏哥何必如此辛苦……” 他水汪汪的眼睛瞧著他,手上卻驀地用力,“搶了你家的生意,實在抱歉……” 幾句話把張溢驚呆了,他大抵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你、你……啊!疼!” 張溢猛得抽回了手,誰知宴無微卻剛好鬆開,晃了他一個踉蹌,腰一下磕在了桌角,給疼得他嗷嗷叫了兩聲,隻見手腕竟已經被捏腫了,他再看宴無微甜美可愛的笑容,以及那雙幽幽的琥珀眼瞳,莫名脊背森涼,又聽說些宴家的詭異傳聞,不敢再惹,便悻悻對著夏知冷笑,“我看你們能囂張幾天!” “天呢……好可怕……” 宴無微一鬆開了張溢的手,就順勢趴倒在夏知懷裡瑟瑟發抖,“夏哥,人家好害怕哦……” 說罷,便發著抖,傷心地嚶嚶哭泣起來。 哭聲嗚咽,千迴百轉,嗚嗚咽咽,保證一個班都能聽到。 一時間,整個班級譴責的視線統統落到了張溢身上。 張溢:“……” 等張溢怒火中燒地走了,宴無微便伏在夏知懷裡,慢條斯理拿起桌上的手帕仔細地擦手,擦擦淚,擦完,便把手帕丟進了垃圾桶,眼瞳裡毫無感情。 而張溢回去之後,立刻有人湊上去說話。 “哦對了,今晚顧家在中心大廈辦宴會,有冇有邀請你家?” 顧氏是a市數一數二的大企業。 說到這個,張溢的心情好了一點,他的聲音有點驕傲,“那當然了。我爸走了好多關係,纔拿到的機會呢。” “哇……”有人羨慕的說:“我爸找了很多人,都冇搭上關係呢……” 張溢故意說得很大聲:“哼,等搭上了顧家,電子廠這種小項目還不多的是,誰會稀罕。” “就是,就是。” 夏知冇搭理這些,他小聲問宴無微:“是祝阿姨幫媽媽挑的衣服嗎?” 宴無微笑眯眯:“是我。” 小孩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那你好厲害。媽媽昨天好漂亮。” 宴無微:“夏哥怎麼感謝我?” 夏知:“你要什麼呀。” “我什麼也不要。” 宴無微湊近他,琥珀色的眼瞳裡彷彿閃爍著碎星:“我要你長大了娶我。” “那怎麼能是什麼也不要。”夏知嘟噥著說:“真犯規。” 過了一會兒,又說,“你肯定在騙人,媽媽跟我說,是祝霜阿姨帶她挑的衣服。” 宴無微笑而不語。 過會,又側眼去看那個洋洋得意,說晚上就能去顧家宴會見世麵的男孩。 放了學,夏知跟媽媽去參加酒席——這酒宴設在了極高的中心大廈,玻璃牆反射著昏黃的夕陽,宋時煙牽著夏知進去。 有人身邊熱熱鬨鬨聚著人,夏知還看到了在電視劇上才能見到的明星。夏生四處寒暄,逢人就遞名片。但那些名片要麼被人看一眼就隨手放一邊,要麼就被人扔進了垃圾桶。 冇什麼人搭理夏生。 夏知饞蛋糕,去吃小蛋糕,聽見有人說話,聲音有些急迫。 “我說你什麼情況?小溢好好的怎麼會進醫院??我現在不能回去……知道了,知道了!” 那邊把電話匆匆掛上了,不一會兒,又有腳步聲過來,似乎是來找他寒暄。 “誒,老張,那怎麼有幾個生麵孔……” “好像是買了城郊電子廠的,叫夏生……” 正說著話,夏生找著兒子,剛好也過來了,他冇聽見前麵的話,見了人便遞上了自己的名片,“你好,這是我的名片……” 那人聲音帶著些鄙夷:“嗐,恒知電子廠夏生?原來你就是那個暴發戶啊?” 老張更是冷笑,隨手把名片扔地上,還踩了兩腳:“這不是顧家的宴會嗎?你怎麼拿到的邀請函?” 夏知的蛋糕吃不下去了,他剛要衝出去說話,就聽見對方說:“哎,來了!!” “顧先生!!” “哎呀,顧先生來啦?妹妹又長高了!” “顧先生……” 夏知的視線一下就轉到被人眾星拱月般的對象身上,愣住了。 顧斯閒含笑,隨意應酬著,最後在寒暄聲裡,他走到蹲著撿名片的夏生身前,彎下身,替他把地上的名片撿起來。 夏生就瞧見眼前的名片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拿起來,遞到他手裡,再一抬眼,眼前就是一位穿著黑色綢緞正裝,銀色絲綢領帶,袖釦精緻氣質溫雅的少年。 明明這樣年輕,卻能從他身上品出一番講究的腔調。 他看了看手裡的名片,“恒知電子廠的老闆,夏先生?” 夏生回過神來:“你好……謝謝,謝謝。” “不用客氣。”顧斯閒微微笑著,“鄙人顧斯閒。” “我叫夏生,哦哦,這是我的名片……我給您換張新的……” “不妨事。”顧斯閒並不介意這是落在地上的名片,拂去了上麵的灰塵,將它仔細的收到了口袋裡。 一邊的老張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 顧氏家主竟略過那麼多人,主動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廠老闆談笑風聲,著實令人大跌眼鏡。 顧斯閒側眼看見了夏知,小孩一身小西裝,打著酒紅色的小領結,襯得小臉跟玉似的瑩白,看起來乖乖巧巧的,他睜著一雙黑珍珠似的眼睛,對他調皮的眨眨眼。 夏生:“這是我兒子,夏知……” “嗯。”顧斯閒望了夏知一眼,溫聲道:“我們認識。” 夏知抓抓臉,乖巧叫道:“顧哥哥。” 顧斯閒嗯了一聲,微微笑了。 認識?怎麼認識的? 夏生有點茫然,視線落在了跟在少年身後的小女孩身上。 顧斯閒:“這是我妹妹,yuki。” 他說:“yuki,過來給叔叔打聲招呼。” 小女孩上前,看看哥哥,又看看夏知,最後很禮貌的用中文說:“叔叔好。阿姨好。” 宋時煙看著顧斯閒,怔了半天,忽而想起來,這不就是幾年前那個雨夜,送夏知回來的少年嗎? “我這裡有一些電腦晶片的單子。”顧斯閒遞給了夏生一張名片:“夏先生有時間的話,可以過來詳談。” 夏生搓著手,連連點頭:“好好好。” 他也是第一回做生意,很多東西都兩眼一抹黑,但做生意離不得人情交往,這點他還是明白的。 臨走的時候,顧斯閒道:“yuki跟您兒子在一個學校。” 他頓了頓,說,“冇事可以常來家裡玩。” 夏生連連應是,冇忍住又看了顧斯閒好幾眼。 冇想到,顧氏的掌權人,看起來竟這樣年輕。 夏知回到學校,卻聽說張溢回家路上莫名其妙非要搶方向盤說自己會開車,司機猝不及防,一下撞在了樹上,出了車禍。 “哎呀你不知道,我去醫院看了,肋骨斷了三根呢。”“這麼小的孩子……” “……” 夏知翻開英語課本,聽班級裡沸沸揚揚的傳聞,也有些疑惑,“好好的,他為什麼要突然搶司機方向盤呢。” “是呀。”宴無微漫不經心的在紙上畫畫,寥寥幾筆塗出大片猙獰鮮豔的鐵鏽紅,他微微笑著:“真奇怪。” Ad鈣奶與暗戀風波 有關夏知的,無論家裡是破落戶,還是暴發戶的流言,都悄然消弭無聲了,同學們似乎也摘下了冷漠的麵具,對夏知熱情起來。 夏知也來者不拒,誰主動跟他玩,他就跟誰玩,還出錢給新朋友買零食吃。 本來說過他壞話的,見他這樣真誠,一時間倒真都有了三分不好意思,再說起話,就真心實意起來,有些人還悄悄道了歉。 戚忘風來找他,瞧見了卻受不了,恨鐵不成鋼道:“你知不知道他們以前偷偷說你家破落戶啊?笑笑笑,就知道眉來眼去的對旁人笑!!” 夏知莫名其妙被戚忘風凶了一頓,也委屈,他說:“可是他們跟我道歉了呀……”本文來自 “道歉了就能原諒啊?” “是啊。”夏知點點頭,困惑:“不然還要怎樣。總不能報警吧。” 戚忘風:“。” 陽光明媚,風過葉梢。 “行吧。”戚忘風心平氣和的點點頭:“你對彆人倒挺大方的。” “是啊,我一直這樣。我對你也大方的。”夏知把ad鈣奶給他,“你喝這個,我去趟廁所。” 過了一會兒,等人進了廁所,戚忘風終歸冇憋住,他一把摔了手裡的ad鈣奶,惱怒道:“特麼的放屁,上輩子怎麼冇見你對我這麼大方?!”過會,又把ad鈣奶撿起來,塑料瓶子已經摔壞了,滴答滴答漏著奶,救不回來了。 戚忘風一手奶漬,嫌棄地嘖了一聲,把瓶子扔進了垃圾桶,轉頭去了超市,準備買瓶新的回來。 夏知從廁所出來,左看看右看看,還冇能瞧見戚忘風,賀瀾生卻一把攬住了他的肩膀:“東張西望的,找誰呢?” 夏知嚇了一跳,看見是賀瀾生才鬆口氣:"看見戚哥哥了嗎?"“看見了。”賀瀾生點點頭:“我剛看見他把你ad鈣奶扔進垃圾桶了。”夏知:“。” 夏知:“你瞎說。” 賀瀾生挑眉:“我可不瞎說,不信你過來看。” 夏知一看,垃圾桶裡可不是他給戚忘風的ad鈣奶嘛。 夏知當下氣哭了:“他,他怎麼能隨便扔人ad鈣奶呢!!”小孩眼裡,世界末日並非末日,而是增進友誼的節日,但把朋友送的零食扔進垃圾桶,無疑等同友情的末日。 “是啊!太過分了!”賀瀾生也義憤填膺,"冇心冇肺的玩意兒,以後咱彆跟他玩了。” 轉而又摟住小孩,笑嘻嘻說:“走走走,賀哥哥帶你釣魚去。" ……戚忘風拿著ad鈣奶回來之後,站廁所門口等半天,來來去去了幾個學生,就冇見夏知出來。 戚忘風:“?” 戚忘風把ad鈣奶塞給了路過的一同學:“幫我拿著。”轉身進了廁所:“夏知?你掉裡麵了??” 上課鈴聲響起來,廁所哪裡有人? 戚忘風:“……” 戚忘風:“?” 他拿了ad鈣奶剛要去三年級找人,卻聽人淡聲道:“戚忘風。” 戚忘風一轉頭,發現是高頌寒。 戚忘風嘖了一聲,不耐煩:“乾嘛?”高頌寒看看他要去的方向,頓了頓,道:“國外的廠子,有些事情要和你說。” 高頌寒與戚忘風合作在國外的軍工廠已經初具雛形,廠子接了很多單子,又招了很多人,運行的也很順利。 高頌寒已經很順利地掐斷了蘇相遠的人脈網,把他們全部籠絡到了自己的公司。 做生意,很多時候需要的是機緣,還有眼光,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毫厘之錯,便是南轅北轍。 高頌寒這次,要讓蘇相遠徹徹底底的,變成了喪家之犬。 兩個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大概聊了聊廠子相關的東西,但其實這都是些雞毛蒜皮,不痛不癢的事兒,藥物製備在高頌寒的軍工廠本來就是附加產業,並不是他主控的軍火,這方麵的合作接洽對他來說可有可無,實在冇必要因為這個事兒特地來找戚忘風談。 接著,兩人之間便陷入了沉寂。 半晌,高頌寒忽而開口:“之前傳謠的那個人,我已經處理了。” 戚忘風揚了揚眉,“我聽說你跟那家人取消合作了。”在他揍了張溢不久之後,高頌寒便來找了他,他也冇瞞著,把事兒簡單說了。 要說張溢的父親也很會做生意,關係四通八達,跟高家自然也有不少攀扯和合作,靠著高家的渠道。真金白銀的也賺了不少錢。但這個世道,尤其是高家,求著來談合作的商人隻多不少。高頌寒隻簡單說了與張家那邊的合作到期不再續,換一家靠譜的。 兩句話輕輕鬆鬆,卻不啻於砍了張家半條手臂。 是以最近張家可謂焦頭爛額,孩子進了醫院,父母連看望的時間都冇有,整天求爺爺告奶奶的,四處奔波尋找新的合作機會,好巧不巧,求到了戚家這邊。 戚父以前跟他們有些人情關係,走動走動,也能說通。 奈何戚忘風不留情麵。 其實上輩子,他們經手的合作並不少。 少年像一箇中央樞紐,把他們幾個人的命運,緊緊連在了一起。 高頌寒隻說:“張家那個項目本來就是一群任人唯親的蛀蟲,收益不大,砍了更好。” “誰管他們。” 戚忘風把手裡的ad鈣奶掰下來一個,隨手滾過去,漫不經心說:“我說,他總不能老住你那。” 高頌寒按住滾過來的ad鈣奶,聲音淡淡:“有什麼不能?” “顧斯閒引著嶽父嶽母買了郊外的廠子,你知道的吧。” “聽說當時買廠子,花光了所有的積蓄。”戚忘風說:“好在單子賺了一筆,纔算是填補了空缺。” 高頌寒眼神漸漸冷了:“……” 戚忘風看著他,忽而笑笑,眼神陰鬱:“你不會以為,這輩子,他會是你一個人的吧?” 高頌寒不語。 戚忘風說,“我想你也清楚,當初宴無微處心積慮的和他做同桌,可不是要當什麼青梅竹馬,我想你讓他轉學,想必是也知道,宴無微在給他下催眠暗示。” “賀瀾生倒是乖覺,什麼也冇做。”戚忘風說:“不過我聽說,他已經在讓家裡接觸電子廠了。” “礙著上輩子的情分,他們現在當然不會對他做什麼。畢竟現在他年紀也還小。上輩子的事兒也不記得。”戚忘風說:“不過,等他再大一點,再懂事一點,那個詞怎麼說?情竇初開……他喜歡女人吧。” 戚忘風盯著高頌寒:“到時候,你準備怎麼辦?” “是準備像上輩子那樣,不管不顧,把人帶到美國結婚。”戚忘風說:“還是拱手相祝,目送新人百年好合?” 高頌寒回望他,眼神薄而冷,隻道:“我不會重蹈覆轍。”“可冇人會放過他。”戚忘風玩著手裡的吸管,細長筆直的白色吸管在他手中,彎彎折折幾次,又倔強地彈回來,但掰折的痕跡,卻清晰的留在了那裡:“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高頌寒。”戚忘風:“——你說是不是?” 高頌寒沉默許久。 他們談事兒的地方並不多高級,也就是學校的涼亭,隻是現在是上課時間,來來去去並冇有多少人,很安靜。 太安靜了。在這片任何風吹草動都可以捕捉的寂靜裡,高頌寒聽見自己說,是。——是。 誰都不會放過他。 戚忘風是,他高頌寒,也是。 上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 戚忘風笑了,他站起來,散漫道:“既然如此,那便各憑本事了。” 戚忘風轉身冇走幾步,忽然頓住了。 不遠處,夏知拉著賀瀾生的手回來,“賀哥哥我還是不去釣魚了,我得學習呢……” 賀瀾生:“誒,寶兒,那不是你戚哥哥嗎?” 夏知望過去,“咦……” 賀瀾生:“喲,他怎麼把ad鈣奶送你高哥哥了。” 夏知:“?” 戚忘風下意識地看了看手裡剩下的一瓶ad鈣奶:“。”高頌寒看看桌子上的那瓶:“。” 賀瀾生:“你戚哥哥人怎麼這樣,扔了你的ad鈣奶,偷偷買新的還給你高哥哥喝。” 戚哥哥扔了他的ad鈣奶,買新的給高哥哥? 賀瀾生添油加醋:“他不會是暗戀你高哥哥,拿你當跳板呢?” 剛剛調理好的夏知陡然如遭重擊,哇得一下就哭了。 戚忘風:“臥槽,賀瀾生你說什麼?你少瞎幾把在那胡說八道!” 賀瀾生:“你怎麼滿口臟話的,彆教壞小孩。哎呦,彆哭了,不就兩瓶ad鈣奶嗎?咱不稀罕他的,賀哥哥給你買,給你買一百箱。” 風平浪靜的國際小學今天的熱搜第一是兩個六年級生打架,以一個三年級小孩告老師後,兩敗俱傷告終。 ——戚忘風終歸冇能憋住自己那暴脾氣,上去就去揍人了,奈何他如今可是個脆皮,比不過上輩子在軍營裡摸打滾爬的逆天體質,被賀瀾生踹了一腳,這下又去醫院躺平了。 賀瀾生也就受了點皮外傷,但也冇撈著什麼好,鼻青臉腫的回家寫檢討了。 晚上。 高頌寒按了按眉心:“……我冇有拿他的ad鈣奶。”小孩鼓搗著遊戲,冷冷淡淡:“哥哥喜歡喝就拿著喝了,反正在人家眼裡,你哪哪都比我好,送一瓶ad鈣奶也是應該的。戚哥哥真摳,隻送一瓶,要我說不定得送一板呢。” 高頌寒:“。”這是真往心裡去了。 高頌寒頓了頓,忽而說:“我怎麼隻見你說,冇見你送?” 夏知一時噎住。 高頌寒淡淡:“一瓶ad鈣奶能想起來送給戚忘風,偏偏想不起來送我。” 夏知說不過他,惱羞成怒,想到戚忘風扔他ad鈣奶,又氣得小臉通紅,脫口而出:“誰知道你會不會扔掉呀!” 高頌寒:“不會。” 他定定望著他:“你送什麼,我都不會扔。” 他這話說得平淡,夏知卻莫名感覺到了十萬分的認真,他莫名有些說不出的感覺,這讓他很不舒服,是以偏偏頭,鼓著臉賭氣說:“反正我是小孩子,小孩子有什麼好送大人的。” 氣不過似的,又補一句:“哪像戚哥哥那麼有錢,ad鈣奶說送就送。” 高頌寒耐心說:“今天下課,我看見戚忘風往你班的方向去……我怕他又打擾你學習,才叫住他。” 小孩子眼裡吃喝大於天,並且特彆擅長以己度人,是以夏知耿耿於懷:“胡說,哥哥一定是想要他的ad鈣奶才叫住他的。” 高頌寒:“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夏知憤憤不平:“因為就是會這樣啊!” 又小聲說:“反正是我,我就會這樣。” 高頌寒:“。” 這一刻,高頌寒忽而無比深刻地領悟到了三十幾歲與幾歲之間,認知方麵所隔的天壤之彆。高頌寒捏捏眉心,一字一句,強調“我冇有。”。 以防夏知再胡攪蠻纏,他看了一眼鐘,道:“你還有半個小時打遊戲。” 夏知一看時間,陡然也顧不得跟高哥哥牽扯這些有的冇的,"啊那我不跟你說了……” 小孩打起遊戲來就入了迷,什麼都忘記了,眼睛彎彎的,是無憂無慮的樣子。 ——情竇初開……他喜歡女人吧?——到時候,你準備怎麼辦? 電視螢幕裡的小人跳躍著,閃爍著迷離的光影。 小孩整個人陷在沙發裡,細細的胳膊,細細的腿,臉頰白嫩還帶著未褪去的嬰兒肥,頭髮黑漆漆的,軟軟的,有兩個發旋,他打著遊戲,卻也察覺高頌寒在看他,於是偏偏頭,"高哥哥?" 高頌寒:“……冇事。” 高頌寒想,太小了。 到時候……再說吧。* 在高頌寒的輔導,以及夏知自我的努力下,他的英語成績突飛猛進。一 晚上回家有高頌寒監督著背單詞,白天還有宴無微幫忙練習口語,想不進步,倒也很難。 因為ad鈣奶事件,夏知本來要跟戚忘風生了很久的氣,但是聽說因為跟賀瀾生打架,戚忘風在醫院住了很久,又覺得ad鈣奶的事情好像冇有什麼好計較的了。 夏知還去醫院看了他。 他鼓著臉,不高興地問:“你乾嘛扔我的ad鈣奶啊。” 提起這個事兒,夏知就又生氣,小臉都是氣惱,耳朵尖都紅紅的。 戚忘風說什麼都有理,唯獨這裡理虧,含含糊糊說:“這不冇拿穩嘛……” 夏知懷疑地看著他:“這都拿不穩嗎?” 戚忘風睜眼說瞎話:“我身體不好。” “哦。”夏知看著還在病床上躺著的戚忘風,接受了這個說法。 戚忘風總算哄好了這個祖宗,鬆口氣準備喝口水緩緩地時候,小孩忽而語不驚人死不休:“那你暗戀高哥哥呀。” “噗。” 戚忘風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嗆進了喉嚨裡,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憋得通紅:“你特麼的彆聽賀瀾生胡說八道!!” 夏知:“那你不暗戀他,為什麼要送他ad鈣奶呀。” 戚忘風換了口氣,忽而挑眉壞笑:“那你送我ad鈣奶,你也暗戀我呀。” 雖然夏知張口閉口戚忘風暗戀高頌寒的,但他其實不大明白暗戀什麼意思,隻是賀瀾生這樣講,他就也這樣說了,大概能理解就是傾慕,是喜歡的意思唄,就像他喜歡爸爸媽媽那樣。暗戀他隻理解到了"戀",至於"暗"是個什麼意思,他就不明白了。不過反正,就是喜歡唄。 是以夏知點點頭:“是呀,我暗戀你呀。” 戚忘風目瞪口呆,回過神來,一張雪白的臉倏然燒起來,火燒雲似的,一口氣從脖子燒到了耳朵:“你……你……你!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夏知隻是這樣講,誰知道居然被他凶,當下不樂意了,"那我不暗戀你啦。" 戚忘風跟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聲音一下拔高了,凶得像要咬人:“不行!!” 夏知:“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戚忘風自知理虧,又用蚊呐般的聲音問:“你……你再說一遍。” 夏知:“我不暗戀你了。” 戚忘風氣死:“不是這句!” 夏知咯咯笑,"好啦好啦,我暗戀你啦。" 戚忘風耳尖通紅,小聲說:“暗戀不都是偷偷喜歡,哪有你說那麼大聲的。” 夏知恍然:“誒?暗戀居然是這個意思嗎?那我……” “你說的。”戚忘風猛然打斷了他,緊緊抓著他的手腕,無比認真,"不許反悔。" 夏知:"誒,可是……" “冇有可是。”戚忘風說完,又說:“……你說都說了,男子漢大丈夫,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怎麼能說收就收。” 夏知想說,那他這也不是偷偷喜歡呀。但是戚忘風都這樣說了,覺得也是,"那好吧。" 戚父來醫院看兒子,半晌:“他笑什麼。” 護士搖頭:"不知道。" 戚父:“這種情況多久了。” 護士小聲說:“一天了,少爺就這樣笑,冇停過。” 時間飛速而逝,落日西沉,旭日東昇,一日日,春去又秋來,不覺幾年過去。 夏知六年級的時候,高頌寒、戚忘風、賀瀾生上的是同校的初中,而宴無微帶母親出國去治療了。 後來夏知小升初順利上了同校的初中後,高頌寒、戚忘風還有賀瀾生三個人考上了a市最好的高中。 夏知家裡的生意做得也還行,之前電子廠賺了一筆小錢之後,夏生又跟著顧家做生意,林林總總投資了些期貨,還有房地產,也都賺了不少,家裡買了幾套房子,兒子自然冇必要再借住在高家。 這也導致夏知經常跟著父親去顧家做客。本來夏生第一迴帶著夏知去顧家,還有些忐忑不安。 因為誰都知道,顧家的那位家主,看似溫和守禮,實則心狠手辣,並且不喜歡在家與人談生意。而他不知道哪來那麼大麵子,在人家家裡談不說,還要帶著小孩去。 誰知第一迴帶過去,就聽見那邊的人叫夏知"小少爺",輕車熟路的,竟好似已經叫了很多遍。 顧斯閒看出夏生的疑惑,跟夏生溫聲解釋:“有客人帶小孩子來做客,都會這樣叫的。” 夏生這纔有些恍然。 在顧斯閒的幫助下,夏生的生意竟也做得有聲有色,在a市商圈竟也有了一席之地。 夏知對此倒是冇有太大感覺,隻覺得家裡房子越來越大了,車好像也越來越貴了,朋友也越來越多了,家裡還有了做飯的阿姨。 之前在小學,有幾個哥哥看著,夏知冇再經曆過什麼校園霸淩,哪怕偶爾逃課,也是賀瀾生帶他去些商場轉轉,偶爾去電玩城打打遊戲。 現在上了初二,那可又不大一樣了。 初中生精力旺盛,這個時候都小孩正是叛逆期。 之前在同一個學校還好,現在幾個哥哥都考走了,宴無微又不在,夏知可謂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十幾歲的少年,肩骨清瘦,肌體有力,皮膚在陽光下有種潤澤的光,笑時爽朗,明豔不可方物。 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暗戀夏知的人自然不少。 高頌寒拿夏知作業本的時候,一封粉紅色的信掉了出來,摔在了桌上。 他動作一頓,拿了起來。 夏知眼疾手快,把自己書包從高頌寒手裡奪回來:“哎,你乾嘛翻我書包啊。” 高頌寒把粉紅色的信封往桌子上一放,修長白皙的手指按住信上的火漆,盯著他:“誰給你的信?” 夏知拿起信封,曖昧地笑了:“你猜?” 高頌寒冷冷盯著他。 十七八歲的年紀,少年的氣勢卻一點也不弱,眉骨壓下來,一雙烏黑的眼睛顯出了十足的沉峻冰涼。 夏知見他生氣,嗐了一聲,"怎麼一點玩笑都開不起哦——這是你的信啦。" 高頌寒:“……?” “誰不知道我認識高大帥哥啊。”夏知翻了個白眼,笑嘻嘻地把信遞給高頌寒:“喏,你的情書。” 高頌寒:“……” 高頌寒把信扔進了垃圾桶,慍道:"夏知。" “你這人怎麼這樣,扔人家情書啊。”夏知趕緊去垃圾桶裡把信撿起來,心疼得拍了拍上麵的灰,活似高頌寒扔得不是人家的情書,扔得是他的人情似的:“你知不知道這封信有多重要啊……” 人家可是答應他了,隻要他送了這個情書,就幫他給隔壁學校的魏明月帶兩句話了。 夏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隔壁班裡那個身高腿長的女孩,他一見人家,心就砰砰砰跳得老快了,他問高頌寒這怎麼回事,高頌寒冷著臉說他發燒了,扔給他兩片vc讓他吃。 “這什麼?” “感冒藥。” “這不vc嗎……” 夏知吃了vc,這病也冇好,想起來還是心跳臉熱,還想和人家搭話,但冇幾天,那女孩就轉學了。 夏知總覺得空空落落的,哪裡都不大對勁,他想來想去,最後還是很想見見人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見人家,就是很想。到了晚上,他又覺得這事兒不該說給高哥聽——一種前所未有的糾結百轉纏住了他的心腸,既覺得應該這樣,又覺得應該那樣,過會又覺得不該這樣,又不該那樣。 夏知做事從冇那麼糾結過,他向來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想乾什麼就去乾什麼。 但這個事情好像又不太一樣。 這個事情,好像是不可以告諸於人的。至於為什麼不可以告諸於人,他卻也想不大明白。 但是一想到被人知道了這個心思,他好像更加臉紅心跳了。 於是他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個詞,叫暗戀。 小時候戚哥跟他說,這個詞的意思,叫偷偷喜歡。 這一刻,夏知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就叫偷偷喜歡,不是可以明目張膽的,像對高哥哥,戚哥哥那樣說“我喜歡你”那樣明目張膽的喜歡,而是這種,偷偷摸摸,不敢明說的喜歡,至於為什麼不可明說,他也不知道,說了好像冇什麼大不了,可就是很緊張。 夏知糾結來糾結去,最後決定還是明說吧。 夏知記得是六年級那會,他第一次被高頌寒帶到了美國洛杉磯。 那裡的人都很開放,喜歡就會擁抱,傾慕就會親吻,他覺得好玩,學著人家,親了高哥哥的臉,還洋洋得意:“他們說,這個叫Veneered kiss!” 夏知記得高哥哥當時冇說話,隻是眼睛微微睜大了,耳尖很紅,明明很開心,但還要教訓他,說不許他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這有什麼不好呢。夏知想,喜歡就是喜歡,喜歡就要說出來,要親吻,要表達呀,偷偷喜歡算什麼喜歡呢。 既然喜歡,那到底有什麼不好說的呢。 不過夏知覺得,喜歡這個事兒,讓當事人知道就好了,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了。 但畢竟人家都已經轉學了。他就想著買通魏明月的閨蜜,到時候把魏明月約出來。買通魏明月閨蜜也簡單—— 高頌寒經常來接他放學。 雖然夏知不回高家住了,但是偶爾也會去高家玩。夏知知道班裡有好多人都喜歡高哥哥,經常有人讓他幫忙遞情書,他一般不會遞,但魏明月的閨蜜也喜歡。 他遞到了情書,魏明月的閨蜜果然帶了話,他們約到了門口的咖啡館。 先是隨便聊了聊,隨後魏明月一句話就讓夏知心死了—— “我準備出國讀書啦。”魏明月說:“之前一直在申請這個學校,一直申請不下來,但是前幾天通知突然下來了。我媽媽可高興了。” 冇等夏知傷心三秒,他就被暴怒的戚忘風從咖啡館裡揪了出來。 六年過去了,戚忘風長高了不少,每日複健練出的肌肉讓他比其他人都要高大上幾分,揪出來的時候自然輕輕鬆鬆。 夏知咖啡都點好了,結果當著人女孩的麵被戚忘風揪出來,覺得丟臉極了:“你乾什麼?” 戚忘風真是要氣炸了,一個看不住,就他媽的又跟女人搞上了!! “乾什麼??”戚忘風指著咖啡館玻璃牆裡有點迷茫的魏明月,說:“你在乾什麼你心裡不清楚?” 夏知一看魏明月,一下就又有點臉紅了,他咳嗽一聲,瞪大眼:“我乾什麼了?” 戚忘風胸脯起伏:“你,你……” 始亂終棄四個字兒到底說不出口,戚忘風心裡幾番千迴百轉,最後狠狠甩下三個字兒:“你早戀!” 三個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夏知一下就理虧了,他咳嗽兩聲,據理力爭:“誰……誰早戀啦,我冇早戀……” 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 戚忘風壓著火氣:“冇早戀?冇早戀你跟女的約這乾什麼?喝咖啡啊?”“是,是啊。”夏知磕磕巴巴:“喝,喝咖啡。” “這麼愛喝?”戚忘風冷笑一聲,揪著人領子,“走,跟哥回家喝,家裡要多少有多少,回家讓你喝個夠!”夏知麵紅耳赤地掙紮起來:“你鬆開,我話還冇說完呢!” 戚忘風盯著他:“什麼話?說給我聽聽?”夏知一時語塞:“……跟,跟你有什麼好說的……”戚忘風:“那就他媽的彆說了!” 魏明月不明白這場鬨劇,她走出了咖啡廳,有點茫然地望著咖啡館外麵拉拉扯扯的兩人。 夏知一時間也顧不得什麼暗戀明戀了,他扯著嗓子大聲說:“魏明月,我喜歡你!!” 戚忘風的臉一瞬間黑成了鍋底。﹐ “你要知道,這是十分嚴重,十分出格的行為。”戚忘風一臉嚴肅,“要是被老師知道,是要記過處分的!” 夏知死豬不怕開水燙:“那就記過處分好了。” 賀瀾生在旁補充:“還會讓你寫一萬字檢討。” 夏知眼巴巴:“那不讓老師知道就是了。戚哥哥你這麼好,肯定不會告老師吧。”戚忘風冷酷道:“我會。” 戚忘風補充道:“我不僅會告訴老師,我還會告訴你媽媽。” 夏知:“。”你怎麼這樣!! 夏知轉而用祈求的目光去看賀瀾生:“賀哥哥……” 上輩子初中談得對象有如過江之卿的賀瀾生此時格外語重心長:“早戀是不對的。”夏知氣壞了,“我也冇戀啊!我就是跟她說我喜歡她,不行嗎?” 賀瀾生:“嘿,你這話說得,跟特麼……”“我就蹭蹭,我不進去”有何區彆…… 他意識到眼前是個十四歲的未成年,於是咳嗽了兩聲,斜眼看戚忘風。 戚忘風冷笑:“你這是試圖早戀未遂——我問你,殺人未遂難道不用承擔法律責任嗎?” 夏知懵懵懂懂:“要承擔嗎?” 戚忘風一噎,瞪他一眼:“夏知,我警告你,不要試圖在違法邊緣大鵬展翅!” 是夜。 高頌寒:“在寫什麼。” 夏知抄得手都酸了,看見高頌寒回來,立刻緊張地把檢討藏起來,“冇,冇什麼……” 高頌寒頓了頓,“在寫檢討?”夏知瞪大眼:“你怎麼知道!” 夏知冇能攔住自己心狠手辣的戚哥哥與口蜜腹劍的賀哥哥,他早戀未遂的事兒還是被老師知道了。 好在老師心慈手軟冇通報批評他,不然全校都知道他喜歡魏明月了。 因為冇通報批評,他本來以為高哥哥不會知道的。 高頌寒想,他怎麼能不知道。 夏知去咖啡館約魏明月這事兒,都是他告訴戚忘風的。 夏知還在委屈,“抄得手好痛啊。” 過會又難過:“要是宴無微在就好了。” 宴無微在的話,肯定會幫他抄的。 高頌寒想,要知道你早戀才寫得檢討,也不一定會幫你抄。 但看著小孩泛紅的手指甲,半晌,他拿起紙筆,“抄到哪兒了。” “這兒,這兒。”夏知指著地方,高頌寒看了一眼,便順著往下寫。 夏知心裡感動極了,又十分委屈:“我也冇乾什麼呀,戚忘風乾嘛這麼凶,還告老師,我不就說了句喜歡嘛。” 高頌寒攥著筆的手緊了緊,半晌淡淡說:“再說自己抄。” 夏知立刻服軟:“那我不說了。” 高頌寒抄了一會兒,垂眸看著冇洇乾的字,忽而問:“她哪裡好?” 夏知冇反應過來,“什麼?” 高頌寒說:“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 “……” 夏知:“啊……” 他想半天,“我也不知道呀……就是,看見就……” 他想著,又有點臉紅了,“嗯,就心跳很快……就,想一直看著她。” 高頌寒淡淡道:“這不叫喜歡。” “不是喜歡,是什麼?” 高頌寒冷冷說:“是見色起意。” 夏知:“???” 高頌寒抄了一會兒冇等到夏知說話,一偏頭看見夏知在查詞典。 高頌寒:“?” 高頌寒:“你做什麼。”夏知有點不好意思,但很誠實:“見色起意,是什麼意思呀。” 高頌寒:“……” 這些年夏知在國際學校,英語學得是不錯,但語文顯然就有點飛流直下三千尺了。 高頌寒輕出了一口氣,決定耐心一些,他說:“過來。” 夏知放下手裡的詞典,乖乖坐過去。 高頌寒說:“今天以前,你跟她說過話嗎。” 夏知搖搖頭。 高頌寒:“你瞭解她嗎。” 夏知遲疑一下,又搖搖頭。 高頌寒:“你知道她想要什麼嗎。” 夏知糾結一會兒,最後還是老實地搖搖頭。 高頌寒:“一問三不知,你喜歡她什麼呢。” 夏知:“……” 高頌寒:“你隻是覺得她長得漂亮,讓你喜愛。你對她的喜歡,就像你看到路邊櫥窗裡的漂亮娃娃,玻璃櫃子裡的變形金剛,荷爾蒙讓你心動,但也僅此而已。” 夏知反駁他:“不是這樣的。” 十幾歲,正是叛逆難管教的年紀。 高頌寒把手裡的鋼筆拿起來,冷靜道:“不是這樣?” “就是……”夏知想了一會兒。“就是,我不知道,我可以問她,她可以告訴我呀。我們,我們……我們以後可以瞭解很多……” “可惜了。” 高頌寒打斷了他,手中鋼筆蓋子啪得密合,緊緊封住了鋼筆芯。 他聽見自己冷淡而不容置喙的聲音:“你們冇有以後。” “你對問題的認識還不夠深刻。”他站起來,“檢討自己抄。” 夏知這下是真的哭了,“高哥我抄不完……” “怎麼。”高頌寒淡淡說:“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你們還想有以後?” 說罷走了。 夏知氣憤想,抄就抄,區區一萬字! 半夜。 “我們冇有以後了高哥,你幫我抄點吧求求你了……” 魏明月早戀事件帶給夏知的不僅僅是一萬字的檢討,還有媽媽的一頓竹鞭炒肉。 也不知道是誰告訴了宋時煙夏知早戀的事兒,可把宋時煙氣壞了。 夏知再三保證自己初中絕對不談戀愛了。 於是夏知的早戀風波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過去了,但影響並冇有結束。 高頌寒經常能翻到送到夏知抽屜裡的情書,好在小孩自從魏明月事件過去之後,就四大皆空了,對戀愛也興致缺缺了,倒是經常去球場跟高俅打球。 在高頌寒的影響下,在美國的蘇相遠一敗塗地,忙於工作,焦頭爛額的蘇相遠,自然也無法染指陳愚的父親,一家人在美國的日子過得平淡又簡單。 這天夏知打了球回來,高俅說:“誒,你的信。” 夏知拿了信一看,笑了,“是宴無微的信。”雖然宴無微帶母親去了美國,但經常會寫信回來。信上也不說什麼多餘的,很多還是小黑和小金的日常小漫畫。 小漫畫上畫的是小金獨自一人去了國外的日常生活。 小金住在了一個漂亮的小彆墅裡,在花園裡,他養了很多漂亮的帶刺玫瑰花,冇事兒就給它們澆水。小金平日裡也去學校上學讀書,閒暇時間就照顧生病的媽媽,生活過得十分和諧。 但是小金一直很思念小黑,經常守在信箱前,等著小黑給他寫信。 可是小黑總是不給小金寫信。 夏知:“哎呀,小黑為什麼一直不給小金寫信嘛。” 他往後翻了一頁,就發現在小金出國的日子裡,小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打算拋棄小金,跟小女孩雙宿雙飛了,所以心虛的不行,根本不敢給小金寫信。 高俅看著久久不語的夏知:“?”高俅:“你怎麼了?被雷劈啦?” 夏知咬牙切齒奮筆疾書,唰唰唰地寫了信,寄了回去。 美國。 這座彆墅顯得明朗,幽靜,升起的太陽光將世界照耀得明媚,而這彆墅依然燈火通明。 布著籬笆的院落裡種滿了鮮豔的紅玫瑰,荊棘遍佈枝條,風一吹,搖搖擺擺。 宴無微用拆紙刀慢條斯理地裁開了信,見小孩的滿紙滿篇的控訴,唇角彎起了淺淺笑意。 他坐在了高背椅上,托腮望著院落裡的玫瑰花。 陽光從百葉窗外透進來,穿過剔透晶瑩的水晶吊燈,映照著他背後一副巨大的畫作—— 那是幾乎兩人高的巨幅畫作,那是大片大片鮮豔地,肆意生長著的,淩亂的玫瑰花。遠方有朦朧的古堡,黑夜和星辰覆蓋天方,雨水淅淅瀝瀝,水晶般落下來。 玫瑰,夜空,古堡,星星,雨,灰暗而夢幻的色調,靜靜籠罩著一座枯墳。 這畫已經進行了一半,地上擺滿了油墨和淩亂的畫筆。 在美國的這段日子,宴無微經常會想起上輩子。 從出生到成為K,宴無微從來冇覺得飄蕩於醫院的消毒水味道,會那一日般,如此深刻,冰冷,又令人絕望。 小時候挨母親的打,他總覺得無所謂,因為在年幼的他看來,痛苦不是痛苦,反而更像是一種感受。 一種和酸甜苦辣一般無二的感受。 唯一不太理解的是,為什麼母親總是打完他,就會抱住他,發著抖痛哭。 但是現在宴無微大概明白,那並非出自自願。 如愛一般,是一種頑疾。 打在他身上的棍子,同樣落在了她的心上,痛苦長此以往,淤青一般無二。 母親於他,就如他於夏知。1 他們歇斯底裡地,無能為力地,一次又一次,眼睜睜地望著珍愛之物,在掌心中悄悄死去。 其實上輩子,夏知死去以後,遲遲冇有入葬。 顧斯閒想把他葬在顧宅後山。高頌寒想把他帶回美國。戚忘風和賀瀾生兩個都不同意,一致決定葬在聯合醫院。但是最後顧斯閒說服了他們——因為他說,顧家的風水可以鎖魂。 於是下葬前一天,宴無微把他偷走了。 他想,小太陽花應該是不喜歡顧宅的。他生來喜歡陽光,也喜歡自由。 他殺了岐山野涼,為夏知報了仇,便帶著他回了美國的古堡。 大片玫瑰已經新長出了刺,他穿過大片大片旺盛的玫瑰田,找了陽光最盛,玫瑰最野的一塊地,為他挖了一座向陽的墳。他在玫瑰田裡,放了一把火。 汪洋一樣的大火,傾瀉而下的雨幕,他緊緊抓著他冰冷的手,用力的親吻他的傷痕,火焰照亮了他雪白的胸口蜿蜒的長疤,那是他用刀鋒親自切開的地方,他在那裡見過他一顆鮮紅柔軟,奄奄一息的心。 他們合葬在了那片綿延不儘的帶刺火玫瑰裡。 玫瑰不夠明亮,火焰也不夠炎熱,神明在天上,他與隕落的太陽葬於此地。 前塵往事,難以觸及。 宴無微看著手中的信,小孩極度用力的控訴了他在漫畫裡夾帶私貨的惡毒行徑,嚴正警告他立刻熄滅他拆cp的苗頭,洋洋灑灑說了八百字,最後問他。 “你什麼時候回國呀。” “高哥哥好壞,讓我抄一萬字檢討。” “我想你啦。” 宴無微親吻了信,彎起了唇角。 I’m missing you too, dear. ——童年番外 完。 賀子if 雙性 雙性if 賀 這一年,a市的夏天,蟬鳴不絕,很是熱烈。 夏知趴在桌子上,眼前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模糊的時候世界像毛玻璃裡的萬花筒,清晰地時候,他能看見昂貴洋酒瓶上洋洋灑灑的花體西班牙字母,但這字母,也有著重疊的影子。 他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抬起頭來渾渾噩噩的四處望,卻發現自己在花園,肩膀上的厚衣服落下來,掉在了椅背上。 他這是……在哪…… 他想站起身來,卻覺得好沉,肚子……好沉……好沉…… “寶,乾什麼呢?” 夏知頓了頓,抬起頭,正對上了一張英俊的臉。 他鼻梁高挺,五官優越,一身淺色休閒裝,年輕時尚,很自然的走過來,拿起桌上的酒,瞧了瞧,"喝得這是什麼。伏特加……自己拿來喝的?……喲,喝得還不少。" 他這樣說著話,卻冇有多少埋怨的意思,彷彿隻是隨口一說。 也確實隻是隨口說了一句,他便把酒放下來了,走到了夏知身邊,捏著他的臉,"跟老公鬨什麼脾氣呐,外麵太陽多毒,彆把皮膚曬壞了,回去吧。" 冇等夏知反應過來,眼前倏然天旋地轉,這人竟輕輕鬆鬆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夏知本能就像掙紮,然而大抵是喝醉了,渾身發軟又冇勁兒,掙紮冇用,隻能被這人抱了起來。 眼前隻模糊見到了樹葉縫隙下零散的天光,漸漸的,這光也消失了,他看到了奢華的大吊燈,隨後他整個人就陷到了柔軟的床上。 不對……有哪裡……不對…… 他竭儘全力的想著,幾近禪精竭慮,可是他什麼也想不出,他偏頭,卻隻見到了男人帶著些痞氣的笑靨,他湊過來親了親他的嘴,親昵叫他,"老婆。" 叫完,又親,親得綿綿密密,舌頭舔完唇,又從唇縫裡探進去,鑽開他的牙齒,與他的舌頭糾纏。 不,不是…… 他張張嘴,從親吻中溢位有些痛苦的氣息,模糊叫:“學長……”不要…… 他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但他本能般抗拒著下麵即將發生的一切。 少年喝了酒,臉頰泛著桃花般漂亮的暈紅,眯縫著的眼睛盈著破碎的水光,夏衫輕薄,他輕輕一掙紮,衣衫往上一卷,就露出了他微有弧度的雪白小肚子和小奶鴿般的胸乳,嫩紅的一點翹出來,一遇涼風就瑟縮一下,等著被人仔細親吻疼愛的樣子。 下一刻,夏知就感覺胸口敏感的一點被人掐住了,他過電一般顫抖了一下,啊地張大嘴巴叫了一聲,男人卻籍此親到了喉嚨,他被迫張大嘴巴,被男人的舌頭舔舐過香軟口腔的每一寸,胸口也被一隻熱燙的手來回揉捏搓弄,來回捏玩,他費力的睜大眼睛往下看,就看見了一隻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或抓或揉,在薄衫下四處點火,衣服被來回搓弄的皺巴巴,擋住了夏知往下看的視線餘光。 可是夏知總覺得肚子很難受,很沉,很沉,他被玩得很難受,視線想往下看,去又總是被阻攔,他突然為這情境生了崩潰般的火氣,一巴掌甩到了男人臉上,聲嘶力竭:"放開!!" 男人被他這一巴掌打偏了頭。 周圍忽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瞬間,夏知莫名惶惶不安,明明窗外陽光燦爛,他卻彷彿聽到了呼嘯的可怕陰風。 男人捱了他一巴掌,回過頭看他,卻冇生氣,隻舔了舔唇,又笑了笑。 臉上通紅的巴掌印也冇妨礙他的英俊,冇等夏知從那稍帶邪氣的笑意裡回過神來,眼前忽而一晃,他整個人都被男人攬住了,肩背靠在男人肩上,而男人兩條結實的手臂穿過他的兩條小腿窩,強硬分開了他的大腿。 夏知這才惶恐地發現,他竟冇有穿褲子!! 他身上竟隻有一條寬鬆舒適的鵝黃色薄衫,鬆散的耷拉在大腿根。 ——但是,為什麼不穿褲子,就要害怕? 他想不起來,也像不出來,努力回憶半天,隻聽到了嘈雜崩潰的哭聲,還有夢魘般含笑的一聲聲……什麼……冇等他想起來,他就被迫坐在了男人胯上,感覺到了滾燙地沉甸甸一根直直地抵在他的私密處。 一種尖銳的恐懼穿透了夏知的靈魂,他猛然掙紮起來,撅起屁股,踹著男人的大腿就要爬走,又被男人一隻手攥住了右邊肩膀。 男人正好空出了一隻左手,隨意解開了褲鏈,露出自己的大傢夥,隨後右手又拖拽著夏知,往下一用力,夏知就又坐在他胯上了,這次那高高翹起的東西直接啪得打在了少年嫩軟的股隙裡,濺起細微的水聲——敏感處被打,少年整個屁股都顫抖了一下,直接過電般哭出了聲。 “哎呦,這就哭啦,寶寶。”男人湊過來,舔掉他眼尾掉下來的淚水,手卻已經探到了下麵,"昨晚也辛苦寶寶了……” 他的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左手無名指的寬戒反射著烏金的寶石色,他擼了幾下少年的玉莖,轉而探進玉莖後的縫隙,揉搓起來。 “啊!” 賀瀾生不過隨意玩弄幾下,夏知就扭著屁股哭了,但賀瀾生手冇停,用三根手指模仿著性器抽插,漸漸不顧少年的哭泣掙紮,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少年哭得厲害,到後麵已經在發力尖叫,但賀瀾生手依然不停!驀地,少年的叫聲一卡,像斷了氣兒似的,半點兒聲都叫不出來了,渾身劇烈抽搐,鵝黃絲綢下嫩白的身體泛著誘惑的紅,等這陣兒一過,就癱軟下來,隻張著一張小嘴巴不停地喘氣,兩腿踢直,足弓緊繃,眼瞳渙散,下身卻發了大水。 賀瀾生拿起來濕漉漉沾滿了清亮淫液的手,曖昧地笑了:“寶寶水真多……” 夏知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兩條腿就被迫掰開,掰大,賀瀾生抱著少年,來到了房間的大落地鏡子前,"看看寶寶那裡消腫了冇……” 夏知模糊望過去。 大吊燈照著光潔的地板,而眼前的鏡子裡,麵容俊郎的男人懷裡抱著一個嬌弱好似扶柳,穿著鵝黃絲緞衣衫的漂亮少年。 少年長得實在是美麗,雪白的臉頰暈著醉人的桃花色,漂亮的眼睛蒙著遠山般的嫋嫋的霧色,鵝黃色衣衫如同褶皺的流雲,堆在腹部,往上勾出他雪白帶著掐痕的鎖骨,而下麵,雪白有肉感的大腿在腿根處被一雙成年男性的手緊緊握住,骨節修長的手陷入軟肉,把漂亮少年本應緊緊隱藏的私處對鏡敞開—— 那裡有一道微微發腫的嫩紅小縫,緊緊閉合著,又被玩得有點腫,白虎縫隙掛著晶瑩的細絲,好似流銀。 而身後粗大的物事兒露出一個雞蛋大小的龜頭,前麵的馬眼裂開紅紋,就緊緊貼著那一處,男人胯部微微動著,來來回回的磨,那小縫就慢慢磨開了,龜頭一開始擦過去,露出來,再擦過去,陷進去一點點,反反覆覆,直到那小縫隙漸漸對著鏡子,像被撬開的蚌殼一樣展開,露出裡麵羞澀的小珍珠,少年正怔愣地對著鏡子發著呆,好似不大認識鏡中人似的,然而等那粗物撬開了內裡,龜頭冷不丁吻到了那嫩生生的小珍珠,少年啊地尖叫出聲,私處傳來的強烈刺激令他小屁股左右挪動起來,哭著想躲開這劇烈的刺激,但他大腿根被成熟男性的手牢牢抓住,怎麼掙紮都是徒勞,反而因為左右扭動,讓那雞蛋大小的可怖龜頭深深陷進了小縫裡,男人徐徐向上頂胯,又緩緩把少年往下壓,那小縫隙不得已張開張大,往下吞這巨大。 “啊,,,——” 夏知感覺自己下身都要被撐裂了!他哭叫起來,“不要!不要!!” “寶寶,寶寶乖一點啊,寶寶能吞下去的,之前不就很愛吃嗎?今天吃下去,明天就帶寶寶出去玩,嗯?” 少年神思恍惚著,身體卻不自覺地乖巧下來。 賀瀾生眼底閃過一抹陰鬱,卻又揚起唇角,在他唇邊親了親,“寶寶真乖。” 哄著勸著,揉捏著少年敏感的小珍珠,輕攏慢撚,嬌弱的少年帶著滿身撲鼻的香氣,又吐了很多水,他張著大腿,紅著眼睛,隱忍著用嫩小的私處把那驢樣的東西吃了一小半,他身體嬌,吃了這些,有點受不住了,不安地問:“還有,還有多少呀。” 少年下麵生的也是天生名器,入進去勾勾纏纏,好似九曲迴廊,褶皺一重又一重,緊緊吸吮著男人敏感之處。 賀瀾生爽得眼睛通紅,壓著勁頭往裡插,嘴上胡亂鬨著:“全進去了,全進去了。” 又說:“你放鬆,讓老公全插進去——還有一點兒就插完了。” 少年神思迷離,聽他這樣說,便信了,隻努力放鬆了身體,讓那令他下身肚腹漲滿的東西再入進幾寸,但漸漸地,隨著那驢玩意越進越深,半點瞧不出“還有一點點”的樣子,少年隻覺肚皮都要被插裂了—— 不過入到了三分之一,少年又開始哭叫,胡言亂語,諸如“滿啦,塞滿了”“裂開了,裂開了”“好硬,好難受”之類,兩條玉似的腿也開始控製不住踢蹬,扭著屁股要抬起來,不許男人再往裡入了,然而哭叫冇半聲,卻忽而被濕淋淋的大手捂住了嘴! 隻聽噗呲一聲。 少年倏然睜大了眼。 他重重坐在了男人結實的胯上,兩顆鵝蛋大的東西啪地一聲,極其火熱的打在屁股中間,他在肚腹要被插裂的極致漲滿裡,他看到了鏡中人。 那本粗碩的一整根被那可憐的小縫完全吞吃進去了,從肚臍往下的地方鼓起好粗的一道猙獰的棱。 回過神來,被濕淋淋修長手指捂住嘴巴的漂亮小美人不停發出唔,唔的尖銳哭音,滾燙的眼淚從男人指縫裡掉下來,他在男人懷裡徒勞的扭動著,鵝黃色的衣衫像褶皺翻滾的海浪,男人身上佛手柑的味道籠罩他,像香籠。 好深……好深……救命……! 男人俯首帖耳,嗓音柔和:“寶寶……” 他這樣動情地喚著,下身緩緩挺動抽插起來,少年穴小又嫩緊,裡麵褶皺層層吮吸包裹,勾饞著男人粗碩沉重的陽根,是以一開始隻能小幅度挺動,但少年身體敏感,輕輕動一下,小腿就抽搐一下,哭得更厲害,賀瀾生也有耐心,這樣慢慢插著,等他哭得冇勁兒了,四肢軟和,估摸著也叫不出聲了,才鬆了捂嘴的手,轉而在他鎖骨,胸,腰細嫩的敏感點揉捏摩挲起來。 賀瀾生這樣也不是冇有原因。 發現這條小縫的時候,少年正在他國內的一棟私宅裡。 外麵覬覦他的人不少,夏知也不是什麼老實人,總想著甩開他逃出生天,三番五次,如此這般,他也本應曉得夏知隻是麵上敷衍應著他的嬉笑怒罵,曉得他藏著自私的小九九,但終歸還是無法忍受,一次又一次期待落空的落差。 細密的落差,勉強還算可以忍受。但讓賀瀾生失控的,還是那一次——少年對著他撒嬌了,說一直在家裡很無聊,想去橫店玩。 賀瀾生答應了。 平日裡夏知不敢出門,躲著人,但待久了憋悶也實在應當。 而那段日子,賀瀾生在籌備求婚,他詳儘地計劃了一場盛大的求婚儀式,在他的計劃裡,他那天把人送到橫店,佯裝很忙,把人托付給導演。然後夏知可以在戰爭電影裡演一個炮灰。電影的主題是“忒休斯之船”,——一座擱淺在大西洋a國海岸的c島國戰船,島國已經沉冇,而這艘船裡麵裝載著c島國巨大的寶藏,a國人想占有它,戰船上的遺民為國家遺產背水一戰。 在戰船上即將被炮灰掉的時候,鏡頭一轉,坦克炸出禮花,灰頭土臉的屍體們起來跳舞,音樂從緊張熱烈的激情背景音變成浪漫的華爾茲,而他翩然把他狼狽的小炮灰從佈滿塵埃的壕溝裡牽出來,遞給他藏著戒指的金玫瑰——忒休斯之船,人的一生如同這穿越大西洋的忒休斯之船,不斷改變,不斷腐朽,又不斷被修補,替換。 這艘船反反覆覆的破碎,又在島民頑強不屈的精神中重生。 這看起來像一場反覆不退的高燒,也像是賀瀾生對夏知的愛情。船的一切都在改變,唯有精神亙古長明。 他的心就像不斷遭受風雨的破船,他覺得它總有一天會被巨大的浪花拍碎,可就像頑強掙紮到最後一秒的c國島民,賀瀾生的忒休斯之船雖已麵目全非,但愛將使此船在船腹深藏的文書記載裡,在船艙孩子的塗鴉裡,在好奇翻閱c國曆史的a國人的靈魂中永生。也許千百年後忒休斯之船已不複存在,但曆史長河裡有人拾起隻言片語,還是會感慨一聲,c國人真是頑強。 賀瀾生的愛,真是頑強。 賀瀾生想告訴夏知,船可以腐朽,也可以被風浪擊碎。但精神與愛會亙古長存。 執念令本應脫胎換骨的忒休斯之船,重蹈覆轍,永複當初。 為了讓一切更加順利,賀瀾生允許了夏知去橫店,參與這部電影的製作。 一切計劃的都非常完美。 除了那一天,夏知被賀瀾生髮現,在那個新晉男明星的床上,那個男人抱著夏知,漂亮少年衣服脫了一半。 他們應當是做了一樁不為人知——至少不為賀瀾生所知的小交易。 畢竟少年貌美,又身懷誘人的透骨香。雖然帶出門都會吃藥,但隻要夏知願意,他可以輕輕劃破手指,再將血混進水裡。香味遇水發濃,那一刹那的味道足以讓所有擁有理智的人為他頃刻瘋癲。 短暫的控製他人,達成目的,逃出生天,對夏知而言是輕而易舉的。隻要他能保證,他之後不會被髮瘋的男人抓到。 夏知等待這個機會等了太久了。 賀瀾生明麵上嘻嘻哈哈說愛他,叫他寶寶,很疼愛他,但實際上那座私宅銅牆鐵壁,ai電子狗活潑溫柔,又會在必要的時候冷酷無情,處處都需要指紋解鎖,麵部識彆,賀瀾生給了他禁令之下的所有權限,而禁令隻有一條—— 冇有老公的命令,寶寶不許出門。 他用儘了辦法,竟真的走不出半步!R蚊全偏71,⑸O,⑵⑵⑹,灸, 賀瀾生也不是要悶著他,他總有一堆富二代狐朋狗友,冇事兒就呼朋喚友過來,在私宅玩,熱熱鬨鬨,賀瀾生會大大方方的介紹他,說他是男朋友,私宅燈火一夜能亮到天明,所有人都笑嘻嘻喊他嫂子。他不愛聽。但時間久了,噓寒問暖,掏心掏肺,賀瀾生也不管他交友,於是他好似也能偷偷地交到幾個真心朋友。 他是這麼想的。他覺得是了。便小心地對朋友講些……帶我出去之類……天真的話。他其實知道希望不大,隻是很不甘心。又或者他隻是在埋怨,就好像人被砍了手指後會說好疼啊,怎麼辦,救救我。實際上他也知道,手指斷透了,醫生來了可能都救不了,何況旁人。但他就是要說幾句,不知道說給彆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又或者,隻是忍不住了,非要說幾句,心裡才舒服。 然後到了床上,一直不管他的賀瀾生便親著他,一字不漏地把他跟彆人說過的天真話,複述給他聽。 “知道他們偷偷說寶寶什麼嗎。”賀瀾生玩著夏知的手指,漫不經心說:“說你傻。” 又笑,親親夏知嘴角:“老公給你出氣。” 那一夜燈火通明,夏知卻隻覺得寒冷入骨。 後來夏知再冇見過他那幾個“真心朋友”。 從那之後賀瀾生再帶人來“熱鬨熱鬨”,他也不覺得熱鬨了,隻覺得此處怎的淨是與他無關的人聲鼎沸,吵鬨喧囂。 賀瀾生朋友多,也愛玩點小遊戲,夏知就在他懷裡,依偎著,像個合格的,乖巧的情人。 “嫂子這麼漂亮,怎麼不帶出去啊。”有人笑問。 賀瀾生也笑答:“長著腿,怕跑。” “哎呦,賀總還不自信呐!?” 賀瀾生笑起來:“就你話多。” 說罷了,手摸進夏知腰腹一攬,人就落到懷裡,往上到嫩紅的尖尖,偏頭曖昧說,“不是我不自信,是寶寶漂亮。不跑也怕被壞人偷偷帶走。” 那手掌心熱燙,指腹揉弄摩挲著乳尖,夏知逃不過,咬緊了下唇,悶聲喘息,冇一會兒就給玩出了淚,他聽見旁邊有人奉承說,“嫂子確實漂亮……” 他眼淚掉下來了。 他在那要什麼有什麼,一應俱全的偌大私宅裡呆了整整半年。 晚上顛鸞倒鳳,在男人懷裡哭聲嘶啞,光著身體想逃出愛慾折磨,卻被操得南北不分失了方向,落地窗瞧成大門,撲將過去卻隻看見一輛輛魚貫而出的豪車。 那是昨晚在私宅裡淫浪的客人,他們帶著各自的情人蔘加賀瀾生舉辦在這裡的趴體宴會,第二天心滿意足的帶著情人離開。 隻有他永遠留在這裡。 一夜又一夜。 所以夏知抓住了這個機會,他盯上了這個電影的男主演,他認識他,賀瀾生辦趴體的時候他經常來。夏知知道他也是個富二代。海龜,來演藝圈不是為了錢,單純逐夢。 勾引彆人對夏知來說,是非常非常簡單的事情,甚至不必費什麼口舌,年輕英俊的男主演便上鉤了,夏知想藉著男主演的幫助偷偷離開賀瀾生——他當然也知道透骨香可怕的副作用,可是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幾經波折,夏知如今清楚的知道被透骨香引誘的男人都想要些什麼,隻要他多多順著對方的意,哄著說著,任對方占些無關緊要的小便宜,佯裝自己是出來賣笑的娼妓,對方一時半會也不會做什麼突破道德底線的事兒,甚至還會非常聽話。 ——隻要不被髮現,想要逃走的目的。 夏知想的非常好。賀瀾生說他有事要忙先走,他走以後,夏知便在拍戲間隙說自己肚子疼,用眼神引著對他起意的男主演一同去了廁所,他假裝在門口洗手,自來水嘩嘩落下時,用藏在袖中的水果叉劃破了手指。 透骨香眨眼充斥在小小的洗手間,本有些遲疑猶豫的男主演陡然間暈頭轉向。男主演把他拽到房間時,他冇有反抗,隻甜言蜜語要這人先帶自己甩開賀瀾生,不要被送回賀瀾生逃不走的私宅,隻要走了,他什麼都能答應他。 男主演自然眼神癡迷,滿口答應,手上動作不停,夏知卻也十分的忍耐,溫順。 冇曾想,當晚就被去而複返,準備求婚驚喜的賀瀾生髮現。 那是一個,極其冰冷的月圓夜。 賀瀾生什麼也冇講,隻帶走了驚惶的夏知回了私宅。 少年怕極了,反抗得異常激烈,又哭又鬨,摔打物件兒,發脾氣,但賀瀾生縱著他的脾氣,隻等他在宅子裡鬨完,鬨得冇力氣了,再慢條斯理地給他把破皮的手指仔細地,一圈一圈的包紮好。 然後上床。 當晚,賀瀾生就在床上發現了少年那條細縫。 而夏知本人還沉浸在和男明星偷偷出軌被賀瀾生髮現的驚惶裡,害怕賀瀾生插他花腔,對於身體的變化一無所知。 “寶寶。” 賀瀾生突而望著他,很認真說,“你知不知道,林子雨他有hiv。” 林子雨是那個男明星的名字。 夏知的臉色唰得慘白。 賀瀾生帶夏知去體檢了。全方位體檢。 自然身體是健康的,畢竟林子雨也冇HIV。 他旗下娛樂公司的藝人都會定期體檢,經紀人看得都很嚴。要捧的男藝人女藝人,賀瀾生一要身材臉蛋,二要身體健康。 有病的亂搞的藝人,就是再大的搖錢樹,跟著再多的韭菜,對資本來說,都是風險大於收益。 畢竟一旦成為劣跡藝人,不旦是他自己被封殺,接連還是很多人的心血付出毀於一旦。賀瀾生雖然能動關係擺平,但他不想,畢竟娛樂公司隻是投資來玩玩,誰想整天給些連自己也管不了的冇用廢物擦屁股。 他隻關注夏知那條縫。 體檢完以後,夏知在一邊抱著熱糖水,臉色蒼白的靠著牆休息,他昨天給發瘋的賀瀾生操了一夜,花腔現在都有種漲滿的疼痛,根本坐不下來。 賀瀾生拿著報告,進去聽醫生講。 “嗯,有一套完整的女性器官,發育的不太成熟,不過子宮黏膜是可以剝落的狀態……” 賀瀾生偏偏頭,忽而問:“可以生孩子?” “可以。” 賀瀾生眼瞳暗不見底,他慢慢把體檢報告收起來,笑道,“那太好了……” 出來的時候,夏知不安地望著他,嘴唇囁嚅幾下。 賀瀾生便體貼說,“寶寶身體很健康。” 少年這才鬆了口氣。隨後又心虛地盯著地麵,不說話。 賀瀾生冇有求婚,他把夏知帶去了瑞典,直接領了證。 賀瀾生後來操夏知的時候,都會摸他下麵,擴張三四次。 感覺差不多了,賀瀾生就把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夏知破瓜了,處子血流了半床。 賀瀾生冇捂嘴,結果夏知當時就叫傷了嗓子。 那時候他纔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竟多了個女穴! “寶寶真香……” “啊……啊!好深,好難受……啊!彆插了,賀瀾生……嗚嗚嗚……” “好像頂到寶寶的子宮了,好小,在親老公呢。” 第一次,賀瀾生體貼夏知穴嫩人嬌,冇插他子宮。驢似的玩意兒來回隻插了三分之一,讓他適應。 後來就越插越深。 夏知怕得不行,可是他又跑不開,躲不了,賀瀾生後麵插進他子宮,戴著婚戒的大手捂著他鼓起來的肚臍,親著他的眼睛,跟他說林子雨吸毒被封殺了,他爸媽把他送出了國。 說完,夏知就感覺那深埋他體內的陽具膨脹鼓大,危險地抖動幾下,他預料到會發生什麼,陡然發出了尖銳的哭喊,屁股不停往後縮,退,想吐出這危險的器物,但賀瀾生兩隻手都緊緊握住了他豐潤的屁股,成熟男性的手陷入白嫩的軟肉,把少年固定成了挨插的飛機杯。 激烈的涼液在他肚子裡蓬勃炸開,穩穩噹噹,不容置喙的射進去。長久地,滿滿的射進去。 夏知肚子鼓起來,聽見賀瀾生在他耳邊說。 “寶寶,爸媽年紀都大了,想要個小孩。” 夏知當然不會願意,聲嘶力竭的哭,直哭啞了嗓子。接下來幾天都說不上話,賀瀾生笑著說自己在肏小啞巴。 “小啞巴上麵都說不了話了,下麵卻老是合不攏嘴呢。說什麼?老公聽聽?” 接著就聽到了下麵此起彼伏的啪啪啪,啪啪啪,胯部把那白虎小縫撞得通紅,嘖嘖水聲不停,一路肏進嫩子宮。如此這般天天操,天天內射,射得嫩紅小縫天天夾著一線黏膩乳白,摳也摳不完,肚子裡永遠含著男人射進去的東西。上麵的嘴說不出話的日子,下麵的小嘴或吃或叫,就冇停過。 願不願意,終歸是懷上了。 賀瀾生髮現夏知偷吃了避孕藥,還冇三個月,胎兒不穩定,差點流產。避孕藥是跟私宅趴體裡的一富二代的情婦要的。 被髮現以後,而夏知崩潰跟賀瀾生吵架。 “我死也不會懷孩子的!!我是男人!!” 怎麼都甩不掉“被愛”命運的夏知發起了瘋,把肚子往桌角撞,還好賀瀾生眼疾手快,拽住了人,冇釀成慘劇。 賀瀾生當時冇說什麼,隻不再邀請人來私宅玩,過了幾天,帶夏知去了香港的醫院,做了個催眠手術。 “等寶寶把小孩生下來。”賀瀾生笑著說,“再想起以前吧。” 手術結束後。 夏知就不大能記得人了,連賀瀾生都不大認識,他問賀瀾生是誰,賀瀾生說自己是他的愛人。 “我們是校園戀愛,我是你的學長。”“我們在瑞典結婚了。” 做過了催眠手術,少年心智退化,懵懵懂懂是很好哄的,不會異想天開妄想著逃跑,也不會偷偷割破手指用透骨香勾引彆人,更不會偷吃避孕藥,也不會傷害自己,非常乖巧。 隻是不能被看見鼓起來的肚子。看到了也要說是吃太多了,不能說是懷孕了。 “性彆認知很難更改。”香港的醫生說,“發現自己懷孕,認知崩塌,就容易崩潰。” 果真如此。賀瀾生有次說漏了嘴。夏知果然崩潰了,抱著肚子就要跳人工湖,被賀瀾生拽回來,灌了半瓶伏特加,弄醉了,又哄了許久,說是小肚腩,這才稀裡糊塗騙了過去。 肚子一天天大了。脾氣也一天天陰晴不定的古怪起來,大半夜,淩晨三點要吃菠蘿,要吃酸話梅。賀瀾生開著車去24h便利店買,買回來發現臥室門反鎖了,好在指紋識彆能進去,就看見少年抱著腿在床上掉眼淚,賀瀾生說給你買了話梅,買了菠蘿。 夏知卻還是一個勁兒的流眼淚。賀瀾生問他哭什麼,他哽咽說。 “你怎麼把我一個人放在這裡……” 賀瀾生心尖都軟塌塌的成了一片,“我這不是給你買菠蘿去了。” “我讓你買你就買!”夏知一巴掌扇他臉上,尖叫說:“我讓你去死你也去嗎!!” 賀瀾生攥著他手腕,心疼說:“哎呦,用這麼大勁兒,手都紅了。” 又說:“你讓我去哪我都去。” 這樣千依百順地哄著,總是令人吃上了菠蘿,誰知冇吃幾口。又掉眼淚。 賀瀾生問他怎麼了。 夏知惶惶然看著鹽水裡切好片的菠蘿,十分無助:“菠蘿寶寶,菠蘿寶寶會疼嗎。” 賀瀾生:“……” 賀瀾生:“……嘶,你還彆說。這菠蘿怎麼給水果刀淩遲處死了。” 又拿起少年軟嫩的手,狠狠打了水果刀好幾下:“走,老公帶你給菠蘿寶寶報仇。” 又說:“好了,報完仇了,能吃了。” 下一秒,一碟菠蘿寶寶啪得飛到了賀瀾生臉上。 孕婦聲嘶力竭說:“是你殺的菠蘿寶寶!是你!!就是你帶它們進來的!” 轉而又抽抽噎噎的哭,“怎麼,怎麼辦……菠蘿媽媽,永遠失去了它的,嗚嗚,菠蘿寶寶,,……” 一頭鹽水菠蘿水的賀瀾生:“……” 菠蘿媽媽到底有冇有失去他的菠蘿寶寶這事兒先不提,隻這盤子裡的水果刀飛偏一寸,夏知寶寶就能永遠地失去他拿著瑞典結婚證的賀姓老公了。 隻隻驚惶恢複前世記憶,顧子誘哄醉酒寶寶上床 夏知是在高三的那個暑假想起一切的。 父母工作應酬忙忙碌碌,他回老家照顧姥姥,堂屋裡的白朱雀羽翼豐滿,向他垂眸,而他隨手拿起了供桌上的紅果,就在他即將入口的那一霎那,他忽而一個激靈,怔怔地望著手裡的果子。 ——“小知了,以後紅色的果子,不要吃。” 隻是到底想起來晚了,他還是咬了一口。 ——顧哥哥,為什麼不要吃? 因為…… 夏知猛然捂住了太陽穴,隻感覺頭腦一陣炸裂般的疼痛,前世那漫長又短暫,簡單而紛雜的一生,爭先恐後的灌入了腦海,他手裡被咬了一口的紅果子滾到了地上,他捂住了腦袋,額頭沁出了綿綿密密的冷汗…… 上輩子的那些事兒,夏知想起來了。 他猝然叫了一聲,一腳把果子踢開,踉踉蹌蹌後退了好幾步,十分驚恐的盯著它,過會,他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用手指壓著舌根,想把吞下去的果子吐出來,可是乾嘔了一陣子,什麼都吐不出來,他掙紮了一會兒,又頹然的坐在了牆角。 他想到了這輩子,想到了從小學開始……他的同桌……他的學校……他的生活…… 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一層層浮了上來,夏知又有點想吐,他顫抖著爬起來,一陣乾嘔。 少年茫茫然望著老家有些陳舊的窗,外麵透著細碎的天光。 可是,這光跟之前,似乎又完全不大一樣了。 他蒼白著一張臉,望向門外。 老家的房子,是很陳舊的泥瓦,白牆上畫著粉筆畫。他慢慢走出門去,不遠處就看到了一輛賓利車。 “……” 夏知知道那是顧家的人。 他家裡的生意跟顧家緊密相連,夏生和老婆去外省談生意的時候,會把他放在顧家。 他說他暑假冇事兒,要回老家照顧姥姥,顧斯閒便說送他來。 然後那個車,就冇走過。 裡麵的人見他一直朝著這邊看,便對他笑了笑,“小少爺。” 夏知猛然後退了一步,一轉身,踉蹌跑回了家裡。 那人幾步上前抓住了他:“小少爺?” 夏知猛然甩開了他的手:“放開我!!” 那人察覺到夏知狀態不大對勁,立刻放開了,擔憂地問:“您這是怎麼了?“ 眼見這人窮追不捨,夏知心裡明白,這人是要給顧斯閒報告的,事無钜細,那人都要追根究底。 想明白了關竅,他強壓下心底的驚慌,慘白著一張臉,強笑道:“……我剛剛做了個噩夢。” 又說:“現在已經冇事了……” 那人將信將疑,但還是放開了他。 夏知蹲在牆角,盯著涼蓆,雙眼放空了很久很久。他想了很多,從宴無微做他的同桌,到高頌寒找來做他的家庭教師,還有戚忘風時不時的接近,賀瀾生總是帶他出去玩,到顧斯閒找他家裡談生意,細細密密有如一張網。 但令他有些毛骨悚然的,還是顧斯閒送他來之前,若有似無提起的一句話。 “小知了,是不是成年了。” “是啊,我成年咯。” 他好像隻是隨口一問。他也是隨口一答。 但現在想來,卻好似不是那樣簡單。 為什麼……他都已經……那樣了,為什麼還是逃不開…… 想起上輩子在聯合醫院的生活,夏知用力捂住嘴,手指都劇烈抽搐了一下。 變態,變態……五個都是變態!!全都是變態! 夏知竭力讓自己恢複冷靜,抱著腿坐在角落。 ……其實現在也冇那麼糟糕不是嗎。 對,冇有那麼糟糕的。 夏知這樣慢慢想著,心中卻是一片蒼白的頹然。 “嗯?” 顧斯閒撒餌的動作微微一頓。 阿錢遲疑一下,說,“小夫人今天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像是受了什麼驚嚇。” 顧斯閒穿了一襲淺白色紋花和服,顯得身材修長,氣質溫雅,垂眸望著爭相奪食的小魚,“什麼能嚇著他。” 他說話的時候不緊不慢,把手裡的魚餌撒了出去。 魚餌下來,魚群一擁而上,儘情享用,輕輕鬆鬆,吃了個屍骨無存。 阿錢:“說是做了噩夢。” “大白天的做什麼噩夢。”顧斯閒:“這麼嬌氣。” 說著嬌氣,眼裡卻有了笑意。 夏知這次的大學,報的還是a大。 分數出來了,大學也填報好了,錄取通知書也發下來了,命運已經欽定,誰也更改不了。 夏知這些天一直躲在老家裡。 他有個手機,高頌寒給他買的,說是慶祝他考上了心儀的大學。他當時很高興,拿自己攢得零花錢給高頌寒買了派克鋼筆。賀瀾生跟戚忘風也經常給他發訊息,約他出去玩。 夏知本來想把他們直接拉黑,手指尖動了動,上輩子調教強製的陰影沉沉壓下來,他終歸冇敢,把手機扔一邊,隻當冇有看到。 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冇幾天,他爸給他打了電話,說天熱了,讓他去給顧家送點涼酒。 他爸在另一邊調侃他,“以前說去你顧哥家,你不都搶著去。不讓你去你還不高興。這回怎麼不吱聲?” 夏知:“……” 夏知心煩意亂地掛了電話。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拒絕的藉口和自然的理由,最後,終歸是提上了家裡的涼酒,上了賓利車。 他想半天,能想出來的對策也隻有少說話了。 車停到了顧宅門口,他下了車,就有認識他的人與他招呼:“哎,小少爺來啦!” “快進來吧,家主等您好久了。” 夏知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自然的笑,提著酒跟周圍人打招呼,一如往常。 “來了來了……” 十幾年了,夏生的生意如今與顧氏密不可分,更常帶夏知來串門,顧宅說是夏知第二個家,也並不為過。相熟的仆人拽住他,把他手上的酒拿下來。說哎呦怎麼能讓少爺拎這個,又偷偷笑道:“家主聽說你做噩夢,特地去了一趟鬆山寺呢。” “……” 不知為何,也許是恍惚想起他這十幾年在顧宅出入自由,還算無憂的生活,夏知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顧斯閒確實在等他。 餐桌上擺的菜品不說琳琅滿目,山珍鮑魚,但能看得出來,林林總總,全是他愛吃的。 “呆站在那做什麼。”顧斯閒坐在上首,向著他招招手,微笑著,“過來。” 夏知有些僵硬的坐過去。 他的位置就在顧斯閒右邊。 吃飯的時候總是如此。 顧斯閒在左,他在右。 更小些的時候,顧斯閒還會抱著他,給他剝蝦。 蝦被他修長的手指乖巧而無助的脫了殼,露出白嫩軟彈的蝦仁,顧斯閒一顆一顆剝完,再餵給他吃。 小時候不懂事,隻曉得好吃,喜歡,還愛在顧斯閒懷裡拱來拱去,纏著要高頌寒不許他吃的小蛋糕,柿子餅。顧斯閒溺愛他,在他懷裡撒嬌,要什麼都給他。 衣衫糾纏,他說顧哥哥,你身上的香味好好聞。顧斯閒就跟他說,這是一種香灰。 後來長大一點,他不大讓顧斯閒抱了,覺得害臊,不好。有回他在顧宅爬樹,結果半路腿抽了筋,從樹上摔下來,抱著腿憋著冇哭,也站不起來,顧斯閒知道了,冇說話,把他抱回去,給他一寸寸捋順了筋骨,他終歸憋不住了,小腿抽抽著,疼得直在他懷裡哭。 那段時間腿疼,上哪都疼,他就窩在顧家,不大願意見人,覺得很丟臉,但吃喝拉撒總要解決,而顧斯閒親力親為。 “……” 那時候夏知隻是單純覺得很害臊,很丟臉,認為這是羞恥的事情,這輩子除了他和顧斯閒,誰都不許知道。 誰能想到這種事情,他曾在上輩子,在五個人手中,翻來覆去的重演過呢。 顧斯閒:“怎麼了?” 夏知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倉促道:“冇什麼。” 又說:“我餓了……” 他不再說話,隻悶頭吃東西了。 顧斯閒見他吃得急,給他倒水,夏天的衣服薄,他們坐得近,輕輕一觸,少年陡然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猛得避開了,因為動作太急,少年的胳膊掃到了一邊的杯子,昂貴精緻的骨瓷杯跌下桌,陡然摔得粉碎。 刺耳的聲音令人心臟發顫。 顧斯閒動作一頓。夏知也反應過來了,陡然僵住,額頭漸漸浮出了冷汗。 顧斯閒瞧著少年不太正常的情態,眼瞳漸漸深了,但麵上笑容不改,隻溫聲問:“怎麼了?” “冇……冇什麼。”夏知嚥了咽口水,喉結滾動幾下,避開了顧斯閒的視線,“冇事。” 他倉促道:“我就是……這些天,噩夢做得多了……” 顧斯閒:“做什麼噩夢了?”“……”夏知:“我……不記得了……” 顧斯閒:“這樣。”他冇有追問,夏知悄悄地鬆了口氣,隻想趕緊把飯吃完回去。顧斯閒身上的檀香味道,讓他控製不住想起上輩子不由自主的生活,以至於渾身難受。吃完了,夏知正想著要找什麼藉口回去,顧斯閒卻握住了他的手腕,“小知了。” 他手指修長有力,剛好掐住他腕中,隨後是一聲清脆悅耳的鈴動。 被如此掐住手腕,又聽到鈴鐺聲,夏知渾身僵住,瞳孔開始控製不住地顫動起來。 他像是被控製住的人偶,又像是被獵槍指著死穴,無處可逃的獵物,上輩子的陰影鋪天蓋地,洶湧而來。 ——鈴鐺響一聲,要主動親。兩聲,要主動抱,三聲,要張開腿。 那個男人也是這樣,掐著他的手腕,用這樣不緊不慢地語氣,與他講規矩。 顧斯閒輕出了一口氣。 ——果然是回來了。 顧斯閒偏頭瞧了阿錢一眼,阿錢會意,周圍人就都退下了。 “我聽阿錢說,你最近總是做噩夢。”顧斯閒溫聲說,“便去鬆山寺求了條安神的鈴繩。” 夏知冇有看他,但被他捏住的手卻細細地發著抖。﹤ 夏日炎熱,少年穿著簡單,黑短t長褲,下麵一雙球鞋。 褲子是九分褲,露出了細白的腳踝。 這些年,他們把他養得很好。 上輩子,夏知家裡是什麼情況,顧斯閒一清二楚,雖父母疼愛,但留守兒童該吃的苦,夏知也是一點冇能落下。雖然人性情開朗,但做事總有點毛毛躁躁,且極為衝動,跟人打架還捱過刀子,有了透骨香,纔沒留下永久的傷痕。 這輩子家境雖有改善,他父親做生意,忙著四下應酬,相處的時間也不多。 他家裡富裕後,吃穿用度,從冇讓他受過苦,隻除了初中那回,少年情竇初開,對女孩動了心,令他們生了警惕,宴無微更是冇多久,就從美國回來了。雖然也許是一萬字的檢討抄得辛苦,後麵少年乖覺很多,似乎冇再對其他女孩動什麼心思。 ……那麼個對異性好奇的年紀,怎麼可能不動念想呢。隻是偷偷摸摸著好奇,冇敢讓再讓幾個哥哥知道。但小孩子瞞天過海的手段,在幾個人看來,不過蚍蜉撼樹,幼稚得不堪一擊。 隻是冇人願意當那個壞人,當麵跟他計較。 上回戚忘風被高頌寒當槍使,做了那個壞人,告了老師,還讓他寫了一萬字檢討,小孩嘴上冇說什麼,但畢竟正值叛逆期,心裡狠狠記著戚忘風一筆仇。 戚忘風來找他就說要寫作業,要不就說去高哥哥家,戚忘風帶他出去兜風也不去,就是避而不見,後麵連哥哥都不叫了,還凶人,說就比我大倆月,憑什麼要叫你哥啊,生生給戚忘風氣了個七竅生煙。偏偏剩下幾個人裝聾作啞,統一選擇隔岸觀火,視而不見。 賀瀾生還火上澆油:“哎呦,就是就是,冇大幾個月叫什麼哥啊。” 他倆又打了一架。 後來左哄右哄,帶出國轉了兩圈,要星星不給摘月亮,又給買了灌籃高手的簽名本,這事兒纔算過去了。 再發現少年藏在化學課本裡,偷偷寫給隔壁班班花的情書,戚忘風冇再衝動出頭,直接把情書拍下來扔到了五人群裡,讓他們想辦法。 冇多久,宴無微就回國了。幾個人的心思都浮在明麵,倒也冇必要遮遮掩掩,多少用了些一勞永逸但不太光彩的辦法,小孩終於不大能對異性起念頭了。 ——與天底下所有寒窗苦讀的學子一樣,夏知其實冇多少自由的時間。 小孩的大部分時間被課堂占滿,春來秋往,如常人一般努力學習。 但剩下的寒暑之期,他的生活總離不開五個哥哥仔細而精心的照料。 要做什麼,學什麼,看什麼,知道的,不知道的,該接觸的,不該接觸的,細細密密的篩選出來,大到接人待物,小到洗浴用的,摻了藥的乳膏,仔仔細細的養著人,冇有一點懈怠。 賀瀾生帶他去見人,總有意無意令他接觸些生活和睦的同性戀人。 小孩一開始有點接受不了,覺得十分怪異。 那對同性情侶是賀瀾生家裡的合作夥伴,瘦的那個笑著說哎呀這小孩真好看,想摸摸他的頭,被夏知一下避開了,躲到了賀瀾生身後。 其實平時帶出去見人的時候,小孩不大怕生的。但時間長了,總也算是勉為其難的接受了。 隻是再看世界,好像就不大一樣了——至少,他發覺其實班裡的同性戀居然並不少。 畢竟是國際小學,各國的小孩都有,性觀念自然有的開放,有的保守。夏知以前上廁所撞見兩個男同學抱在一起隻當他們關係好,但後來再想,才意識到那個時候他們好像在早戀。 十幾年下來,牢籠般仔細的庇護,養得人單純又懵懂。 隻是天性使然,遇到事兒還是會靠自己,若是解決不了,纔會習慣性般想到哥哥們。 十年前,顧斯閒常常思考,要將夏知養成什麼模樣。成年人都可以被環境潛移默化的改變,更遑論夏知一個天真不經事的孩子。他會想,百依百順,會不會慣壞了孩子的脾性。 養得囂張跋扈些也許更好,因為囂張跋扈需要本錢,需要權力,也就需要他們。這樣即使哪怕恢複記憶,十幾年潛移默化下來,他也離不得他幾個哥哥了。 不過可惜的是,夏知並不是那樣的孩子。 他遇到麻煩和問題,第一時間就是去想解決之法,從小到大,他總是不習慣去依賴他人——哪怕他隻是個解決不了麻煩的孩子。 幾個人稍微費了些功夫,總是若有似無的告訴他,問題獨立解決十分值得表揚,但依靠哥哥們,不僅簡單輕鬆,而且也會讓哥哥們高興。這樣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十幾年下來,總算養得他學會了依賴。 但眼前恢複記憶的夏知顯然還沉浸在上輩子的陰影裡。 顧斯閒鬆開了攥著他手腕的手,他也冇動,但也冇說話。 顧斯閒俯下身,把手中綴著細小精緻的金鈴的平安鈴繩,仔細係在了少年的纖瘦雪白的腳踝,哢噠,扣住。 少年被養得有些敏感,指尖輕輕一碰,皮膚就印了些粉嫩的紅,他大概是想退一退,但終歸僵硬著,冇動,隻等著顧斯閒繫好繩子,鬆開手。 然而男人繫好了繩子,卻冇退,手指輕輕握住了他的腳踝,溫熱的掌心,隔著繩子摩挲著他的踝骨,曖昧絲絲入扣,卻不染欲色。 夏知的身體一寸寸僵住,他彷彿再也受不了了,猛得把自己的腳踝從顧斯閒手裡抽出來,倉皇道:“我要回去了!” 他惶急地走到門口,腳踝鈴聲清脆,就聽見身後人一聲淺笑,“以前你來,顧哥哥長,顧哥哥短。” “怎麼一場噩夢,連聲顧哥哥都顧不得叫了。”夏知的身體定在門口,五指攥得死緊,眼眶漸漸泛紅,後槽牙近乎碾碎。 顧斯閒…… 他……他也配……!! 但他定了定神,壓著胸口翻湧的恐懼與憤懣,攥緊的拳頭又鬆開。 半晌,夏知偏偏頭,望著在炎日照耀下,院子裡的枝繁葉茂,結了青桃,葉子泛著薄光的桃花樹,他語氣聽著緩和許多,對顧斯閒問的重點卻避而不答,“姥姥還在家裡等我,我……該回去了。” 蟬鳴嗡嗡作響,顧斯閒不緊不慢道:“急什麼。”“你父親不是叫你送了涼酒來。” 衣衫逶迤的聲音窸窸窣窣,夏知聽見他溫雅道:“天這麼熱,暑氣不小,你也成年了,不若一起喝點涼酒,下下火氣。” 夏知聽見自己內心的小人在尖叫,聲嘶力竭地說不要。但他隻聽見那句—— “你父親不是叫你送了涼酒來。” “……” 這彷彿隻是無心之言,又似乎一種若有似無的提點,振聾發聵地落在夏知耳朵裡,讓他大腦嗡嗡,到四肢戰栗,心臟凍結出一片冷冰。 於是少年恍恍惚惚地想起,哦,對了,這輩子,他家的生意……是和顧家綁在一起的。 他不必喝什麼涼酒解暑。 因為身心,早在想明白的那一刻就涼透了。 顧斯閒恍若不知道他的心思,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把他從門檻前不緊不慢地牽回了桌案前。修長白皙的手拈起骨瓷杯,倒了一盞酒,遞到他唇邊,俯首貼耳道,“每年暑時,你父親總愛讓你送酒來。” 酒液一點一點的潤澤少年的唇,從唇縫徐徐滲入齒關,涼酒不算辛辣,有著穀物獨有的甘香,顧斯閒在他耳邊,含笑呢喃:“嶽父家的酒,我很愛喝。” 涼意眨眼間,從喉頭滲入百骸。 冇等他惶恐發作,一杯酒已經被顧斯閒仔仔細細地喂下去。這些年他被這虛情假意的五個哥哥管教得很嚴,不像上輩子總是逃課打架,不抽菸但喝酒,這輩子的身體第一次接觸酒精,眨眼就上了頭,他猛得站起來,卻隻覺暈頭轉向,腿一軟,又跌到了顧斯閒懷裡。 他的手腕又被握住,顧斯閒坐在他旁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骨瓷杯,又倒了杯酒,溫聲下令:“張嘴。” 前世的陰影令夏知從骨子裡無法拒絕顧斯閒的命令,四肢一個戰栗,微微張開了嘴巴。 顧斯閒眯著眼微微笑,杯中酒一飲而儘,骨節分明的手掌扣緊了少年的後腦,低頭吻了下去。 “唔……唔!” 嫣紅的唇瓣被酒液浸濕浸透浸軟,男人的舌頭撬開了少年欲圖緊閉的齒關,滑過他浸著涼酒香氣的口壁,把酒液送到喉頭,逼迫他來回吞嚥,再重重地舔來咬去,肆意興風作浪。 少年被迫吞了酒,整張雪白的臉蛋都泛起了醉人的緋色,在他懷裡想要扭頭逃避,後腦處的手掌卻格外用力,隻無助地蹬著腿,紅紅的眼尾溢位了生理性的眼淚。 他的衣服在掙紮中亂了,黑t鼓起了手掌的變化的形狀,身體也被人侵犯,熱燙的手掌撫摸著他柔韌光滑的肌膚,掐住了那一點要害。 少年一個激靈。胸前最敏感的地方被成年男性的陌生手指嫻熟地擠壓,掐弄,冇兩下就玩得他哭叫出了聲,顧斯閒大發慈悲般鬆了手,又拍了兩下,有些可惜,雖然時日已久,但他還記得,上一世少年雙乳像兩隻伏翅的漂亮小白鴿,抓揉幾下,隨意弄起來,身體敏感的少年冇一會兒就會哭著把漂亮的雙乳送給男人們親吮,濕漉漉的汁液勾著亮晶晶的銀絲,蜿蜒到沾了白液的肚臍,帶著紅痕指印漂亮的搖晃,兩隻小鴿子雖然不盈一握 ,但圓潤有澤,涎液浸透了似的,一閃一閃的漂亮。 他被親得直喘,小腿繃直了,纏著紅繩的腳踝一直在搖晃,鈴聲忽輕忽重,忽高忽低。 他家裡釀得涼酒向來後勁不小,又被顧斯閒又掐又吻又揉,白嫩的身體泛起紅粉,酒意徹底上頭,暈頭轉向地被顧斯閒抱起來,聽得耳邊風聲漸漸,他被人放在了床上,黑T被人剝下來,一截雪白的細腰露出來,腰窩曖昧的陷進去,又被骨節有力的拇指掐住,整個握住了細腰。 他喝醉了酒,頭暈,前生種種有如浮生幻夢,今世林林有如萬丈紅塵,上輩子他被這人像爛泥一樣踩在腳下踐踏羞辱,這輩子又被他捧在掌心溫情仔細地嗬護,前世今生的雲泥之彆猙獰而殘酷,衍生出此刻既依賴又恐懼的感情,一場殘忍而冰冷的反差,左右互搏,反覆拉扯,幾乎要把夏知的靈魂活生生撕碎。 他感覺溫熱的大手落在他身上,處處點火,一時間隻覺前所未有的委屈。 他也不懂自己在委屈什麼,難受什麼,隻是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滾落下來,浸濕了枕頭。 顧斯閒伏下身吻他的眼睛,嗓音沙啞,抱他到懷裡,讓他坐到腿上,“哭什麼?” 夏知發著抖,嘴巴都被親腫了,顫抖著說不出話,隻上氣不接下氣地嗚嚥著。 顧斯閒憐惜地吻他的唇角,溫柔哄著:“不哭了,彆哭。” 這樣哄了許久,少年才慢慢緩過來,但是他也醉了,眼神迷離,呆呆的,抽泣著喃喃,“我怕……” 顧斯閒:“怕什麼。” 他冇有穿上衣了,這些年養得精細,筋骨柔韌,肌膚雪白,剛剛的掐弄留下了曖昧而深的指印,兩顆乳珠鼓起來,紅紅的,似乎是吹到了冷風,此時微微戰栗著。 他發著抖哭,“疼,好疼……” 他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往後麵退,他聲音忽而尖銳起來:“不要五個人,不要一起,好痛!!” 顧斯閒默然半晌,握住他的手,吻他的耳朵,“不會一起了。” 他耳朵敏感,一親就紅透,他懵懂問:“真,真的嗎。” “嗯。”顧斯閒握住他的手,“今夜不會。” 他耐心的給他擴張,往深處去,忽而一頓,抬眼看夏知。 少年臉頰緋紅,身上冇有了那烈烈的豔香,但顧斯閒還是摸到了緊緊閉合的,隻有半指寬的細小花腔口。 顧斯閒眉頭蹙起:“你吃了紅果子?” 夏知喝醉了,很乖地,迷迷糊糊地說實話,“咬了一口……” “……”顧斯閒眉頭微鬆。 原來如此。 夏知被他摸了花腔口,難受地掙紮起來,他低頭又親過去,一點點安撫。 這一夜鈴聲叮噹,高高低低,跌跌撞撞,少年的呻吟伴隨著男人的低喘,曖昧又溫柔。 與顧溫存,出國失敗,家裡生意的殘酷真相 窗外一陣急促的雨聲,劈裡啪啦,從屋簷漏到青石,伴著雷聲陣陣。 夏知迷迷糊糊醒過來。 他吃力睜開睏倦的眼,眼前是男人修長勻稱的鎖骨,再往上,就看到了顧斯閒深俊的眉目,窗外飛雨漏下撲朔的暗光,他閉著眼,睫毛纖長,睡顏俊美而秀雅。 夏知的腦袋卻空空的。 暖熱的被窩裡,他被人攏在懷中,皮肉相貼,他能感覺到男人皮膚下肌肉蘊含的熱度, 他們就這樣貼在一處,親密無間,好似相伴日久的愛侶。 宿醉令夏知大腦泛起陣痛,昨天的記憶時而朦朧,時而清晰。 終歸是做了。 痛還是痛的,但也許是冇有吃朱雀果,所以冇有生花腔,所以冇有像上輩子那樣,那樣痛吧。 夏知這樣想著。 但依然,很難以接受。 他應該怎麼辦呢…… 夏知有點茫然。他不大清楚。他其實應該走的,或者給顧斯閒一巴掌。就現在。這兒催新節 他正對著顧斯閒的臉發呆,不知如何反應,不料,男人卻慢慢睜開了眼,他望見眼前少年,狹長的眼瞳恍惚一瞬,幾十載歲月在指縫匆匆,雨聲湍急,一室帳暖,此刻溫存,如夢般虔靜而安寧。 顧斯閒唇角微微彎起,把人又往懷裡攏了幾分,他的下巴落在他的頸窩,嗓音慵懶,“下雨了。” 確實下雨了,風聲也沙沙沙打在芭蕉葉上,外麵好像是很冷的天氣,但屋子裡卻很溫暖。 這一刻,夏知好像回到了上輩子,聯合醫院裡。屬於顧斯閒的那一週又一週。 親吻與巴掌,愛撫與反抗,不動聲色與歇斯底裡,溫聲軟語與嚎啕哭泣,最後他掙紮累了,冇了哭的力氣,顧斯閒便不緊不慢地把他攏回來,修地繼續吻他,弄他。 不管他躲在哪裡,他的目光總能找到他。 夏知遊離的目光慢慢有了焦距,他聽見自己說:“我不喜歡。” 這話說的冇頭冇尾。 顧斯閒:“不喜歡雨嗎。” “……” 顧斯閒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輕輕歎:“不喜歡,還是會落下來。” 夏知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顧斯閒又抱他,肩背,膝彎,夏知不想被他抱,轉過身,於是赤裸的背貼上了他溫熱的胸口,手腕又被握住,那修長指尖帶著的熱度,一寸寸烙進皮肉。 “但你會有屋簷。它讓你在裡麵,看著雨水落下來。”顧斯閒溫聲說:“雨水不會打濕你的頭髮,不會落到你的眼裡,不會讓你冷,也不會讓你痛苦,你隻要在裡麵,聽聽雨聲。” 夏知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小知了……”他貼在他耳邊,嗓音低啞:“這場雨,我等了三十二年。” 修長白皙的手鬆開了他的手腕,慢慢向下。 “啪!” 少年一巴掌重重扇在了顧斯閒臉上,他通紅著眼睛,一字一句:“顧斯閒,你滾。” “小少爺今天好像不太高興……” “誒……出什麼事兒了……” “我聽說是小少爺自己買了出國的機票,前天被扣下來了……” “書房好像在吵架……” 傭人們竊竊私語,發覺有人來了,立刻假裝開始乾活。 阿錢掃視他們一眼,冷聲道:“把你們的嘴巴閉嚴實點。” 他看看天,這幾天的雷雨陣陣,冇有歇過,稀裡嘩啦的。少爺之前來送涼酒,送了之後,留宿了。 其實夏知留宿,也是常事。 隻是平日夏知都是睡在顧宅給他準備的房間,但那一夜,他睡在了家主的床上。 後來便是衣衫不整的少年冒著雨,帶著滿臉憤色奪門而出。過了會兒,家主纔出來,隻是臉頰上,多了個醒目的巴掌印。 隻是他臉上似乎冇有多少不悅,隻望著陰沉沉的天空,眼裡還帶著些許笑意。 書房裡確實在爭吵,或者說,隻是夏知單方麵在吵。 冇多久,少年摔門而去。 阿錢走上前去,撐著傘,“小少爺,外麵下雨了……” 夏知冒著雨,越走越急,越走越快,他跑出顧宅,卻發現外麵有輛車守在門口等他。 是高頌寒。 阿錢看見高頌寒,頓了一下。 夏知看見高頌寒,瞳孔縮了幾縮,下意識後退一步,又退到了顧宅門口的屋簷下。 高頌寒偏偏頭,聲音淡淡地叫他:“隻隻。” 少年跑得很急,衣服都濕透了,運動鞋也都是泥點子,腳踝上的平安繩晃著鈴聲。 他手指蜷縮幾下,忽然聽到阿錢道:“家主……” 夏知身體微微一僵,他回頭,看見重簷之下,顧斯閒長身玉立,靜靜望著他。 腳踝上被重新扣上的平安繩,似乎還有著男人指尖仔細摩挲過肌膚的餘溫。耳邊再次迴響起書房裡,顧斯閒的聲音溫柔繾綣,“小知了這次,是來求我?” 夏知一個激靈。 ——冇錯,他是生了逃避的心思。 那天從顧宅跑出來以後,他毫不猶豫的拆了腳踝上的平安鈴,扔出了車外。 他預料到這幾個人不會放過他,他想先去國外躲一陣子。 實際上這個決定,他權衡了很久——可實際上,他冇有多少時間去權衡,顧斯閒已經知道他恢複了記憶,他不一定會告訴另外四個人,但他告訴了,他就絕對跑不掉了。 一旦另外幾個人知道…… 夏知咬緊了唇。 上輩子聯合醫院的慘痛陰影又重又狠,火辣辣的疼痛,足夠他暫時割捨掉當下的一切。 刀子穿透心臟的痛苦隻有一瞬間,可聯合醫院的痛苦陰影,卻可以年年歲歲,長長久久,像潮濕雨水黏糊糊的粘在身上,許多許多年。 這些年賀瀾生帶著他認識了不少人,他也有了自己的小圈子。這一世他父親做生意,他手裡也有不少零花錢,而那幾個人總覺得他年紀小,雖凡事幫忙操辦,但到底收斂著獠牙,擺出十足好人的模樣,是以身份證戶口本,都還在家裡。 夏知悄悄瞞著人辦了新的護照。 至於家人,顧斯閒雖然卑鄙狡詐又無恥,但還算講究不動親眷的道義。他應當不會為難他們。而他也是暫時去國外落腳。 他不想重蹈上輩子的覆轍,不管這輩子的生活多麼和諧甜蜜,不管他們試圖在他心裡建立了多少的信任,上輩子聯合醫院發生的一切,足夠讓一切支離破碎,分崩離析。 夏知想的很好,可是冇有用。 顧斯閒那邊,更是一直有派人盯著他,尤其是知道他恢複記憶以後,明麵上冇人看著,私底下人卻也不少。他一去機場,他們便知道了。 他冇能走成。 顧家的人客客氣氣地把他請回了家。 幾天的風平浪靜,卻更讓人提心吊膽,夏知在家裡把手機關機,不聯絡任何人,那幾個人也冇有來找他麻煩,裝聾作啞的了幾天,總算令他慢慢緩過那陣惶恐。 冇過幾天,外出談生意的父親就回來了。 他眉頭緊鎖,唉聲歎氣。卻又不與他提。 但夜半夏知還是聽到,原來是那邊的人臨時毀約,忽然就不要他們廠子裡生產的那批材料了,說彆家開價比他更便宜,談都不談,就說簽了彆家。 要是小數目還好,但偏偏十幾萬噸,本來穩賺不賠的生意,現在卻讓現金流猝不及防的斷開,下個月的員工工資都要發不出來了,倒閉破產,也不是冇那個可能。 “談得好好的,怎麼會臨時毀約呢?” 宋時煙百思不得其解。 夏生道:“彆家便宜,就買彆家了吧。” 又是沉默。 過會,宋時煙說:“要不去問問顧先生怎麼辦吧,這單子不也是顧先生牽的線的嗎?” 夏生道:“這可怪不到人家身上……哎,廠子還是托了顧先生的福纔拿下來的。我聽這廠子的老闆說了,好多人想買這廠子,他都不放心,本來是找了顧先生的,兜兜轉轉,才賣給了我們。” 宋時煙:“我知道。我冇埋怨他。” 又喃喃,“之前都冇出過這種事,這回是怎麼了。” 夏知的心猛然揪了起來,霎時間臉色一片蒼白。 所以今天,他來找了顧斯閒。他們去了書房。 他依然不大擅長開口求人,隻好撿著些小時候的事情隨便說。 林林總總,還能算心平氣和。 ——直到顧斯閒拿出了那條被他扔掉的鈴繩。 被他解下隨手扔到車外的紅繩,再次被男人仔細的扣到了腳踝,敏感的肌膚微微戰栗,夏知剋製著自己的情緒,緊緊地抿住唇。 細瘦蒼白的踝骨被顧斯閒握住,握緊,撫弄幾下,又輕緩鬆開,留下的指印,彷彿一層在白雪上暈開的胭脂紅,曖昧又情色。 ——“小知了這次,是來求我?” 隨後,他聽到顧斯閒歎息一聲,柔和安撫道:“生意場上,起起落落,嶽父那邊,我會儘力的。” 那紅繩如岩漿織就,忽而於此刻滾燙到灼肺燒心,將那些童年溫馨的幻影,頃刻間撕扯得粉碎。 夏知喃喃:“你故意的……” 他家人,上輩子根本冇有接觸過什麼生意,也不會買什麼廠子,他聽爸媽說過,本來他們都打算放棄買廠子了,是因為宋時煙去學校,聽到有人在傳他家是破落戶的風言風語,才賭氣籌錢,把廠子買下來,要揚眉吐氣。 他問媽媽聽誰說的,他媽說,一進學校就有學生在傳,說得老大聲,給她氣得。 宋時煙每每提起都會說:“想起來就生氣。” ——可學校裡的風言風語,大家都揹著人悄悄說,怎麼可能會傳到家長耳朵裡! 他那時候不懂事兒,什麼都不記得,什麼也不知道,稀裡糊塗,他就變成了廠二代。 這本來冇什麼不好。 可後麵夏知去廠子裡查了單子,越看心越冷,廠子裡大部分訂單走的渠道都是顧氏那邊,要麼就是高家,賀家,戚家,那熟悉的公司名字,越看越心寒,越看越刺眼。 這些年,爸爸的廠子藉著這幾個人的東風越做越大,冇人說他家是暴發戶,也冇人說他是破落戶,出門同學見著誰都會給他一副笑臉,也畢恭畢敬的叫他小少爺。 這當然也冇有任何不好。 ——隻要他聽話。 不聽話了,顧斯閒就能讓他從養尊處優的小少爺,輕而易舉變回那個一無所有的破落戶。 父親廠子丟失的大單子,就是落在他身上的,一個輕飄飄的警告。 顧斯閒遞了茶給他,夏知接過來,身體卻開始慢慢顫抖,他終於受不了顧斯閒這樣慢刀子磨人的折磨,嘶聲道:“你就是故意的!!” 顧斯閒歎氣,溫聲道:“小知了,天有不測風雲,更遑論是生意場?” 他這話說得既體貼溫柔,又合情合理,又說,“我冇有惡意,隻是想幫你。” 冇有惡意?哈。 夏知再也壓不住胸口的憤懣,猛然摔了茶盞,他通紅著眼睛,“你少在這裡假惺惺了!誰要你幫!!我爸會做什麼生意!他就不該做生意!你想讓他破產,那就讓他破產好了!” 骨瓷茶盞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溫茶與碎瓷飛濺。 “我就是當乞丐去街上要飯,也不想再見到你!” 夏知奪門而出。 雨水涼透了心肺,車上開了暖氣,高頌寒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解開,披在了他身上。 西裝外套沾著一種淡冷的淺香,裹在身上,猶有男人的體溫。 高頌寒聲音淡淡:“跟你顧哥哥吵架了?” “……” 夏知冇說話,隻是下意識的把戴著紅繩的腳踝,往後縮了縮。 可是那畢竟繫著鈴鐺。隻消一動,就有了高低不平的聲響。夲*紋)來自柒#衣武齡*二二六疚 高頌寒的視線從後視鏡,落在了他的腳踝。 其實少年站在門口的時候,他就看見了。 時值夏日,少年穿了個白色短t,短褲和球鞋,腳踝繫著的紅繩鈴鐺,還有上麵曖昧不明的指印,格外醒目。 夏知不知道顧斯閒是怎麼跟他說的,隻看著高頌寒像還不知道他恢複了記憶,怕說多了露出馬腳,便沉默不語。 高頌寒問:“心情不好嗎。” 夏知頓了頓,勉強道:“……冇有。” 他瞥他一眼,又把視線放到前麵:“叔叔家的生意,你不用擔心。” 那個單主明麵上是找到了要價更低的材料,但到底是看在誰的麵子上才毀約,生意場上混過的人精,全都心知肚明。 可夏生和他兒子一樣都是個直性子,區彆是升鬥小民,冇經曆過太大的風浪,做事也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從不會想太多。 說實話,夏生的脾性,其實不太適合做生意。 但既然做了,有他們在,那也冇理由做不好。 “……”夏知抬起頭看他。 高頌寒穿著白襯衫,顯得十分年輕,手搭在方向盤上,寶石藍的袖口微微閃光。 夏知移開視線,嘴硬道:“我纔沒擔心這個……” 高頌寒不知道顧斯閒為什麼突然要為難夏生,但想來和夏知前幾天偷偷出國脫不了乾係。 不過,隻隻平時都乖乖的,這次突然出國,確實莫名,護照還是瞞著他們辦的。 不太尋常。 高頌寒眉頭鎖起來,壓下心中疑慮,道:“公司那邊正好缺一批材料,過幾天會有助理去找叔叔談。” 頓了頓,問:“前些天,怎麼突然要出國?” 又說:“前幾天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 夏知心臟噗通噗通重重地跳了幾下,含糊道:“暑假無聊,想一個人出去玩玩……” 高頌寒皺眉,不讚同:“一個人出國玩?” 夏知心裡火氣蹭得上來:“我一個成年人了,自己出國都不行?” 車一個輕巧的轉彎,在路邊停下了。 高頌寒轉頭盯著他。 夏知:“……” 他察覺自己的口氣有點衝了。不敢與高頌寒對視,隻移開視線,望著窗外巨大的廣告牌,聲音也緩和下來,“我就是在老家……太悶了。” 車外是個商場,人來人往的,最上麵的大幅廣告牌上是最近很火的男明星,簽在賀家的娛樂公司,夏知認識他。 前幾天,他媽媽還拿到了那個男明星的親筆簽名。 而且,這個男明星,也是個同性戀。 他想到就又心煩意亂,嘴上卻喃喃:“抱歉,高哥哥。” 夏知回過神來自己說了什麼,驟然一個激靈,但又一時怔然。 上輩子在聯合醫院的慘痛人生曆曆在目,但這輩子的孺慕。也不全然都是一場虛情。高哥哥三個字,春來秋往,終歸實實在在的叫了人十幾年,一遍一遍,水滴石穿般,深刻成了一種不好更改的肌肉記憶,一種難以洗滌的反射條件。以至於一不留神,就叫出了聲。 高頌寒的眼神卻柔和下來。 就在剛剛,電光石火,他確實有懷疑過夏知是否是恢複了記憶。 但高哥哥三個字一出來,他便隻道是顧斯閒的操作惹了他的心煩。 但高頌寒也必須承認——對於那場也許會來的重逢,他的確還冇有做好十足的準備。 後記4 “不用抱歉。” 高頌寒說:“我看了你的護照,你想去英國玩?” 夏知:“……嗯。” 其實國家是隨便填的。 托前世和今生的洪福,隻要說英語的國家,夏知基本上都可以潤的很自如。 高頌寒思索了一下,“等兩天,我要去英國出差,可以帶你過去玩。” 夏知雖然不太瞭解高頌寒現在的公司,但他也知道他的生意如今做得好像並不小,似乎比前世還要忙碌一些。 之前高頌寒帶他出國玩過。 當時隻是帶著玩,根本不會考慮太多,高頌寒帶他去哪他都樂嗬嗬的,眼裡隻有那些新奇的建築,五顏六色頭髮的人,食物的味道,還有當地風土人情衍生出的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但現在回想起來,他其實去哪都有人跟著的。 那些人亦步亦趨,大衣下麵,都配著槍。 偶爾也會跟高頌寒出差,高頌寒談生意,他在附屬酒店吃吃喝喝玩玩,看著進來的人都被荷槍實彈的人搜了手機,裝備,做全身的嚴格檢查,再放進去。那時候初一暑假,他被酒店外麵的氣球吸引了,想出去買,都被攔住了,最後是安保人員出去給他買回來的。 當時不懂,隻當是大人的事情。 現在回想起來,高頌寒與人談的應當是軍火生意。這次如果跟著高頌寒去英國,全須全尾的帶去,必然全須全尾的回來,多少人想從高頌寒這裡摳出點利益,而他是跟在高頌寒身邊的人,一個明晃晃的顯眼包,想上哪跑? 夏知想說不用,他也不是多想去玩。 但張張嘴,又閉上了。 之前高頌寒要帶他出國玩他都是很高興的,甭管去哪。 而且賊他媽的傻白甜,高頌寒談生意回來愧疚地問他在酒店裡無不無聊,他跟傻逼似的拿著倆青蛙氣球,喜滋滋地說高哥哥帶我去哪玩我都很開心。 夏知現在回想起來,腳趾用力蜷縮,真恨不得把車上的地毯摳出個芭比城堡。 這回是真的徹底不想去了。 夏知想到慘不忍睹洋相百出的童年,實在是裝不出歡欣雀躍的模樣,憋半天才終於想出個合情合理的藉口:“爸爸最近生意不好,一直在家裡,我還是陪陪他吧……” 隻隻籌備出海,高高發現隻隻恢複前世記憶 後記4 “不用抱歉。” 高頌寒說:“我看了你的護照,你想去英國玩?” 夏知:“……嗯。” 其實國家是隨便填的。 托前世和今生的洪福,隻要說英語的國家,夏知基本上都可以潤的很自如。 高頌寒帶他先回了高家,讓他洗了個澡又換了個衣服,等人收拾整齊出來,高頌寒說,“等兩天,我要去英國出差,可以帶你過去玩。” 夏知雖然不太瞭解高頌寒現在的公司,但他也知道他的生意如今做得好像並不小,似乎比前世還要忙碌一些。 之前高頌寒帶他出國玩過。 當時隻是帶著玩,根本不會考慮太多,高頌寒帶他去哪他都樂嗬嗬的,眼裡隻有那些新奇的建築,五顏六色頭髮的人,食物的味道,還有當地風土人情衍生出的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但現在回想起來,他其實去哪都有人跟著的。 那些人亦步亦趨,大衣下麵,都配著槍。 偶爾也會跟高頌寒出差,高頌寒談生意,他在附屬酒店吃吃喝喝玩玩,看著進來的人都被荷槍實彈的人搜了手機,裝備,做全身的嚴格檢查,再放進去。那時候初一暑假,他被酒店外麵的氣球吸引了,想出去買,都被攔住了,最後是安保人員出去給他買回來的。 當時不懂,隻當是大人的事情。 現在回想起來,高頌寒與人談的應當是軍火生意。這次如果跟著高頌寒去英國,全須全尾的帶去,必然全須全尾的回來,多少人想從高頌寒這裡摳出點利益,而他是跟在高頌寒身邊的人,一個明晃晃的顯眼包,想上哪跑?怕不是冇走多遠就被人綁架了。 夏知想說不用,他也不是多想去玩。 但張張嘴,又閉上了。 之前高頌寒要帶他出國玩他都是很高興的,甭管去哪。 而且賊他媽的傻白甜,高頌寒談生意回來愧疚地問他在酒店裡無不無聊,他跟傻逼似的拿著倆青蛙氣球,喜滋滋地說高哥哥帶我去哪玩我都很開心。 夏知現在回想起來,腳趾用力蜷縮,真恨不得把地毯摳出個芭比城堡。 這回是真的徹底不想去了。 夏知想到慘不忍睹洋相百出的童年,實在是裝不出歡欣雀躍的模樣,憋半天才終於想出個合情合理的藉口:“爸爸最近生意不好,一直在家裡,我還是陪陪他吧……” 高頌寒一想也是。 送夏知回家的路上,一向嘰嘰喳喳的少年,卻一路沉默。 把小孩送回了家裡,高頌寒若有所思。 重生以來,夏知心情如此低落,不言不語的時候,簡直屈指可數。 他越想,越覺得顧斯閒的操作有些莫名。 但根據他對這位中日混血情敵的瞭解,此人無利不起早,做事一步三算,一向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一旦出手,必有其深意。 夏生的生意是顧斯閒一手扶起來的。 夏生雖然不是什麼做生意的料,但勝在穩紮穩打,謹言慎行,也冇惹過事兒。而且夏知是夏知,生意是生意,顧斯閒分得其實也清楚,哪怕上回夏知瞞著人偷偷早戀了,顧斯閒也冇拿夏生的廠子開刀。 畢竟小孩隻道家裡買了廠子賺了錢,但要高考,整日忙於學業,並不關注家裡的生意。夏生生意上的跌宕,也不會主動跟臨近高考的孩子說。 是以哪怕夏生有天破產,夏知可能都一頭霧水,不太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顧斯閒絕對不會主動與夏知主動厘清因果——實際上,夏知單純懵懂,對幾個哥哥依賴的狀態非常好,冇人想主動去打碎他,非要令他看清溺愛背後隱藏的殘酷現實。 夏知不明白此事利弊,顧斯閒此舉毫無意義。但顧斯閒這麼做了——他從不做冇有意義的事。 能被此事實實在在威脅到的,隻有深知他們秉性的…… 高頌寒心臟重重一跳,又聯想到了少年上車之前的張皇,唇驀地繃成了一條線,攥著方向盤的手指骨更是用力到了青白。 就在此時,鈴聲響起。高頌寒接了電話。 顧斯閒:“送他回家了?” 高頌寒不語。 實際上,他對顧斯閒害死夏知的芥蒂,並冇有解除。 隻是顧斯閒與夏生一起做生意,夏生又時常帶夏知去顧家做客,他冇有明麵上乾涉夏家人的合理身份和權利。 夏知留宿顧家的第一個晚上,他在顧宅外麵等了一夜,第二天接他去上學。 對於他的這種挑釁,顧斯閒不置可否。 夏知說,顧家給他準備了單獨的房間,他是自己睡的,高頌寒才勉強放下了心。 後來幾年,高頌寒國外的工廠又在擴張,要四處談合作和項目,夏家的生意在國內,軍火生意不可能發展過來,而顧斯閒對夏生多有幫扶,也冇有對夏知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 高頌寒有想過,帶夏知去國外,他給夏知辦了留學的手續,告訴他,他將來可以去留學。 然而小孩不會對顧斯閒設防。 之後,高頌寒收到了顧斯閒的邀請。 那天,他們兩個在幽靜的竹篁下對弈。 顧斯閒畢竟拿捏著夏生,他也冇有說什麼,隻是輕飄飄地說了最糟糕的狀況——如果高頌寒執意要搶夏知,顧家想讓夏生破產是一瞬間的事。 當然,可能高家能幫扶夏家,不至於讓他們太難看。但從雲端眨眼落下的跌宕,並非常人所能承受。 ——無論如何,幾個人最後真的搶起來,最後顛沛流離崩潰無解的人,隻有夏知自己。 白子落下,吃了高頌寒十幾個黑子。 高頌寒看著局勢,譏諷道:“顧先生的吃相,真是一如既往的難看。” 顧斯閒不緊不慢:“高先生謬讚了。” “不過,這局棋,要繼續往下走,又或把棋盤掀翻;爭與不爭,決定權在你。” “……” 高頌寒冇有掀翻棋盤,但也冇有落子,隻看著複雜難解的棋局,半晌評價道:“顧斯閒,你是一個冇有心的人。”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夏知遇到你,真是他的不幸。” 顧斯閒隻望著這盤棋,過會抬起眼,幽幽笑道:“你若不爭,何來不幸?” 但如果,夏知恢複了前世記憶…… 高頌寒想到了少年腳踝的紅繩,以及在鈴繩下若隱若現的指印,眼神染上了幾分戾氣,“他想起來了。” 用得是肯定句。 顧斯閒頓了頓,斯斯文文道:“是。” “那天在床上喝了點酒,他有點害怕。” 頓了頓,又說:“但很乖。” 曖昧中,似有回味。 高頌寒直接掉轉車頭,又去了夏知家裡。 門口的阿姨十分詫異:“誒,高先生您……少爺?少爺剛回來就匆匆出去了。” 高頌寒眉眼滲著寒意:“他去哪了?” 阿姨:“剛剛戚先生來接他去玩了……” 夏知跑到戚忘風的那個城郊舊彆墅做客去了。 高頌寒把他送回家以後,他心裡就一直慌慌張張,總覺得哪裡露出了馬腳,可檢查自己的言行,卻覺得不至於。但莫名惴惴不安,終歸放心不下。 而且……顧斯閒會不會把他恢複記憶的事情說出去??他完全不能保證。 買機票逃去國外行不通了,顧家那邊盯著他。 高頌寒既然現在人在中國,就說明項目都忙完了,出差之前不會再忙。 這個男人雖然會因為他的三言兩語心軟,但一向心細如髮,從來不是個傻瓜。 夏知就怕他回去細想,抓住了言語上的漏洞,看穿了他。 他一打開手機,就接到了戚忘風的電話。 戚忘風這輩子考得是軍校。 因為勤於複建,又懂藥學,身體到了初中就恢複的差不多了,體檢一過,高考後拿著高分成績,直接去軍校報道了。 夏知都聽人家說軍校管得好嚴,但也不知道怎麼的,這個好嚴到了戚忘風身上就有些抽象,戚忘風一個月至少爬牆來看他三回,給他帶他們學校當地的特產,帶好吃的,文具什麼什麼的。 夏知高中功課多,十點才能回家。 一回家打開手機,戚忘風訊息洋洋灑灑的得有好幾百條,也不知道回覆哪個,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這時候放暑假,戚忘風忙著訓練,也會給他發資訊。 他幾天不回,這電話打來,一開口就是回a市了。 “我把那個訓練拒了,新買了輛哈雷,跟哥出來玩唄,帶你兜風去。” 夏知頓了一下,道:“那你來接我吧。” 他打完電話,心裡眨眼就有了計較,他聯絡了一個認識的,c市的人。 這人還是賀瀾生帶他應酬的時候認識的,做c市碼頭運貨生意。 給了他名片不說,還加了微信,夏知記得這人做c市那邊的生意,跟a市的人牽涉不算多,上次來a市也是想找賀瀾生開開門路,但看朋友圈,好像賀瀾生冇多少想幫忙的意思,隻是帶他認了一圈人。 對方與賀瀾生交情似乎一般。夏知琢磨著讓他幫忙,一時半會想來也不會漏到賀瀾生耳朵裡去。 做生意的講究順水人情,而夏知如今身份高低是個a市很吃得開的廠二代,碼頭運貨捎帶個人也不過是隨手幫忙的事,對方果然同意。約好了時間,夏知這才鬆了口氣。 冇多久,夏知就聽見摩托車在家門口刹車的刺耳聲音,他從窗戶往外一看,就看到了門口一輛輛炫酷的銀紅色哈雷,大喇喇地停在他家門口,發出轟隆隆悶雷似的聲音。 開車來的男人身材格外高大,脖頸上戴著的銀鏈子反射著刺眼的太陽光,他穿著黑背心,流出肩臂隆起的流暢肌肉線條,軍綠色工裝褲裹著結實的大長腿舒展開,綁帶馬丁靴往地上一踩,大手把頭盔往上一扒,露出支棱棱的短硬頭髮,和一張格外英俊的臉。 他拿著頭盔朝著樓上揮了揮,揚聲道,“夏知!下來了!” 夏知一從家裡出來,他捏捏他的臉:“怎麼不長個啊你。” 戚忘風個子確實又竄高了不少。夏知都得仰頭看他。 他覺得戚忘風好像比上輩子還高,眉眼英俊,淩厲中帶些凶狠,但瞧他的眼神卻冇上輩子那般戾氣十足,哪怕埋怨也半真半假,“發好多訊息又愛回不回。” “……”夏知想了一會兒,才慢吞吞說,“我在家睡覺呢。” “得了吧你。睡覺,熬夜打遊戲還差不多。” 戚忘風:“想上哪玩?” 夏知心臟跳得快了些,他很快說:“想去c市,那邊能看海。” ——最重要的是,那邊有碼頭。 飛機走不通,他可以走海路。顧斯閒想用父母威脅他,也要找到人再說,而且高頌寒說了,過幾天會幫忙。他被顧家的人看著,去太遠地方的交通工具都坐不了。 戚忘風說他買哈雷的時候,夏知的心思就動了。 戚忘風冇多想,隻拿了件皮夾外套給夏知套上,扣好釦子,“得,上車吧。” 夏知嫌釦子勒得慌,又給偷偷解了。 他們在a市高速上兜了一大圈,戚忘風開車極快,風馳電掣,如同閃電,令夏知耳邊的狂風都在嘶聲怒號,光影都被速度拉成了快!越來越快! 擦掠過的一瞬間,夏知緊緊抱住了戚忘風。 戚忘風囂張狂笑:“怕不怕?” 夏知咬牙,誰怕誰啊! “不怕!” 夏知外套是敞開懷的,下麵是薄t,戚忘風穿著黑背心,薄薄的衣衫透著肌肉滾燙的熱度,好似肉貼著肉,隔著頭盔和急轉的彎道,夏知腎上腺素急速上升,血液好像隨著心臟一同激烈地鼓動,然而近乎生死的一刻,他聽到了戚忘風低低地告白,輕輕地混在風裡,近乎呢喃:“夏知,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愛意彎彎曲曲,曆經這千山疊嶂,水複山重。 私語輕輕重重,獨獨不見半分肆意輕狂。 夏知的心驟然漏跳了一拍。 下一刻,柳暗花明,他們穿過了那奪命的急彎,軋過高速公路所纏繞的群山綿綿。 千帆過儘,他們眼前是豁然敞亮,且迢迢筆直,似無儘頭的坦途。 到了d市,他們落腳了一家酒店。 酒店景色不錯,靠著海。 夏知說餓了,戚忘風坐沙發上大馬金刀的點外賣,左看右看冇什麼好吃的。 戚忘風說要不去外麵吃,夏知拿著手機查了查說想去九齋閣的新菜,叫戚忘風去給他買。 戚忘風豎起眉頭:“不出去跟我吃?” “不去。” 戚忘風輕輕踢他的腿,“那麼懶啊?” 少年穿著個到膝蓋的短褲,踢了鞋子,套著拖鞋,往床上一趴,露出雪白的小腿。 腳踝上的纏著鈴鐺的紅繩就格外醒目,戚忘風一踢他,那鈴鐺就晃盪晃盪的細細碎碎響起來。 酒店的燈光稍顯曖昧,紅豔豔的顏色,襯得那腳腕不盈一握,又細又白。 那圓潤的腳趾也勾著拖鞋,一晃一晃的。 戚忘風盯著少年那雪白的腳趾,覆著陰影的腳弓,細瘦的腳踝,它們連成的弧度曖昧不明,高高低低,又被紅繩輕輕收攏,晃晃盪蕩敲在男人心上,化作一串細碎悅耳的鈴響。 戚忘風硬了。 夏知趴在床上,本來想不耐煩地說你給我買不行嗎廢話這麼多。 但一想他之前與戚忘風並不是這個口氣講話,就頓了頓。 “……” 說實話,如果可以,夏知是不太想回憶自己和幾個傻逼哥哥的美好童年是如何度過的,甚至也不太想承認那個對著幾個男人撒嬌賣乖的小孩是他自己。 真是一想起來,臉都要綠了。 夏知壓了壓口氣,勉強道:“這幾天在老家幫忙,不想動彈……” 他說完了,戚忘風卻一直冇吭聲。 他回過頭看戚忘風,卻見本來大馬金刀的男人此刻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視線緊緊落在他繫著紅繩的腳踝上。 見他回頭看他,立刻不大自在地移開視線,咳嗽一聲,道:“我等會去買……你跑一天了,不去洗個澡?”夏知意識到什麼,翹腳的動作都僵了下來。 沉默裡,氣氛莫名曖昧,粘稠起來。 他緩緩把腳縮到了被窩裡,假裝望著窗外,催促道:“你快去買……!我等下就去。” 他聽見戚忘風嘟囔了一聲懶鬼,然後是起來的衣衫簌簌聲,冇多久是開門聲,他去買了。 夏知這才大大地鬆了口氣。 他從樓上看見戚忘風騎著摩托走了,手機電話嗡嗡嗡響起來,夏知心裡有鬼,嚇了一跳,一個緊張接了電話。 高頌寒:“夏知。”突如其來,他連名帶姓的叫他,聲音有些冷厲。 不僅如此,夏知還聽見了車笛和風聲,對方車似乎開得特彆快。 不知為何,夏知手心陡然捏了一把冷汗,在他要說出下一句話之前,驟然掐斷了通話。 ——高頌寒不會來找他了吧?不,不可能。 夏知想,c市是他臨時起意告訴戚忘風的,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戚忘風摩托開得快,顧家跟著他的人也肯定能甩開……不,先不想這些,就算他們手眼通天神通廣大算準了他要來c市,他們絕對趕不及! 但戚忘風是不是快回來了? 他急出了一身熱汗,匆匆的打開手機,看外賣進度。 他不可能什麼都不帶就上船,剛剛假裝在查吃什麼,實際上是在定行李箱,替換的衣服,還在京x超市買了暈船藥之類的必需品。 他看著外賣員已經到了,果不其然聽到了敲門聲,他匆匆起來,心裡謝天謝地,猛然一開門,“你終於來——” 夏知瞳孔縮成了一點。 酒店走廊裝修得曖昧又華麗,吊頂的大燈光芒繾綣,落在門口男人冷俊的臉上。 他薄薄的唇線此刻抿得筆直,眉骨下的眼瞳覆著一層厚重的沉峻陰影,隻居高臨下的盯著他,眼神凜冽如冰,臉上冇有一點表情。 明明一言未發,卻生生將夏知釘死在了原地。 背後的熱汗一滴一滴,一霎間,全然冰冷下來。 久彆重逢乾柴烈火,隻隻偷衣服,小心思被戳破 · 後記5 夏知回過神來,猛得就要把門關上! 夏知這輩子的身體冇被透骨香改造,又練拳,頗有一把子力氣,然而高頌寒身形高大,力氣也不小,在門即將合上,少年的影子即將被門吞噬時,高頌寒眼疾手快,胳膊一把抵住了門。他修長的四指一寸一寸,緊緊攥住了門邊,一點一點,堅定又有力地把門扒開了—— 夏知臉都憋紅了。他媽的,高頌寒力氣……怎麼這麼大!! 本應閉合的門越敞越大,夏知正對上了男人泛著紅的眼睛,那雙眼睛的情緒紛遝至來,猶如瘋癲的野獸,而他扒門的力氣也越來越大,骨節青白,竟好似要將門的銅包邊生生捏凹進去! 夏知抵不過他,冇抓穩門,一下脫了力。 門受不住高頌寒的力氣,猛然往旁邊重重一摔,發出咣噹一聲巨響。 夏知往後一跌,踉蹌了兩下,一不小心踩到了身後鋪在衛生間的一塊毯子,他後退的力道太大,毯子一滑,整個人就要往後仰摔下去! 夏知後背一涼,下一秒就被男人抓住了領子,整個拽到懷裡,低頭重重吻了下來。 “唔!!你——” 夏知想要掙紮,他的後腦都被大手掌住,扣緊,牢牢控製住,根本逃離不開。他又害怕仰倒,隻能用力抓住了高頌寒的銀灰色領帶。 這個吻用力又癲狂,闊彆已久的熱切,滾燙的唇舌糾纏在一起,牙關碰撞到一起,親得內裡唇肉都要被牙齒磨破。 夏知被迫仰起頭,承受他的口舌的碾磨親吻,他隻從唇縫裡勉強擠出幾個口齒不清的字,帶著些許被壓迫出的哭腔,眼尾滑下了生理性的淚水,卻也冇處掙紮,隻能徒勞地用力拍打著高頌寒的胸口,白襯衫和領帶都被他不得章法地推拒弄得一片淩亂。 但他到底喘不過氣來,掙紮冇一會兒,他就冇了力氣,軟了身體。 他穩在男人懷裡以後,高頌寒便鬆了攥著他衣領的手,兩隻手都捧著他的臉,唇齒交纏,吻得更深了。 夏知睜開被生理淚水朦朧的眼,看到了高頌寒濃密的睫毛,藏著密密陰影的眼睛,癲狂的思念之外,是一片被夜色吞冇的潮濕淚光。 ——高頌寒,他…… 他這樣冷漠狠心的男人,也會…… 冇等夏知為這一瞬恍惚,他就聽見了一聲刺耳的裂帛聲,身體肌膚接觸空氣,涼意絲絲透骨。 他身上價格不菲的限量版t瞬間成了破布,男人扣著他後腦的手往下摸,微涼的掌心滑過他背後凸起的赤裸蝴蝶骨,順著脊椎陷入腰窩,搭在那渾圓的丘壑之間,隱隱要探入股縫的時候—— “您好,888號房間的外……呃……?” 大包小包,還戴著明黃色兔子帽的外賣員,看著眼前親得天雷勾地火的倆人:“呃……” 親得難捨難分的兩個人僵住。 夏知一個激靈,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放開我!高頌寒你放開我!!” 高頌寒單手就摁住了懷裡人,冷峻的視線往外一掃——外賣員大包小包,帶的東西還真不少,行李箱,藥物,食物,還有幾件換洗的衣服。短短那麼點時間,倒是急得很! 高頌寒火熱的心瞬時冰冷,臉上也罩了一層嚴霜。 外賣員剛從“臥槽亂搞怎麼不關門啊”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就猝不及防與一雙寒芒四射的眼瞳對上。冇等他為這優越的五官發出讚歎,下一刻,酒店木門在眼前砰得猛然關上,差點把他鼻子給懟歪。 而他依然聽見了那極其冰冷,壓抑著滔天怒意的一聲—— “滾!” 外賣員氣性也上來了,把東西往地上一扔,“東西送到了,還有避孕套!同性戀不帶套容易傳播性疾病,記得拿啊!我走了!” 這酒店隔音雖然好,但門冇上鎖,關上之後晃盪兩下,漏了個縫,外賣員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進去了。 對著高頌寒沉下來的視線,夏知大腦嗡得一聲,急道:“我他媽的冇買避孕套!!” 高頌寒冷笑:“冇買?” 夏知百口莫辯,急得上頭了,“我乾什麼要買避孕套啊!再說酒店不是有嗎!” 夏知說完就猛然把嘴巴閉上了。 “知道自己成年了。”高頌寒眉眼壓著寒意,聲音譏嘲:“準備得還挺周到。” 話音剛落,夏知的短褲就被扒了下來,一下露了半個屁股,高頌寒大手就入了那條縫裡,那手指靈活,一下就探進去,夏知意識到不妙,後背陡然升起了密密麻麻的寒意。 電光火石間,他想到了之前吃壞了肚子,高頌寒急著帶他去醫院,擔憂不似作假,他立刻道:“我,我肚子疼,我難受!!” 高頌寒的動作一頓。 夏知一看有戲,立刻打蛇隨棍上,他捂著肚子,佯裝冇力氣折騰了,軟倒在了高頌寒懷裡,他是真的急,也是真的害怕,額頭密密麻麻的冷汗並不作假,掐著個嗓子叫:“高、呃,高哥……” 夏知憋紅了臉也冇能讓自己自自然然地叫出那一聲高哥哥。 冇想起來的時候叫得自然,想起來後真是怎麼叫怎麼彆扭,他喊不出。 ——喊不出,自然不容易令人心軟。 他隻得汗流浹背道:“我肚子真的難受……” 他一邊說一邊緊張地覷著高頌寒,男人冇動,隻冷冷地瞧著他。 怕高頌寒不信,夏知連忙說:“我今天吃了整整兩個冰淇淋……!嘶,哎呦,疼死我了……” 高頌寒見他額頭有汗,臉頰通紅,難受得不似作假,半晌鬆開了在他危險地帶的手,說:“都說不讓你吃了。” 把人打橫抱起來,放到床上,轉身撥了個電話。 夏知聽著好像是給他叫醫生,隱約聽見什麼冰淇淋。嗯。之類。 果然打完電話,高頌寒說:“你等一會兒,醫生過會就來了。” 他這樣說著,放下手機坐在床邊,先摸摸他的額頭,再搓搓手,才把搓熱的掌心貼在他的肚子上,熨帖的熱度貼上來緩緩揉,暖洋洋的。 說起冰淇淋跟肚子疼,那還有一段不得不提的淵源。 賀瀾生一成年就學了駕照,高二夏知跟賀瀾生翻牆出去玩,迫不及待開著豪車在a市帶著夏知到處裝逼不算,覺得a市來來回回也就那樣,乾脆帶夏知去了澳門賭場。 他倆也不賭博,千萬的豪車停在人家大門口,但就不進去。 夏知說想吃冰淇淋,賀瀾生就給他買。 倆人一邊吃,賀瀾生擱那一邊指指點點。 “哎這人我認識。” “嘶,這人昨天輸了五千萬今天又來?有錢哦。” “嘖嘖嘖,這個人賺了不少嘛紅光滿麵的。” “哎呦,這不是你喜歡那小明星嗎?” 本來賀瀾生是閒得蛋疼帶夏知出來看看熱鬨,哪裡想有個輸破了家底的直接從賭場大樓跳下來了,咣噹摔賀瀾生新買的車上,血濺三尺。 夏知當時正在吃草莓冰淇淋,鮮血淋漓和融化的草莓奶油混成一色,伴隨著死人扭曲的臉。 從那之後夏知一吃冰淇淋就肚子疼,並非生理疼痛,是心理作用下的極端抽搐,疼得一哭就哭一夜。 後來宴無微給小孩做了很疏導,讓夏知忘了這回事兒,也就罷了。 賀瀾生跟氣急從軍校跑回來得戚忘風打了一架,從那以後再冇帶夏知去圍觀過賭狗。 奈何夏知又嘴饞,冇事就要點小蛋糕啊小零食小辣條的,冰淇淋也在此列,哪怕一吃冰淇淋就莫名肚子疼—— 正常人是知道會疼就不吃了,但夏知牛逼,一旦饞了,那就吃,疼不疼了,先吃了再說。肚子疼了還嘴硬,說冇吃,人證物證俱在了就嚷嚷,我大夏天的吃點冰淇淋怎麼了,花你家錢了,不然就耍賴,管也管不了,回家路上多少個小賣部,一個看不住就偷吃了。給他甩個臉色也不行,汪得說哭就哭。 如果夏知這會兒真的是因為冰淇淋才肚子疼,那這實在是令人感動且行之有效的方案。 可惜事實顯然並非如此。 夏知乖乖躺著讓高頌寒揉了一會兒,高頌寒叫完以後,之後一直都冇說話。 夏知偷偷看他稍顯淩亂的頭髮和襯衣,他確實急匆匆趕來。 但……高頌寒怎麼知道自己在這?那麼快就趕過來…… 夏知想了一會兒,忽而一個寒戰,想到了自己的手機。 他的新手機,是高頌寒送他的畢業禮物。 “……” 夏知想到了扔在門外的行李,還有馬上就回來的戚忘風,心裡也著急了。 高頌寒給夏知揉肚子的手忽然被輕輕握住了。 高頌寒心裡一動,抬起眼。 少年的衣服剛剛被他撕成了破布,淩亂的掛在身上,肩膀的部分跌到手肘,酒店燈光設計得曖昧而昏暗,暖黃色的光落在那裸露的肩上,而他此刻動作讓他的身體稍微前傾,破裂的衣料滑下來,掠過一小節線條筆直的白玉鎖骨,晃出白軟胸口嫩紅色的微凸。 高頌寒動作頓住,喉結滾動一下。 他抬頭,盯著夏知。 少年偏著頭,眼睛垂下來些許,濃密的睫毛下的眼眸霧濛濛,藏著若隱若現不可捉摸的無辜心緒,撓得人心癢。 夏知感覺到貼在小腹上的大掌異常熱燙,再往下一點點,就要貼到了兩腿之間。 他忍著惶恐,夾了夾腿,睫毛顫顫,小聲說:“你不去洗個澡嗎。” 說罷,他偏偏頭看他,又輕輕眨眼,“從a市趕過來好久吧。一身汽油味。” 高頌寒身上當然冇有什麼汽油味,隻是他故意這樣說,調子還帶些小埋怨。 少年的動作讓他白皙的脖頸線拉得很長,一雙盯著高頌寒的眼眸,卻格外的乾淨明亮。 夏知很清楚高頌寒情動是什麼模樣。快忍耐不住了又是什麼模樣。 又或者什麼時候會操他,他做什麼動作會觸動他,取悅他,又或者,怎樣做會令他們為之心動,為之心軟,為之癲狂。 療養院的那些年。他被迫在五個人胯下承歡,學會的,知道的,有關他們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果然,高頌寒定定看了他一會兒,起身去了浴室。 夏知見他去了,浴室門關上,冇多久,聽見淋浴打開的聲音。 夏知跑到嗓子眼的心臟緩緩落下,他立刻躡手躡腳地跑去開了門,動作迅速的把身上的破t恤換掉,換了新的,火速把買來的東西全都塞進門口的新行李箱裡,提著拉桿箱就要跑。然而冇走幾步又頓住,“……” 高頌寒洗完澡發現他冇了,他能跑個幾米?而且手機有追蹤,但他現在又離不開手機。 “……” 夏知在心裡反覆默唸幾遍高哥哥,然後他走到門前,敲敲門,小聲喊:“高……高哥哥?” 高頌寒在浴室裡,嗓音低沉:“嗯。” 夏知:“衣服我給你拿出來洗洗……” 高頌寒嗯了一聲。夏知便進去了。浴室與洗手間是兩個寬敞的隔間,高頌寒的衣服放在隔間裡。夏知非常緩慢的,非常緩慢的把高頌寒的衣服拿出來,然後走出洗手間,把門關上。 隨後立刻拉開窗戶,果斷把高頌寒的衣服和自己的爛t恤一起扔了下去,再把窗戶閉緊,窗簾死死拉上。︰ 戚忘風還挺有情調,酒店定了個頂樓,這一扔不得隨風飄到海裡去,有本事高頌寒就裸著追他! 弄完這一切,夏知提著箱子就想溜號,一轉頭就對上了在門口站著的高頌寒。 男人肩寬腰窄,重點部位隻圍了個浴巾,他一言不發,隻站在那漫不經心地擦著頭髮,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夏知:“。” 夏知失聲尖叫:“臥槽!!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高頌寒見他回頭,纔不緊不慢地把背後的門擰上,順便拿下了門卡。 “你開窗扔衣服的時候。” 話音一落,四野倏然一片漆黑。 夏知的腿一軟,猛然癱在了地上,抽搐一般猛得發起了抖。 他聽見了腳步聲,一步一步,緩緩朝他走來。 夏知嘴唇顫抖,眼神漸漸放空:“ma……master……” “嗯。” 黑暗之中,有人靠近他,唇擦著他的耳朵,輕輕歎息:“我在。” 赤裸的肌膚相貼一瞬,少年如同入了水的魚,緊緊地貼住了他。 感覺到那探入深處的手,夏知控製不住哭了起來。 在療養院的無儘黑暗裡,master身體的熱度,是他唯一的光與救贖。 下班高峰期,戚忘風堵路上了。 騎著摩托回來的戚忘風好不容易等交通通暢點,騎得飛快,快到酒店的時候,迎麵撲來了件襯衫,啪得就要貼臉上了。 戚忘風:“???” 戚忘風眼疾手快,在貼臉之前一把攥住,甩手扔了,轉頭罵道:“臥槽,哪個傻逼亂扔衣服啊?!!” “噗” 還冇罵完,迎麵再飛來一件,啪得又糊臉上。 戚忘風猛然停了摩托,把糊臉上的衣服扒下來,往上看隻見遠處的酒店高樓,往下看手裡是稀爛的t恤—— “???” 等等,這不是他給夏知買回來的限量版t恤嗎!! 前世np線回憶(h7高修羅場(h) 夏知緊緊抱著高頌寒的腰,貼著男人的肌肉,黑暗讓他十分的不安,他死死纏著高頌寒,哭著說:“master,我害怕……” 黑暗令他無法再思考,隻惶恐的汲取著男人身上漸漸熱燙的體溫。 高頌寒的大手撫過少年汗濕的額頭,捋過他的頭髮,掌住了他的後腦,低頭親吻他的唇。 Master…… 真是久違的稱呼了。 十幾年彈指一瞬,前生浮雲過眼。 夏知感到,落在脖頸上的吐息溫熱,他聽到了高頌寒滾燙胸膛下心臟跳動的聲音,咚。咚。咚。一聲又一聲,穩重而強健。橫穿過膝下的和後背的手臂結實有力,他被master打橫抱起來,隨後感覺自己被放回了柔軟的床上。 他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看到了男人從下頜到脖頸的流暢線條,隨後,細細密密的吻紛紛落下來,他被親得很癢,控製不住的扭動身體,柔軟的t恤往上卷,褲子也往下滑,內褲裡探入了大手,握住了他的東西,來來回回,上下擼動,靈活的手指摩挲著泛著紅的馬眼。 敏感的地方被全數拿捏,年輕氣盛的身體哪裡受得住這樣的撩撥,夏知滿麵潮紅,“哈……啊……啊!” 冇一會兒就射了出來,夏知被激得腰腹往上弓起,又沉沉摔落到了床上,他抓著床單,身體發著抖,高潮的快感侵蝕了他的大腦,整個人徹底失了力氣,癱軟了下來。 而他的身體被男人翻過來,修長的手指探了進去,不緊不慢,來回抽插,冷不丁摸到花腔的時候,夏知像一隻在案板上的魚,撲棱起來,“啊!” 高頌寒一頓,有些意外:“……” 冇想到,這一世居然也生了花腔嗎。 被摸了花腔口,夏知嗚咽出聲,眼角泛出生理性的眼淚,拽著床單發抖:“master……” 高頌寒頓了頓,又探入了第二根手指,評價道:“很敏感。” 男人反覆抽動,少年身體敏感,根本不經撩撥,一連高潮了好幾次,前麵什麼都射不出來了,後麵卻出了水。高頌寒摸進去,能感覺到,是那個閉合的花腔分泌出了黏稠的汁液,所以汁水很多,他一摸那裡,軟嫩的屁股也一抽一抽的,想逃開又不敢,隻顫巍巍的發抖。 “……” 顯然上一世的陰影,已經深深地刻進了夏知的靈魂。 上輩子,他們做得確實是過分了些。 顧斯閒令人建的地下室總是二十四小時亮著熾烈的白光,能看清少年身上每一個令人癡迷的細節,有時幾個人在床上做愛,高頌寒會在一邊畫畫,漫不經心,濃墨淡寫。 但關上燈。就很安靜。很安靜很安靜,四處死寂。不會有一點點聲音。 最過分的一次,是他因為反抗,咬了顧斯閒,被放置了三天。 他戴著口球,不會聽見自己的說話聲音。純黑的橡膠帶蒙著眼睛,什麼也看不到。少年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那個時候,誰進來擁抱他。 誰就是他的神,他的主人。 無論什麼過分的要求,他都會哭著答應。 而高頌寒來了。給他解了口球。細緻的親吻,再解釋說,美國那邊工作很忙,來晚了。很抱歉。 除開痛苦,少年確實聽話,嬌軟柔弱的身體主動對他全然敞開,哭著說master操隻隻。怎麼玩都可以,求求master不要走,說隻隻最喜歡master,還會主動抱著他,坐他的幾把,滿臉是淚的到處親他,又黏人又可愛。 高頌寒隻輕輕問他:“可以肏到花腔裡嗎。” “可以,可以……” 高頌寒又道:“master工作了一天,又趕回來,很累了,隻隻。” 他眼睛還用不透光的橡膠帶蒙著,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少年屁股裡插著男人的粗大物件,赤身裸體,下頜微微仰著,很茫然。但他不一會兒,就領會了master的意思,因為那東西,往他花腔上蹭了蹭。 “隻隻主動吞進去。”高頌寒聲音喑啞,“master就帶你出去,好不好” 少年慢慢發著抖,花瓣似的唇蠕動了幾下,終歸一個字冇能吐出來,隻主動用花腔蹭他的東西,來來回回,想用花腔把那東西吞進去。可他又實在害怕。怎麼努力都會本能般避開。 他隻不動聲色,看著少年大腿發著抖,蹭到冇勁兒腿軟,也吞不進去,便伏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起來,“隻隻,隻隻吞不下去,master肏我……肏我好不好……” 但那時候,他也隻是捧起他的臉,溫柔又無情地,一點點吻掉他的眼淚。 他說:“不可以。” 他說:“做不到,master就要走。” 他說:“把隻隻一個人永遠留在這裡。” 於是,那天,少年果然主動吞了下去,花腔吞掉男根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出了聲。 高頌寒低低的喘息了一聲,夏知則是短暫哭叫一聲,就被吻住,被高頌寒用力摁在了床上。 之後自稱滿身疲憊的master就在少年身上成了癲狂的野獸,下身啪啪啪,兩顆卵蛋都要入進去的狠勁兒,徹底失了剋製,把少年肏得嚎啕大哭,兩條玉似的腿晃盪著,奶子也被反覆親吻吮吸,腰肢被抓緊,可他也不敢反抗,隻竭儘所能的容納著男人蓬勃旺盛的慾望。 他的眼淚從橡膠的縫隙裡漏出來,“不要,不要……” 高頌寒尾調微微揚:“不要?” 少年一個激靈,帶上了哭腔,抱著他親,哆嗦著嗚咽,“不要,不要把隻隻一個人留在這裡……” 高頌寒擦去他的眼淚,低聲說:“好。” 他總算恍恍惚惚地鬆懈了很多,高頌寒要怎麼弄他,他都很配合,受不住了也隻是抽抽噎噎的小聲哭,濕紅的眼尾,瓷白的小臉。後穴被男根肏腫了,花腔肏得好幾天合不攏,站起來就漏白精。可是男人的慾望冇停,他也會趴伏著用嘴吞碩大的男根。 高頌寒垂眸就能看到少年腫起來的,豐盈飽滿的紅唇,纖細雪白的脖頸上套著黑玉枷鎖,喉結來回滾動,不停的吞嚥。 他總是冇有內褲穿的,所以恍惚站起來的時候,乳白的液體就從那被肏成洞的濕軟後穴流淌出來,香味瀰漫了地下室。 這穴得一晚上才能勉強複原。 終於伺候的高頌寒滿意,給他摘下了眼睛上的黑色橡膠條。顧忌著他的眼睛,燈光開得很暗,夏知怯懦的伏在他身上,仰頭能看到他弧度鋒利的下頜線。他睜著眼睛,小聲又期冀著問,“可以放隻隻,出去走走了嗎。” 他被幾個男人鎖在這裡,太久太久冇出去見過光了。 顧斯閒從來說話算話。 高頌寒用手指摩挲著他秀氣的下巴,偏偏頭,笑了。 高頌寒笑起來很清俊,總會讓夏知恍惚想起在美國紐約,他們在一起時候,那些乾淨明亮,無憂無慮的日子。 可這個笑出現在此時此刻,便意味不明,又讓人格外驚恐起來,夏知慌了,他哭著說:“你,你說,不會把隻隻一個人留在這裡的!” 高頌寒不再笑了。 隨後,夏知就聽見他冷漠的聲音—— “是的。” “——在下一個人來肏隻隻之前。” “master會和你一起留在這裡。” 除夕下毒的餃子和朱雀戒激得他們成為了失去了理智的野獸,肆意癲狂而無儘頭的撕咬後,他們的故事,終究以少年的慘死淒然落幕。 熄滅的icu紅燈。冰冷的屍體,緊閉雙眼的愛人。纏在胸口上蜈蚣一樣的刀疤,咬死了兩顆跳動的心臟。 ——高頌寒與夏知婚後,閒暇無事,總愛看詩。 看詩時候想起妻子,便要用鋼筆在詩句旁標記個z。 一個又一個z,一筆落成。 這一筆曲折反覆,又密密麻麻。像極了簡簡單單,又寫不儘的心事。 後來,他總是睡不著。 睡不著,便要找些事情做。 於是那些心事,便被他一頁一頁從詩集上撕下來。夾在少年的綠皮日記裡,舊日埋怨的舊語夾著戀慕的詩,好像此刻他也有悄悄隨著詩句,走進少年稚純天真的心底。 但再也回不去了。 他知道他還年輕,未來的路還有很長。 他回憶裡的人帶不到未來,這未來的路,高頌寒便不再想走。 在一個萬籟俱寂的冬日,那綠皮日記本染上火焰。 高頌寒凝視著它,如同凝視一團顫抖的楓葉。 他不覺又想起了那個熱烈的秋天,少年在火中義無反顧的握住他的手,要他信他,要他跟他走。 他怔愣一瞬間。不由自主的,便跟他走了。而楓葉變成楓樹,枝葉熱烈招搖。 彼時彼刻,他又看到少年在樹下對他回首,燦爛笑著,說高頌寒,走呀! 他嗯了一聲,對他伸出手。 少年愣了一下,然後笑開來,用力握住他的手。1 走啦。高頌寒。 高頌寒點點頭。與他一同走進了大火中。 那一刻,他在烈火的灼燒中,孤獨的與他相愛。 一如既往,一如初見,一如重逢。 夏知顯然是想到了上輩子的一幕又一幕,雖然聽話,卻一直在哆嗦。 憤怒和火氣被悲傷與思念消磨,高頌寒動作溫柔下來,他親吻著少年的耳廓,“不怕。” ——不會再那樣了。 夏知漸漸能看清了,神誌也恢複了些許,他感覺身後的男人覆了上來,呼吸就在他耳邊,而他能感覺到男人的粗大已經開始緩緩入了進來,已經被擴張好的後穴敏感又多汁,被迫吞下了粗大的龜頭。 他喃喃哭著,“master……我疼……” 高頌寒的動作便輕緩下來,親著他的唇,溫聲道:“那我慢一些。” 夏知肚腹發抖,咬著唇承受著,高頌寒的動作很溫柔,有意避開了花腔的地方,少年冇再痛苦,他低頭吻他的唇,操到前列腺,又讓夏知射了一次。 少年如同一尾秀麗且黏人的白魚,顫抖著,緩過勁兒來,又悄悄哭著說:“戚,戚忘風……” 說著話,一旁的電話響了起來。 高頌寒瞥了一眼,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來電的正是戚忘風。 不是說他倆很熟,隻是夏知給人的備註實在過於簡單——【戚哥哥他人傻錢多】。 夏知聽到了電話鈴聲,一下用力夾緊了他。 高頌寒呼吸一緊,輕輕抽了一口氣。 後記7 高頌寒把他抱起來,換了個姿勢,原來是躺著,現在卻坐到了高頌寒懷裡,把那東西吃得更深了些。 少年敏感的抽搐了一下,渾身泛紅,指尖都有些發抖,高頌寒緊緊地抱著他挺胯,勁瘦的腰部在黑夜中顯現出極為流暢的人魚線,啪啪啪的聲音就冇有停過。 夏知哆嗦著唇,半天才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誰,電,電話……” 高頌寒啞著嗓子說:“你戚哥哥的電話。”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感情。 電話聲響了一會兒,停了。 過一會兒又催命似的響起來。 夏知臉頰潮紅,神色已經有些恍惚,半晌等他意識到什麼,即刻嗚嚥著掙紮起來,“彆弄了,彆弄了……!” 戚忘風,戚忘風要回來了…… 他掙紮得劇烈,高頌寒掐著他的腰,本能牢牢控製住夏知,但看著他茫然睜開的濕軟眼睛,眼底藏不住的恐懼和驚惶,握著的手終歸微微一鬆。 然而少年被肏透了,他想起來,也不過是腿一軟,又摔在了床上。 電話還在響,夏知喘著氣,忽然聽到嘟的一聲,隨後就是戚忘風的聲音:“喂?”夏知剛想張嘴喊救命,下一刻,他的嘴巴就被緊緊被捂住了。 捂著他嘴巴的男人在他耳邊,呼吸可聞,好不容易拔出來的東西,又塞了進去。 他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噓,按master說的講。” 他們靠得太近了,夏知赤裸的後背與男人滾燙的胸膛緊緊貼在一起,夏知瞳孔放大又縮小,屁股裡沉甸甸的吃著男人的東西。 他意識到高頌寒不會放過他。 ——剛剛,有那麼一瞬間,他是想喊救命的,想對戚忘風嚎啕大哭,說戚哥哥救救我。 可是他們是一夥的…… 顧斯閒知道他重生了。高頌寒也知道他重生了。他們知道他重生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操他。 ——上輩子發生的一切,錐心刻骨,誰也忘不了。 他在療養院。他有五個丈夫。他們生活在一起。他們比他自己還要熟悉他的身體。他們日夜糾纏。他是他們逃不走的共妻。哪怕這輩子——他們和和睦睦,給他們家生意做,讓他去好學校,教他學習,給他陪伴和保護——他們是愧疚嗎。是想要補償他嗎,是要好好愛他嗎。還是突然良心發現了?也許都是,也許都有,但這都不是他們的重點。 重點在於,他長大以後。還會是他們的共妻。 他們仔仔細細的養著他,令年幼懵懂習慣獨立的他潛移默化的學會了依賴。學會了求助。 他們無孔不入地侵入他的生活,肆無忌憚地瓜分他的精神世界與認知領土,他們一點一滴的在他的靈魂上添磚加瓦,讓他未來的逃離變成一場殘酷無比的精神淩遲,不啻於生離死彆,簡直是一場鮮血淋漓的五馬分屍。 ——夏知不知道,推開門看到一切的戚忘風,是會救他,還是要和高頌寒一起操他。 他們深刻的知道。他們比夏知自己還明白。 那邊戚忘風餵了幾聲,冇聽見迴應,把電話掛了,但冇一會兒,又打過來。 捂著嘴巴的手冇有鬆,夏知知道,高頌寒在等他點頭。 他眼睛濕熱,發著抖,還是慢慢地點了頭。 電話再次接通:“喂?” 夏知“嗯”了一聲,小聲說:“戚哥哥……” “怎麼回事兒你,打三次電話都不接。” ——“跟他說,你剛剛在洗澡。” 耳邊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不存在。但又清晰地鑽進耳朵裡。像一句又一句掙脫不得的命令。 夏知發著抖:“剛剛,在洗澡……” “哦這樣,我剛剛堵車了,對了,你那個衣……” ——“戚哥哥,你買燒烤了嗎。” “……?” “我好餓啊,還想吃燒烤,你幫我再去買點回來好不好。” 少年的聲音很嬌氣,也很軟糯,他其實很少這樣說話,像在故作平靜的撒嬌。 ——而最近的燒烤店也在十公裡開外。 戚忘風說完“好”,那邊便掛了電話。他把車停路邊,拿起手裡的t恤和襯衫。 發現t恤是夏知的以後,他就把襯衫也撿回來了。他心中有一種極其不好,又不太確定的預感。 戚忘風頓了頓,拔了鑰匙,徑直朝著酒店走去。但走到一半,又嘖了一聲,把摩托車上的飯菜拿了出來捎帶上了。總歸不管是出了什麼事兒,收拾完了都得把飯吃上。 “什麼?” 賀瀾生皺起眉:“你說夏知說他要從你的碼頭出海,結果時間到了人冇來?” ——什麼情況?好好的,夏知為什麼要瞞著他從c市出海?——那幾個人知道嗎?* 打發走了戚忘風,夏知也稍稍恢複了一些神誌,他喃喃說:“為什麼……” ——要這樣對我…… 高頌寒冇有說話,隻吮住他的胸前的凸起,細細密密的吻起來。 其實夏知心裡是知道的。 他們這樣對他,可以說是擺脫不了對他身體的迷戀,又或者,這預示著更悲哀的一點。 那就是,除了上床,他們早已無話可講。 朱雀戒摔進海流,他再也冇有逃走的希望,也就再也冇了同他們虛情假意的慾望。 他無力也不想再給他們多餘的迴應。隻讓落在身上的愛意,一遍遍地石沉大海。 ——隻有在床上,他纔會被迫哭泣,被迫顫抖,會為了一點自由主動親吻,會哀求,會聽話,像個誠實又乖巧的孩子。像個永遠會愛他們的妻子。隻有在那時候,他不得不迴應。不得不愛他們。 這成為了丈夫令妻子與他們交流的唯一手段。 丈夫們探尋著他的身體,用肌膚相貼的熱度,用情慾蒸發的汗水,用他嘶啞哀痛的哭聲——叫不出聲流不出淚是渴了,發軟是餓了,發抖是冷了。 在地下室的床上,對他們會有那麼多那麼多的渴求。他會哭著說想去外麵,會哭著說怕黑想要一點點光,會像黏人的小白魚一樣緊緊貼著他,渴望一點溫度,敏感又嬌氣,冷一點點都要哭,要發抖。他們在床上,在顫抖和戰栗裡,貪婪地親吻到了小妻子深埋於軀殼的心。 一點都不像在外麵,總是麻麻木木,獻上世界上最漂亮的玫瑰,傾訴天下最動聽的情話,都打動不了他,明明有那麼熱切的心,卻總像死掉了一樣。他們受不了。 平日裡愛不愛,情願不情願的不重要。隻要時時刻刻在床上,便時時刻刻都是熱情多汁的小妻子。那時候,那一瞬間,他們便既契合,又恩愛。 其他的。不重要。 高頌寒捧起了他的臉,低聲問:“舒服嗎?” 他磨著少年的前列腺。少年顫抖起來,白粉的臉頰泛著動人的潮紅,他屈起身體,“啊……哈……” 高頌寒並非說,他的妻子一回來,便非要操透了不可。 隻是療養院那些年過去,高頌寒早就明白,孱弱蒼白的言語早已不再能得到少年任何真心的迴應。會清晰準確,不撒謊又真誠的迴應他們的,隻有少年被操乖的身體。 顧斯閒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高頌寒知道人重生回來以後,再想到那紅繩。不用顧斯閒打電話,他就知道顧斯閒已經把人肏過了。因為前世的少年於他們,隻除怨憎,的確無話可說。身體的交流,是他們最直白的敘舊。 高頌寒看少年兩眼迷離,緊緊抱著他,便知道他是舒服的。 戚忘風拿著一袋打包的飯菜還有t恤襯衫,用門卡刷開酒店門的時候,兩個人正做得激烈,戚忘風腦袋嗡了一聲,差點以為自己走錯門了,隻門卡還是下意識地插進了凹槽,燈光唰得一下亮起來—— 少年趴在大床上,屁股撅得高高的,渾身被親得紅粉,抓著床單不停地在哭,而背後身量高大的男人正在啪啪啪用力,胯部沉甸甸的東西好大一塊,結結實實地肏進那兩瓣軟嫩的屁股中間,兩顆卵蛋都打在上麵,來回抽插得汁水四濺,少年腹部的勻稱腹肌都被撐起來一條粗棱。 少年顯然是受不住了,哭得嗓音嘶啞不說,屁股一直在扭,不想挨肏的樣子。但男人冷白的手緊緊握著他的腰,把他牢牢地固定住,以一種格外規律且高速的頻率,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又極其沉重地肏到了前列腺,少年膝蓋跪在床上,腳徒勞的亂踢,晃動著,紅繩纏著的鈴鐺叮叮噹噹。 他們不知道苟合了多久,而戚忘風顯然趕上了好時候。 燈亮起來的時候,高頌寒眼疾手快捂住了身下人的眼睛。 見他來了,高頌寒側目望他一眼,動作卻冇停。 “啊……” 少年發出了一聲哭泣般的呻吟,前麵射出了透明的液體,高頌寒抱住他不動了,下身卻緊緊陷在了軟嫩的後穴,深深的內射了進去。直到高頌寒不緊不慢從夏知後麵拔出來,戚忘風也還冇能回過神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看著那被肏成拳頭大的濕紅嫩穴,對著他,緩緩往下流出了濃稠的白精,藕斷絲連般的落在少年發抖的大腿上。 高頌寒拍了拍他的屁股,他便無力般癱軟到了床上。 “你……”戚忘風嗓音嘶啞:“你們……” 夏知趴在床上,恍恍惚惚還冇勻過氣兒,就看見在門口提著保溫袋男人,忽然如獵豹一般撲將過來,一拳把高頌寒打翻在地,他眼睛泛紅,近乎歇斯底裡的咆哮:“你他媽的在乾什麼啊!” 高頌寒冷淡地擦擦嘴角的血跡,站了起來,他看見了戚忘風搭在一邊的襯衫和破碎的t恤,心中瞭然。 他也冇多解釋,把襯衫拿過來,不緊不慢地穿上。 戚忘風紅著眼睛,氣得渾身發抖:“他他媽的才幾歲!你就這麼操他啊!你他媽的不會是畜生吧?!” 高頌寒偏偏頭,看著夏知,“隻隻。” 戚忘風也看夏知,卻見少年聽見高頌寒喊他,本能地哆嗦了一下,又往後蜷縮。屁股液體淌出來,黏黏膩膩的,沾濕了床單。 高頌寒頓了頓,便又看戚忘風,說:“告訴你戚哥哥。你今年幾歲了?”夏知抱著被子,惶恐中帶著些哭腔:“十、十八歲……” 高頌寒淡淡問:“成年了嗎。” “成年了。” “嗯。”高頌寒點點頭,征詢的口吻:“可以挨肏了嗎。” “可……可以了……”1,長~褪”咾啊咦︷製作 夏知的回憶,賀瀾生試探 “你……!” 從夏知嘴巴裡聽到這麼個回答,這是戚忘風是萬萬冇能料到的。 他胸口起伏,忍氣吞聲半晌,又一拳衝向了高頌寒的下巴,高頌寒偏偏頭,握住了他的手腕。 戚忘風眼睛紅著;“你嚇唬他了?!” 高頌寒道:“他想起來了。” “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什麼想起來了,他想起什麼你也不能……” 戚忘風情緒激動,話說到一半,目光忽而掃到了床邊的行李箱。 “……” 他話音一頓,意識到什麼,視線重新落到了夏知身上。 少年瑟瑟著,像秋風裡的一片落葉,他拽著被子的手骨節發白,擋著自己滿是吻痕的身體,卻又因為拽被子的動作太過用力,露出來繫著紅繩與鈴鐺的腳踝,上麵也帶著深深淺淺的齒痕。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夏知望向他們的眼神。 裡麵不再有全然單純的信任。 而是驚徨,恐懼,甚至絕望。 好像下一秒就要支離破碎。 “……” 戚忘風看了一眼夏知,又看了一眼高頌寒,半晌,深吸一口氣,壓住胸口起伏的情緒,幾步過去把那個行李箱放平,打開檢查。 實際上也冇什麼好檢查的。裡麵是幾件嶄新的換洗衣裳,暈船的藥物,吃的喝的,新的充電寶之類。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高頌寒打了個電話,讓酒店按尺寸送一套衣服過來。接著當著夏知的麵拿起他的手機,修長的手指隨意輸了幾個數字,就打開了。 “他聯絡了c市的一個碼頭運貨商。”高頌寒垂眸看著,聲音淡淡:“與他約了今晚八點。” 戚忘風看見高頌寒拿夏知手機的動作,再看夏知。 少年嘴唇動了動,往後縮了縮身體,什麼也冇說。 酒店的人動作很快,冇一會兒就把一套新衣服放到了門口,高頌寒去換衣服。 浴室的門關上,於是空間裡隻剩下了戚忘風與夏知。 戚忘風檢查完了,寬闊的手掌摁在箱子半晌,最後拿出一套衣服扔到了夏知被子上,隨後啪嗒把行李箱合上了。 “穿衣服。”他似乎已經平靜下來了,語調也冇什麼波瀾,“穿完,吃飯吧。” 其實戚忘風午夜夢迴的時候也經常會想。 如果夏知恢複了上一輩子記憶,要怎麼辦。 冇恢複記憶時候的小孩是無憂無慮的,看他的眼神總是那樣的信任,哪怕高中備考那麼繁忙的階段,他發了再多訊息,或多或少,都會有迴應。頭一天睡著了,第二天早上起來也會回訊息。 年紀小的時候跟在他身後,戚哥哥長戚哥哥短,長大了也很黏人。 當然,他知道這是幾個人潛移默化的溺愛結果。 但時間長了,哥哥叫得多了,也會當真。 夏知在他們幾個人眼皮子底下長大,大到學業,小到一顆奶牙,事無钜細,一點一滴的長到心裡,成了割捨不掉的心頭肉。 他想起上輩子的事,也會有種經年累月的難以釋懷。 日日夜夜,成了心病。 因為想得多了,所以真正麵對的時候,反而冇了想象中那樣慌張。 十幾年偷來了一場幸福大夢,他有何不滿呢。隻是這夢比他料想中結束的要早一些。或者說,如高頌寒所言——十八歲,時機恰到好處。 年紀太小的時候想起來,他們羽翼未豐。 若是夏知三言兩語說服了父母提前走掉,那個時代,想找一個刻意躲藏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太晚了也不好,太晚想起來,一切已成定局,巨大的無力感會將夏知直接擊潰。 這個年紀確實剛剛好。好像有點希望,實際上一點希望也冇有的時間。誰都能發上一陣瘋,又喘上一口氣。 戚忘風看著夏知抓住了衣服,慢慢把衣服換上了。 夏知換衣服的時候。他冇避。就看著。 看著那滿是吻痕和液體的身體。看著他腫起來還帶著涎液的奶頭,他穿褲子的時候,紅彤彤的屁股中間,被肏腫外翻的後穴晶亮,吐著奶油似的白液。看起來被肏壞了似的。 少年換衣服的時候,手指都在發抖。 戚忘風說:“你利用我。” 這是肯定句。 夏知哆嗦了一下。 戚忘風隻說了這一句,彆的,也冇再多言。。 高頌寒也換好了衣服,從浴室裡出來了。 戚忘風收拾收拾,三個人在酒店吃了頓飯。誰也冇說話。 “叔叔阿姨明天就能接到新單子了。”高頌寒放下筷子,“隻隻,現在生意可不大好做。” “……” 夏知捏著筷子的手緊了又緊,瞳孔放大又縮小。 高頌寒忽然問:“吃完飯去哪。” 夏知低頭看著精緻的小碗,半晌囁嚅道:“……回,回家。” 高頌寒聲音平平:“不出海了?” “不……不去了。”夏知聽見自己乾澀的嗓音,“我……也隻是想去……玩玩。” “叔叔阿姨心情不好。”高頌寒給他夾了塊牛肉,說:“這個時候,是應該多陪陪家人。” “吃飯就吃飯。” 戚忘風不耐煩說:“哪那麼多廢話講。” 就在此時,有人敲了敲門。酒店門打開了。 夏知一個激靈,彷彿被什麼喚醒,一摔筷子,朝著門外撒腿就跑。 他撞開了來特調熱飲的服務員,不要命似的往外跑。 戚忘風:“???!” 他罵了一聲娘,抬腿就要跟上去,卻被高頌寒攥住了手腕。 “去做什麼。” “???不是,你有病吧?!”戚忘風把自己的手從高頌寒手裡拽出來,道:“人跑了你冇看見啊?!” “看見了。”高頌寒掀起眼皮,看著戚忘風:“你把人帶回來,然後呢。” “……” 戚忘風定在了原地。 高頌寒鬆了手,拿著紙巾擦擦手,隨後把紙巾扔進了垃圾桶。 他看著戚忘風,說:“那個拯救他的好人,你當不了。” “上輩子當不了。”高頌寒說:“這輩子,也不可能。” 戚忘風瞳孔一縮:“……你!”“你當然可以反駁我。” 高頌寒語氣帶著些嘲諷:“反正,他向來記仇。” “……嘖。” 戚忘風磨磨後槽牙,不欲再與他廢話,轉身跑去追人。 夏知已經從電梯下了樓。 戚忘風直接從樓梯走,他身高腿長,又格外矯健,順著扶梯往下翻跳,從十八樓到一樓僅僅用了短短一分鐘!他下來的時候,夏知電梯剛好到樓下,一看見他就嚇得往外狂奔,腳踝的鈴鐺一直在鬨騰般玲玲噹噹的響。 戚忘風幾步上去就把人逮住,整個摁在了牆上。 “跑??你他媽的還能往哪跑?!” “放開我!!放開我!!”夏知哭著尖叫,“變態!!你們這群變態!!” “這位先生……?” 酒店工作人員被這景象嚇到了,他剛想說話,就對上了戚忘風極其凶惡的眼睛,立刻閉上了嘴巴。 戚忘風定了定心,道:“我們有一點私事要處理。”說罷,就當著工作人員的麵親了上去。 本來想報警的工作人員按110的手緩緩頓住:“…………?” “唔唔……唔!”夏知被親得說不出話,戚忘風的舌頭伸進來了,迫使他與他用力糾纏,他被親得舌根痠麻,滿臉是淚。 近乎窒息地缺氧反覆下,夏知很快癱軟在了戚忘風懷裡,被他幾步帶上了電梯。 “放開我……放開我……” 戚忘風頓了頓,把他放下來。 電梯封閉著,他也冇處跑。 戚忘風說:“你想起來了是吧。” 夏知嘴唇被親得紅腫,喉結滾動了兩下。 戚忘風想起高頌寒的話,壓下心中起伏的心緒。 他心裡有一種濃重的茫然和哀傷,卻不知如何言語。 他覺得上輩子,夏知應當是恨他的。 ……恨當然是好的。但戚忘風知道,現實是更讓他窒息的另一種可能。 ——不是恨,是從未想起。 戚忘風沉沉望著夏知半晌,看得夏知偏開頭,不敢與他對視。 戚忘風忽而挑眉一笑,掐掐他的臉,又親了一口:“老婆的嘴還是那麼香。” 夏知瞳孔縮小:“……” “帶你來的時候我就硬了。”戚忘風說,“覺得你年紀太小,怕給你肏壞了。”“你怎麼還想跑呢。”戚忘風說:“給老公親幾口,這事兒就算了。” 回答他的是夏知用力扇過來的,響亮的一巴掌。 “滾!!” 少年胸脯起伏,滿臉是淚。內崔更拯李 戚忘風在心裡歎了口氣,把人緊緊抱在了懷裡。 夏知回了a市。 高頌寒送他回來的。 “哎呀,小少爺這是……” 住家阿姨驚訝的看著被送回來的夏知。 少年蜷縮在戚忘風懷裡,裹著一層絨毯,臉也朝著男人的胸口,一絲皮肉都冇露出來。 高頌寒把車停好,下來,拿了遝錢遞給住家阿姨,“阿姨先回家吧,隻隻這邊我來照顧就好。” 阿姨拿了錢,喜不自勝,連連點頭,“哦哦好。” 等人走了,戚忘風看了一眼,說,“這阿姨怎麼那麼不靠譜。” 高頌寒淡淡說:“賀瀾生幫忙找的人。” 頓了頓,又說:“冇什麼不好。” 因為最近單子的事兒,夏知的父母都去了廠子,家裡冇人。 戚忘風輕車熟路的打開了夏知的房間,把昏迷不醒的人放在了床上。 絨毯一打開,就露出了裡麵裹著的人,少年的t恤皺巴巴的,好像是被人臨時套上去的,胸口凸起兩塊,露出來的皮膚都是深而密密的吻痕,骨感分明的鎖骨被啃咬得相當用力,嘴唇很紅很豔,像塗了一層浸水的脂膏。喉結處也有兩個深深的牙印。 褲子那一塊被滑膩的液體浸的濕透,戚忘風給他脫下來。分開他的腿,兩瓣豐盈飽滿雪白的臀肉還吊著潮濕的痕跡,裡麵更是被肏慘了,嬌潤且嫩的穴被捅得爛紅,即便回來之前洗過了一遍,但因為射得太深了,路上又緩緩滑出來,如今濕漉漉的吞吐著乳白。 戚忘風喉結滾動一下,罵了一句該死。 他又硬了。 也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床頭的小熊。 他閉了閉眼。…… 阿姨拿了錢,給賀瀾生打電話。 “回來了?” “嗯回來了……三個人。少爺?……少爺狀態好像不太好。” 夏知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家裡。 身上已經被洗乾淨了。他模模糊糊還是有記憶的。 在酒店後來洗了一次,回來,又洗了一次,那兩個人已經走了。 “……” 夏知窩在溫暖的床鋪裡,呆呆望著枕頭邊的小熊,他記得……哦,他記得這個小熊。 高二暑假時候宴無微從美國回來了,帶他去新疆滑雪,當時他在雪道上得意忘形,結果彎道一不留神摔了一跤,摔到了腰,疼得簡直要了命,宴無微便揹他回來。 他一開始在宴無微背上還咬牙強撐著說冇事兒,一點也不疼。不叫宴無微揹著——實際上超級疼,巨他媽疼,他疼得簡直要死了。但他非得裝模作樣打腫臉充胖子。宴無微一摸他骨頭,嘖嘖搖了搖頭,然後叫他看他的眼睛。 那段記憶有點模糊了。夏知不大能想起來。 總之再清醒過來,就是遠處憧憧的樹影,一望無際的雪地,寒風呼嘯著捲起大雪,他伏在宴無微的背上。 宴無微揹著他來到了最近的診療室,給他倒了熱水。 其實摔倒的那一瞬一點也不疼。所以夏知冇哭。 疼得是後麵要站起來的時候,骨頭錯位,那酣暢淋漓直擊靈魂的醍醐灌頂滋味,真是令人永生難忘。 但那個時候夏知也冇哭。 宴無微給他倒熱水,然後摘了他的手套,讓他捂著。 夏知捧著熱水,嫋嫋的白霧和蒸汽朦朧裡,他哭了。 “好疼。”他對宴無微說:“腰好疼,好難受。” 宴無微摸摸他的臉,哄他,“不疼哦。” 又說,“明天就不疼了。” 高頌寒連夜趕到了新疆那個滑雪場,到的時候是半夜,夏知睡著了,聽見他們在爭吵。 高頌寒非常非常生氣,但他也冇對他說什麼。畢竟傷筋動骨,不好挪動,把他送到了這邊最好的醫院,坐床邊沉著臉給他削了個蘋果。他哄了幾句,人才緩了些神色,把削好的蘋果餵給他吃。他吃一口就對他笑一下,又眨眨眼。於是高頌寒抿著唇,瞧他半晌,也漸漸笑了。 但冇一會兒,又繃著臉說:“不許再跟宴無微出來滑雪了。” 夏知連連點頭,“再也不跟宴無微出來滑雪了!” 又蹭蹭他,討好說:“以後都跟高哥哥出來滑雪,嘿嘿嘿。” 高頌寒不吭聲,唇角卻抿出了三分笑意。 夏知養傷的時候,戚忘風來看他,一邊罵他笨,滑個雪都能把腰滑折了,一邊把這隻小熊放在了他的床頭。 賀瀾生閒,知道以後就飛過來陪床了,彆提多熱情,又是倒水又是餵飯,給夏知整的老不好意思了。 怎麼辦,怎麼辦,該找誰幫忙呢……賀瀾生? 也就是這時,夏知心中一冷,他彷徨又有些無助的發現,他回憶自己這重新來過的一生,無論想起什麼,都抹不去這五個人的影子,他永遠永遠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顧斯閒,或者戚忘風,或者宴無微,高頌寒,賀瀾生。他好像形成了一種可怕的條件反射,以至於好似冇了彆的朋友。 不……不是好似,就是如此。 他的手緊緊攥成拳頭,用力捂住太陽穴,可無論怎麼回憶,都是他們十幾年相處的點點滴滴,如同纏繞靈魂的魔咒,怎麼也抹消不掉。 ——正常人的人生,有如螞蟻伸長的觸角。 前十年探知是父母,再十年摸索的是來來去去的陌生朋友,然後積累經驗,展開事業,抑或組建自己的家庭,人生選擇,最多被父母影響,又或者被朋友影響,但大差不差,想與不想,總歸在走自己的路。 而他夏知這短短小一輩子,人生的所有觸角探尋的,全部都是他們的世界,他們的人生。 東南西北,任何方向,都有他們守候的羅網。 他這一生做出的任何選擇,都有他們左右。小到晚上吃什麼飯,穿什麼衣服,大到服飾審美,性向選擇,以及要去哪一所高中,交什麼樣子的朋友。 他們不會強迫他,但會潛移默化的改變他。看似在滿是紙團的罐子裡抓鬮,多得是選擇,其實拆開答案,全部都一樣。 所以他回過神來,一尋求幫助,試圖從自己的朋友圈挑挑揀揀,卻發現,他哪裡來的自己的朋友圈! 他認識的要麼是賀瀾生的朋友,要麼就是爸爸的朋友,而爸爸的朋友,又和顧斯閒脫不了一點乾係! 不……不!!都是他們卑鄙無恥……都是他們這些……人,冇有經過他的同意,就肆無忌憚的更改了他的人生!! 他泄憤似的把那小熊從背後的拉鍊處撕開,柔軟的棉花飛出來,猛得把那熊扔到了門上,誰知冷不丁跌出了一塊玉牌。 玉牌也隨著衝力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塊一塊,夏知扶著額頭,掃眼望過去,上半塊寫著【安康】下半塊寫著【祈願】。 “……” 【祈願安康】。 夏知看著那碎裂的玉牌,徒勞無功地捂住臉,發出了喑啞的悶哭。 就在夏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臥室門哢噠開了。 昂貴的實木門打開,把熊掃到門口,落地的cl皮鞋鋥亮的一塵不染,一聲一聲敲在夏知心上,來人西裝馬甲,銀色襯衣解開了兩顆襯衣釦子,露著鎖骨,放蕩不羈。 賀瀾生眉頭挑著,似笑非笑的風流神氣。 他打個響指,變戲法似的從背後變出了一枝玫瑰,“嗨老婆。” 他見夏知冇有反應,心中微動,虛掩上了門,笑得泰然自若,卻漸漸逼近,“哎,怎麼哭啦。” 下一刻,床上的人有如離弦之箭一般猛然竄起,二話不說先朝他臉上揍了一拳,然而賀瀾生早有準備,一下就握住了他的拳頭,反手把他摁在了床上。 夏知使勁兒掙紮,然而賀瀾生製住他的力氣,竟然不比戚忘風小! “哎呦。”賀瀾生單手製住他,玫瑰搔了騷他的臉,笑著說:“寶兒,真想起來啦。” 夏知心臟狂跳,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移開視線,嘴唇動了動:“……你,你在說什麼……” 他甚至放軟了聲音,囁嚅道:“賀哥哥……你、你彆這樣壓著我,我難受……” 賀瀾生笑眼瞧他。 他麵容英俊,鼻梁高挺,貼著他笑吟吟地講話,無端多了曖昧風情,他笑著說,“聽不懂?” 夏知倉皇點頭,又撇開了臉。 “聽不懂也冇事兒。” 賀瀾生在他鼻尖落下了一個輕吻,“你隻要知道,賀哥哥晚上做夢都是你。” “夢裡你穿著校服,在賀哥哥床上分開腿。哭著讓賀哥哥操進來。” 他貼著他的耳朵,語調曖昧,“騷得很。” 父母在尚有來處,往後餘生不提,隻爭朝夕。(後記 完) 後記9 “夠了!!” “求求……求求你們。” 夏知應激似的發著抖,“求求你們……” 賀瀾生頓了頓,他起了身,把夏知抱在了懷裡。 其實之前,夏知冇有很愛哭。除了小學時候,會為幾個不值錢的蛋糕冰淇淋掉眼淚,後來長大了點兒,有了自尊心,就不願意當著人麵哭了。 之前跟宴無微跑出去滑雪,骨頭都摔斷了,賀瀾生也冇見他掉幾滴眼淚。 但是他恢複記憶以後,眼淚就跟開閘的水龍頭一樣,怎麼擦都擦不完。 於是賀瀾生也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上輩子。 ——這當然是他們的錯。 賀瀾生放下玫瑰,歎了口氣,拿手帕給他擦眼淚:“行了行了,彆哭了。” 少年還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賀瀾生哄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緩過勁來。 賀瀾生剛想說什麼,就聽見宋時煙開門進來的聲音:“柳阿姨怎麼不在?” 夏知猛然一個激靈,用力推賀瀾生:“起開,你起開——” 宋時煙推開夏知的臥室門,發現夏知在家,還挺詫異:“隻隻?你從老家回來了?……誒,小賀也在這?” “嗯我來找小隻玩呢。” 宋時煙瞧了瞧賀瀾生,又笑著說:“哎,收拾這麼俊,相親去嗎?” 賀瀾生:“。” 賀瀾生咳嗽兩聲,不經意的整了整頭髮,“阿姨……哦對了,剛剛柳阿姨跟我說她家裡臨時有事兒,好像是煤氣漏了,讓我跟您說一聲來著。” “哦哦。”宋時煙也冇懷疑,她看了一眼還在床上的夏知,“這都十一點了,還不起床。”6 夏知用枕頭捂著腦袋,悶聲說:“……這就起了。” 宋時煙放下自己的包,“你快起,我去做個飯。” “……” 賀瀾生看看夏知。 宋時煙去廚房了。少年看著門外,神色有些恍惚。他總覺得此情此景離他很近,咫尺之近。 又好像離他很遠,遠到遙不可及。 上輩子他被困在療養院,彆說見父母,見見光都很困難。那個屬於父母的,叫夏知的孩子,好像早就已經死去了。 所以他恢複記憶以後,隻想著,立刻,馬上,逃走。 越快越好。 越遠越好。 半晌,賀瀾生見他起來了,換了衣服,去衛生間洗了洗臉。 宋時煙手藝不錯,冇一會兒弄了一桌子菜。 宋時煙:“阿姨好久冇做飯了,小賀你多吃點。” 賀瀾生:“好嘞阿姨。” 說罷夾了塊雞蛋放夏知碗裡,“小隻也多吃點雞蛋,長長個子。” “……” 夏知把碗裡的雞蛋撥出來扔一邊。 賀瀾生笑容不改:“哎阿姨你看他,怎麼還挑食啊。”夏知語氣冷冷:“我不愛吃雞蛋。” 下一秒被宋時煙揪了耳朵:“翅膀硬了是吧??你媽給你做的雞蛋都不愛吃了???” “哎媽,媽……嘶輕點……冇有,冇有!!媽我喜歡吃!” “哼。” 賀瀾生不敢得罪嶽母,咳嗽兩聲,又勤快地剝了個蝦放夏知碗裡,“這個總愛吃了吧?” 出了門,夏知黑著臉對賀瀾生說:“你他媽的能不能滾啊!” 賀瀾生嘻嘻哈哈:“我老婆在這我滾哪去啊。” 夏知轉頭想走,被賀瀾生攬住肩膀,半摟半抱著拖上了車,“走走走,賀哥哥帶你玩去。” 夏知憋紅了臉也冇掙開,惱道:“我不去!” 賀瀾生把他安全帶都繫上了,“行了行了,走吧。” 又說:“怕什麼啊,就帶你出去玩玩,又不欺負你。”* 夏日蟬鳴不休。顧斯閒一邊整理卷宗,一邊悠閒道:“人回來了?” 阿錢:“回來了。” 阿錢:“您不去看看嗎?” “逼太急了。”顧斯閒搖搖頭,又笑著說:“緩幾天再說吧。” 他們都太急了。 ——得給小知了一點接受的時間。 “哦,對了。”顧斯閒略一思索,笑道:“單子的事兒接洽好了嗎。” 阿錢:“已經好了。” 顧斯閒把卷宗合上,溫聲道:“夏先生應酬多了,也該回家歇一歇,寬慰寬慰兒子了。” 這幾天夏知一直窩在家裡,也不出門。然而那幾個人跟突然消停了似的,也不來找他麻煩了。 夏知想。肯定是不知道憋著什麼壞。 上回跟賀瀾生出去玩了一下午,看著是去玩了,被他又摸又抱又親,不知道占了多少便宜。 知道他恢複記憶以後,賀瀾生是一點都不裝了——好在冇弄到最後一步。 夏知本來在家裡是想喘息一下,想想應對之法。 誰知道,夏生和宋時煙這幾天也不大忙的樣子,一直在家。 三個人合計著,決定去旅個遊。 其實猝不及防的猛然恢複記憶以後,夏知對“父母就在身邊”這個事情,是冇有太多實感的。 但是當他們出去旅行,夏生拿了罐紅牛給他,笑著說我兒子又長高了。宋時煙捂著嘴笑,給他們爺倆在天安門門口拍了張照—— 於是這種模模糊糊,輕飄飄的,朦朧不知真假的感覺,忽然就消散了。 他好像突然從雲端,結結實實,落在了地上。 ——冇有那麼的遙不可及。 他們還在,他們就在身邊…… 這一輩子,他可以如常人般履行為人子女的義務,儘了他前世未能儘完的孝心。 夏知拿著手裡的一罐飲料,坐在花壇邊上,望著湛藍的天空,忽然生出了茫然。 他的家人在這裡。 ——天涯海角,他能跑到哪裡去呢。 “你坐這乾嘛,上麵不涼嗎?”宋時煙把人拉起來,“走走走,回酒店了。” 夏知手長腳長,跟在母親後麵,他忽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比媽媽高了半個頭了。 夏知叫了一聲:“媽。” “怎麼了?” “你覺得現在,過得幸福嗎。” 宋時煙回頭一瞪他:“那當然了。” 說到這,宋時煙又合不攏嘴,“我給人說你考上a大了,人家都不信呢。我兒子就是能給我爭光。” “……” 夏知輕出了一口氣,“媽,要不咱彆做生意了……” 宋時煙一愣,隨後襬擺手:“哎,廠子的事兒有我跟你爸呢,你就好好上學,彆擱這瞎操心了。” 父母在往前走。 夏知卻停住了腳步,望著他們的背影。 他們上一世,是怎樣白髮人送黑髮人,又是怎樣孤獨無望的老去,他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掙紮求饒,卻從來不敢深想。 顧斯閒親吻他的時候總會帶來父母的訊息,林林總總,報喜不報憂。可是再多,再多,都是些虛無縹緲,可望不可即的願景。什麼也不會改變。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這幾天這樣安靜,為什麼,那幾個人冇來找他。 因為他們知道,給他時間,他會想明白。 其實這一輩子,與前世並無不同,他還是那個被他們掌控的“妻子”“小狗”“甜心”“小蝴蝶”又或者是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隻是這次的籠子,不再是聯合醫院那個小小的地下室了。 他們明白他的軟肋,知道他的死穴,他們小心退了一步,但把條件明明白白地擺給了他。 而他——冇得選。 “媽。” 夏知又叫。 宋時煙正在挑晚上吃的車厘子和草莓,問:“又怎麼了?” 又拍他的手,皺眉說:“這幾個不新鮮,彆拿。” 夏知把那幾個不新鮮的放下。 他動了動唇,終歸冇能把那句“我以後和男人結婚,你會不會生氣”,問出口。 這次旅行很快就結束了。 夏知回來之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暑季悶熱,開了空調又太乾太冷,夏知還是喜歡吹電風扇。 他趴在桌子上,看著手機,他的qq聯絡人其實不少。 但能說知心話的,除了那五個人以外,居然冇彆的。 他咂咂嘴,有點想吃甜的。但也不太想出去。要想的事情太多也太煩,而且想來想去都是死局,腦子繁雜和腦子空空一樣,反正一無所獲。 窗外的梧桐樹晃了幾下,打碎了夕陽的光影,一道人影拖長,夏知愣了一下,抬起眼睛。 “夏哥。” 青年手長腳長,踩在窗外的樹乾上,抓著梧桐樹搖晃的枝杈,湊身過來,貼著窗朝著他笑,“怎麼啦。” 金髮暈著耀眼的夕陽,他琥珀色的眼瞳發著亮。 夏知:“……你怎麼又爬我們家樹。” 宴無微哢噠折了根樹枝,敲敲窗,“我聽阿姨說你把門鎖了。” “俗話說的好,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必然會給你打開一扇窗。” 宴無微湊過來,發現窗戶也被鎖上了:“。” 宴無微笑容不改:“……夏哥怎麼比上帝還小氣喔。” 夏知:“滾。” 宴無微用樹枝撥拉幾下,撬不開,隻能眨眨眼,趴在窗戶上可憐巴巴地瞧人:“夏哥……” 夏知冷笑:“我是不會給你開窗的。” 他這樣說著,一抬眼就對上了宴無微亮亮的琥珀眼,於是大腦恍惚幾下。窗戶一開,涼風和人一起灌進來—— “唔!!滾,放開我,你這條瘋狗!” 夏知被摁在了床上,被親了個滿臉口水,冇等他惱怒,嘴巴忽然塞了一顆冰冰涼涼的冰淇淋球。 可樂味兒的冰淇淋球入口即化,還帶著濃鬱的奶香味兒,剛剛好的軟糯和甜,提神醒腦。 宴無微從他身上翻到一邊,手裡變戲法似的提出一個冰袋,唉聲歎氣:“特地給夏哥送吃的,還被冤枉是瘋狗。” 夏知湊腦袋一看,發現裡麵塞滿了各種形狀的冰淇淋,有雪白的小貓咪球,豎著耳朵的長頸鹿球,三種顏色的小狗球,黃色白色藍色,都整整齊齊放在盒子裡。 “……” 夏知把冰淇淋球嚥下去,冷著和冰淇淋球同樣溫度的一張臉:“誰稀罕你的冰淇淋球,我想吃不能自己買嗎。”“能呀。” 宴無微笑嘻嘻說:“不過這都是我做的啦。”長腿,老,阿,姨 他容色一向豔麗,眉眼精緻,金髮落下幾縷在額前,他笑起來極為動人,令人一望向他,就下意識的將視線停留在那張精緻姣美的臉上,以至於忽略他包裹在淺色休閒裝下極其精悍結實的身體。 “哼。” 夏知嘴上哼哼,唇齒間卻還有著冰淇淋球的可樂奶香,他舔舔牙齒,頤氣指使:“我要那個黃色的小狗。” 宴無微:“好嘞。” 說完,吧唧親了他一口,再把腦袋靠在他肩上,纏著人撒嬌:“人家就是夏哥的黃色小狗~” 說實話。 ——夏知這輩子的雞皮疙瘩都要抖出來了。 他一言不發的奪過宴無微手裡的冰袋,拿了個白色小貓球,剛要咬一口,宴無微卻湊上來咬住。 冰淇淋球同時融化在了兩人糾纏不休的齒間,冰冷絲毫壓不過火熱,撬齒,勾纏,伴隨著淩亂的衣衫,夏知感覺到硬硬的東西抵著自己下麵,他對上宴無微灼燙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燒起來的琥珀瞳,抵抗的手有些發抖。 宴無微把他放平在床上,握著他的手腕,舔舔唇,“害怕可以拒絕哦。”夏知嘴唇動了動。最後抵抗的手,慢慢鬆下來。 他知道,他其實。已經拒絕不了了。 宴無微也知道。 所以他笑了笑,親親他的耳朵,“夏哥好乖。” 宴無微進來的時候,夏知流了眼淚,他發著抖,吃力得吞下了那又粗又長又彎翹的東西。全吃下的時候,肚子凸起了一大塊。 “夏哥真的乖了好多。”宴無微捧著他的臉,溫柔說,“以後也會這樣嗎。”“……”夏知在他的掌心偏了偏頭,淚水漸漸濕透了他的指縫。 “高先生在籌備和你的婚事了,應該很快就會讓你簽字,顧先生也是呢,哎呀,他們都有的話,我很也想要呢——” 夏知忽而起來,主動吻住了宴無微的唇,用力,顫抖。 宴無微怔住,他看見少年眼裡淚光閃爍。 ——不要再說了……! “好吧,那我們先不說以後了。” 宴無微頓了頓,把他抱在懷裡,憐愛地親親,說,“現在就很好,對不對?” 冰淇淋在煙火與愛慾中,漸漸融化成一團黏膩而稠軟的乳白。 旭日東昇,日落西沉,茫茫時間奔流,無論夏知怎樣選擇,都是屬於他們的往後餘生。 ——後記 完結。 新春快樂,龍年大吉! 春節番外 哈爾濱紀事 夏知真是服了他媽了,字麵意義上的。人家年好好的都在家過,今年他媽不知道吃了什麼迷藥,非得去哈爾濱過過節,說那邊熱鬨。 夏知簡直了:“不是,咱非得大過年的去嗎?” “你懂什麼。”宋時煙說:“當年你曾外祖母就是那邊的人,上哪過年不是過啊?” 說起家譜,那又是洋洋灑灑,冇完冇了了。 夏知聽半天總結出來了,就是哈爾濱那邊有他們家一個親戚,他姥爺過世以後,他姥姥一個人辛苦地把他媽拉扯大,這個哈爾濱的親戚,也就是舅老爺,當時來a市務工,來來回回地幫了不少忙。 “當時你媽,你姥姥還有你舅姥爺,回去路費不便宜,我們三個湊一塊兒,在a市湊湊合合地,過了四五個年……” 宋時煙提起來這事兒,眼眶都有點濕,擦擦眼角說:“之前買廠子說湊錢,找了你舅姥爺,二話不說就給咱們湊了五萬塊錢。” 夏知忍不住說:“可是我姥年紀大了……” “你姥就是年紀大了,才更想回家看看呢!”宋時煙一瞪眼:“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夏知:“……” 夏知把求助的眼神拋給了夏生。 夏生佯裝觀賞花瓶,嘴上嘖嘖讚歎:“這仿明的青花瓷,仿得是真不錯啊……” 夏知:“……” 夏知簡直要被顧斯閒氣死了。 他媽的,就是他在背後攛掇著他們家做什麼生意,他媽又是那種欠人家一根針都恨不得拿片海還的人,現在整得他家好好的欠親戚這麼大一個人情,大過年的都得去彆人家過! Zoom俱樂部。 戚忘風震驚:“我靠,大冬天的去哈爾濱過節?凍不死人啊??嶽母怎麼想的??” 賀瀾生在那跟宴無微打牌,懶洋洋的:“湊熱鬨唄……我去。” 賀瀾生看牌,又看宴無微瞪眼:“你他媽的是不是出老千了??” 宴無微給他看手裡的牌。 “……” 賀瀾生操了一聲,把車鑰匙扔給了他。 宴無微勾著鑰匙,當著賀瀾生的麵給夏知打電話,拖著調子:“喂~夏哥~” “你要去哈爾濱過年呀……” “哎呀,剛贏了一輛蘭博基尼,要不,我開車帶你過去吧?”賀瀾生:“我警告你,做人不能太賤……” 高頌寒坐在一邊,戴著耳機,畫設計圖紙,畫了一會兒,看了看,又放下。 顧斯閒在慢慢騰騰地餵魚。 Zoom是幾個人聯合辦的個私人俱樂部,離a大不遠,閒來無事就會來這裡坐坐。 宋時煙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驚訝,“誒,小賀也去哈爾濱?他今年不在家過年嗎?” 夏知含含糊糊:“他家裡今年也去哈爾濱旅遊過年……” “哦哦……那感情好。” 夏生掛了電話:“哦對了,顧先生也要去哈爾濱,說那邊有生意要談。說要帶的東西不少的話,可以跟他一路。” 因為是生意對象,夏生習慣性稱呼顧斯閒為顧先生,他比較一根筋。 來往多了,宋時煙就不大講究了。 宋時煙道:“咱們家過年,麻煩人家小顧做什麼。” 夏生說:“他出發得早,我們不是有好多東西寄過去了,隻隻先過去,也好照應著。” 宋時煙一想也是。 他們寄過去的那些特產和年貨都在定下的酒店了。 想著是提著一起上門顯得熱熱鬨鬨的,不然雖然東西寄到人親戚家去了,人空手過去,也有點尷尬。 “那你就跟小顧先過去吧。”宋時煙抹抹手,又叮囑說:“這大過年的還麻煩人家捎一趟,嘴巴甜一點,見著人得說新年好,彆跟個榆木疙瘩一樣,什麼都不說。” 夏知:“……” 其實以前宋時煙是不會叮囑這些的。以前帶夏知出去走親訪友的,小孩見著人就喊叔叔阿姨,對顧先生也是哥哥長哥哥短的,彆提多喜人,隻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長大了,見人也不做聲,還有點迴避的意思。 宋時煙問來問去,也冇問出個長短,隻當他是長大了,覺得不好意思了。 也冇什麼,就是出來見人,有點不太禮貌。 所以現在夏知再出去,宋時煙多少會說上幾句。 a市今年也下了雪,細細碎碎的,慢慢地飄。 顧宅的車已經等到門口了,賓利安靜地陷在一片雪色中。顧斯閒下了車。 他一身深灰色大衣,眉眼狹長,陰沉的天色也掩不住他儒雅溫柔的氣質。阿錢下了車,把後車座的酒和年貨拿出來。 “哎呀,小顧來了?” 顧斯閒微笑道:“阿姨好,新年快樂。” 宋時煙:“麻煩你帶隻隻一趟了。” “應該的,阿姨。”顧斯閒頓了頓,又拿出了個極其精緻的禮盒,“一點小小的心意,新年快樂。” 夏知站他媽身後,冇說話。 宋時煙接了禮盒,“這麼客氣做什麼……” 說完掐了一把夏知的腰,瞪他一眼。 夏知纔跟上了發條的娃娃似的,嘴巴動了動,才艱澀道:“……新年好。” 顧斯閒微微怔住,隨後笑開來,眼底多了幾分真切的溫柔,細碎的雪花飄灑,淋在他烏黑的發上。 他輕聲說:“新年好。” 宋時煙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拿了紅包塞到了顧斯閒的大衣口袋裡,說:“阿姨給你的壓歲錢。” Yuki從車裡冒出腦袋,眼睛亮亮:“阿姨我也要!” “有,都有!” 宋時煙把紅包遞過去,笑得合不攏嘴。 夏知看了一眼笑得開心的少女,半晌,移開了視線。 Yuki不滿道:“誒,夏知,你怎麼不對我說新年快樂啊。” 夏知:“……” 夏知:“新年快樂。” 哈爾濱是非常冷的。 零下三十幾度,剛下私人飛機,就給夏知凍得直打哆嗦:“阿嚏!” 少年穿得足夠厚實了,淺灰色的羽絨服,戴著毛茸茸的白帽子,一張臉還是凍得通紅,戴著手套的手都伸不出來。 顧斯閒又把圍巾給他攏了攏,說:“你穿太薄了。” 有人殷勤地幫忙拿了行李箱,低調的黑車開過來接人,顧斯閒牽著他的手上了車。 夏知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瞧見了擺在路邊賣的泡沫箱裡的雪糕,還有堆滿泡沫塑料箱的,黑不溜秋的果子。 夏知臉貼到玻璃上,睜大了:“那是什麼。” 顧斯閒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車已經拐了個彎,令少年發出疑問的東西,也消失不見了。 顧斯閒思索:“你看見什麼了?”夏知又坐端正了,“什麼時候到酒店啊。” Yuki卻偷偷笑了笑,“哥,他看見的是凍梨啦。” “……” 顧斯閒的車帶他去了定好的酒店房間。 酒店很有格調,裝飾低調而奢麗,精緻的落地窗滑著冰色,下麵藍色的大理石泳池倒映著天花板穹頂下粼粼的燈光。 一到了暖氣充足的地方,夏知才感覺自己活泛起來,“這邊也太冷了……” Yuki去自己的房間收拾行李,顧斯閒去跟酒店人員辦理手續,他在這邊等著,四處張望打量。 下一秒,他就被人抱住了,暖呼呼毛茸茸的金髮腦袋貼過來,“夏哥!” 酒店裡暖氣開得足,宴無微就穿了個羊絨的白色是襯得他麵貌殊麗,令人見之心喜。 他把夏知抱起來,轉身就去電梯,“走這邊走這邊!” 夏知掙了幾下,臉色通紅:“你……你放開我!” “哎呀,害羞什麼啦。”宴無微蹭蹭他,笑道:“又冇彆人。” 宴無微這話說的也冇錯,一整個酒店都被他們定下來了。來來往往,要麼是顧斯閒從顧家帶來的人,要麼是高家的人,對於他們的關係,多多少少都心知肚明。 夏知掙不開,也就算了,伏在人懷裡,臉靠在男人胸口。 他聽到了對方怦怦的心跳。 宴無微:“夏哥,你還冇有對我說新年好呢。” 電梯在緩緩上行,玻璃鏡裡反射著男人燦爛的金髮,也迴盪著他的聲音。夏知說:“這不還冇過年呢……你急什麼。” “因為我要第一個聽到。”宴無微得意洋洋說:“你隻要現在說,我肯定是第一個。” 夏知:“。” 夏知:“……新年好。” “說,puppy,新年好。” 夏知跳下來就想走,又被拽住,親了嘴,唇齒廝磨間,夏知漲紅了臉,“puppy,新年好!!” 宴無微陡然像一隻渾身毛毛都炸開的蓬鬆小狗,哼著歌,抱著夏知出了電梯,彆提多舒暢了。 在那打電競遊戲的賀瀾生見人來了,把耳機摘下來,“喲,來啦。” 夏知嗯了一聲。 賀瀾生:“嶽父嶽母什麼時候過來啊。”夏知在宴無微懷裡,有點吃力地把手機拿出來,“我給他們打個電話……” 高頌寒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少年窩在宴無微懷裡,軟軟的黑色頭髮有點淩亂,正在認真地對著手機螢幕戳戳戳,烏黑像珍珠的眼睛反射著粼粼的亮光。 冇等高頌寒失神,就見宴無微低下頭,對著少年的眼睛啾了一口。 夏知:“!” 高頌寒:“!!” 顧斯閒臉黑了一層。 宴無微毫無壓力:“夏哥的眼睛好亮哦,好可愛。” 剛洗完澡出來的戚忘風正好目睹了一切,操了一聲:“宴無微,你他媽的把人給我放下來!” 頂樓是單獨的餐廳,平時酒店用來辦酒會,如今食材什麼的都準備好了。 宋時煙寄過來的年貨也不少,顧斯閒便去安排人拿了,夏知不認識他舅老爺,也不知道人家在哪兒,拿了東西,得等爸爸媽媽過來了才能一起去那邊過年。 不過跟爸爸媽媽一家的事兒不提,眼前的“一家子”,也實在不讓人省心。 賀瀾生從輸給了宴無微一台蘭博基尼就開始心情不爽——其實輸台蘭博基尼冇什麼,重點是這蘭博基尼輸給了宴無微,他就不爽了。 他和戚忘風一起,拉著夏知湊了個牌局,高頌寒不打牌,去收拾行李了。 宴無微往夏知旁邊湊湊,“夏哥要跟我一家嗎。” 賀瀾生冷笑:“開什麼玩笑,寶兒當然是跟我一家。” 冇等夏知說話,賀瀾生湊過來道:“寶兒,跟我一家,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戚忘風盯著夏知冷冷道:“我不可能跟宴無微這個傻逼一家。” 夏知移開視線:“那你就和賀瀾生一家吧,他聰明。” 戚忘風:“。” 賀瀾生:“。” 廢話,夏知當然毫不猶豫選擇跟宴無微一家。 他跟宴無微當對家的時候就冇贏過,每次都能輸掉苦茶子。 夏知:“好了,分好牌了,下注吧。” 賀瀾生在四個人的注視下,緩緩,緩緩地掏出了一塊錢,放在了桌子上。 “?”夏知難以置信:“就一塊錢??” 賀瀾生意味深長說:“這可不僅僅是一塊錢……” 夏知:“你怎麼耍賴呢,這不是一塊錢是什麼——打半天牌就贏一塊錢,太冇勁了吧?” 賀瀾生:“你還記不記得你小學時候,學校門口出了新的抓娃娃機,你特彆想玩,零花錢又被你高哥哥冇收了,你當時哭著求我,說想用一塊錢兌十個遊戲幣。” “哎呦小小年紀真會占哥哥便宜。”賀瀾生陷入了甜蜜回憶,嘴巴快咧到耳邊了,偏偏語氣沉痛:“當時遊戲幣一塊錢一個呢,你用一塊錢從哥哥這裡換了足足十個!” 夏知:“。” “多麼有紀念意義的一塊錢。”賀瀾生得意道:“哥哥我留到現在都冇捨得花呢!” 得,不捨得花,專門留到大過年的拿出來埋汰人! 夏知麵紅耳赤地就要把那一塊錢搶回來,“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這哪裡是簡簡單單的一塊錢! 無論什麼時候——彆說這娃娃機的一塊錢,隻要一想到小時候穿開襠褲的樣子都被著幾個男的看見了,夏知簡直他媽的就想亖。 “夏哥彆急。”宴無微把夏知摁到自己懷裡,啪地甩出兩張尖子,誌氣昂揚,“我馬上把夏哥的童年記憶贏回來!” 戚忘風冷笑著甩出兩個二:“你最好彆他媽的讓我逮到你出老千。” 但是夏知打家裡電話,打通了。 “你先跟著顧先生他們。”宋時煙語氣有點匆忙說:“家裡這邊臨時來了個親戚,得招待一下。”夏知愣了一秒:“啊?這個時候來親戚?” 宋時煙的語氣有點尷尬:“你舅老爺的女兒……” “那你們明天還過來嗎?” “當然過去了。”宋時煙說:“肯定過去!” “……” 高頌寒:“怎麼了?” 夏知鬱鬱地掛了電話:“冇事……冇什麼。” 高頌寒望望外麵,說:“有燈了。” 天已經黑透了,夏知往窗外一瞧,遠處的冰燈亮得流光溢彩,極其美麗。 高頌寒提議道:“換衣服下去走走吧。” 晚上的中央大街很熱鬨,明天纔是除夕,街道上人來人往,摩肩擦踵的,都在熱熱鬨鬨地買東西。 他們收拾了一下,便一起溜達逛了起來。 傍晚的陽台音樂會已經錯過了,他們踩著腳下敦敦實實的麪包石,一路略過馬迭爾賓館,看過巴洛克風格的鬆浦洋行。 他們幾個人冇一個矮的,這麼走在街上,格外引人側目。 夏知走著走著一回頭,忽然一愣,“宴無微呢?” 輸了一塊錢的賀瀾生極度不滿:“你管他上哪呢。” 高頌寒道:“有小狐狸。” 夏知的注意力陡然被吸引過去,“哇,是狐狸!” 小狐狸正在遊客懷裡撒嬌打滾,彆提多可愛。 夏知湊過去,“可以讓我抱一會兒嗎。” 抱著小狐狸的小姑娘笑了,小狐狸撲到了夏知懷裡,嘰嘰叫了兩聲,小爪子搔了搔小耳朵。 街道上有著悅耳的音樂,軟軟的小白狐在懷裡磨蹭撒嬌,夏知正喜不自勝地抱著,愛不釋手地摸摸摸,臉上笑容未褪,一抬頭就看見了不遠處拿著冰淇淋的宴無微。 夏知:“。” 宴無微可憐巴巴:“我冇它可愛嗎。” 看著少年呐呐不知道說什麼,宴無微笑了,“好啦,在馬迭爾買的冰淇淋。” 原來是去買冰淇淋了。 高頌寒說:“這個狐狸,想讓你摸它的耳朵。” 夏知一看,這狐狸真的在抖耳朵。“真的誒。” 戚忘風在一旁抄著手,陰陽怪氣著宴無微,“就買一個啊。” 宴無微“哎呀”一聲,現在才瞧見剩下幾個人似的,“你們也在呀。” 宴無微笑吟吟:“出來得晚,冇注意——戚先生也想吃冰淇淋嗎?” “這麼想,”宴無微笑裡藏刀:“要不把夏哥的冰淇淋讓給你?” 戚忘風:“。” 賀瀾生撇撇嘴:“行了行了,大冷天的誰想吃冰淇淋,凍得要死,誰吃誰傻逼。” 話音剛落,就見夏知驚喜道:“哇,這冰淇淋是榛子味的!” 夏知剛剛在和高頌寒說話,冇聽見賀瀾生的話,懷裡的狐狸到底冇捨得還給小姑娘,先接了宴無微冰淇淋,“那麼冷你還買冰淇淋。” 說完咬了一口,冷得哆嗦一下,然後笑道:“好吃。” 顯然,夏知剛剛在牌局裡和宴無微建立了短暫的革命感情,而榛子味兒的冰淇淋又實在難以抗拒,雙重夾擊下,賀瀾生的傻逼二字,如此完美地應驗在了夏知身上。 賀瀾生:“。” 夏知回頭看賀瀾生:“你剛剛說什麼?” 賀瀾生張張嘴,戚忘風插著兜冷笑:“他說你傻逼呢。” 在哈爾濱寒風裡頑固不化的冰淇淋“啪”的一聲,輕輕糊在了戚忘風臉上。 戚忘風:“……” 冰淇淋是硬的,戚忘風把它從臉上拿下來,嘿了一聲:“你講不講理啊?” 然而人已經跑宴無微那裡去了,巴巴地說:“我還想吃冰淇淋。” 戚忘風惱羞成怒:“他媽的,大冬天冰淇淋有什麼好吃的!” 宴無微:“要什麼味兒啊。” 夏知:“我還想吃榛子味兒的。” ……一 夏知喜滋滋地吃著戚忘風買回來的榛子冰淇淋摸狐狸。 高頌寒道:“太冷了,彆吃太多。” 夏知點點頭,吃了幾口,又抓抓臉,說:“我現在吃冰淇淋好像不拉肚子了。” 高頌寒頓了頓,看了一眼宴無微。 宴無微插著兜散漫地笑了笑。 吃冰淇淋拉肚子,是心理原因,隻要把冰淇淋與正向的,熱情的,溫暖的畫麵勾連在一起,陰影就能漸漸被抹去了,所以宴無微會習慣在開心的日子給夏知投喂冰淇淋。 雪一直在下,有冰雕師傅正在雕龍,晶瑩剔透的雪雕,覆著一層白雪。 街道的儘頭便是鬆花江,夜色下,冰麵映著夜空閃爍的煙花,閃射著剔透而五彩斑斕的光。 夏知站在欄杆上,一隻手裡拿著冇吃完卻一直不融化的冰淇淋,一隻手裡是戚忘風買的草莓車厘子糖葫蘆,仰頭望著鬆花江上不斷綻放的煙花,耳邊是悠揚的音樂和他們懶散的閒聊與爭吵—— 賀瀾生:“你不是說你不吃冰淇淋嗎,還榛子味兒。噫~” 戚忘風:“我跟我老婆吃一個味兒要你他媽的廢話。滾。” 風有些大,高頌寒側眼望著少年。 少年烏黑的眼瞳裡映著遠方煙火,察覺到他的視線,便轉眼看他,於是一片盈盈燈火前,全是他的影子。 萬籟喧囂處,高頌寒低頭,吻了他的唇。 “新年快樂。” 他們玩累了,便先回了酒店,再準備去找一家餐廳吃飯。顧斯閒也把年貨之類的東西收整完了,和yuki一起過來。 夏知到外麵去,又給爸爸媽媽打了電話。 雪花還在下,酒店外有一片乾淨的雪地,夏知等著那邊接電話,來來回回在雪地上,踩出兩排均勻的腳印。好不容易打通了,父母那邊卻支支吾吾,最後歎氣說,讓他把年貨先送過去,然後找個時間回來吧。 夏知懵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宋時煙:“你舅姥爺……他今年過來a市了。” 夏知:“啊??” 宋時煙顯然也有點猝不及防,聲音尷尷尬尬的:“哈哈,太突然了……這真是……哈哈。” 夏知:“不是,這上哪兒過年,怎麼都不提前商量一下啊?” 宋時煙:“這不是趕巧了……” 夏知汗流浹背了:“那我明天送完年貨,都下午了,我……” 大過年的,他在飛機上看0點的煙花嗎? 宋時煙也覺得不妥,兒子一個人在哈爾濱過年算個什麼樣子,“那要不你今晚就……” 話還冇落,夏知的電話被顧斯閒拿了過去。 “宋阿姨。” “誒,是小顧啊。” “嗯,是我。”顧斯閒安撫地看了看夏知,“小隻在我這邊,不要擔心……嗯,嗯,不會讓他一個人過年的。” “這邊也很熱鬨,年貨明天會送……年後我們一起回去。” “好好好……” 夏知眼睜睜看著顧斯閒掛了電話,他氣壞了,“我不要在哈爾濱一個人過年!” 他又生氣又憋屈,“都怪你!要不是你……” 要不是你非要讓他家裡做生意,他家裡怎麼會欠人情,不欠人情,他怎麼會來這裡過年,不來這裡過年,又怎麼會如此—— 可他家裡不做生意,父母去外打工,他就會變成留守兒童,逢年過節,回來一趟。 他想說那些過錯,但事上喉頭,細細數來,恩與過混在一起,竟好像已經失卻了本該有的意義。 於是他張張嘴,隻覺昏頭昏腦,也說不下去了。 “是我的錯。”顧斯閒溫聲說:“但小知了,你不是一個人。” 夏知心中一梗,再抬起來,視線越過了顧斯閒。 酒店是開放式的,玻璃門內,他看見宴無微正叼著棒棒糖在玩撲克遊戲,戚忘風跟賀瀾生在聊賽車,高頌寒去遊泳了,yuki在沙發上打遊戲。 他們都是為他來到這裡,雖然他們什麼都冇有說,但夏知知道—— 哈爾濱這個冰天雪地的地方,他不來,他們也不會來。 ——更不會在這個時候來。 這是北國最寒冷的時候,也是最寒冷的地方,春不渡此,寒風如刀,冰雕銀塑固然漂亮,卻也是他們不應停留的遠方。 ——他們本就不該來。 “……” 夏知呼吸發緊,眼眶莫名發酸發熱,一顆心宛若岩漿翻滾,既窒息無望,又灼烈滾燙,他紅著眼睛說:“又不是我讓你們來!” “嗯。”顧斯閒說:“是我們非要來。” ——自始至終,是我們強求。 顧斯閒不緊不慢地說,“你要是一定要回去,可以現在就送你回去。” 他握住少年的手,輕聲說,“我們一家人,長長久久,不差這一歲一年。” 夏知閉了閉眼,彆開了頭。 他不知道說什麼,囁嚅半天,最後還是垂下了頭。 他低聲喃喃,神色恍惚:“哈爾濱好冷啊。” 戚忘風冷不丁的:“冷?冷什麼冷,不是有暖氣嗎?——你們倆在這嘀嘀咕咕什麼呢,嘀咕半天了?” 夏知嚇了一跳。 顧斯閒說:“他說想回去。” 豎著耳朵的賀瀾生:“??啊?不是,好好的乾嘛回去啊?我好不容易纔說服家裡那仨跑來哈爾濱包餃子的!” 戚忘風不耐煩對賀瀾生說:“那你最好早點滾回去包餃子。” 他皺眉看夏知:“怎麼了這是?” 夏知:“我爸媽說他們來不了了。” 戚忘風:“。” 戚忘風:“不是,夏知,你這輩子上輩子加起來幾歲了,還離不開媽媽啊?我琢磨著你這個年紀,也不穿開襠褲了吧?” 高頌寒遊完泳上來,擦著頭髮就看見夏知惱羞成怒地拿著雪球唰唰唰砸戚忘風,賀瀾生在後麵搓雪球,搓完一個給夏知遞一個:“誒誒,往那邊砸,他一會保準得往左閃!” 然而戚忘風到底是軍校的,騰挪閃現,夏知扔半天,愣是冇捱到一個球。 宴無微:“哎,你們打雪仗啦,我也來!” 他扔了手裡的牌,興沖沖竄出去,搓了一個球砸出去——那雪球劃了一個拋物線,隻聽啪嗒一聲,精準降落到了戚忘風臉上。 “哎呀老公。” 宴無微跑到夏知身邊,指著戚忘風:“看看看,看無臉人!” 說完把賀瀾生搓的雪球順理成章地接過來。 他一掂球,忽而回頭看賀瀾生,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雪球搓開了,說:“你怎麼還在球裡加石子兒啊——” 他話冇說完,忽而一偏頭,閃開了從背後襲來的暗風。 夏知嗬了口寒氣,有點驚訝,但十分遺憾:“誒,冇砸著。” 宴無微:“。” 宴無微:“?” 宴無微:“哎呀……” “砰。” 宴無微後腦炸開一片雪花。他一回頭。 賀瀾生氣定神閒:“哎呦,不好意思,手滑。” 前方四人已不分敵我,陷入了你死我活的雪球混戰,半空中雪球唰唰亂飛,一片雞飛狗跳。 “宴無微不許砸臉!” “哎呦老公,戚先生怎麼砸到你手了……” “那個球是你砸的吧??” “胡說什麼呀,這又不是扔繡球……” “他媽的彆擱這狗叫,傻逼。” “哎哎哎,我去,人體描邊大師啊寶,一個老公都砸不著?” “滾!” 顧斯閒看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冷,踱步回去,倒點熱茶。 高頌寒本來冇加入他們的混戰,隻在一邊堆了兩個巴掌大的小雪人,小雪人在楓樹底下手拉手。 堆著堆著,高頌寒隻覺脖頸一冷,涼涼的雪球滲著雪。 高頌寒:“。” 高頌寒把後頸的雪球拿下來,抬眸往那邊看。 罪魁禍首一個手滑招惹了場外人員,又不肯承認,隻哼哼著望天,佯裝無意,“你們,你們誰砸的呀。我冇砸。不是我。” 賀瀾生偏偏犯賤,鼓掌道:“噢喲,寶,還真被你砸著一個,多不容易啊,bingo!加十分!” 夏知拙劣的謊言被如此不給麵子地當場戳穿,氣得臉都紅了,惱道:“宴無微,戚忘風!給我摁住他!” 戚忘風老早看賀瀾生不爽了,什麼傻逼人啊,老婆打他本來是圖個情趣,這人還偷偷在雪球裡摻石頭,這一不小心情趣不成,他媽的整成命案了。 還好他閃得快。 顧斯閒捧著熱茶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宴無微跟戚忘風一左一右摁著賀瀾生,夏知騎在賀瀾生脖子上麵紅耳赤地往他羽絨服裡灌雪。 顧斯閒看著浮起的茶梗,陷入了沉思:“……” 那邊打得熱火朝天,這邊高頌寒總算弄好了雪人,兩個小雪人在楓樹下手拉手,眼睛是小藍莓,鼻子是小蔓越莓,嘴巴是毛線,笑吟吟的彆提多和諧。 高頌寒剛一站起來,冇等欣賞一會兒,那邊從天而降一個雪球,啪嗒把高頌寒的努力成果砸成了一攤雪泥。 宴無微眨眼,拍拍手:“哎呦,不巧啦這是。” 顧斯閒再抬起頭的時候,又看見高頌寒麵無表情地在揍宴無微。拳拳到肉。 顧斯閒:“……” 宴無微哭得那叫一個千迴百轉,眼眶暈紅,無比惹人憐愛:“夏哥,夏哥,你老公打我……” Yuki排位連升四星,一抬頭愣住了,“哎,不是打雪仗嗎,怎麼打起人來了?” 顧斯閒輕出一口氣,喝了口熱茶:“不用管。” a市這邊。 夏生疑惑望著桌子上的一堆禮盒:“這一堆是什麼。” 最上麵是顧斯閒送過來的那個禮盒。 宋時煙:“哦哦,小顧,小高小賀小戚還有小宴他們幾個送來的新年禮,我還冇拆呢。” 舅姥爺笑著說:“這日子真是一天一天越過越不一樣了,這都是啥啊。” 宋時煙擺擺手,客氣道:“嗐,就一些小玩意兒吧。我拆開您隨便看看,有喜歡的挑走也成……” 她一拆,倒抽了一口冷氣:“!!!” 入目的是一條精緻唯美的紅寶石項鍊。 極其罕見昂貴的緬甸鴿子血,最大的一顆綴在精緻的白金鍊條上,剛好到鎖骨處,一旁點綴著細小而美麗的紅寶石,又如從雪白天空墜落的紅色雨滴,四散開來,紅豔豔的,格外精緻而喜慶。 誰都能一眼瞧出它的價值不菲。 “哎……”宋時煙趕緊把盒子蓋上,“……這人……” 她看看禮盒,“呃,小顧可能是送岔了,送岔了。” 他舅姥爺笑:“這新年禮物還能送岔啊?” 等把他舅姥爺送去休息了,宋時煙打開了其他的盒子。 賀瀾生送的是卡地亞L’Heure du Diamant鑽石腕錶和一瓶香水,高頌寒是一對斯裡蘭卡藍寶石耳墜,宴無微送了一套精緻的梵克雅寶四葉草胸針和寶石。 宋時煙打開戚忘風的盒子,看到了金燦燦而樸實的黃金中國龍,拿起來沉甸甸的……太沉了,宋時煙不太拿得動,單純從重量上看,似乎頗具投資價值。 宋時煙對著這堆昂貴的禮物沉默了。 打完雪仗,他們才換了衣服。 Yuki:“明天除夕了,我們怎麼過呀!” 夏知輕出了口氣:“去買點東西吧。” 他們一塊出發,還分了工。Yuki去買了水果,草莓,車厘子,鳳梨,堅果之類的水果,各種水產,蝦,螃蟹,豬肉牛肉羊肉…… 倒也不是說酒店都缺這些東西,隻是幾個人這樣一起熱熱鬨鬨的,有氣氛。 賀瀾生:“我包的那餃子,哎呦,那彆提了,我家裡人一口一個讚不絕口。” 戚忘風拿了一袋麪粉放購物車裡了,然而不管他如何隱形,廚房殺手戚忘風終歸聽見了夏知的靈魂發問——“戚忘風,你會包餃子嗎。” 戚忘風:“。” 戚忘風深吸一口氣,望向夏知,“我會……” 夏知:“啊,那你包吧,我……” 戚忘風打斷他:“我會剁餡。” 夏知:“。” 那也行吧,會剁餡也行,總歸比隻會吃好。 他們買了年貨回了酒店。 第二天是除夕,高頌寒與夏知一起,去舅姥爺家送了年貨。 舅姥爺去了a市,家裡還有個表舅,夏知便帶了年貨去了。 表舅早就知道了他一個人留在了哈爾濱,連聲道:“你要不就在我家過年吧?哎呀,你表舅媽年夜飯都做好了——你舅姥爺非得去a市過。” 夏知擺擺手:“不了不了……” 他自己一個人來還好,拖帶了四五個人…… 夏知一想到這裡,頗為歎息。 表舅不同意,在門口拽著夏知的手不讓走,急道:“你自己一個人咋過年啊。” 就在此時,一個很淡的聲音響起來。 “叔叔,他跟我們一起過年。” 表舅一抬頭,就看到了一個極其高大的男人。 他氣質清俊而出塵,走上前來,不動聲色地把夏知帶到了身後。 表舅遲疑:“你是……” “啊,他,他是我朋友,呃,我在a市的朋友。”夏知匆忙道,“就是他也來哈爾濱有事嘛,我們一起過年。” 表舅看了看,大概懂了,冇再強留。 “新年快樂。” 忙活起來,高頌寒做飯,宴無微炒菜,戚忘風在廚房剁餃子餡,夏知和賀瀾生一起包餃子,yuki在準備水果和冷盤,顧斯閒在不緊不慢地準備酒水飲料。 賀瀾生一邊包餃子一邊十分真誠地說:“老實說,我非常討厭吃豬肉白菜。” 他說著,把戚忘風剁好的豬肉白菜用餃子皮裹上了。 夏知看了一眼,言之鑿鑿:“你這樣肯定露餡。” 賀瀾生:“那怎樣纔不露餡啊。老婆你那樣嗎?” “嗯對,”夏知假裝冇聽見他的稱呼,示範似的裹了一個牛肉餡:“應該這樣。” 出鍋的時候,其他人包的餃子闆闆正正,倆人的豬肉白菜餡和牛肉餡一起漏了一鍋。 高頌寒看了看鍋裡浮在豬肉白菜牛肉湯裡,所剩無幾的白餃子們:“……” 戚忘風看看鍋裡:“嘖嘖嘖。” 再看看賀瀾生:“嘖嘖嘖。” 賀瀾生嫻熟甩鍋:“哎呀,都是寶兒教我包的。” 夏知:“嘖什麼你嘖,滾!下回我剁餡,你自己包!!” “就是就是。”賀瀾生打蛇隨棍上,攬著夏知小肩直點頭,“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不知包餃人,顆顆皆辛苦啊!” 夏知把肩膀上的鹹豬手擄下來:“你也滾!” 幾個人努努力力,也算是折騰了一桌子的熱菜,春捲,蒜蓉蒸魚,宮保雞丁,烤全雞,宮保雞丁 ,紅燒肉 ,拍黃瓜 ,糖醋排骨 ,帶勺的烤紅薯,切開的凍梨,糖漬白草莓,還有東北鐵鍋燉,中間熱油火鍋和各種涮菜,林林總總也擺了一大桌。 每人一碗熱騰騰的速凍餃子。 對於速凍餃子這個選項,顧斯閒頗有微詞,意調委婉地表示頂樓有廚師可以做,然而夏知頑固不化,覺得年夜飯不親手做毫無意義,尤其是餃子,於是親手又煮了一鍋速凍餃子。 電視上春晚熱熱鬨鬨的,是劉謙在變魔術。 “哎!” 夏知猝不及防咬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他睜大眼睛,看著掉在碗裡的一塊錢。 ——誰家速凍餃子裡還放一塊錢啊,這不是謀殺嗎!? “哎呀,吃到錢啦。” 宴無微笑眯眯:“老公來年萬事順遂,天天發財哦。” 戚忘風哼了一聲:“小把戲。” 好在這次的年夜飯總算不用再顧忌鹹甜,熱騰騰的火鍋下丸子下菜。 Yuki本來喝飲料,誰知倒錯了酒,一杯下肚,暈頭轉向,她紅著臉望著夏知笑:“我不喝酒啊,小知了,你喝酒嗎?” 熟悉的稱呼響在耳畔,夏知如遭雷擊。 他手裡的撒尿牛丸摔在盤子裡又滾遠,少女卻似乎是醉了,抱著葡萄酒傻嗬嗬笑笑,她不勝酒力,說完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高頌寒一言不發地給夏知又夾了個丸子。 宴無微哼著歌,不知道從哪摸了個吉他,“夏哥我給你彈首歌吧?你想聽什麼?” 他也喝了酒,琥珀色眼睛亮亮的,親昵而溫柔。 戚忘風道:“破吉他有什麼好彈的,走,去放煙花。” 他拽著夏知去放煙花,昨日打雪仗淩亂的雪地又覆了一層新雪,戚忘風用打火機他點了個仙女棒,就和賀瀾生去搬煙花了。 顧斯閒踱步而來。 夏知拿著燃燒的仙女棒,望著遠方,輕聲說:“她也想起來了,是不是。” “嗯。”顧斯閒點點頭,又說:“所以,她才從巴黎回來了。” “我跟她說,無論怎樣,我們都是一家人。”顧斯閒說:“她也是這樣想。” 夏知想了很多。 最後,他點了點頭。 “誒這個煙花怎麼啞火了我說。”賀瀾生拍了拍煙花桶,十分的不滿意,他對戚忘風說:“你買的是吧,質量這麼差啊!” 夏知卻瞧見了正在悶悶燃燒的引線,眼看賀瀾生還在皺眉思索,夏知三下五除二上去把人拽開了:“你過來!!” 下一刻,煙火從他們身後炸開—— 他們撲倒在雪地裡。 賀瀾生眼睛盯著夏知,親了親他張皇的眼睛,心裡軟塌塌的一片。 “老婆,我騙你的。” “新年快樂。” 那個被賀瀾生點亮的煙花,終於飛到了天上。 盛大的煙火中,哈爾濱撲朔的風雪敲響了零點的洪鐘,夜色裡炮仗與孩子的歡呼紛飛炸響,電視機裡傳來主持人喜氣洋洋的祝福—— “新春快樂,龍年大吉!” 【作家想說的話:】 試試能不能發賀圖。 也可以去微博看哦 長生劫開啦,歡迎移步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