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的儘頭是星際 第80章 初入地府

趙彥君按著鬼小二之前的指引，穿過青羊鎮，踏過那道通往鬼門關的無形的界限。這條路很長，陣陣的陰風帶著一股陳年鐵鏽的味道，刮在臉上竟有幾分刺痛。腳下的青石板泛著冷白的光，像是浸透了千年的寒氣。

“喲，這不是夢煙樓的煙老闆嗎？今兒怎麼有空來這陰曹地府逛蕩？”一個穿著皂隸服飾的矮胖鬼差從旁邊的石獅子後探出頭，臉上堆著熟稔的笑。他腰間掛著的銅鈴隨著動作叮噹作響，趙彥君認出這是常去夢煙樓點“小肚雞腸”的李胖子。

“李大哥說笑了，我來辦點正事。”趙彥君拱手回禮，目光掃過他身後幾個鬼差，都是熟麵孔——那個總愛賒賬喝“忘憂釀”的張捕頭，還有每次來都要打包“狼心狗肺”的王巡檢。

“是去輪迴？”李差官搓了搓手，“怪不得這段時間在夢煙樓冇看到煙老闆，原來換了東家，怪不得菜的味道變了。不過以煙老闆在陽間的功德，下一世非富即貴，投胎也是好事。”幾句寒暄後，他揮揮手趕著去追前麵的遊魂，“我先忙去了，回見！”

一路走走停停，不斷有熟鬼上來搭話。有的羨慕她能入輪迴，有的惋惜她放棄鬼修，趙彥君都一一笑著應付過去。直到鬼門關的牌樓近在眼前，一個穿著青色長衫、戴著方巾的文士突然攔在她麵前。

“可是蘭若寺的趙彥君姑娘？”文士拱手作揖，眉眼間帶著刻意的殷勤，“在下吳用，是秦廣王殿前的書吏，特意在此等候姑娘。”

趙彥君心中微動，麵上不動聲色：“吳先生客氣了，不知有何見教？”

“姑娘言重了。”吳用側身引著她往牌樓裡走，“秦閻羅聽聞姑娘功德卓著，特命在下為姑娘引路，也好讓姑娘熟悉地府景緻。”他指著前方那條鋪滿血色彼岸花的長路，“這便是黃泉路，你看這花，花葉永不相見，正應了‘生死兩隔’的道理。”

趙彥君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彼岸花紅得像潑灑的血，在陰風裡搖曳生姿，確實有幾分詭異的淒美。

“再往前便是忘川河。”吳用又指向遠處泛著幽藍波光的河流，“河上有奈何橋，橋頭便是孟婆的茶攤。不過姑娘這般人物，若肯留在地府輔佐大王，何至於走那輪迴苦路？”

他話鋒一轉，開始滔滔不絕地稱頌秦廣王的仁德：“我們大王最是惜才，姑娘在陽間能將夢煙樓經營得風生水起，若來掌管地府的輪迴司賬簿，定能事半功倍。到時候位列仙班也不是不可能……”

趙彥君聽出他話裡的意思，隻是含笑搖頭：“多謝大王美意，隻是我塵緣未了，還是想入輪迴了卻心願。”

吳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掩飾過去，依舊熱情地介紹著沿途的景象，隻是話裡話外總不離“在地府當差的好處”。趙彥君耐著性子聽著，時不時客氣地應兩聲，態度卻始終堅定。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塊巨大的青石前。石麵光滑如鏡，正是傳說中的三生石。

“姑娘不妨看看前世今生？”吳用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趙彥君依言走上前，將手掌貼在石麵上。冰涼的觸感傳來，石麵漸漸泛起白霧，霧中慢慢浮現出一個身影——正是她如今的模樣，穿著素色衣裙，眉眼平靜。可無論她怎麼凝神，石麵上始終隻有這一個影像，既冇有模糊的前世，也冇有朦朧的來生。

吳用的臉色瞬間變了，方纔的殷勤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他匆匆作揖：“姑娘見諒，在下忽然想起有要事需去辦，先行告辭！”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煙消失在牌樓後。

趙彥君看著他倉促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三生石上清晰的自己，若有所思。看來她這異世之魂，連地府的規矩都無法完全束縛。

她不再停留，繼續往前走去。過瞭望鄉台，便看到了奈何橋。橋上車水馬龍，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等著喝孟婆湯的鬼魂。趙彥君找了個位置站定，看著前麵的鬼魂一個個端起黑陶碗，將渾濁的湯汁一飲而儘。喝完湯的鬼魂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像提線木偶般跟著引路的鬼差往前走，連腳步都變得遲緩呆滯。

“姑娘也是來投胎的？”站在前麵的一個老婆婆突然轉過頭，她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臉上滿是皺紋，卻透著幾分和善，“看姑娘這氣色，生前定是個有福之人。”

趙彥君無奈地笑了笑：“有福談不上，過的還算精彩吧。”

“老婆子我啊，這輩子命苦啊。”老婆婆歎了口氣，“兒子不爭氣，科舉屢試不中，老頭子身體又不好，不知道我這一走，兒子能不能好好照顧他……”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起來，從陽間的生活瑣事說到地府的規矩，倒也不覺得枯燥。

“不許交頭接耳！”一個拿著長鞭的鬼差走過來，厲聲嗬斥。老婆婆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轉了回去。

隊伍緩緩挪動，終於輪到了趙彥君。孟婆麵無表情地遞過一碗湯，湯汁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怪味，像是腐草混合著泥土。她捏著鼻子喝了一口，隻覺得苦澀辛辣直衝腦門，比她喝過的任何中藥都難以下嚥。

“全部喝完。”孟婆的聲音像生鏽的鐵器摩擦。

趙彥君閉著眼灌下整碗湯，喉嚨裡火燒火燎的。冇過多久，她被一個瘦高的鬼差領到一邊，跟著前麵排成一隊的鬼魂，機械地走進了閻王殿。

判官在高台上麵無表情地宣讀著殿內鬼魂的生平，然後閻王再根據生前所犯的罪業或積累的功德進行審判。很快輪到了趙彥君，判官正要宣讀，突然“咦”了一聲，轉身將生死簿遞給了閻王看，閻王看後直接讓鬼差將趙彥君帶到了地藏菩薩的居所。

這一走就走了幾年，趙彥君麵無表情的跟著鬼差，此刻的她大腦堪稱無價之寶，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無所謂。手腕上的菩提子發出瑩瑩的微光，驅趕著地獄中的各種不甘和惡意。直到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朝她的眉心隔空一點，她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