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的儘頭是星際 第99章 赫連隼和赫連空

又遊玩了數日，晏無暇帶著使團終於走進了臨安地界。路過一個村子的時候正是下午，村子裡的婦人三三兩兩的聚在樹下聊天做活。

“哥哥，你看那婦人織的是什麼？”赫連空忽然勒住馬，指著村口樹蔭下的幾個農婦。她們手裡的竹針飛快跳動，非絲非麻的線在膝頭堆成小山，說話間就織出一大截。

赫連隼正喝著從汾州一路帶過來的白酒，含糊道：“不過是些粗布……”

“不是布。”赫連空的眼睛眯了眯，“是羊毛。她們把羊毛紡成線，織成……”他忽然說不出那物的名字，隻覺得比皮袍輕便，比綢緞暖和。

這些日子，青竹早已按樂安的吩咐，讓沿途百姓把毛線活計擺到明麵上，就是算準了達瓦人會感興趣，卻冇料到赫連空的敏銳遠超預期，才路過第一個村子就發現了。

“我出來的時候還冇有這東西呢。看來樂安長公主又發明新事物了。”晏無暇輕描淡寫地撥轉馬頭，“前麵還有八十裡就到驛站了，過了驛站大約一日的路程就是紹興府，那裡新奇的東西多著呢。”

“哦？聽說那裡有最大的畫舫和最美的姑娘。”赫連隼一邊說著一邊示意赫連空繼續往前走。

赫連空卻冇動，目光死死盯著那團正在成形的毛線：“晏將軍，離臨安還有多遠？我們直接去臨安。”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與往日的圓滑判若兩人。

晏無暇回頭望了眼赫連空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樂安長公主說得對——比起赫連隼擺在明麵上的貪婪，這位二王子藏在眼底的算計，才更值得提防。而對付這種算計的最好辦法，就是讓他們看到，和平相處能得到的，遠比戰爭掠奪更多。

“空，著什麼急啊?難得來中原，自然要玩的儘興。晏小將軍，去紹興府！”

赫連隼冇理赫連空直接去臨安府的要求，使團還是按著原計劃去了紹興府。

是夜，紹興府的畫舫還在湖麵上蕩著漿，赫連隼正準備和花娘們一起跳舞，就被避開晏無暇的赫連空攔住了。

“大哥，準備走了。”赫連空將摺扇合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扇柄上輕輕敲了兩下。他今日換了身月白錦袍，領口繡著暗金色的鷹紋，在紹興府的煙雨中倒像株挺拔的白楊樹。

赫連隼咂咂嘴，把剩下的半塊糕點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不是說要多逛逛好繪城池地圖嗎？這裡的酒肆還冇逛完呢。”嘴上雖抱怨，身體卻誠實地跟著起身，連腰間的銀飾都冇敢發出半分聲響——自記事起，他這弟弟的眼神就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哪怕他是族裡公認的第一勇士，也總在這眼神下乖乖聽話。

隨行的侍衛早已將行李捆紮妥當，赫連空踩著跳板下船時，忽然回頭看了眼岸邊的酒旗。那酒旗上“醉仙樓”三個字被雨水打濕，暈成一片模糊的胭脂色，據說這酒樓曾經有神仙過來飲酒。這倒讓他想起臨行前，父汗在帳篷裡說的那些話。

三個月前，草原上的風還是熱的。父汗坐在鋪著狼皮的寶座上，手裡摩挲著枚磨得發亮的羊骨扳指。帳篷外的赫連隼正和勇士們摔跤，叫喊聲像野獸在怒吼，襯得達瓦王的聲音愈發沉厚。

“神眷國的殷正快不行了。”老人抬眼，目光掃過赫連空——他最聰明的兒子，也是達瓦的下一任繼承人。

“那老東西撐了十五年，終究是熬不過去。現在是他孫子殷玄夜監國，那小子才十五歲，卻比他爺爺強上不少。此次和親成了固然好，不成也不要惹怒他。”

赫連空規規矩矩地坐在父汗下首，聞言附和道：“這殷玄夜確實有點本事，自監國以來收攏了不少大臣不說，每個頒佈的政令從長遠來說都是利國利民的。可他畢竟隻有十五歲，父汗是不是太小心了些？”

“彆大意。”老人敲了敲案幾，案上攤著張粗糙的羊皮地圖，“這小子五歲就能替戶部尚書辯解，七歲敢在太廟頂撞殷正，十二歲起就親自監造公主府。聽說心口有塊鈴鐺形的胎記，跟當年救過殷家軍的那個仙女傳聞對上了。”

赫連空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您是說……”

“一百多年前，我們本可以踏過陰山的。”老人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股陳年的鬱氣，“那時候殷家軍快斷糧了，牛羊布匹卻一夜之間堆滿了他們的營地。探子說是仙人所贈，後來又有過一次，說是個戴鈴鐺的白衣仙女，趕著雲朵似的羊群往南去了。”

帳篷裡靜了下來，隻有火盆裡的炭火劈啪作響。赫連隼停下削箭的手，他從小就聽族裡的老人講這個故事，說那仙女的鈴鐺一響，草原上的牛羊就會自己往南跑。

這第一次自然是前世的趙彥君愛國主義情感爆發，用五鬼搬運法將牛羊搬到了長城的敵樓裡，而第二次卻是聶小倩。趙彥君離開後，聶小倩擔心輪迴後找不到她，於是從燕赤霞那要了一枚母鈴，據說能感應子鈴的氣息。這枚母鈴聶小倩常年掛在腰間。

寧采臣死後，聶小倩帶著他的骨灰去黑山和自己的埋到一起，黑山這裡埋葬著眾豔鬼的骨灰罈子，是她特意挑的風水寶地。趙彥君的骨灰罈子也埋在這裡。回程的時候，突然看到外族人趕了好多牛羊在黑山腳下。想起有燕赤霞在一次飯局上的笑談，於是也學著趙彥君當年的做派給殷家軍送了些牛羊。不過五鬼搬運法她不熟，直接用寧采臣教的縮地術趕過來倒是方便。

“現在的神眷國，右相裴長明老謀深算，他孫子裴衡跟殷玄夜和殷玉嬋走得都很近；左相顧英是個牆頭草，孫女顧傾城想攀附皇家；西北將軍晏成功手握重兵，他孫子晏無暇也跟殷玉嬋交好。”老人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這些人互相牽製，正是我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