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亡神帖
雖然龍老頭直勾勾地盯著我看,但此刻他氣若遊絲,眼看就不行了。
胖子用手杵了我一下,小聲說道:“這老頭氣息尚存,怎麼家裡人到給辦上喪事了?”
我白了他一眼說:“彆多管閒事……”
其實這種情況,在我看來並不算罕見。爺爺在世的時候,我跟著他大大小小的白事場子跑了不少,也時不時能遇到這種情況。
彆的地方不知道,在我們這邊,白事要遵循“三日出殯”的基本原則。但隨著去世時間不同,分為大三天和小三天。
大三天是指逝者在當天淩晨,或午夜12點後至中午12點前去世。
此時當天算作完整的第一天,加上後續兩天準備時間。於第三天清晨出殯,整個流程剛好覆蓋三個完整天數。
相對來說,大三天時間相對充裕,可從容安排報喪、弔唁等儀式。
但相應的是,大三天下來費用要更高。
小三天指逝者在當天中午12點後至午夜12點前去世。
雖然去世時已過半天,但一般都會計算為一天。從次日開始就算是第二天,同樣在第三天清晨出殯,實際籌備時間不足三天。
雖然小三天流程更緊張一些,但相應的,白事費用會低上不少。
不少人為了趕個小三天,在老人即將嚥氣的時候,就開始佈置白事場地。
這些人表麵上打著都是孝子賢孫的旗號,白事場麵也是大操大辦,一副給老人風光大葬的樣子。
但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這些人甚至不願意讓家中的老人多活一個時辰。
所以說人性有時候就是這麼的複雜……
我爺爺也告誡過我,這是主人家的家事,不可多問,也不可多管。
我們紮紙的,能做的也就是給這些本應該逝去,但還苟延殘喘的人們,做的紙活兒漂亮點。讓他們在世界的另一邊能夠體麪點,僅此而已。
在把紙人紙馬給放好之後,正好趕上龍國強家開夜席。夜席也是我們這邊的一個傳統,準確來說分來早,中,夜三個席。
在出殯之前,三個席主要是給幫忙的人的準備的飯菜。
老人出殯的那一天,還有一場大席。在大席那天,甚至還有人會舉辦歌舞表演,或者是嗩呐吹喪等活動。
總之就是為了讓那天熱鬨些,讓周邊的人看看他們有多孝順。
我本意想推脫,但耐不住龍國強一直極力挽留,再加上胖子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我也隻好留了下來。
總體來說,龍國強這個夜席準備的還是不錯的,飯菜也十分可口。胖子吃的滿嘴流油。
吃了冇一會兒,屋內有個人跑出來說道:“老爺子過世了!”
這時,一群披麻戴孝的開始哭嚎起來。有真哭得,也有假嚎的。
在趴在老人屍體旁哭嚎了一會兒後,龍國強回來繼續招呼我們道:“大家接著吃吧。”
這時候,龍國強的弟弟龍國軍過來問:“大哥,問事的請了嗎?”
龍國強一邊嚼著飯,一邊含含糊糊地說:“叫了,苟道士,一會兒就來。”
這個苟道士我也認識,據他自稱是什麼茅山後裔了啥的。一天到晚穿著一身道袍,手裡還搖著一個鈴鐺。
他經常一邊搖著鈴鐺,嘴裡還一邊喊著“金鈴響,眾神來”之類的。
而且,這人叫苟道士,不單單是因為他姓苟。他做法事的時候,還喜歡用鼻子來聞。
據說他用鼻子一聞,就知道邪物在哪。
所以,有些人背地裡也叫他狗道士。
正吃著飯,突然之間屋內傳來眾人驚呼,接著有人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嘴裡還喊著:“著火啦!著火啦!”
我趕緊放下碗筷,跟著龍國強衝到門口,發現已經死去的龍老頭的屍體,不知怎麼回事燃燒了起來。
“快救火!”龍國強兄弟幾個開始忙前忙後地去接水。
我也不好乾站著,和胖子一起幫忙救火。
但邪門的是,那火看似著得不算大,但用水就是潑不滅。
而且那團火像有意識一般,不燒彆處,隻燒龍老頭的屍體。
終於,火自行滅了下來。而此刻的龍老頭的屍體,已經被燒成了焦炭一般。
就在龍國強一行人要清理現場的時候,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已經死去多時,且被燒焦了的龍老頭。此刻突然睜開了眼睛,惡狠狠地盯向眾人。
頓時,靈堂裡的人們四散而逃。
而燒焦了的龍老頭也不襲擊眾人,站起身來,衝出了院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等龍老頭跑得冇有蹤影了後,一行人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龍國軍帶著幾個人去找屍體,而龍國強也氣呼呼地問:“苟道士了,怎麼還冇來?”
正說著,門口傳來迴應聲:“來啦來啦!”
同時,一陣鈴鐺聲也響起。身穿道袍的苟道士到了院中,嘴裡吟唱道:“金鈴響,眾神來,啟壇法事開……”
龍國強著急地走到苟道士身旁,急吼吼地說道:“彆搖鈴了,道長。我爹跑了……”
“啥?”苟道士一下冇反應過來,“你爹不是去世了嗎?怎麼還會跑了?”
龍國強把剛纔發生的事情跟苟道士講了一遍。
苟道士皺著眉問:“你說老爺子的屍體是突然自燃的?”
“對啊!”剛纔在屋內守著的一個人說道。
“不是人為點的火?”
龍國強被氣笑了:“那是我爹,又不是我們的仇人。我們點他的屍體乾嗎?”
苟道士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去洗了一下鼻腔裡的鼻涕,開始像狗一樣四處嗅了起來。
胖子在我身邊悄悄問道:“這道士屬狗的?”
我讓他趕緊閉嘴,同時繼續看向這個苟道士。
隻見他最後嗅到了龍老頭過世之前,枕著的那隻枕頭。
此刻那枕頭也被燒焦了,但並冇有被完全燒燬。
苟道士把那隻枕頭拆開,裡麵居然掉出了一封類似於信箋一樣的東西。
我湊上前去,看到那信箋一樣的東西,是用牛皮紙做的。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
亡神火燒。
苟道士看清楚信箋上的字跡後,手一顫,信箋掉在了地上。
他嘴裡喃喃地說道:“這是亡神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