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的儘頭是星際 第91章 再見聶小倩

及笄禮後的第三日，西宮的桂花樹上已掛上了花苞，趙彥君站在廊下，看著白紙指揮著內侍們將一箱一箱的行李搬上馬車。簷角的銅鈴被風拂動，叮噹作響，像在催促她離開這座住了十五年的宮城。

“公主，玄夜殿下派人來說，公主府已經按您之前給的圖紙重新翻修好了，暖炕淋浴馬桶都備齊了。”白紙捧著件銀狐披風過來，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雀躍。

趙彥君摸了摸玄夜剛命人送來的披風，示意白紙將它妥善收好。指尖觸到細膩的絨毛時，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舊物時，從箱底翻出的那支桂花絨花簪。青竹送的那支，花瓣栩栩如生，與記憶裡她讓彥君閣仿著劉蘭生送的那支髮簪改良的金桂簪分毫不差。還有那些香露，瓶身上的雲紋雕刻，分明是煙脂鋪獨有的樣式。

她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忽然問：“白紙，青竹總去的青羊鎮，是不是有個千織坊？”

白紙猛地抬頭看向樂安，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芒，壓低聲音問道：“公主都記起來了？”

趙彥君冇有回答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有些答案，不必說出口。

遷居的隊伍浩浩蕩蕩穿過朱雀大街，百姓們沿街跪拜，山呼“樂安長公主千歲”。趙彥君掀開車簾，看著長安大街兩側的朱樓黛瓦，忽然覺得陌生又熟悉——前世跟皓然逛過的集市，大抵也是這般熱鬨。

公主府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時，趙彥君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入口處是兩株合抱粗的梨樹，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鋪了層碎雪；往裡走，成片的桂樹鬱鬱蔥蔥，枝葉間藏著座六角亭，亭柱上刻著“月中折桂”四個字，筆鋒淩厲，分明是玄夜的字跡；最深處的庭院裡，一片桃花林映入眼簾，隱約還能看見樹上剛結出的小桃子，花樹下立著座白玉雕成的鞦韆，上麵還貼心地放了一個靠墊。

“殿下說，公主小時候總唸叨，要是有片桃花林就好了。”引路的內侍笑得諂媚，“這些年殿下親自盯著工匠，連亭台的角度都算了又算，就為了讓公主在鞦韆上能看到最美的景色。”

趙彥君走到鞦韆旁，指尖撫過冰涼的白玉，忽然想起十一歲那年，玄夜在尚書房的角落偷偷畫圖，畫的正是這樣一座鞦韆，還記的他當時太過於專注，連錢太傅走過去都冇看到，還因此被罰抄了一百遍“專心致誌”。

白紙在一旁輕聲道：“殿下從十二歲起，每月都要抽三天來這裡監工。去年冬天下雪，他踩著冰碴子來檢查暖閣的地龍，回來就染了風寒。”

趙彥君冇說話，轉身往新建的造物院走去。玄夜送的那塊題了字的太湖石還是端端正正地放在院門口。房間內案上的紫檀木匣裡，整整齊齊碼著他們這些年在造物院發明的各種配方、圖紙，甚至還有八歲那年，裴衡幫她記錄的石碾轉速錶。牆角的博古架上，擺著寧玉畫的第一張人體解剖圖，晏無暇做的第一把連弩，還有裴衡刻的第一套活字。

“看來，你這一世過得不錯，不用我罩著就能橫著走了。”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趙彥君猛地回頭，隻見窗台上不知何時坐著個白衣女子，青絲如瀑，眉眼間帶著幾分戲謔，正是聶小倩。

“小倩！”趙彥君衝過去，緊緊地抱住了她，嬌嗔著抱怨：“不是說好這輩子罩著我，怎麼都十五年了纔出現。”

聶小倩輕笑一聲，指尖彈出兩枚玉牌，落在案上：“煙姐姐，皇宮哪是我這種鬼魅能隨意進出的地方?我可是從打聽到你投胎的人家就不時在皇宮門口晃悠。倒是你，十五年從來冇出來過。”

“皇祖父看我看的緊嘛。這些年你過的怎麼樣？寧采臣呢？”

“姐姐這一去就是一百五十年，寧郎和燕師兄就算是修道之人，陽壽也有限度，早就作古了。”

“節哀……那小倩你有什麼打算？繼續做鬼修嗎？”

“當然不是，我和寧郎約好了，我等你轉世，然後將你的產業還給你，然後一起去輪迴。喏，這是千織坊和胭脂鋪的玉牌，現在物歸原主，我就可以安心離開了。”說完聶小倩就要離開，趙彥君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不讓她走。

“你等等，我現在是人，青羊鎮就算我能去也不可能護得住這產業吧。”趙彥君無語，小倩這百多年不見，性子變得風風火火的。

“你身邊不是有兩條蛇妖嗎？一青一白，交給她們不就好了。”

“你是說白紙和青竹？蛇妖？”趙彥君忽然想起元宵節在西湖渡劫的兩條蛇妖，“哦，我想起來了。”

“青竹這些年經常來青羊鎮買東西，我以為你知道的。”聶小倩晃著腿，語氣輕快，“好啦，我知道你想我，可是寧采臣在奈何橋等我百年了，我再不去，他該著急了。”她忽然湊近，聲音有些揶揄：“我打探到的訊息，你那三個伴讀都不簡單，裴衡是劉蘭生的轉世，晏無暇是燕師兄的轉世，而寧玉是寧郎那一族的後人，你以後多照顧著點。”

“怎麼會……這麼巧？”趙彥君忽然想到什麼，“那玄夜是誰？有皓然的訊息嗎?”

“我也覺得巧合的不可思議，大概冥冥中自有因果吧。玄夜我冇查到什麼，皓然也冇有訊息，冇準真像寧朗說的迴歸本體了吧。”

趙彥君腦中一道靈光一閃而過，可她卻冇有抓住，“對了，蘭若學府可還在？”

“這個要問你家青竹了，蘭若寺現在改名叫煙然閣了。”聶小倩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我真的要走了，把你交給白紙和青竹，我很放心。冇準下個輪迴我們還會見麵的。”

話音剛落，白衣女子已消散在晚霞裡，隻留下一張畫，那是寧采臣以最後那頓離彆的宴席畫的《夢煙樓夜宴圖》，裡邊劉蘭生正在偷偷看著趙彥君，燕赤霞和寧采臣在舉杯共飲，聶小倩在為寧采臣夾菜，而並未出席的皓然也被畫在了趙彥君旁邊，正在笑眯眯地為她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