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的儘頭是星際 第200章 櫻花下的守望

櫻花島西側的竹林深處，玄色衣袍在晨霧中輕輕晃動。晏無心盤膝坐在青石上，周身流轉的魔氣已淡得幾乎不可見，隻在掌心凝成一縷極細的青煙，接觸到竹葉時，竟未像從前那般灼燒出焦痕，反而化作露珠滾落。

三年時光，他便在這片竹林中紮根修煉。

失去神格的第一年，魔氣曾如潮水般反噬經脈，每一次運功都像被萬千針簇穿刺，可他咬著牙熬過去了。

後麵兩年，冇有了黑山妖王神格內的妖魔濁氣牽絆，體內處於下風的崑崙劍意和浩然正氣竟漸漸復甦，與魔氣互相爭鬥，並隱隱占了上風。到現在魔氣已經所剩無幾，讓他的氣息無限趨近於普通人。

“原來那神格纔是墮魔的根源。”晏無心睜開眼，望著掌心凝聚的半透明氣團，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當年燕赤霞身死前藏神格於陰山，那神格本就是黑山冥鄴身死後遺留下來的，上麵沾染了黑山冥鄴的妖力，又在陰山吸收了百年陰氣。當年煉化時，妖力和陰氣也跟著神格一起融入丹田，導致引魔入心。如今神格離體，倒讓他掙脫了那層枷鎖。

他起身拍去衣上的竹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懷中的貝殼風鈴。每年六月初六，他都會提前三日來到島中央的神女祠附近，或是藏在這枝繁葉茂的櫻樹上，或是躲在小巷的陰影中，看著辰十隨著聖女們走過硃紅大門。

今日也不例外。

晨光剛染粉櫻花瓣，他便隱入祠外小巷的陰影裡，目光穿過搖曳的花枝，精準落在人群中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辰十今年已經十八歲了，褪去了少女的青澀，眉眼間漸漸顯露出與當年煙煙和樂安長公主如出一轍的絕色。

哪怕是月白祭服穿在她身上，也襯得肌膚勝雪；身材凹凸有致，透著一股成熟女子的馨香。

她的頭髮烏黑秀麗，長至腰間，發間金鈴髮帶隨腳步輕響，與記憶中煙姑孃的鈴鐺聲漸漸重合。

她的劍術顯然精進不少，行走時身姿挺拔，步伐沉穩，有一種光華內斂的感覺，想來這三年在煙然閣從未懈怠。

“辰十姐姐，你看四皇子又在那邊等你了！”旁邊的亥字輩聖女們笑著推了推辰十的胳膊，目光指向不遠處的櫻花樹下。

晏無心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隻見殷淩身姿挺拔，身著一身明黃的錦袍，麵容繼承了殷氏一族的好相貌，與當年的殷玄夜也不遑多讓。他的手中捧著一個錦盒，正笑盈盈地望著辰十。看到辰十看過去，高興了揮了揮手，眼底的愛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晏無心放在袖中的手驟然收緊，殘留的魔氣不受控製地外泄了幾分。

他能清晰感知到殷淩周身的龍氣，那是皇室血脈自帶的庇護，尋常妖魔根本無法靠近。這三年，他無數次想過探探殷淩的虛實，可每次指尖剛剛凝聚起力量，都會被那層金光彈回，連靠近三尺之內都做不到。

辰十顯然也注意到了殷淩，卻隻是微微頷首示意，便低眉斂目跟著蘇千織往正殿走去，冇有半分停留。

晏無心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卻見殷淩並未離開，反而跟著走進祠內。他的目光不複剛纔與辰十對望時的清澈與愛意，而是變得有些晦澀不明起來。他的視線始終黏在辰十身上，像一張黏膩又無形的網。

祭祀儀式開始後，晏無心悄然躍上祠頂的琉璃瓦，透過瓦片縫隙往下望。辰十跪在蒲團上焚香時，指尖無意間拂過供桌，案上的陰玉半環佩竟泛起極淡的微光，與她袖中那枚遙相呼應。他下意識凝聚起一絲氣息壓製，卻見辰十忽然抬頭，目光掃過房梁方向，眉頭微蹙。

“好敏銳的五感。”晏無心連忙收斂氣息，將身形藏得更深。

這三年來，辰十的感知越來越敏銳，去年祭祀後，他隻是在櫻樹後輕輕咳嗽一聲，就被她追著跑出祠門，若非他藉著夜色掩護隱匿身形，險些就要被撞破。

待祭祀結束，聖女們陸續走出祠門，辰十落在最後，似乎在尋找什麼。她沿著櫻樹緩步走著，指尖劃過花瓣，忽然停下腳步，望向晏無心藏身的方向：“是誰在那裡？”

晏無心屏住呼吸，將氣息壓至極致，連心跳都刻意放緩。他看見辰十彎腰撿起一片沾著淡淡魔氣的竹葉，指尖摩挲著葉片上的紋路，眼神裡滿是疑惑與急切：“晏無心？是你嗎？”

風捲起櫻花瓣落在她發間，她站在原地等了許久，直到蘇千織喚她，才戀戀不捨地轉身離開。

晏無心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碼頭方向，才從祠頂躍下，撿起辰十遺落的那片竹葉。葉片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讓人忍不住想珍藏。

他走到海邊，望著福船化作海平麵上的小點，掌心的竹葉被他捏得有了溫度。

三年守望，他看著她從青澀少女長成亭亭玉立的模樣，看著她劍術日精、醫術漸長，卻隻能藏在陰影裡默默看著她。

他怕自己殘存的魔氣驚擾她，怕崑崙的人傷害她，更怕她知道自己的過往後，會像忌憚妖魔般忌憚他。

辰十早晚會恢複全部的記憶。到時候，想必她的心裡會有和煙煙朝夕相伴，最後為了救煙煙而死的皓然，會有和樂安公主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相愛卻不能相伴的殷玄夜，卻不一定會有和煙煙稱兄道弟的燕赤霞，以及在樂安公主最需要的時候消失的晏無暇……

可他對她的感情，一定不比他們少。

“再等等。”晏無心將竹葉放進懷中，與貝殼風鈴放在一起，“等你二十歲，等你能離開煙然閣，我一定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包括我的心意。”

海風捲起櫻花瓣落在他肩頭，遠處的竹林傳來沙沙聲響，像是時光的低語，又像是一場跨越三世的約定，藏在櫻花島的晨霧裡，等著花開結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