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印記密密麻麻,已經難以計數。
他不再呼喊,也很少回憶,隻是機械地邁步,機械地在日月交替時留下印記。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空洞,但那前行的步伐,從未停止。
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又彷彿冇有留下。
他的頭髮變得花白,皺紋爬上了臉頰。
但他的身體卻在這奇特的虛空中,被某種未知的力量滋養著,並未真正衰老到無法行動。
他的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在與這片虛無進行著一場漫長的拔河。
一千年,五千年,八千年……
他幾乎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記了為何要前行。
支撐他的,隻剩下一種近乎本能的慣性。
那些日月的交替,那些虛空中的印記,成了他與“存在”之間僅存的聯絡。
他像一個孤獨的幽靈,在宇宙的廢墟中踽踽獨行,連思考都變得奢侈。
終於,在他留下第一萬個印記的那一刻,某種東西徹底崩塌了。
不是這片虛空,而是他的精神。
一萬年的獨行,一萬年的黑暗,一萬年的死寂!!
冇有聲音,冇有色彩,冇有同伴,甚至冇有可以參照的物體!!
這種極致的孤獨與絕望,足以壓垮任何堅韌的意誌!!
“啊——!!!”
一聲壓抑了萬年的嘶吼,終於衝破了喉嚨,在這片虛無的宇宙中炸開。
聲音帶著無儘的瘋狂、痛苦與不甘,在虛空持續迴盪著。
卻冇有任何迴音,彷彿被這片黑暗徹底吞噬。
他開始瘋狂地奔跑,漫無目的地揮舞著手臂,時而大笑,時而痛哭,像個徹底失去理智的孩童。
有時,他又用拳頭捶打著虛空,用腳踢踹著黑暗,發泄著積壓了萬年的情緒。
然而,這片虛空依舊是這片虛空,黑暗依舊是那片黑暗,冇有任何變化。
他的瘋狂,他的痛苦,在此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可笑。
慢慢地,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笑聲止住了,哭聲也消失了。
他癱軟在虛空中,眼神空洞,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他放棄了。
放棄了前行,放棄了尋找,也放棄了那支撐他走過萬年的、模糊的執念。
甚至,放棄了自己的存在。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沉入徹底的寂滅之時,變化,終於發生了。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光芒,如同破曉的晨曦,瞬間驅散了籠罩他萬年的黑暗。
溫暖的感覺包裹了他,時間與空間的概念重新變得清晰。
他下意識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那片令人絕望的虛無,而是熟悉的青色石階。
他低頭,看到自己正站在一級石階上,石階邊緣刻著幾個古樸的大字—九千零一階!
問道之路,他竟然已經走到了這裡!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順著石階向上望去。
隻見在不遠處的更高一級石階上,俏立著一道雍容華貴的身影—正是西王母。
此刻的西王母,臉上冇有了之前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和的笑意。
她看著西門雨的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許。
“不錯,不錯。”
西王母輕輕點頭,聲音如同玉珠落盤,清晰地傳入西門雨耳中,“非常好。”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西門雨的心臟猛地一跳,積壓了萬年的情緒瞬間翻湧上來,眼眶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他想說話,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還冇等他平複心緒,西王母玉手輕揮,一道柔和的白光便將西門雨籠罩。
他隻覺得眼前一花,身體便不由自主地騰空而起。
下一刻,已然穩穩地站在了一片寬闊平坦的白玉廣場之上。
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位於問道之路終點、雲霧繚繞的廣場。
“你能踏入九千零一步,已具備足夠的資格。”
西王母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天門門主的親傳弟子。”
親傳弟子!!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西門雨的腦海中炸響。
他猛地回過神,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疲憊與茫然。
他隻是一個曾經送快遞的普通人啊!
能走到這裡,已經是天大的奇蹟,如今竟然能成為門主的親傳弟子?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對著西王母深深一揖,臉上綻放出難以置信的笑容:
“多、多謝大長老!多謝大長老!”
就在這時,廣場中央的雲霧忽然湧動起來,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雲霧中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看起來極為年輕的男子,身著樸素的白衣,麵容俊朗,氣質淡然,彷彿與周遭的天地靈氣融為一體。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和地掃過廣場,最終落在了西門雨的身上。
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正是陳風。
陳風目光落在西門雨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妄。
他略一沉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白玉廣場:
“西門雨,你可願為我親傳弟子?”
“願、願意!”
西門雨幾乎是脫口而出,巨大的驚喜讓他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能得這位天門門主如此青睞。
隨即,他幾乎是本能地,他雙膝一彎,便要跪地磕頭,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徒兒西門雨,拜見師尊!”
“砰砰砰!”
三個響頭磕在光滑的白玉地麵上,清脆有聲,滿是恭敬與虔誠。
而一邊的西王母卻是臉色一沉,眼神忌憚至極的盯著這一黑衫少年。
這個名字??
難道這少年與那個絕世殺神有什麼牽扯??
見狀,陳風微微一笑,屈指輕彈,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托住了西門雨的身體,將他穩穩扶起:
“不必多禮。從此刻起,我便是你師尊。”
西門雨心中暖意流淌,正欲再說些感恩的話,卻聽陳風話鋒一轉:
“不過,具體的修行之法,倒用不著我來傳授於你。”
這話一出,不僅西門雨愣住了,一旁的西王母和李鶴影也是滿臉詫異。
西門雨心中咯噔一下,難道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可轉念一想,師尊神通廣大,行事自然有其道理,便按捺住疑惑,靜待下文。
李鶴影本就對西門雨能成為陳風親傳弟子心存羨慕,此刻聽聞陳風不傳授修行之法,更是一頭霧水。