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歲月靜好
伊麗莎白醒過來的時候身邊並冇有人,以至於她過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自己已經嫁人,嫁的還是菲茲威廉·達西先生。
雖然她也是紳士的女兒,卻畢竟是從鄉間出來的,在她人生過去的二十多年中,雖然也同眾多喜愛做夢的閨中少女一樣,希望能夠嫁予一位風度翩翩的英俊少年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然而達西先生超出夢想委實良多。伊麗莎白想起自己的婚事甚至曾受宮廷阻撓,累得二人不惜私奔,她隻覺得一切彷彿都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夢中曆險,夢中自己那種堅韌和果敢,簡直是一夜長大。
所以詩人才說愛情能令人成熟又堅強?
她抱著被子,把頭塞進去,默默笑了好一會兒。
笑了好一會兒之後她才意識到該去找找達西先生去哪兒了,又從被子裡伸出腦袋,原來彭伯裡莊園的主臥大得嚇人,達西先生披著晨褸正站在床邊,如果不是他手上拿著一件奇怪的東西,伊麗莎白會覺得此刻他臉上被朝陽投注的光影棱角和畫室裡的半身像一般無二,安靜而又迷人。
伊麗莎白覺得自己會第二次愛上他,如果不是他手上拿著自己緊身衣。
此情此景不可思議,伊麗莎白一躍而起,把棉布長睡衣兜頭套在身上,也顧不得新婚夜後彼此在晨光中含情脈脈凝視的打算,她隻打算要奪回自己的緊身衣,就跟女人不會對男人的佩劍感興趣一樣,男人也不要指望染指女人上戰場的武器——緊身衣。
“你手上拿著什麼,達西?”伊麗莎白施施然走近,達西卻冇有被抓住的驚慌失措,她隻好裝模作樣地彷彿剛剛纔發現:“哦,你拿著我的緊身衣做什麼,快還給我,我要起床了。”
結婚第二天的早上伊麗莎白絲毫冇有拘謹,還像一隻被人搶走了毛線球的小貓咪,達西有點兒瞭解緊身衣這種東西對於姑娘們的私密性了,於是越發不想還給伊麗莎白。
“我隻是不敢想象,這像盔甲的東西會勒出看似柔軟到不盈一握的腰肢來,”達西嘖嘖稱奇,卻冇有歸還的打算:“在女仆來之前,我主動要求為我的太太服務。”
他並不全然懂事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妹妹布希安娜比他小上很多,其實他並不是很懂得和同齡的女性相處,高傲是他不善於交際的保護色,雖然他禮貌殷勤起來的時候讓人絲毫感覺不到他的勉強。不過一個身心健康的年輕男子如何會不對女性好奇呢,達西隻不過冇和他那些大學裡的浪蕩同學一樣,跑去小巷子裡找各色出價的女人一探究竟。
鑒於他的得體,達西太太就必須投桃報李讓他一探究竟了。
他拿著緊身衣不放的樣子,簡直就像一個任性的小男孩拿著玩具一樣。
伊麗莎白也不是第一天他任性了,就和他初到麥裡屯擺著個臭臉一樣,但是“我的太太”這個稱呼還是讓伊麗莎白瞬間心頭一蕩。
她轉過身去,抱住床柱,無奈道:“來吧!”
伊麗莎白雙手高舉、腰臀微陷的樣子,很容易讓達西先生想要來點彆的什麼,於是他就順從心意來了點什麼。但伊麗莎白似乎有些兒拘謹,這讓他找回了點優勢,大概她前晚喝多了杜鬆子酒,那威力可太大了些。達西先生迷迷糊糊地想,下次喝尼加斯酒比較好,裡麵隻有葡萄酒、檸檬和果子凍,可以讓伊麗莎白適當放鬆,又不能令她輕而易舉地贏過自己。
當達西終於正經幫著伊麗莎白穿緊身衣的時候,她已經氣急敗壞了。
“我們今天該啟程去巴斯的,啊!”她猝不及防叫了一聲,因為達西大力地抽了一根帶子,而後他趕緊放輕了動作,伊麗莎白這纔有氣無力地說道:“雷諾奶奶該等急了。”
“她纔不會等急呢……”達西心想這位如同家中長輩一樣的管家可能巴不得新婚夫妻一天待在床上,這樣她就可以馬上去服侍小主人,而把老主人拋在了腦後。
“可我著急,我一直很想去!”伊麗莎白抗議,那裡是有名的溫泉度假聖地,但各方麵生活費用非常昂貴,通常隻有達官貴人才能去,而達西保證他們可以在那裡待上六週,這時候伊麗莎白看到鏡子裡倒映出來的兩人,她驚訝地叫起來:“達西先生,把女仆叫進來,你抽的繩帶和毛毛蟲一樣,晚上我脫衣服的時候會被旅店裡的女仆笑死的。而且你抽得太鬆了,彆人看到我的粗壯腰肢會以為我懷孕了!”
傳說達西夫婦曾經私奔的風言風語可冇有停過,隻不過冇有人敢在彭伯裡莊園說這種話。
達西並冇有覺得太太的腰肢哪裡粗壯,他也不同意由女仆接手自己的福利,雙方討價還價的結果,是達西幫助伊麗莎白把緊身衣脫下來,然後由她自己抽帶子,最後達西先生用他的手把緊身衣撐開讓伊麗莎白套進去。
伊麗莎白其實並不相信達西先生的手勁能大到這個地步,鄉間是有傳說有些長年從事體力活的農夫們可以撐開太太們的緊身衣,這被他們的太太拿來在婦人多的社交場合炫耀,伊麗莎白現在總算懂了這種隱性炫耀背後的東西。
可達西先生雖有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愛好比如拳擊之類的,可他總體是養尊處優的。
以至於達西把緊身衣套在伊麗莎白身上後,她還冇有回過神啦,知道胸腹被熟悉的感覺緊緊擠壓,她才意識到達西乾成了。
所以她以後也要去沙龍炫耀一下嗎?伊麗莎白笑眯眯地想,在更高級的社交場合,她這份榮耀可能是絕無僅有的。
早晨這段小插曲使伊麗莎白完全冇有成為新婦的不適應,因為達西讓她統統都忘記了,而她又已經成為了莊園實質上的女主人,這比一般意義上的嫁入豪門都要更輕鬆百倍。布希安娜已經和平常一樣的時間起床,這會兒正等著他們用餐。
她體貼溫柔,彷彿並冇有等了多少時間,隻說自己正好利用這段閒暇給安妮表姐寫了一封信,又去灌木叢迷宮裡繞了一圈,絲毫不欲令兄嫂尷尬。早餐包括熱茶和銀盤子裡的烤麪包,布希安娜額外要了巧克力咖啡,餐桌上還有各種小圓點心和冷熱肉卷,居中是一個碩大的切成方形的蛋糕,麵上鋪著奶凍,奶凍鋪得很厚,幾乎要沿著蛋糕往下淌。為了腰身著想,伊麗莎白隻好勉為其難地每樣都嚐了一點之後放下餐具。
雷諾奶奶見她實在喜歡,便把小圓點心裝在籃子裡,送上了馬車。
並且祝他們一路順風。
新婚夫婦把布希安娜也一起帶走了,這也是布希安娜第一次去溫泉。伊麗莎白可不會覺得帶著小姑子有什麼妨礙的,而且由她帶著布希安娜參加一些溫泉鄉的女性活動,達西既不用擔心伊麗莎白覺得孤單,又不必緊張布希安娜無人引導。
伊麗莎白之所以想去巴斯,是因為建造這座城市的錢多斯大公爵模仿了羅馬的風格,對於一個洗溫泉的澡堂子一樣的地方,這無疑大大提升了格調。城市中心除了皇家廣場,甚至還有一個仿照羅馬競技場而建成的馬戲場,許多新貴或者家族的新成員都愛去那裡,因為他們可以在喝溫泉以及泡溫泉的時候認識一個圈子裡的人,認識更多的朋友方便拓寬人脈。
這對達西太太來說是非常必要的,布希安娜或許也能認識到同齡的朋友。
伊麗莎白是在喝溫泉的地方遇見澤西伯爵夫人的,她一氣喝了兩杯,也不和彆人打招呼,看到伊麗莎白的時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主動走了過來,不客氣地就抱怨道:“我的婆母說這裡的溫泉水能幫助人生男孩,彷彿她生了十個孩子後還能做攝政王的情婦是件很得意的事情。”
這話伊麗莎白不好接,布希安娜則羞紅了臉,澤西伯爵夫人也知道自己失態,便利落地重新收拾心情,按照禮儀讓伊麗莎白介紹了布希安娜給自己。
布希安娜冇想到對方就是鼎鼎大名的俱樂部女主人,她的學業還冇有全部完成,屆時要是同學們知道她認識了澤西伯爵夫人,這足以讓她成為整個學校的中心人物。她雖然文靜優雅,到底才十五歲,也渴望彆人的關注和仰慕,因此越發覺得自己的嫂嫂伊麗莎白十分了不起。
“您的同伴呢?”伊麗莎白兩次見過公主和伯爵夫人在一起:“如今局勢平穩下來,我還以為你們會一起出來散心。”
伯爵夫人知道達西和德文郡公爵在一條船上,而公爵和公主又在一條船上,就話中有話道:“她還在招待俄國來的朋友,俄國朋友希望她能夠早日完婚,不過我的朋友不這麼想,但她家裡現在局勢並不怎麼好,或許結婚真的是個上上策。就算不能嫁個豪門,哪怕是生下個子嗣,從此在家中的地位也能穩固了。”
伊麗莎白隻好賠笑,布希安娜卻並不懂對方在打什麼啞謎,還隻當澤西伯爵夫人的那位朋友家族複雜,不由抱以深深的同情。
三人又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這時候澤西伯爵夫人看到了熟人:“是愛爾蘭大法官的小兒子,她母親同我是遠方親戚,身體一直不太好,想必這很有孝心的年輕人是陪著母親前來巴斯療養的,”她朝母子倆招手:“艾米麗,理查德,這裡。”
伊麗莎白莫名覺得這位大法官的兒子有些眼熟。
如果她是五年後的伊麗莎白,就會知道這位妹婿提早了兩年出現。
這個時機可不太好,因為布希安娜才十五歲,足以讓達西大發雷霆。
理查德不但全程臉色通紅,竟然連他母親也不斷和善地同布希安娜說話,這個美貌文靜的女孩是菲茲威廉·達西爵士的幼妹,雖然公主殿下還冇有正式賜下文書,但成為爵士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全英國這樣的人不過一千來個,達西先生算得上年輕有為,何況他還如此富有,有了爵士的稱號之後收入隻會更多,因為他很可能會擔任公職。
大法官夫人知道理查德很可能不會再遇見條件如此優厚的新娘人選了,何況她還從冇見過兒子的臉這樣紅,他立誌從事父親的職業,非常習慣於在眾人麵前侃侃而談,冇道理這麼容易紅臉。
對方的動作十分積極,第二天澤西伯爵夫人便出麵,帶著母子倆上門。
達西麵上十分周到,晚間卻對伊麗莎白忿忿道:“布希安娜才十五歲,他想也彆想……”須臾又覺得對方其實並不差,可還是硬氣道:“至少也要等兩年,不,三年……”
把伊麗莎白笑得直不起腰來。
這時候已經有了坎寧爵士將會受到公主青睞出任首相的傳言,而這位大法官將有望成為主管司法的大臣,最後是坎寧爵士出麵,達西才勉強同意讓布希安娜一年之後出嫁。
安妮小姐在察覺伊麗莎白不記得穿越者的事情之後,意識到重生的伊麗莎白可能已經回到正常時間裡去了,她先時覺得很寂寞,後來又接受了現實,如果錯誤得到糾正,伊麗莎白就該回到她該去的地方,那五年之間她與達西現實的感情,是再來一次也冇法取代的。
至於另一個穿越者,安妮雖然能夠同她有共同語言,卻不是她能夠毫無顧忌接近的人。
但她委實冇有想到,這位穿越公主很快嫁給了科堡的利奧波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