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胎 038

修者！

天快亮時，聆初的意識突然在石像裡打了個激靈。

不是冷的，是種被無數雙眼睛盯上的悸動感——像獵人闖進了狼群的領地，四麵八方都是蟄伏的、蓄滿力量的氣息。

這些氣息滾燙得像岩漿，比她見過的任何活人都要旺盛，甚至蓋過了死城裡瀰漫的腐臭。

【淨明，醒醒。】她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促。

淨明正蜷縮在草堆裡打盹，懷裡的石像突然發燙，他猛地睜開眼，手瞬間摸向腰間的剝皮刀。

油燈早就滅了，窗外的雪光映進屋子，能看見黃驃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裡噴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成霧。

“怎麼了？”他的聲音還有點沙啞，卻瞬間繃緊了神經——這兩個月的亂世教會他，聆初的直覺比任何警報都要靈驗。

【城裡來了些人，不對勁。】

【你自己感受一下。】聆初的意識悄悄擴散出去，努力捕捉那些陌生的氣息。

【好多人，生命力強得嚇人，像是……像是燒得正旺的火堆。他們在挨家挨戶地搜，動作很快。】

淨明屏住呼吸，側耳細聽。果然，遠處傳來隱約的“吱呀”聲，像是門被推開的響動，卻比尋常人推門快了數倍。

中間還夾雜著某種低沉的、類似誦經的調子，卻又比經文更有穿透力，震得窗紙都在微微發顫。

“是……兵丁？”他握緊刀柄，指節泛白。可兵丁的氣息他太熟悉了，帶著鐵鏽和酒氣，絕冇有這般……乾淨又危險的壓迫感。

【不是兵丁。】聆初的聲音沉了沉，【他們在處理屍體，你聽。】

淨明豎起耳朵，果然聽見遠處傳來“轟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巨石砸塌了房屋，卻又冇聽到磚石碎裂的嘈雜。

緊接著，一陣風捲過街道的聲音傳來，比尋常的風更急、更烈，帶著股草木灰的味道——像是有人在焚燒什麼，卻連火星子的劈啪聲都冇有。

“他們在燒屍體，用的不是火摺子。”淨明的語氣裡帶著困惑，“那股熱氣……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淨明的心跳漏了一拍。憑空生火？這可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他想起師父講過的誌怪故事，說深山裡有“異人”能呼風喚雨，難道……

“他們是什麼人？”

他低聲問，眼睛緊緊盯著虛掩的門縫，雪光從那裡透進來，映出外麵空蕩的街道，卻總覺得暗處藏著什麼。

【修者。】聆初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某個遙遠的詞彙，【修仙的人。】

“修仙？”淨明愣住了，這個詞隻在師父的舊書裡見過，說的是能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的仙人。他一直當是神話，就像說海裡有龍王、山裡有精怪一樣，當不得真。

【就是你想的那樣。】聆初的意識歎了口氣。

【每個世界都有這種人，能調動天地間的‘氣’，變得比常人強得多。他們平時都藏著，嫌普通人麻煩，怎麼今天突然紮堆出現在這種死城？】

淨明隨口問道:【你去過很多世界？】

聆初冇有回他，她“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影子。

那影子快得像陣風，掠過高高的城牆時甚至冇踩吊橋，直接踩著雪頂飄了過去，衣袂翻飛間帶起的氣流掀飛了地上的碎冰。

淨明的喉結滾了滾。他也親眼看見了，那絕不是武功高強就能解釋的。人怎麼可能不藉助任何東西就飄起來？

“他們……要做什麼？”他的聲音有點發澀，握著刀的手微微發抖。

是敵是友？如果是敵人，以他們剛纔露的本事，自己和聆初恐怕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

【不清楚，】聆初的意識緊緊鎖定那些移動的氣息。

【他們在搜活人，也在清理屍體。動作很快，而且……好像冇什麼惡意？至少目前冇感覺到殺氣。】

淨明沉默了片刻，鬆開了緊握刀柄的手。他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街道儘頭站著幾個穿著統一服飾的人。

青灰色的袍子上繡著銀色的雲紋，袖口寬大，行動間幾乎聽不到腳步聲。其中一人抬手對著路邊的屍體虛虛一抓，那具早已僵硬的屍體竟像被無形的線牽著，緩緩飄向街角的空地，堆在一起。

另一人則抬手對著屍堆唸了句什麼，指尖亮起一點白光，那堆屍體瞬間燃起淡藍色的火焰，冇有黑煙，也冇有焦臭味，隻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眨眼間就燒成了灰燼。

“他們……在做好事？”淨明喃喃道。清理屍體，避免瘟疫，這確實是積德的事。

【看起來是。】聆初的聲音鬆了些，【但小心點總冇錯。我感應到他們有七個人，個個都很厲害。】

淨明點點頭，心裡有了主意：“我們按兵不動。如果他們是好人，自然不會為難我們；如果是惡人，以他們的本事，我們也跑不掉。”

【說得也是。】聆初的意識晃了晃，忽然想起什麼。

【不過你也彆怕，真要是動手，我拚著耗儘最後這點能量，也能護你一次。】

淨明的心猛地一暖，低頭摸了摸懷裡的石像：“怎麼護？把我送出城嗎？”

【想啥呢，我現在就剩一格虛電了。】聆初的聲音帶著點自嘲。

【他們砍你要害的時候，我能讓石像硬一下，替你擋個一招半式吧。】

淨明的呼吸頓了頓：“然後呢？”

【然後？】聆初的聲音輕得像歎息，【然後我們就一起等死唄，還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