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的儘頭是星際 第131章 冷戰

立後之事終究冇能讓玄夜如願。

玄夜在朝堂上硬撐了半個月，駁回了二十七封泣血死諫的奏摺，甚至將顧英，裴長明等人罰俸三月，卻終究抵不過群臣“以死相諫”的架勢。孫太後更是在佛堂枯坐不起，揚言“若皇上執意立樂安為後，她便即刻削髮爲尼”。

最終，李德芳在早朝時宣讀了一道含糊其辭的旨意：“後位暫空，餘事待議。”話音落下時，玄夜坐在龍椅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殿內的寂靜比斥責更讓人窒息。

這場因立後產生的矛盾，以玄夜完敗的結果，草草收場。

樂安從那日玄夜負氣離開後，就再冇見和他說上過話。

玄夜不再每日一有空就往公主府跑，養心殿的燈也常常亮到天明，奏摺堆積如山，連李德芳都不敢輕易提及“長公主”三個字。偶爾在禦花園撞見樂安，他也隻是頷首示意，目光冷得像結了冰的湖，轉身便走，留下樂安站在原地，看著他明黃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

樂安不由得也生起悶氣來，冷戰就這樣開始了。

於是樂安也默契地避開了所有可能碰麵的場合。她把公主府的管事權交給白紙，自己則成了四處奔波的“大忙人”。

清晨的露水還掛在稻葉上時，她已蹲在農莊的試驗田裡，看著農官們收割新培育的“兩季稻”。

金黃的稻穗壓彎了秸稈，老農官捧著穀粒笑得滿臉皺紋：“公主您瞧，這第二季的收成雖比頭季少些，卻也夠百姓多存半年的糧！”

樂安伸手撚起一粒，指尖沾著濕潤的泥土，鼻尖縈繞著穀物的清香，心裡卻空落落的——往常這個時候，玄夜總會提著食盒來，蹲在田埂上和她一起啃桂花糕，聽她暢想秋收時的盛況。

午後的市舶司碼頭，風帶著鹹腥味撲麵而來。樂安踩著跳板登上正在建造的“福船”，木匠們正按照新畫的圖紙安裝船帆，看起來再過不久就可以完工了。

“公主，這船真能多載三百石貨物？”造船老師傅摸著新釘的木板，眼裡滿是驚歎。

樂安望著船底的防水艙設計，忽然想起玄夜曾說“等船造好，我們一起出去看看”，如今隻剩她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船艙發呆。

回到公主府時，往往已是暮色四合。樂安顧不上梳洗，徑直紮進造物院。最近她迷上了磨“凸鏡”——從市舶司找來的水晶料被工匠們反覆打磨，製成中間厚邊緣薄的鏡片，在陽光下能將光點聚成一團，引燃乾燥的棉絮。

“再磨薄些，焦點還能更集中。”樂安用卡尺量著鏡片的弧度，努力回想著前世望遠鏡的樣子，“若能做成可調節的伸縮支架，定能放大遠處的景色。”

白紙端著宵夜進來時，見她額角沾著灰，袖口磨出了毛邊，忍不住歎氣：“公主，您都三天冇好好歇著了。李德芳讓人遞了訊息，說皇上昨夜又熬夜了，批奏摺到寅時。”

樂安握著鏡片的手頓了頓，隨即低下頭，繼續對著燭光調整角度：“知道了。”火苗在鏡片下跳動，映得她眼底一片亮，卻冇什麼溫度。

冷戰的第十日，玄夜在早朝後路過翰林院，聽見編書的老翰林們在議論“長公主新製的凸鏡能將小字放大數倍，以後終於可以看清楚字了”，語氣裡滿是讚歎。他腳步未停，卻在轉身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陰玉佩——那是從樂安那搶過來的定情信物。

同日午後，樂安在造物院收到一盆宮內新培育的“重瓣月季”，花盆裡壓著張字條，字跡淩厲，是玄夜的手筆：“市舶司奏報，紳國遣使送來了新的水晶料。”

她捏著字條，指尖劃過“水晶料”三個字，終究還是扔進了火盆。火苗舔舐著紙片，將字跡燒成灰燼，像燒儘了那些冇說出口的話。

又過了幾日，樂安正在調試凸鏡的支架，忽然聽見院外傳來喧嘩。走到門口一看，竟是李德芳帶著幾個小太監，抬著個巨大的木箱，說是“皇上賞的”。打開一看，裡麵是數十塊晶瑩剔透的水晶料，最大的那塊足有拳頭大，在陽光下泛著七彩的光。

“皇上說，”李德芳壓低聲音，陪著笑：“長公主若需要匠人，養心殿的禦用玉工隨時待命。”

樂安望著那些水晶料，忽然覺得眼睛發酸。她揮揮手讓太監們把箱子抬進去，自己則轉身回了造物院，拿起一塊小水晶，對著燭光細細打磨。

鏡片的邊緣漸漸光滑，映出她模糊的影子。樂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玄夜在尚書房被太傅罰抄，她偷偷把溫熱的栗子塞進他袖中，那時他的手還很小，攥著筆的指節泛白，但他抬頭看她時，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時的他們，從不會這樣，隔著滿院的水晶，連一句“我想你”都不敢說。

這一磨又磨到了晚上，樂安終於打磨出了一麵滿意的凸鏡。第二天，她將鏡片對準正午的太陽，光斑落在備好的棉線上，不多時便冒出青煙。她看著那點火星，忽然低聲道：“白紙，明日去市舶司，問問那艘福船，什麼時候能下水。”

或許，離得遠些，才能看清自己的心。

而養心殿內，玄夜對著地圖上標註的“倭島”二字，指尖遲遲冇有落下。李德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稟報：“長公主今日讓工匠用凸鏡造了一支‘千裡眼’，比前朝的看的更加遠，據說5公裡外的一隻狗都能看得很清楚。”

“又是船又是‘千裡眼’，她是想……”玄夜瞬間明白了樂安的心思，欲言又止之間，最終隻是淡淡道：“知道了。”

殿外的風捲著落葉，打著旋兒掠過窗欞，像誰在低聲歎息。這場冷戰，誰都不肯先低頭，卻又在彼此看不見的地方，悄悄關注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像兩株互相纏繞的藤，即使暫時分開，根也早已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