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的儘頭是星際 第164章 神女祭

神眷一百三十一年，六月初六。

煙然閣的馬車隊伍在晨光中駛出臨安城，十六輛烏木軺車首尾相連，車輪碾過青石板路，濺起細碎的露水。

最中間的車廂裡，年滿三歲的十姑娘攥著蘇千織的袖口，透過車窗望著窗外飛逝的柳色。這是她第一次離開煙然閣，目的地是海那邊的櫻花島。每年此時，所有年滿三歲的“趙彥君”都要去神女閣祭拜文昭賢德長公主。

馬車行至渡口，早已等候在此的樓船正緩緩放下跳板。船身雕著繁複的雲紋，帆上繡著煙然閣的銀狐徽記，甲板上的水手各司其職，動作間透著嚴謹。

蘇千織牽著十姑孃的手踏上船，其餘十五個“趙彥君”也由侍女們引著依次登船。她們穿著統一的月白襦裙，梳著雙丫髻，發間繫著同色絲帶，遠遠望去，像一串瓷娃娃般乖巧。

樓船行至正午，海麵泛起粼粼波光。十姑娘趴在船舷邊，忽然看見遠處的海平麵上浮現出一片粉白——那便是櫻花島了。

隨著船身靠近，島上的景緻愈發清晰：漫山遍野的櫻花正開得熱烈，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像一場溫柔的雪，島中央矗立著一座硃紅飛簷的閣樓，便是神女閣。

登島後，虞尋早已帶著煙然閣的護衛等候在碼頭。他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目光掃過十六個孩子時，在十姑娘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時辰不早了，隨我來。”他聲音低沉，轉身引著眾人向神女閣走去。

神女閣前的石階兩旁，站著兩排身著緋色長袍的祭司，手中捧著青銅香爐，爐中檀香嫋嫋，氤氳了整個庭院。孩子們跟著蘇千織和虞尋踏上石階，鞋底踩著飄落的櫻花瓣，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閣樓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鎏金匾額，上書“神女閣”三個大字，筆法遒勁，據說是神武皇帝殷玄夜親筆所題。

進入閣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巨大的畫像。畫中的女子端坐於梨花樹下，身著大紅色的宮裝，頭戴鳳冠，眉眼溫婉卻透著英氣，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彷彿下一秒便會從畫中走出。

十姑娘看得有些出神，她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人，連蘇千織姑姑都不及畫中人半分神韻——這便是文昭賢德長公主，她們名義上的“先祖”。

《神眷國史》有記載：樂安長公主趙彥君，趙宋公主，卻以一己之力推動工業革新，設造物院、興紡織、造福船，富民強兵，功在千秋。其一生未嫁，心繫天下，常微服巡訪民間，為百姓申冤除害，世人皆稱‘文昭先生’。先帝殷玄夜追念其德，諡‘文昭賢德’，敕建神女閣於櫻花島，令煙然閣世代供奉。

畫像前的供桌上，鋪著明黃色的錦緞，三枚玉佩靜靜躺在雕花托盤裡。

中間的珠環佩最為惹眼，龍眼大小的珍珠泛著瑩潤的光澤，淺藍色的玉環上雕刻著細密的水波紋，彷彿能看到流動的光影；左側的狐形玉佩通體粉紅，九尾狐的造型栩栩如生，尾尖狐狸的額間還綴著一顆細小的紅寶石；右側的陰玉半環佩則透著一股清冷的氣息，墨色的玉質上隱有流光，形狀像被截斷的圓環，邊緣打磨得十分光滑。

祭祀儀式由虞尋主持。他手持青銅圭板，高聲誦讀祭文：“維神眷一百三十年，歲次癸巳，六月上巳，煙然閣聖女趙彥君等，謹以清酒庶羞，致祭於文昭賢德長公主之靈前……”

十六個孩子按照年齡順序排成一列，依次上前祭拜。她們雙手捧著香燭，在供桌前跪下，學著祭司的模樣叩首三次，再將香燭插入香爐。

十姑娘跪在蒲團上時，鼻尖縈繞著檀香與玉飾的清冷氣息，她偷偷抬眼看向供桌上的玉佩，忽然覺得那枚陰玉半環佩有些眼熟，彷彿在夢中見過類似的物件。

“十姑娘，莫要走神。”蘇千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十姑娘連忙低下頭，將香燭穩穩插入香爐，起身退到一旁。

待所有孩子祭拜完畢，虞尋將三枚玉佩從托盤中取出，依次遞到每個孩子麵前。“此乃長公主聖物，爾等需心懷敬畏。”他的聲音嚴肅，孩子們都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玉佩，卻無人敢伸手觸碰。

輪到十姑娘時，她的指尖不小心擦過陰玉半環佩，一股微涼的觸感傳來，像溪水漫過指尖。她心中一動，正要細看，虞尋已將玉佩收回，沉聲說道：“祭祀禮畢，爾等隨侍女前往偏院歇息，明日返程。”

當晚，十姑娘躺在陌生的床榻上，鼻尖還殘留著神女閣的檀香氣息，不知不覺便沉入了夢鄉。

夢裡，她置身於一個奇怪的地方，一片汪洋中間有一座小島，島中央有一棵晶瑩剔透的大樹，樹上結著大大小小圓形的果實，果實中隱隱有光華流動。

空中飄著一本書，封麵上冇有字，卻透著莫名的吸引力。她先看看書裡寫的什麼，書頁就自己翻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男子畫像：那人白衣勝雪，眉眼含笑，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旁邊寫著“皓然”二字，註解小字模糊不清。

她繼續翻頁，看到一個身著鎖子甲、手持金箍棒的毛臉男子，旁邊標著“孫悟空”；又一頁，是位身著粉色宮裝、眼波流轉的女子，狐尾隱現，注著“蘇妲己”；再往後，是個戴著水晶麵具，白衣勝雪的男子，名字寫著“相柳”……書中的人物畫像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紙上跳出來。

可無論她怎麼努力，都看不清那些註解上的具體內容。她想把書抱起來細看，可一抬手，書頁突然化作漫天光點，書和島都消失了。

第二天清晨，十姑娘被侍女喚醒，窗外的櫻花瓣正飄落在窗台上。她揉了揉眼睛，努力回想昨晚的夢，卻隻記得有一本奇怪的書，書裡有好多陌生的人影，至於那些人的模樣和名字，早已模糊得像被晨霧籠罩，什麼都記不清了。

她摸了摸頸間的玉蟬，隻覺得心口有些發暖，卻想不起這暖意從何而來。

走出神女閣時，夕陽正斜照在櫻花樹上，將花瓣染成了金紅色。十姑娘回頭望去，閣樓的硃紅大門緩緩關上，將那幅美麗的畫像和三枚神秘的玉佩一同藏入了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