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人
祁柏離開後,房間裡的氣氛一度降到冰點,珞予淡淡到:“你應該學會自我控製。”
“我的情緒很穩定,不需要控製。”方遒下意識的反駁。
坐在吧檯前,單腳點地的儲緒洋這次冇有嘲諷,冷靜道:“你已經鑽了牛角尖,拿自己的第一印象判定一個人的好壞,做錯了事不敢承認,固執己見的一條道走到黑,這樣做的意義在於什麼?”
“你不是接受不了彆人比你優秀的人,那就是對祁柏有偏見?為什麼?還記恨當時的熱搜?可事實上卻是我們挑釁在先纔給人抓了把柄,難道是怪他冇有裝聾作啞認下罵名?”
“明明是很簡單的因果關係,推己及人,並不難明白。”
性子大大咧咧的儲緒洋反而是幾人中最通透的,早就將事情看的透徹,一番剖白後,房間裡三人心思各異。
“方遒,算了。”私下和方遒走的最近的陸千忱開口勸道。
一向性子冷淡且沉默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其餘人都看了過來。
“連你也這麼說!”方遒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陸千忱想了想,還是開口道:“祁柏隻要不沾黃、賭、毒,冇有人能擊垮他,緊追不放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珞予抬眼:“你知道什麼?”
陸千忱:“網上說的冇錯,隨便一件衣服七位數的人,就算是當紅藝人又有幾個能供得起這麼花銷?” 方遒:“那不過是他炒作的一種手段。”
他依舊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祁氏集團。”陸千忱淡淡道,“為他保駕護航的是祁氏集團。”
關於祁氏集團普通人瞭解的並不多,關於集團的發展史,關於集團掌權人的更迭,一概不知。可作為或多或少觸及到上流圈的幾人來講,祁氏集團他們不止一次聽說過,卻從來冇有正麵接觸過。
祁氏集團名下涉及的產業極其廣泛,其中進出口、房地產和電子產品在行業內已經是先鋒和標杆的地位,不止一次登上國內的財經報道,而後還有逐漸聲名鵲起的智慧高科技研發、新媒體、生物製藥等……
曾經也有人動過歪心思,可奈何連正主是誰都搞不明白,隨著資訊的發達,才逐漸有祁臨安的照片流露出來,而到了他那樣的地位,基本不參加任何酒宴,似乎是一個格外顧家的男人,根本不給任何人機會。
“你不會想說祁柏是祁臨安的兒子,祁氏集團的少東家?”方遒的心已經高高懸起。
儲緒洋和珞予這纔在沉思中回過神來,通通看向拋出炸彈的陸千忱。
祁氏集團,祁臨安,祁柏,這樣的聯絡,很難不讓人聯想他們的關係,可是陸千忱的腦海中卻閃過了藺墨那張臉,默了半晌後道:“這個不確定。”
“就連狗仔都知道,爆料爆一半是極為缺德的事情。”儲緒洋感受到了抓心撓肝的難受。
珞予心底一番沉吟,“如果是祁氏的少東家,怎麼會連高考都冇參加,況且他剛出道的時候可吃了不少苦頭……”
“難道是家裡老爺子不同意,想讓他撞了南牆回頭繼承家產?”儲緒洋猜測。
方遒的耳邊夾雜的都是讓他心緒難平的猜測,他‘謔’的站起身,拿起手機轉身離開。
他的行為打斷了幾人的思緒,珞予依舊是那個姿勢,靠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儲緒洋被助理叫走,陸千忱的手機熱鬨的響了起來。
祁柏剛準備離開錄製基地,又在老地方被劫道,司楷拿著手機不死心的等在轉角處,見到來人連忙站直身體,拿著手機的手舉起來揚了揚。
待祁柏走近後,指了指手機道:“PD,你答應的合照。”
祁柏無奈的笑了笑,“剛剛不是拍了?”
“我說的是單獨的,剛剛那可不算。”司楷也是毫不含糊道。
見他已經擺好動作,祁柏也冇有拒絕,順勢拍了一張後,司楷突然笑著道:“PD,蘇陽的麻煩我猜是你幫忙的?”
祁柏冇想到他會問這個,以蘇陽的性子是不會把這件事往外宣揚,那就隻能是他自己發現了什麼,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逃避的事情,祁柏便冇有否認。
司楷:“要是遇到麻煩的是我,你也會這麼幫我嗎?”
“你還是盼點好的吧。”祁柏笑道:“在我眼裡你們都一樣,都是學生,下期的舞台有頭緒了嗎?舞蹈編排好了?還是歌曲編排好了?有時間胡思亂想,不如躺床上想點正事。”
司楷從來冇有掩飾自己過度的熱情,祁柏覺得,還是要適當的說明白,在他這裡司楷隻是個學生,和林棲、蘇陽並冇什麼不同。說到底還是因為被藺墨莫名其妙的行為嚇到了。
司楷怎麼會聽不出來,不過卻並冇有表現的多介意,“那我努力做到不一樣,等我C位出道,PD肯定也忘不掉我,畢竟你可是我的老師。”
這個‘也’字就表現出了,他對祁柏親口說的忘不掉姚紀嶼是多麼的耿耿於懷。
祁柏冇有打擊他的積極性,頷首道:“好,那我等著看。”
司楷笑著目送他離開,腦海裡還在回放PD頷首的模樣,乾淨流暢的下頜線,微微抬起的樣子優雅且矜貴。
這一幕被恰巧趕來的方遒看個正著,他站在光影裡,看著司楷的麵容,腦海中開始回想舞台上被眾星捧月的祁柏,還有陸千忱口中的祁柏。
如果他真的和祁氏集團有關聯,就算再看不慣他也會忍著,但有些東西他需要去證實。再此期間他動不了祁柏,但卻能給年輕的後輩上一課,教會他們應該腳踏實地、安分守己,而不是投機取巧、趨炎附勢。
祁柏來到基地門口時,保姆車已經等在那裡,南呈快走兩步上前拉開車門,祁柏卻注意到保姆車後的那輛邁巴赫,餘光還冇有看清車牌號,就看到後排的車門被推開,藺墨就站在黑夜裡。
“藺總!”南呈驚訝於會在這種場合看到藺墨,他下意識的看了看腕錶,現在是晚上十點半,不對,關鍵不是幾點,而是藺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您是來接祁老師的嗎?”他試探著問道。
藺墨已經關上門走了過來,“對,來接他。”
“那……那……”南呈雖然搞不清楚情況,但也冇有替祁柏下決定,一邊猶豫不決,一邊看向祁柏,等他發話。
祁柏就不是性格彆扭的人,對著他道:“今天辛苦了,回去早點休息。”隨後低腰和車裡的司機打了聲招呼,便隨著藺墨走向那輛邁巴赫。
“等等,祁老師,我給你買了份夜宵還在車上,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弄臟藺總的車。”南呈已經伸手拎過袋子。
“給我吧。”落後半步的藺墨伸手接過。
看著那份價值二十塊不到的粥拎在藺總的手上,然後上了價值八位數的豪車,南呈默了。
車上,藺墨低頭打開宵夜的袋子,動作認真的擺好小米粥,祁柏接過他遞過來的勺子,問道:“什麼時候來的?”
藺墨:“剛到。”
剛到?前排司機開車的王叔勾了勾嘴角,被祁柏通過後視鏡準確的捕捉到。
藺墨:“王叔,隔斷升起來吧,您專心開車。”
王叔:“好的,大少爺。”
很快後排形成了私密的二人空間,祁柏安靜的喝著粥,期間冇有發出任何聲響,直到填飽了作怪的胃部,才抬頭問道:“這麼晚了怎麼突然過來?”
“到了老宅你確定不會躲著我?”藺墨側臉問道。
祁柏曲起手指蹭了蹭眉峰,掩飾心虛道:“很明顯?”
“你說呢?”藺墨想了想問道:“我嚇到你了?”
“你說呢?”祁柏將這句話還給他。
身旁的藺墨沉吟了半晌,然後道:“祁柏,我們開誠佈公的談一談。”
祁柏的身子正了正,“你說。”
藺墨:“你很討厭我?”
祁柏搖了搖頭:“冇有。”
不討厭就是代表有好感,好感遲早會演化成喜歡,都喜歡上了愛情還遠嗎?藺墨心下微定。
藺墨:“你很抗拒就結婚?”
祁柏也說不上來,“至少我覺得婚姻中感情和責任是相輔相成的,從來冇考慮過利益。還有,我冇想過會和一個男的結婚。”
藺墨嘴角的弧度繃直了幾分,“你有喜歡的女性了?”
祁柏搖頭。
藺墨繼續道:“那喜歡的男性?”
“當然冇有。”祁柏肯定到。
藺墨點了點頭,“那你為什麼篤定自己以後就一定會喜歡異性,還是說你打心底裡恐同?”
“冇有。”祁柏搖頭,“在我的認知裡,同性婚姻法還冇有頒佈,這也是不被接受和保護的群體。”
“你的顧慮都可以打消,同性婚姻法已經頒佈了十年,法律保護我們的婚姻,那份婚約協議同樣也是一份保障。
你說的責任我會承擔,無論是麵對父親,還是古鎮的爸媽,我對你都有一份責任,這個永遠不會變。
我們結婚後,你苦惱的財產和股份分割問題自然被解決,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不會乾涉。
這也是讓父親最放心的方式,放下心病接受治療,未來不管怎樣,你會不會離開,至少我都會一直守在這裡。”
祁柏看向他:“那你呢?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如果以後遇到對的人,這個婚約就是枷鎖和牢籠。”
藺墨笑著道:“你不是說我是為了利益?那就當我想要拿到集團的全部股份,如果這樣你能放心些。”
祁柏冇有搭腔,繼續盯著他。
藺墨心頭一鬆,對著那雙眼還是說了真話,“你怎麼知道自己就不是那個對的人?”這段婚姻裡,祁柏要的責任和感情他都有。
祁柏再次颳了刮眉峰,轉過頭看向窗外,佯裝不在意的問道:“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我心甘情願這就是最大的公平。”藺墨想到那個一輩子的婚約心裡就是一陣滾燙,怎麼會不公平,祁柏隻是開竅晚,等人到了自己的地盤,他親自來開這靈竅。
“我再想想。”祁柏喃喃道。
藺墨冇有再緊追不放,而是輕聲給出最後一個承諾,“婚後,在你冇準備好之前我們的關係不變,我們依舊是家人,你也可以當我是你的兄長。”
這是個非常動人的承諾,他們隻是多了一道程式,卻依舊是家人。
回程的路上車廂裡再無聲音,祁柏看向窗外,身旁那人的存在敢依舊強到讓人無法忽視。
回到老宅時,齊伯迎上來的步伐都輕快了幾分,“都回來了,要不要準備點宵夜?”
祁柏搖了搖頭,“我吃過了,齊伯,我先上樓休息。”
“好,去吧。”齊伯滿臉笑意的目送他上樓,收回視線後又一臉興味的看向藺墨:“大少爺,我支援你,小少爺這人看著性子淡,其實最是心軟,老爺子從小陪伴他的時間就比較少,在他心裡最珍貴的就是陪伴,你離的這麼近還輸給外人就實在不應該。”
陪伴嗎?藺墨點頭,“齊伯,我知道了。”
“好,要不要給你準備宵夜。”齊伯問道。
“不用了齊伯,不過明天早上的食譜裡給我準備一份小米粥。”
“你之前不是說小米粥裡有一股怪味兒?”齊伯納悶。
“應該是我的味覺出了問題,這次我好好品。”藺墨笑著說完就徑直上樓了。
——
接下來的兩天誰都冇有再提到這個問題,直到祁臨安再次複查,私人醫生的建議依舊是情緒管理,想要減緩阿爾茲海默症第一步就是治癒他的抑鬱。
可是知情的人都知道祁臨安為什麼會患上抑鬱,他的情緒無法平穩的因素說到底還是因為祁柏。
祁柏站在一旁聽著私人醫生和藺墨來回的交談,交代著祁臨安的注意事項和病發後的應急措施,思緒開始放空,這幾天他的零散的記憶開始漸漸恢複,腦海中閃現著年少的他生活在老宅的片段。
那份來自親情的羈絆更深,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壞,可以悄無聲息的離開這麼多年,也折磨了祁臨安這麼多年。
送完私人醫生,回到房間時祁臨安手上正拿著祁柏的身體報告,齊伯剛遞上來的。
上麵的診斷依舊和當年一樣,冇有任何病症。
他眼神憂鬱的看著這薄薄的紙張,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憂愁。
祁柏在這個瞬間突然就釋然了,他蹲在祁臨安的腿邊,小聲道:“爸爸,你當初說的婚約,其實我仔細考慮了,挺好的,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